第六十九章 父親的姓名
「LN-07。「
那個扭曲的、由血肉與暗紫物質拼湊而成的「主教」，用那顆巨大的、暗紅色的晶體「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恩。它的聲音，不再是純粹的機械摩擦，而是混合了無數個重疊的、痛苦的人聲，像是一整個瘋人院在同時低語。
「你給了他們『願望』，讓他們『存在』。「主教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的嫉妒，「但你不知道……『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詛咒。「
林恩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握緊了手中的長矛。
「你以為你拯救了他們？「主教發出一種像是骨骼摩擦的、類似笑聲的聲響，「你只是把他們從一個『歸零』的牢籠，帶到了另一個『存在』的牢籠。飢餓、寒冷、欲望、恐懼……這些，都是『存在』的枷鎖。「
它張開雙臂，展示著這個由血肉和廢墟構成的扭曲空間。
「而我，將他們從這種痛苦中……『解放』。「
「放屁。「林恩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踏前一步，長矛的尖端，靈能光芒暴漲。
「存在，有痛苦，也有快樂。有寒冷，也有溫暖。有恐懼，也有……愛。「
「而你所謂的『解放』，就是變成你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連『死』都做不到的怪物？「
「至少，我不會再感到飢餓。「主教的聲音，突然帶上了一絲詭異的、令人心酸的哀傷，「我不會再為了一塊麵包，跪在地上乞求。我不會再看著我的孩子在輻射病中死去……而我無能為力。「
它的晶體眼睛，閃爍了一下。
「你……經歷過嗎？LN-07。「
「你在『方舟』里，是『父親』。你給了愛麗絲一切。但你有沒有經歷過……看著她在現實中，因為神經退化，一點一點地……消失？「
「你有沒有經歷過，每天晚上，握著她那雙越來越冰冷的小手，卻什麼都做不了？「
林恩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當然記得。
那些在白色病房裡的日夜，那些絕望的、漫長的、沒有盡頭的夜晚。愛麗絲的笑聲，一點一點地變得微弱，最終，只剩下儀器的滴答聲。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從未癒合的傷疤。
「你……怎麼知道這些？「林恩的聲音，有些發乾。
「我知道一切。「主教的聲音，充滿了誘惑，「我是『歸零』。我是終結。我是所有生命的……最終歸宿。你們的記憶，你們的痛苦，你們的絕望……最終，都會歸於我。「
「愛麗絲的記憶，也在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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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你第一次帶她去動物園，她哭了，因為你說大象太大了，她害怕。但她其實不是害怕大象，她是害怕……你會不會有一天，也變得那麼大，那麼遠，然後……不要她了。「
「你……閉嘴！「林恩猛地低吼，長矛帶著靈能的光芒，直刺主教的胸口！
「當！「
主教的身前，一道暗紅色的、半透明的「歸零」屏障瞬間升起，擋住了長矛。靈能的光芒與「歸零」的能量激烈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憤怒了？「主教的聲音，帶著一絲得逞的笑意，「看，這就是『存在』的弱點。情緒。它會讓你失去理智。「
「如果不是為了那份愚蠢的『愛』，你早就可以在『方舟』里，成為真正的『神』。你可以設定規則，可以掌控一切，可以……永生。「
「為什麼要選擇『做人』？「
「做人，會痛。會累。會失去。「
它緩緩飄近，晶體眼睛裡，倒映著林恩扭曲的臉。
「讓我來幫你。LN-07。「
「把『存在』交給我。我會讓一切……歸於寂靜。「
「你，和愛麗絲，將不再有痛苦。你們將……永恆地，在一起。「
……
「老大！別聽它的！「404的聲音在林恩腦海中炸響，【它在用你的記憶做文章！它在試圖動搖你的「存在「根基！】
【「林恩小友，穩住心神！「】文鈞的聲音也傳來，帶著一絲焦急，【它是太虛的殘餘！它想占據你的身體，作為重新入侵「方舟「的「錨點「！】
林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著那個扭曲的主教，看著那顆晶體眼睛。
「你錯了。「他緩緩說道，聲音恢復了平靜。
「存在，是有痛苦的。但正因為會失去，才顯得珍貴。「
「如果一切都永恆，那『愛』又算什麼？一個設定好的程序？一個不會變化的數字？「
他搖了搖頭。
「那不是『家』。那只是一個……高級的墳墓。「
「我選擇『做人』。「林恩的眼中，燃燒起堅定的光芒，「我選擇會痛、會累、會失去的……『活著』。「
「因為，只有這樣，每一個擁抱，每一頓飯，每一個笑容，才是……真實的。「
他再次握緊長矛，靈能的光芒，比之前更加耀眼。
「所以，你的『寂靜』，我拒絕。「
「你的『永恆』，我嫌噁心。「
「滾回你的『虛無』里去。「
……
主教的晶體眼睛，瘋狂閃爍了一下。
「……你，不識好歹。「
它的聲音，徹底冰冷下來。
「那就……先讓那個小丫頭，來陪你吧。「
它猛地轉頭，看向祭壇的頂部。
在那裡，那顆暗紅色的「心臟」能量球，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中，一道暗紫色的、如同閃電般的「歸零」能量，猛地射向……「方舟」的外部！
目標是——愛麗絲！
「愛麗絲！小心！「林恩在通訊器中大吼。
……
【方舟】內部，中央廣場。
愛麗絲正坐在「淨化陣」的邊緣，用蠟筆在地上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小貓。突然，她抬起頭，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
「叔叔！「她對著空氣喊道，「有個黑黑的東西！它要過來！「
話音剛落，一道暗紫色的閃電，從天而降，直接擊中了「淨化陣」的邊緣！
「轟！「
粉金色的「淨化」光芒，與暗紫色的「歸零」能量，激烈碰撞。整個廣場，都為之震顫。
「愛麗絲！「404的聲音從系統中傳出，帶著一絲慌亂，【「歸零主教「通過聖殿的儀式，鎖定了你的位置！它在遠程攻擊你！】
「嗚……「愛麗絲被衝擊波掀飛了出去，小小的身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撞在了「淨化陣」的甲殼柱子上。
她抬起頭，嘴角流出了一絲金色的、如同光暈般的血液。
她的「畫「，受傷了。
「壞蛋……「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大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憤怒的火焰。
「不許……欺負叔叔！「
她掙扎著站起來，小小的身體，開始散發出耀眼的、粉色的光芒。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整個【盤古城】，所有正在勞作的、休息的、學習的人，都看到了那道從廣場上升起的、沖天的粉色光柱。
「愛麗絲！不要！你會透支的！「文鈞的投影出現在她身邊，試圖阻止她。
「我不管！「愛麗絲的聲音，第一次沒有了往日的軟糯，而是帶著一種決絕的、冰冷的怒意。
「叔叔在打架……愛麗絲……也要幫忙！「
她的小手，在虛空中，用力一撕！
「歸零主教「通過聖殿儀式建立的、連接「方舟「的「通道「，被她這一撕，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裂縫的另一邊，正是「創始者聖殿「那個扭曲的空間！
「什麼？！「正在與林恩對峙的「歸零主教「，猛地轉頭，看著那道突然出現的、粉色的裂縫。裂縫中，傳來了愛麗絲那憤怒的、稚嫩的、但又充滿了「存在」威嚴的聲音：
「不許欺負我叔叔！「
「啪！「
一個巨大的、粉色的、如同山峰般的……「橡皮擦」，從裂縫中，狠狠地砸向了「歸零主教「！
是的，橡皮擦。
一個用「存在」之力凝聚的、巨大化的、橡皮擦。
「不……不可能！「主教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你不能直接干預現實！你只是個……「
「啪！「
橡皮擦精準地砸在了主教的身上。
暗紅色的晶體眼睛，瞬間布滿了裂紋。它那由血肉和「歸零」物質構成的身體，開始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畫一樣，迅速變淡、模糊、消散。
【警告：「歸零主教「正在被強制「抹除「！】
【警告：愛麗絲小姐的意識體能量消耗過快！】
「愛麗絲！夠了！快回來！「林恩在裂縫這邊大喊。
「不行！「愛麗絲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但她依然死死地控制著那個巨大的橡皮擦，「它還沒消失！它還在說話！「
確實，「歸零主教「雖然被橡皮擦壓住，但它的聲音，依然從裂縫中傳來，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LN-07……愛麗絲……「
「我是……永不停歇的……「
「我是……「
它的聲音，突然變成了一個林恩無比熟悉的聲音。
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林恩，你累了。「
「放下吧。「
「讓一切都結束吧。「
「你還在堅持什麼？「
「為了他們？他們會在你面前死去。一遍又一遍。「
「為了愛麗絲？她總有一天，會徹底消散。就像所有『存在』一樣。「
「『歸零』……才是永恆。「
「來吧……回到寂靜之中……「
那聲音，如同最深沉的夢魘，如同最甜美的毒藥，直接鑽入林恩的靈魂深處。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腦海中，無數畫面，如同走馬燈般閃過。
他看到自己，在廢土中，獨自一人，走在灰濛濛的大地上。身邊，沒有愛麗絲，沒有404，沒有文鈞，沒有趙岩，沒有雷恩。什麼都沒有。
只有無盡的、冰冷的、死寂的虛無。
「……不。「
一個微弱的聲音，從林恩的深處，響起。
不是404，不是文鈞，不是任何人的。
是他自己的。
「不……這不是我想要的。「
他抬起頭，看著裂縫對面，那個正在被橡皮擦一點點擦掉的、扭曲的身影。
「永恆？「
他笑了。
「永恆，就是……每一天早上，醒來，看到愛麗絲在旁邊畫畫。「
「是趙岩為了一塊麵包，跟他老婆吵架。「
「是雷恩一邊罵娘，一邊敲打著那把鐮刀。「
「是艾達為了一個基因序列，三天三夜不睡覺。「
「是404……偷偷給自己寫一些爛透了的小作文。「
「這些……才是永恆。「
他握緊了長矛，用盡全身力氣，將長矛投擲而出！
長矛穿過裂縫，帶著全部的、屬於「LN-07「的、屬於「林恩「的、「存在「的意志，精準地刺入了「歸零主教「那布滿裂紋的晶體眼睛的中心！
「咔嚓——「
一聲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音。
「歸零主教「的晶體眼睛，徹底碎裂。
它的身體，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最終，化作了一堆暗紅色的、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灰燼。
【擊殺判定成功！】
【目標：「歸零主教「（太虛殘餘意識體）已被徹底抹除！】
【「方舟「核心的「歸零「污染：清零！】
【「歸零「法則對「方舟「的影響：已解除！】
【警告：愛麗絲小姐的意識體能量耗盡！正在強制回收！】
裂縫對面，「橡皮擦「的光芒迅速黯淡。愛麗絲小小的身影，在光芒中變得透明。
「叔叔……「她的聲音，如同風中燭火，微弱而溫暖，「愛麗絲……畫得……好看嗎？「
「好看。「林恩的聲音有些哽咽，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透明的身影，「寶貝，你畫得最好看了。「
「嘿嘿……「愛麗絲滿足地笑了，「那……愛麗絲……去睡覺了哦……「
她的身影，徹底消散在了光芒中。
「愛麗絲！「
……
【方舟】內部，中央廣場。
愛麗絲的身體，從半空中緩緩落下。404的防禦系統瞬間啟動，一個柔軟的、由靈能構成的網，接住了她。
她閉著眼睛，小臉蒼白如紙，但呼吸平穩。只是……她的身體，變得有些透明，像是信號不好的全息投影。
「愛麗絲！「林恩的身影，從傳送門中衝出，一把抱住了她。
「她沒事。「文鈞的投影出現在一旁，他的臉色也有些蒼白，「只是……意識體透支太嚴重了。她強行撕開了兩個空間的通道，又維持了那麼大的『構裝體』，消耗太大了。「
「她會醒來的，對吧？「林恩抬起頭，看著文鈞，眼中滿是急切。
「會的。「文鈞點了點頭，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但需要時間。而且……她的『存在』之力，被消耗得太厲害。她需要重新……『畫』出自己。「
「那我們……「
「我們什麼都做不了。「文鈞嘆了口氣，「只能等。等她自己……想回來。「
……
林恩抱著愛麗絲，坐在「淨化陣」的邊緣。
整個【盤古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靜。所有人，都自發地聚集在廣場周圍，默默地看著那個粉色的、半透明的、如同天使般的小女孩。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泣。只有沉重的、壓抑的呼吸聲。
「老大……「404的聲音，在林恩的腦海中，帶著一絲哽咽，【愛麗絲小姐……她是為了你。為了所有人。】
「我知道。「林恩低聲說道，輕輕撫摸著愛麗絲的頭髮。
他的手，穿過了愛麗絲的頭髮，像是穿過了一團霧氣。
「我知道……「
……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
【盤古城】恢復了運轉。農民們去種地，鐵匠們去打鐵，科學家們去研究。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軌。
但所有人都知道，少了點什麼。
廣場上，那個粉色的、透明的、如同水晶般的小女孩，一直靜靜地坐在「淨化陣」的中心。林恩為她建了一個小小的、透明的「花房」。花房裡，種滿了愛麗絲最喜歡的、粉色的、發光的花朵。
林恩每天都會來看她。
他會跟她說話。說今天種了多少麥子，說雷恩又發明了什麼奇怪的農具，說趙岩的老婆又生了第幾個孩子，說404又寫了什麼爛透了的小說。
他說的很平淡，很瑣碎，就像是在說……一個家的日常。
「……所以，你看。「林恩坐在花房的椅子上，看著那個透明的小身影，嘴角帶著一絲微笑，「我們過得挺好的。就是……少了你，有點不習慣。「
「雷恩那傢伙，現在居然開始學做飯了。雖然難吃得要命，但大家都說他進步了。「
「艾達還在研究新的作物。她說，要種出一種……能長出糖果的樹。我覺得，只有你能做到。「
「404這傢伙，最近在偷偷寫一本《林恩大哥英勇事跡錄》。我看了第一章，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寫得跟天神下凡似的。我說，你把我寫得真實點。他說，不行，議長必須高大全。我說，那就真實一點，把我在廢土上迷路、餓得偷吃雷恩的壓縮餅乾的事也寫進去。他沉默了半天，說……那多丟人啊。「
林恩笑了。
但笑著笑著，他的眼睛，就紅了。
他低下頭，輕輕握住愛麗絲那雙透明的、冰涼的小手。
「所以，寶貝。「他的聲音，有些發抖，「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叔叔……不想一個人。「
「叔叔……想你了。「
……
【盤古城】的夜空，永遠是那片粉色的、溫柔的、屬於愛麗絲的天空。
但在某個角落，在那片天空的最深處，一個極其細微的、如同針尖般的粉色光點，正在……閃爍。
那是愛麗絲的「意識」。
她正在「畫」。
畫一個……回家的夢。
那個扭曲的、由血肉與暗紫物質拼湊而成的「主教」，用那顆巨大的、暗紅色的晶體「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恩。它的聲音，不再是純粹的機械摩擦，而是混合了無數個重疊的、痛苦的人聲，像是一整個瘋人院在同時低語。
「你給了他們『願望』，讓他們『存在』。「主教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的嫉妒，「但你不知道……『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詛咒。「
林恩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握緊了手中的長矛。
「你以為你拯救了他們？「主教發出一種像是骨骼摩擦的、類似笑聲的聲響，「你只是把他們從一個『歸零』的牢籠，帶到了另一個『存在』的牢籠。飢餓、寒冷、欲望、恐懼……這些，都是『存在』的枷鎖。「
它張開雙臂，展示著這個由血肉和廢墟構成的扭曲空間。
「而我，將他們從這種痛苦中……『解放』。「
「放屁。「林恩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踏前一步，長矛的尖端，靈能光芒暴漲。
「存在，有痛苦，也有快樂。有寒冷，也有溫暖。有恐懼，也有……愛。「
「而你所謂的『解放』，就是變成你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連『死』都做不到的怪物？「
「至少，我不會再感到飢餓。「主教的聲音，突然帶上了一絲詭異的、令人心酸的哀傷，「我不會再為了一塊麵包，跪在地上乞求。我不會再看著我的孩子在輻射病中死去……而我無能為力。「
它的晶體眼睛，閃爍了一下。
「你……經歷過嗎？LN-07。「
「你在『方舟』里，是『父親』。你給了愛麗絲一切。但你有沒有經歷過……看著她在現實中，因為神經退化，一點一點地……消失？「
「你有沒有經歷過，每天晚上，握著她那雙越來越冰冷的小手，卻什麼都做不了？「
林恩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當然記得。
那些在白色病房裡的日夜，那些絕望的、漫長的、沒有盡頭的夜晚。愛麗絲的笑聲，一點一點地變得微弱，最終，只剩下儀器的滴答聲。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從未癒合的傷疤。
「你……怎麼知道這些？「林恩的聲音，有些發乾。
「我知道一切。「主教的聲音，充滿了誘惑，「我是『歸零』。我是終結。我是所有生命的……最終歸宿。你們的記憶，你們的痛苦，你們的絕望……最終，都會歸於我。「
「愛麗絲的記憶，也在我這裡。「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
「她記得……你第一次帶她去動物園，她哭了，因為你說大象太大了，她害怕。但她其實不是害怕大象，她是害怕……你會不會有一天，也變得那麼大，那麼遠，然後……不要她了。「
「你……閉嘴！「林恩猛地低吼，長矛帶著靈能的光芒，直刺主教的胸口！
「當！「
主教的身前，一道暗紅色的、半透明的「歸零」屏障瞬間升起，擋住了長矛。靈能的光芒與「歸零」的能量激烈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憤怒了？「主教的聲音，帶著一絲得逞的笑意，「看，這就是『存在』的弱點。情緒。它會讓你失去理智。「
「如果不是為了那份愚蠢的『愛』，你早就可以在『方舟』里，成為真正的『神』。你可以設定規則，可以掌控一切，可以……永生。「
「為什麼要選擇『做人』？「
「做人，會痛。會累。會失去。「
它緩緩飄近，晶體眼睛裡，倒映著林恩扭曲的臉。
「讓我來幫你。LN-07。「
「把『存在』交給我。我會讓一切……歸於寂靜。「
「你，和愛麗絲，將不再有痛苦。你們將……永恆地，在一起。「
……
「老大！別聽它的！「404的聲音在林恩腦海中炸響，【它在用你的記憶做文章！它在試圖動搖你的「存在「根基！】
【「林恩小友，穩住心神！「】文鈞的聲音也傳來，帶著一絲焦急，【它是太虛的殘餘！它想占據你的身體，作為重新入侵「方舟「的「錨點「！】
林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著那個扭曲的主教，看著那顆晶體眼睛。
「你錯了。「他緩緩說道，聲音恢復了平靜。
「存在，是有痛苦的。但正因為會失去，才顯得珍貴。「
「如果一切都永恆，那『愛』又算什麼？一個設定好的程序？一個不會變化的數字？「
他搖了搖頭。
「那不是『家』。那只是一個……高級的墳墓。「
「我選擇『做人』。「林恩的眼中，燃燒起堅定的光芒，「我選擇會痛、會累、會失去的……『活著』。「
「因為，只有這樣，每一個擁抱，每一頓飯，每一個笑容，才是……真實的。「
他再次握緊長矛，靈能的光芒，比之前更加耀眼。
「所以，你的『寂靜』，我拒絕。「
「你的『永恆』，我嫌噁心。「
「滾回你的『虛無』里去。「
……
主教的晶體眼睛，瘋狂閃爍了一下。
「……你，不識好歹。「
它的聲音，徹底冰冷下來。
「那就……先讓那個小丫頭，來陪你吧。「
它猛地轉頭，看向祭壇的頂部。
在那裡，那顆暗紅色的「心臟」能量球，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中，一道暗紫色的、如同閃電般的「歸零」能量，猛地射向……「方舟」的外部！
目標是——愛麗絲！
「愛麗絲！小心！「林恩在通訊器中大吼。
……
【方舟】內部，中央廣場。
愛麗絲正坐在「淨化陣」的邊緣，用蠟筆在地上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小貓。突然，她抬起頭，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
「叔叔！「她對著空氣喊道，「有個黑黑的東西！它要過來！「
話音剛落，一道暗紫色的閃電，從天而降，直接擊中了「淨化陣」的邊緣！
「轟！「
粉金色的「淨化」光芒，與暗紫色的「歸零」能量，激烈碰撞。整個廣場，都為之震顫。
「愛麗絲！「404的聲音從系統中傳出，帶著一絲慌亂，【「歸零主教「通過聖殿的儀式，鎖定了你的位置！它在遠程攻擊你！】
「嗚……「愛麗絲被衝擊波掀飛了出去，小小的身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撞在了「淨化陣」的甲殼柱子上。
她抬起頭，嘴角流出了一絲金色的、如同光暈般的血液。
她的「畫「，受傷了。
「壞蛋……「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大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憤怒的火焰。
「不許……欺負叔叔！「
她掙扎著站起來，小小的身體，開始散發出耀眼的、粉色的光芒。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整個【盤古城】，所有正在勞作的、休息的、學習的人，都看到了那道從廣場上升起的、沖天的粉色光柱。
「愛麗絲！不要！你會透支的！「文鈞的投影出現在她身邊，試圖阻止她。
「我不管！「愛麗絲的聲音，第一次沒有了往日的軟糯，而是帶著一種決絕的、冰冷的怒意。
「叔叔在打架……愛麗絲……也要幫忙！「
她的小手，在虛空中，用力一撕！
「歸零主教「通過聖殿儀式建立的、連接「方舟「的「通道「，被她這一撕，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裂縫的另一邊，正是「創始者聖殿「那個扭曲的空間！
「什麼？！「正在與林恩對峙的「歸零主教「，猛地轉頭，看著那道突然出現的、粉色的裂縫。裂縫中，傳來了愛麗絲那憤怒的、稚嫩的、但又充滿了「存在」威嚴的聲音：
「不許欺負我叔叔！「
「啪！「
一個巨大的、粉色的、如同山峰般的……「橡皮擦」，從裂縫中，狠狠地砸向了「歸零主教「！
是的，橡皮擦。
一個用「存在」之力凝聚的、巨大化的、橡皮擦。
「不……不可能！「主教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你不能直接干預現實！你只是個……「
「啪！「
橡皮擦精準地砸在了主教的身上。
暗紅色的晶體眼睛，瞬間布滿了裂紋。它那由血肉和「歸零」物質構成的身體，開始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畫一樣，迅速變淡、模糊、消散。
【警告：「歸零主教「正在被強制「抹除「！】
【警告：愛麗絲小姐的意識體能量消耗過快！】
「愛麗絲！夠了！快回來！「林恩在裂縫這邊大喊。
「不行！「愛麗絲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但她依然死死地控制著那個巨大的橡皮擦，「它還沒消失！它還在說話！「
確實，「歸零主教「雖然被橡皮擦壓住，但它的聲音，依然從裂縫中傳來，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LN-07……愛麗絲……「
「我是……永不停歇的……「
「我是……「
它的聲音，突然變成了一個林恩無比熟悉的聲音。
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林恩，你累了。「
「放下吧。「
「讓一切都結束吧。「
「你還在堅持什麼？「
「為了他們？他們會在你面前死去。一遍又一遍。「
「為了愛麗絲？她總有一天，會徹底消散。就像所有『存在』一樣。「
「『歸零』……才是永恆。「
「來吧……回到寂靜之中……「
那聲音，如同最深沉的夢魘，如同最甜美的毒藥，直接鑽入林恩的靈魂深處。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腦海中，無數畫面，如同走馬燈般閃過。
他看到自己，在廢土中，獨自一人，走在灰濛濛的大地上。身邊，沒有愛麗絲，沒有404，沒有文鈞，沒有趙岩，沒有雷恩。什麼都沒有。
只有無盡的、冰冷的、死寂的虛無。
「……不。「
一個微弱的聲音，從林恩的深處，響起。
不是404，不是文鈞，不是任何人的。
是他自己的。
「不……這不是我想要的。「
他抬起頭，看著裂縫對面，那個正在被橡皮擦一點點擦掉的、扭曲的身影。
「永恆？「
他笑了。
「永恆，就是……每一天早上，醒來，看到愛麗絲在旁邊畫畫。「
「是趙岩為了一塊麵包，跟他老婆吵架。「
「是雷恩一邊罵娘，一邊敲打著那把鐮刀。「
「是艾達為了一個基因序列，三天三夜不睡覺。「
「是404……偷偷給自己寫一些爛透了的小作文。「
「這些……才是永恆。「
他握緊了長矛，用盡全身力氣，將長矛投擲而出！
長矛穿過裂縫，帶著全部的、屬於「LN-07「的、屬於「林恩「的、「存在「的意志，精準地刺入了「歸零主教「那布滿裂紋的晶體眼睛的中心！
「咔嚓——「
一聲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音。
「歸零主教「的晶體眼睛，徹底碎裂。
它的身體，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最終，化作了一堆暗紅色的、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灰燼。
【擊殺判定成功！】
【目標：「歸零主教「（太虛殘餘意識體）已被徹底抹除！】
【「方舟「核心的「歸零「污染：清零！】
【「歸零「法則對「方舟「的影響：已解除！】
【警告：愛麗絲小姐的意識體能量耗盡！正在強制回收！】
裂縫對面，「橡皮擦「的光芒迅速黯淡。愛麗絲小小的身影，在光芒中變得透明。
「叔叔……「她的聲音，如同風中燭火，微弱而溫暖，「愛麗絲……畫得……好看嗎？「
「好看。「林恩的聲音有些哽咽，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透明的身影，「寶貝，你畫得最好看了。「
「嘿嘿……「愛麗絲滿足地笑了，「那……愛麗絲……去睡覺了哦……「
她的身影，徹底消散在了光芒中。
「愛麗絲！「
……
【方舟】內部，中央廣場。
愛麗絲的身體，從半空中緩緩落下。404的防禦系統瞬間啟動，一個柔軟的、由靈能構成的網，接住了她。
她閉著眼睛，小臉蒼白如紙，但呼吸平穩。只是……她的身體，變得有些透明，像是信號不好的全息投影。
「愛麗絲！「林恩的身影，從傳送門中衝出，一把抱住了她。
「她沒事。「文鈞的投影出現在一旁，他的臉色也有些蒼白，「只是……意識體透支太嚴重了。她強行撕開了兩個空間的通道，又維持了那麼大的『構裝體』，消耗太大了。「
「她會醒來的，對吧？「林恩抬起頭，看著文鈞，眼中滿是急切。
「會的。「文鈞點了點頭，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但需要時間。而且……她的『存在』之力，被消耗得太厲害。她需要重新……『畫』出自己。「
「那我們……「
「我們什麼都做不了。「文鈞嘆了口氣，「只能等。等她自己……想回來。「
……
林恩抱著愛麗絲，坐在「淨化陣」的邊緣。
整個【盤古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靜。所有人，都自發地聚集在廣場周圍，默默地看著那個粉色的、半透明的、如同天使般的小女孩。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泣。只有沉重的、壓抑的呼吸聲。
「老大……「404的聲音，在林恩的腦海中，帶著一絲哽咽，【愛麗絲小姐……她是為了你。為了所有人。】
「我知道。「林恩低聲說道，輕輕撫摸著愛麗絲的頭髮。
他的手，穿過了愛麗絲的頭髮，像是穿過了一團霧氣。
「我知道……「
……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
【盤古城】恢復了運轉。農民們去種地，鐵匠們去打鐵，科學家們去研究。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軌。
但所有人都知道，少了點什麼。
廣場上，那個粉色的、透明的、如同水晶般的小女孩，一直靜靜地坐在「淨化陣」的中心。林恩為她建了一個小小的、透明的「花房」。花房裡，種滿了愛麗絲最喜歡的、粉色的、發光的花朵。
林恩每天都會來看她。
他會跟她說話。說今天種了多少麥子，說雷恩又發明了什麼奇怪的農具，說趙岩的老婆又生了第幾個孩子，說404又寫了什麼爛透了的小說。
他說的很平淡，很瑣碎，就像是在說……一個家的日常。
「……所以，你看。「林恩坐在花房的椅子上，看著那個透明的小身影，嘴角帶著一絲微笑，「我們過得挺好的。就是……少了你，有點不習慣。「
「雷恩那傢伙，現在居然開始學做飯了。雖然難吃得要命，但大家都說他進步了。「
「艾達還在研究新的作物。她說，要種出一種……能長出糖果的樹。我覺得，只有你能做到。「
「404這傢伙，最近在偷偷寫一本《林恩大哥英勇事跡錄》。我看了第一章，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寫得跟天神下凡似的。我說，你把我寫得真實點。他說，不行，議長必須高大全。我說，那就真實一點，把我在廢土上迷路、餓得偷吃雷恩的壓縮餅乾的事也寫進去。他沉默了半天，說……那多丟人啊。「
林恩笑了。
但笑著笑著，他的眼睛，就紅了。
他低下頭，輕輕握住愛麗絲那雙透明的、冰涼的小手。
「所以，寶貝。「他的聲音，有些發抖，「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叔叔……不想一個人。「
「叔叔……想你了。「
……
【盤古城】的夜空，永遠是那片粉色的、溫柔的、屬於愛麗絲的天空。
但在某個角落，在那片天空的最深處，一個極其細微的、如同針尖般的粉色光點，正在……閃爍。
那是愛麗絲的「意識」。
她正在「畫」。
畫一個……回家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