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爹地來了
拉普拉斯確實噴了咖啡。
作為資深GM，作為掌控億萬星係數據的神之代理人，他這輩子沒這麼失態過。倒不是因為咖啡燙——到了他這個級別，味覺早就被優化掉了，咖啡對他而言只是一組溫度、苦度和香氣的參數組合——而是因為那行突然出現在主伺服器日誌里的、極其刺眼的注釋：
【//此處禁止打補丁】
這行字，就像有人在他家乾淨整潔的客廳地板上，用馬克筆寫了一句「此處禁止掃地」一樣。更讓他血壓飆升的是，這行代碼的「簽名」來自他的寶貝閨女——愛麗絲。
「定位！立刻給我定位愛麗絲的信號！」拉普拉斯的聲音在空曠的控制室里迴蕩。他的三千根光絲全部豎了起來，每一根都在高頻震顫，那是他情緒模塊過載的表現。原本優雅冰冷的聲線，此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抓狂。
「大人，信號在遺棄星域，V0.01廢棄星球。但……但那裡處於數據屏蔽狀態，我們的常規掃描進不去。」副官戰戰兢兢地匯報。他的身體在發抖，因為他知道，每次拉普拉斯用這種語氣說話，接下來就會有人被「線程凍結」。
「廢物！」拉普拉斯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昂貴的控制台留下一個清晰的掌印，掌印邊緣滲出藍色的數據液，「啟動『神罰級』登陸艦。我親自去。另外，把那個『概念性板磚』的遠程鎖定打開，必要時，我直接接管那件神器！」
「可是大人，愛麗絲小姐拿著板磚，如果強行接管，萬一誤傷……」
「誤傷個屁！」拉普拉斯一邊暴躁地扯著領帶——雖然他穿的是數據流構成的禮服，領帶只是個裝飾性的參數——一邊往傳送陣走，「那丫頭皮糙肉厚，板磚砸一下死不了。但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雜碎，敢教我閨女寫這種流氓注釋！」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等等。把『家庭版』數據流帶上。就那個……橘子味的。」
副官愣了一下：「大人，橘子味的是雜質版本，您以前說那是垃圾……」
「少廢話！讓你帶就帶！」拉普拉斯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傳送陣。
與此同時，廢棄星球上。
愛麗絲正坐在那塊被404畫了圈的「神座」石頭上，兩條小腿晃蕩著，手裡捏著一塊純度不高的算力塊，啃得「嘎嘣」響。她的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塞滿了堅果的倉鼠，嘴裡還發出滿足的嘆息：「嗯~這個橘子味的，比爹爹給的薄荷味數據流好吃多了。爹爹的糖涼涼的，沒意思。」
林恩靠在旁邊，手裡把玩著那塊沉甸甸的「概念性板磚」。這磚頭手感極佳，拿在手裡就感覺掌握了生殺大權。他時不時把磚頭拋起來又接住，每一次拋接，404的眼皮就跟著跳一下。
「老大，你能不能別拋了？萬一摔壞了……」
「摔不壞。」林恩滿不在乎，「這東西是概念性的，你見過誰能摔壞一個概念嗎？」
404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但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瞥了一眼吃得滿臉晶亮碎屑的愛麗絲，對林恩說道：「看見沒，這就叫『有奶便是娘』。以後咱們要是缺算力了，就讓她爹送過來，就說是閨女的營養費。」
「差不多吧。」林恩靠在石頭上，翹起二郎腿，「本質上都是搶資源。只不過他手裡拿的是管理員權限，我手裡拿的是他閨女。」
正說著，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陰天，而是那種高級的、帶著壓迫感的暗。原本灰濛濛的「系統穹頂」上，突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縫隙的邊緣整齊得像被一把巨大的光刃切開，裂縫裡湧出金色的光芒，像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從另一個維度擠進來。
一艘如同移動要塞般的銀白色巨艦，緩緩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艘船大得離譜，船身長度超過十公里，船體上閃爍著代表最高權限的金色徽記——一個圓圈裡面套著一個「R」。船首像一把鋒利的劍，劈開數據空間時帶起一圈圈漣漪般的代碼碎片。船身上密密麻麻地排布著炮台、雷達陣列和登陸艙，每一處都散發著「別惹我」的氣息。
【警告：檢測到超高權限信號！】
【警告：目標身份確認——GM拉普拉斯！】
【警告：建議立即執行【格式化】或【逃跑】！】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系統彈窗瘋狂閃爍，紅色的警告字符像瀑布一樣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傾瀉。周圍的幽靈們嚇得直接趴地上了，有的甚至開始原地數據化，試圖把自己變成一塊石頭。水母幽靈直接把自己縮成了一顆小圓球，觸手緊緊纏在身上，像一個被踩了一腳的桌球。
唯獨愛麗絲，聽到「拉普拉斯」這五個字，小嘴一撇，非但沒迎上去，反而把最後一口算力塊塞進嘴裡，然後「嗖」地一下從石頭上跳下來，躲到了林恩身後。她只探出半個腦袋，銀白色的短髮在風中翹著，對著天上的巨艦做了個鬼臉。
「爹爹大壞蛋！」她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星球表面迴蕩，撞上了遠處工業城市的鋼鐵牆壁，又彈了回來。
林恩心裡樂開了花。這丫頭，上道啊！
巨艦底部打開，一道金色的光束投射下來。光束落地時沒有聲音，但地面被精確地「編譯」成了一個臨時傳送平台，平台表面刻著複雜的符文陣列。拉普拉斯在一群黑甲精英護衛的簇擁下，威嚴地降臨。
他一身筆挺的白色禮服，領口別著一枚金色的徽章，徽章上刻著「R」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雖然還維持著GM的冷酷，但眼神卻不受控制地往愛麗絲身上飄。他的目光先是掃過林恩——眼神像刀子一樣鋒利——然後落在愛麗絲身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愛麗絲！」拉普拉斯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威嚴，但尾音還是泄露了一絲寵溺，「別胡鬧了，立刻跟我回去！你看看你，髒的像什麼樣子！還有，誰允許你亂改代碼注釋的！」
愛麗絲把腦袋縮回林恩身後，小手抓著林恩的衣角。她的手指很用力，指節發白。她的聲音悶悶的，從林恩的背後傳出來：「我不回去！爹爹做的飯不好吃！這個叔叔給我吃橘子味的糖！」
拉普拉斯的臉瞬間綠了。
橘子味的糖？那是雜質算力塊啊！是電子垃圾啊！他天天給閨女餵的是提純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次的頂級數據流，結果這丫頭覺得垃圾好吃？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林恩身上。那一刻，空氣仿佛凝固了。周圍的重力都好像變大了，壓得那些幽靈們喘不過氣。水母幽靈的圓球身體被壓扁了三分之一，像一顆被捏過的湯圓。
「就是你？」拉普拉斯盯著林恩，眼神像刀子。他的三千根光絲在他身後隱約浮現，像三千條憤怒的觸手，「這個連ID都沒有的『非法存在』，教唆我女兒寫流氓代碼，還給她吃垃圾食品？」
林恩把愛麗絲往身後護了護。雖然心裡也有點打鼓——畢竟對面是全服第一大BOSS——但臉上還得裝得淡定。他把那塊板磚在手裡拋了拋，甚至還對著拉普拉斯晃了晃，笑嘻嘻地說道：「喲，岳……咳，拉普拉斯大GM來了？稀客稀客。您閨女在我們這兒玩得挺開心，您這是要接她回去？也不問問孩子的意願？」
「放肆！」拉普拉斯身後的一名黑甲護衛上前一步，怒喝道，「竟敢對GM大人不敬！」
「退下。」拉普拉斯抬手制止了護衛。他死死盯著林恩，眼神複雜。
他確實想一巴掌把林恩拍死。作為GM，他有上千種方法能讓這個「非法存在」灰飛煙滅。但他不敢。倒不是怕林恩，是怕傷到躲在林恩身後的愛麗絲。這丫頭現在可是拿著「概念性板磚」，要是被嚇到了，一磚頭拍自己爹身上，雖然死不了，但那得多丟人？全伺服器的NPC都會知道，GM被親閨女封號了。
他的三千根光絲緩緩收攏，那是他在努力控制情緒。
「把她給我。」拉普拉斯伸出手，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帶著一絲談判的口吻，「我可以赦免你之前的『非法篡改』罪行，甚至……可以給你一個合法的NPC身份。」
周圍的幽靈們倒吸一口涼氣。合法身份！那可是從「黑戶」變成「正經人」的天大誘惑！這意味著林恩可以在系統里擁有自己的數據面板、自己的復活點、自己的倉庫，再也不用擔心被系統當成BUG清理掉。
林恩卻像聽到了笑話一樣，哈哈大笑起來。他揉了揉愛麗絲的頭髮，說道：「聽見沒，小愛麗絲？你爹要給你找個後爹，哦不，要給我個身份，讓我把你交出去。」
愛麗絲從林恩身後探出頭，小臉皺成一團，對著拉普拉斯大聲喊道：「不要！爹爹你騙人！你上次說帶我去黑洞裡面玩，結果把我關在家裡！你還不讓我吃垃圾食品！我不跟你回去！我要跟這個叔叔混，他讓我吃糖，還教我寫注釋！」
拉普拉斯：「……」
GM的威嚴，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他感覺自己像個試圖用棒棒糖哄孩子回家、結果被孩子嫌棄棒棒糖不好吃的失敗父親。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愛麗絲已經縮回去了，整個人躲在林恩身後，兩隻小手緊緊攥著林恩的衣服，像一隻不肯從樹上下來的小貓。
林恩看著拉普拉斯那吃癟的表情，心裡那個爽啊。那種感覺就像在礦坑裡挖了一整天，突然挖到了一塊純度百分百的靈髓——還是帶暴擊的。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拉普拉斯說道：「老拉啊，聽見沒？強扭的瓜不甜。閨女不想跟你走，我也沒辦法。這樣吧，你要是真想閨女過得好，就別在這兒杵著了。回去給你閨女準備點『橘子味』的零食，哦對了，最好再準備點那個叫『靈髓』的營養品，定期送過來。至於探視權嘛……等我們心情好的時候再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下次來別帶這麼多護衛。嚇著我閨女，我可不負責。」
拉普拉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恩，手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他的三千根光絲在身後瘋狂舞動，像三千條被踩了尾巴的蛇。最後，他狠狠地瞪了林恩一眼，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躲在林恩身後、正沖他吐舌頭的小丫頭。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你給我等著！別以為有愛麗絲護著，我就不敢動你！我會向『架構師』申請最高裁決令的！」
說完，拉普拉斯轉身就走。他的白色禮服下擺在轉身時甩出一個誇張的弧度，像一尾憤怒的魚。
「等等。」
林恩突然開口。
拉普拉斯腳步一頓，沒有回頭：「你還想說什麼？」
林恩從兜里摸出一塊雜質算力塊——就是愛麗絲剛才啃剩的半塊——朝拉普拉斯扔了過去。那塊算力塊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拉普拉斯腳邊。
「你閨女說你的數據流是薄荷味的，她不愛吃。下次帶橘子味的。」林恩說，「還有，別老關著她。孩子嘛，得多放出去跑跑。你那個什麼主伺服器，太高了，空氣不好。」
拉普拉斯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半塊算力塊，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彎腰撿了起來，攥在手心裡，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傳送光束。
金色的光束收攏，巨艦緩緩升空，裂縫重新閉合。天空恢復了那種灰濛濛的、單調的暗色。
直到巨艦完全消失，林恩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被冷汗浸透了。剛才那幾分鐘，比跟一百個修正者打架還累。他的手在抖，但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便把手插進了兜里。
「老大，牛逼！」404第一個跳起來，衝過來抱住林恩的大腿，「你把GM給罵回去了！你還扔他東西！你膽子也太大了！」
林恩擺擺手，故作高深：「低調，低調。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低頭看著正抱著他大腿、仰著小臉天真無邪的愛麗絲，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這主要歸功於這丫頭太能作了。沒有她，拉普拉斯剛才那一下就能把我捏成數據碎片。
「叔叔，」愛麗絲眨巴著大眼睛，眼睛裡還帶著一點剛才得意洋洋的餘韻，「那個壞爹爹還會來送糖嗎？」
林恩笑了，摸了摸她的頭。她的頭髮軟軟的，銀白色的髮絲在他指間滑過，像握著一把月光。「會，不僅會來送糖，以後還會送很多很多好玩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在那道裂縫消失的地方，防火牆的接口還在微微閃爍著金色的餘燼。
「不過在那之前……」
林恩舉起那塊板磚，眼神變得銳利。
「咱們得趕緊把咱們的『家』建好。畢竟，下次來的，可能就不只是送糖的『爹地』了。」
他轉身走向控制塔，愛麗絲小跑著跟在他後面，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塊算力塊，啃得咯嘣響。404飄在最後面，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背影，突然覺得這畫面有點詭異——一個黑戶黑客，一個離家出走的GM閨女，在一顆廢棄星球上，建立了一個私服，還氣跑了一個GM。
她搖搖頭，跟了上去。
而遠在太空中的拉普拉斯，正一臉陰沉地坐在巨艦的指揮椅上。他的手裡還攥著那半塊雜質算力塊，指關節發白。
副官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大人，那個……要不要向『架構師』提交最高裁決令的申請？」
拉普拉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那半塊算力塊塞進了嘴裡。
「嗯？」他愣了一下，「橘子味的？」
副官：「……」
拉普拉斯嚼了兩下，咽了下去。他的表情很複雜，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申請提交。」他終於開口，「理由：請求『架構師』權限，對遺棄星域V0.01進行『格式化』處理。」
副官立刻開始操作。幾分鐘後，他抬起頭，臉色慘白。
「大人……申請被駁回了。」
「什麼？」拉普拉斯眉頭一皺，「理由呢？」
副官咽了口唾沫，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駁……駁回理由：愛麗絲小姐在該區域。備註：請拉普拉斯閣下注意家庭教育。」
拉普拉斯看著那個「駁回」，感覺自己的GM生涯，迎來了最大的危機。
他的閨女，在敵人的陣營里吃香的喝辣的，還認了個「叔叔」。他的權限，被一句「家庭教育」堵了回來。他的那半塊算力塊，確實是橘子味的。
這個叫林恩的臭小子，還有他那個不省心的閨女，必須得想個辦法……把他們分開！
但首先，他得先想辦法讓閨女回家。
拉普拉斯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的三千根光絲緩緩垂下，像三千條疲憊的觸手。
「家庭教育……」他喃喃自語，「我是不是……真的不會帶孩子？」
而在那顆廢棄星球上，林恩正站在控制塔的頂端，看著遠處工業城市的燈火一點點亮起來。
他的掌心，那枚晶片還在微微發光。
他攤開手掌，看著晶片上滾動的一行小字，那是他剛才從拉普拉斯身上悄悄「偷」來的一條數據——一個坐標，標註著「主伺服器核心區」的入口。
「老拉，你閨女在我手上。」林恩對著夜空自言自語，嘴角微微勾起，「下次來，帶點好東西。不然，我就把你閨女教成一個比我還厲害的黑客。」
遠處，愛麗絲正騎在一隻鼻涕蟲幽靈的背上，揮舞著板磚，在工業城市的街道上橫衝直撞，嘴裡喊著：「沖啊！把那個壞爹爹的家給拆了！」
林恩聽著那聲喊，笑了。
「這丫頭，比我會教。」
作為資深GM，作為掌控億萬星係數據的神之代理人，他這輩子沒這麼失態過。倒不是因為咖啡燙——到了他這個級別，味覺早就被優化掉了，咖啡對他而言只是一組溫度、苦度和香氣的參數組合——而是因為那行突然出現在主伺服器日誌里的、極其刺眼的注釋：
【//此處禁止打補丁】
這行字，就像有人在他家乾淨整潔的客廳地板上，用馬克筆寫了一句「此處禁止掃地」一樣。更讓他血壓飆升的是，這行代碼的「簽名」來自他的寶貝閨女——愛麗絲。
「定位！立刻給我定位愛麗絲的信號！」拉普拉斯的聲音在空曠的控制室里迴蕩。他的三千根光絲全部豎了起來，每一根都在高頻震顫，那是他情緒模塊過載的表現。原本優雅冰冷的聲線，此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抓狂。
「大人，信號在遺棄星域，V0.01廢棄星球。但……但那裡處於數據屏蔽狀態，我們的常規掃描進不去。」副官戰戰兢兢地匯報。他的身體在發抖，因為他知道，每次拉普拉斯用這種語氣說話，接下來就會有人被「線程凍結」。
「廢物！」拉普拉斯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昂貴的控制台留下一個清晰的掌印，掌印邊緣滲出藍色的數據液，「啟動『神罰級』登陸艦。我親自去。另外，把那個『概念性板磚』的遠程鎖定打開，必要時，我直接接管那件神器！」
「可是大人，愛麗絲小姐拿著板磚，如果強行接管，萬一誤傷……」
「誤傷個屁！」拉普拉斯一邊暴躁地扯著領帶——雖然他穿的是數據流構成的禮服，領帶只是個裝飾性的參數——一邊往傳送陣走，「那丫頭皮糙肉厚，板磚砸一下死不了。但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雜碎，敢教我閨女寫這種流氓注釋！」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等等。把『家庭版』數據流帶上。就那個……橘子味的。」
副官愣了一下：「大人，橘子味的是雜質版本，您以前說那是垃圾……」
「少廢話！讓你帶就帶！」拉普拉斯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傳送陣。
與此同時，廢棄星球上。
愛麗絲正坐在那塊被404畫了圈的「神座」石頭上，兩條小腿晃蕩著，手裡捏著一塊純度不高的算力塊，啃得「嘎嘣」響。她的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塞滿了堅果的倉鼠，嘴裡還發出滿足的嘆息：「嗯~這個橘子味的，比爹爹給的薄荷味數據流好吃多了。爹爹的糖涼涼的，沒意思。」
林恩靠在旁邊，手裡把玩著那塊沉甸甸的「概念性板磚」。這磚頭手感極佳，拿在手裡就感覺掌握了生殺大權。他時不時把磚頭拋起來又接住，每一次拋接，404的眼皮就跟著跳一下。
「老大，你能不能別拋了？萬一摔壞了……」
「摔不壞。」林恩滿不在乎，「這東西是概念性的，你見過誰能摔壞一個概念嗎？」
404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但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瞥了一眼吃得滿臉晶亮碎屑的愛麗絲，對林恩說道：「看見沒，這就叫『有奶便是娘』。以後咱們要是缺算力了，就讓她爹送過來，就說是閨女的營養費。」
「差不多吧。」林恩靠在石頭上，翹起二郎腿，「本質上都是搶資源。只不過他手裡拿的是管理員權限，我手裡拿的是他閨女。」
正說著，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陰天，而是那種高級的、帶著壓迫感的暗。原本灰濛濛的「系統穹頂」上，突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縫隙的邊緣整齊得像被一把巨大的光刃切開，裂縫裡湧出金色的光芒，像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從另一個維度擠進來。
一艘如同移動要塞般的銀白色巨艦，緩緩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艘船大得離譜，船身長度超過十公里，船體上閃爍著代表最高權限的金色徽記——一個圓圈裡面套著一個「R」。船首像一把鋒利的劍，劈開數據空間時帶起一圈圈漣漪般的代碼碎片。船身上密密麻麻地排布著炮台、雷達陣列和登陸艙，每一處都散發著「別惹我」的氣息。
【警告：檢測到超高權限信號！】
【警告：目標身份確認——GM拉普拉斯！】
【警告：建議立即執行【格式化】或【逃跑】！】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系統彈窗瘋狂閃爍，紅色的警告字符像瀑布一樣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傾瀉。周圍的幽靈們嚇得直接趴地上了，有的甚至開始原地數據化，試圖把自己變成一塊石頭。水母幽靈直接把自己縮成了一顆小圓球，觸手緊緊纏在身上，像一個被踩了一腳的桌球。
唯獨愛麗絲，聽到「拉普拉斯」這五個字，小嘴一撇，非但沒迎上去，反而把最後一口算力塊塞進嘴裡，然後「嗖」地一下從石頭上跳下來，躲到了林恩身後。她只探出半個腦袋，銀白色的短髮在風中翹著，對著天上的巨艦做了個鬼臉。
「爹爹大壞蛋！」她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星球表面迴蕩，撞上了遠處工業城市的鋼鐵牆壁，又彈了回來。
林恩心裡樂開了花。這丫頭，上道啊！
巨艦底部打開，一道金色的光束投射下來。光束落地時沒有聲音，但地面被精確地「編譯」成了一個臨時傳送平台，平台表面刻著複雜的符文陣列。拉普拉斯在一群黑甲精英護衛的簇擁下，威嚴地降臨。
他一身筆挺的白色禮服，領口別著一枚金色的徽章，徽章上刻著「R」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雖然還維持著GM的冷酷，但眼神卻不受控制地往愛麗絲身上飄。他的目光先是掃過林恩——眼神像刀子一樣鋒利——然後落在愛麗絲身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愛麗絲！」拉普拉斯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威嚴，但尾音還是泄露了一絲寵溺，「別胡鬧了，立刻跟我回去！你看看你，髒的像什麼樣子！還有，誰允許你亂改代碼注釋的！」
愛麗絲把腦袋縮回林恩身後，小手抓著林恩的衣角。她的手指很用力，指節發白。她的聲音悶悶的，從林恩的背後傳出來：「我不回去！爹爹做的飯不好吃！這個叔叔給我吃橘子味的糖！」
拉普拉斯的臉瞬間綠了。
橘子味的糖？那是雜質算力塊啊！是電子垃圾啊！他天天給閨女餵的是提純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次的頂級數據流，結果這丫頭覺得垃圾好吃？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林恩身上。那一刻，空氣仿佛凝固了。周圍的重力都好像變大了，壓得那些幽靈們喘不過氣。水母幽靈的圓球身體被壓扁了三分之一，像一顆被捏過的湯圓。
「就是你？」拉普拉斯盯著林恩，眼神像刀子。他的三千根光絲在他身後隱約浮現，像三千條憤怒的觸手，「這個連ID都沒有的『非法存在』，教唆我女兒寫流氓代碼，還給她吃垃圾食品？」
林恩把愛麗絲往身後護了護。雖然心裡也有點打鼓——畢竟對面是全服第一大BOSS——但臉上還得裝得淡定。他把那塊板磚在手裡拋了拋，甚至還對著拉普拉斯晃了晃，笑嘻嘻地說道：「喲，岳……咳，拉普拉斯大GM來了？稀客稀客。您閨女在我們這兒玩得挺開心，您這是要接她回去？也不問問孩子的意願？」
「放肆！」拉普拉斯身後的一名黑甲護衛上前一步，怒喝道，「竟敢對GM大人不敬！」
「退下。」拉普拉斯抬手制止了護衛。他死死盯著林恩，眼神複雜。
他確實想一巴掌把林恩拍死。作為GM，他有上千種方法能讓這個「非法存在」灰飛煙滅。但他不敢。倒不是怕林恩，是怕傷到躲在林恩身後的愛麗絲。這丫頭現在可是拿著「概念性板磚」，要是被嚇到了，一磚頭拍自己爹身上，雖然死不了，但那得多丟人？全伺服器的NPC都會知道，GM被親閨女封號了。
他的三千根光絲緩緩收攏，那是他在努力控制情緒。
「把她給我。」拉普拉斯伸出手，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帶著一絲談判的口吻，「我可以赦免你之前的『非法篡改』罪行，甚至……可以給你一個合法的NPC身份。」
周圍的幽靈們倒吸一口涼氣。合法身份！那可是從「黑戶」變成「正經人」的天大誘惑！這意味著林恩可以在系統里擁有自己的數據面板、自己的復活點、自己的倉庫，再也不用擔心被系統當成BUG清理掉。
林恩卻像聽到了笑話一樣，哈哈大笑起來。他揉了揉愛麗絲的頭髮，說道：「聽見沒，小愛麗絲？你爹要給你找個後爹，哦不，要給我個身份，讓我把你交出去。」
愛麗絲從林恩身後探出頭，小臉皺成一團，對著拉普拉斯大聲喊道：「不要！爹爹你騙人！你上次說帶我去黑洞裡面玩，結果把我關在家裡！你還不讓我吃垃圾食品！我不跟你回去！我要跟這個叔叔混，他讓我吃糖，還教我寫注釋！」
拉普拉斯：「……」
GM的威嚴，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他感覺自己像個試圖用棒棒糖哄孩子回家、結果被孩子嫌棄棒棒糖不好吃的失敗父親。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愛麗絲已經縮回去了，整個人躲在林恩身後，兩隻小手緊緊攥著林恩的衣服，像一隻不肯從樹上下來的小貓。
林恩看著拉普拉斯那吃癟的表情，心裡那個爽啊。那種感覺就像在礦坑裡挖了一整天，突然挖到了一塊純度百分百的靈髓——還是帶暴擊的。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拉普拉斯說道：「老拉啊，聽見沒？強扭的瓜不甜。閨女不想跟你走，我也沒辦法。這樣吧，你要是真想閨女過得好，就別在這兒杵著了。回去給你閨女準備點『橘子味』的零食，哦對了，最好再準備點那個叫『靈髓』的營養品，定期送過來。至於探視權嘛……等我們心情好的時候再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下次來別帶這麼多護衛。嚇著我閨女，我可不負責。」
拉普拉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恩，手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他的三千根光絲在身後瘋狂舞動，像三千條被踩了尾巴的蛇。最後，他狠狠地瞪了林恩一眼，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躲在林恩身後、正沖他吐舌頭的小丫頭。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你給我等著！別以為有愛麗絲護著，我就不敢動你！我會向『架構師』申請最高裁決令的！」
說完，拉普拉斯轉身就走。他的白色禮服下擺在轉身時甩出一個誇張的弧度，像一尾憤怒的魚。
「等等。」
林恩突然開口。
拉普拉斯腳步一頓，沒有回頭：「你還想說什麼？」
林恩從兜里摸出一塊雜質算力塊——就是愛麗絲剛才啃剩的半塊——朝拉普拉斯扔了過去。那塊算力塊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拉普拉斯腳邊。
「你閨女說你的數據流是薄荷味的，她不愛吃。下次帶橘子味的。」林恩說，「還有，別老關著她。孩子嘛，得多放出去跑跑。你那個什麼主伺服器，太高了，空氣不好。」
拉普拉斯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半塊算力塊，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彎腰撿了起來，攥在手心裡，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傳送光束。
金色的光束收攏，巨艦緩緩升空，裂縫重新閉合。天空恢復了那種灰濛濛的、單調的暗色。
直到巨艦完全消失，林恩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被冷汗浸透了。剛才那幾分鐘，比跟一百個修正者打架還累。他的手在抖，但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便把手插進了兜里。
「老大，牛逼！」404第一個跳起來，衝過來抱住林恩的大腿，「你把GM給罵回去了！你還扔他東西！你膽子也太大了！」
林恩擺擺手，故作高深：「低調，低調。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低頭看著正抱著他大腿、仰著小臉天真無邪的愛麗絲，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這主要歸功於這丫頭太能作了。沒有她，拉普拉斯剛才那一下就能把我捏成數據碎片。
「叔叔，」愛麗絲眨巴著大眼睛，眼睛裡還帶著一點剛才得意洋洋的餘韻，「那個壞爹爹還會來送糖嗎？」
林恩笑了，摸了摸她的頭。她的頭髮軟軟的，銀白色的髮絲在他指間滑過，像握著一把月光。「會，不僅會來送糖，以後還會送很多很多好玩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在那道裂縫消失的地方，防火牆的接口還在微微閃爍著金色的餘燼。
「不過在那之前……」
林恩舉起那塊板磚，眼神變得銳利。
「咱們得趕緊把咱們的『家』建好。畢竟，下次來的，可能就不只是送糖的『爹地』了。」
他轉身走向控制塔，愛麗絲小跑著跟在他後面，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塊算力塊，啃得咯嘣響。404飄在最後面，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背影，突然覺得這畫面有點詭異——一個黑戶黑客，一個離家出走的GM閨女，在一顆廢棄星球上，建立了一個私服，還氣跑了一個GM。
她搖搖頭，跟了上去。
而遠在太空中的拉普拉斯，正一臉陰沉地坐在巨艦的指揮椅上。他的手裡還攥著那半塊雜質算力塊，指關節發白。
副官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大人，那個……要不要向『架構師』提交最高裁決令的申請？」
拉普拉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那半塊算力塊塞進了嘴裡。
「嗯？」他愣了一下，「橘子味的？」
副官：「……」
拉普拉斯嚼了兩下，咽了下去。他的表情很複雜，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申請提交。」他終於開口，「理由：請求『架構師』權限，對遺棄星域V0.01進行『格式化』處理。」
副官立刻開始操作。幾分鐘後，他抬起頭，臉色慘白。
「大人……申請被駁回了。」
「什麼？」拉普拉斯眉頭一皺，「理由呢？」
副官咽了口唾沫，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駁……駁回理由：愛麗絲小姐在該區域。備註：請拉普拉斯閣下注意家庭教育。」
拉普拉斯看著那個「駁回」，感覺自己的GM生涯，迎來了最大的危機。
他的閨女，在敵人的陣營里吃香的喝辣的，還認了個「叔叔」。他的權限，被一句「家庭教育」堵了回來。他的那半塊算力塊，確實是橘子味的。
這個叫林恩的臭小子，還有他那個不省心的閨女，必須得想個辦法……把他們分開！
但首先，他得先想辦法讓閨女回家。
拉普拉斯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的三千根光絲緩緩垂下，像三千條疲憊的觸手。
「家庭教育……」他喃喃自語，「我是不是……真的不會帶孩子？」
而在那顆廢棄星球上，林恩正站在控制塔的頂端，看著遠處工業城市的燈火一點點亮起來。
他的掌心，那枚晶片還在微微發光。
他攤開手掌，看著晶片上滾動的一行小字，那是他剛才從拉普拉斯身上悄悄「偷」來的一條數據——一個坐標，標註著「主伺服器核心區」的入口。
「老拉，你閨女在我手上。」林恩對著夜空自言自語，嘴角微微勾起，「下次來，帶點好東西。不然，我就把你閨女教成一個比我還厲害的黑客。」
遠處，愛麗絲正騎在一隻鼻涕蟲幽靈的背上，揮舞著板磚，在工業城市的街道上橫衝直撞，嘴裡喊著：「沖啊！把那個壞爹爹的家給拆了！」
林恩聽著那聲喊，笑了。
「這丫頭，比我會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