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NO.01f5:跳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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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梟給自己的定位永遠是一名僱傭兵。

  所謂的僱傭兵,就是拿錢辦事。

  責任範圍之外的,哪怕是給僱主倒杯水都是另外的價格;在責任範圍之內,哪怕要得罪奧林匹斯諸神,那也得硬著頭皮上。

  即便是在這場酒神戰爭中,他也貫徹著這個原則。

  因此,當他發現那個叫山姆·華盛頓的安普羅斯路徑深度7調整者,遠比他想像中難纏時,他也依舊堅持固守在了戰場上。

  雲梟不是沒有過對付安普羅斯路徑調整者的經驗——畢竟他的家鄉可是非洲,作為智慧真菌的最初起源地,各式各樣的真菌種群早已融入到了新的生態系統中;許多安普羅斯路徑的調整者也會來非洲朝聖,尋求古老菌群的進化智慧。

  在中非的一些舊巢區,艱難生活的人類是真的要與真菌爭奪生存空間的。

  好在朱庇特搭建的奧林匹斯秩序至少講究一個「人類至上」的理念,雖然說「人類」的定義被捏在了祂們的手裡,但至少由真菌演變出來的智慧系統是沒有被納入到「泛人智」的定義中的。

  其結果便是,隔三岔五就會有軌道轟炸幫忙清理非洲地區演化過於複雜的真菌群落——這也是非洲地區始終無法建立穩定安置區的原因之一。

  總而言之,雲梟曾經對戰過許多安普羅斯路徑的調整者,從深度1到深度7都有。而他之所以願意接受西塔的委託,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他有信心自己能夠勝任這份工作。

  但那個叫山姆的傢伙似乎有些不一樣。

  他從沒有見過適應能力如此快速的安普羅斯路徑調整者。

  藉由「飛翔荷蘭人」的模因解放,他幾乎是將自己巔峰時的傭兵團給隨身揣進了口袋裡。

  無縫切換調整路徑能力、快速並行的戰術思維、以及近乎無限供應的能量續航……雖然他過去隊友大多都是深度3至深度6的水平,但將十幾號人,幾十種不同的能力同時加持己身後,他所發揮出來的戰鬥力已經是遠超普通深度7的水平了。

  按理來說,即便是不依靠從者的強化,他也能夠一個人牽制住菌群的大部分生物質;然而現實卻是,他居然一度反過來成為了被壓制的一方。

  喀戎路徑的狙擊模組、大埃阿斯的防禦與強攻模組、美狄亞的化學武器模組,乃至是阿伽門農的指揮特化……無論他切換成哪個能力,對手都能夠以分鐘計的速度重構後續菌獸的結構進行反制。

  甚至於,就連他不斷切換各路徑能力的決策模式,也在對手的適應範圍之內。有好幾次,反倒是對面先一步進化出了針對他的能力進行反制,直接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大埃阿斯的防禦立場被同頻的共振精準破解,接著是由甲烷驅動的單份子倒刺穿透了雲梟的身體,令他不得不飛回到了幽靈船,藉由相位航行躲避接下來的攻擊。

  (這不對勁……沒聽說過安普羅斯路徑的菌群能有這麼快的適應速度,就是大衝擊時那個神孽釋放的菌母都做不到這麼快)

  雲梟的身邊,那個美狄亞路徑的女性幽靈如此道。

  別說是安普羅斯的菌群了,就是奇美拉路徑的體內生化工廠都不可能這麼快變異。

  (之後我不能再給你支招了,媽的,連底褲都給對方看穿了,所有的戰術布置都在對方的計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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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雲梟的另一側,他過去的副官,那個阿伽門農路徑的幽靈如此咒罵道。

  原本在規模上,他們就是處在劣勢的一方,想要贏就必須發揮出精兵的靈活優勢。

  但現如今,他們居然反過來被對方的戰術部署給壓過了。

  「按理來說安普羅斯路徑的調整者不應該這麼聰明才對……難不成是他將操作許可權全部下放給菌群自動適應了?」

  雲梟一臉凝重地道。

  (那它們的表現只會更糟才是,菌群沒有了調整者的統籌協調,就只會依照本能尋找生存的區域性最優解,然後不可避免的分裂成不同的特化菌群)

  過去那個喀戎路徑的隊友浮現在雲梟的身邊道。

  以人類的智力作為標杆,真正能夠稱之為「聰明」的菌群並不存在——若是自身沒有一個清晰的封裝邊界,也沒有足以統籌的決策核心,那麼所謂智慧的湧現,至少無法以人類所能夠理解的方式被觀測到。

  「嘖……」

  雲梟有些煩躁地「嘖」了一聲。

  倒不是此刻他有什麼危險,飛翔荷蘭人號正處於相位空間之中,下面的那些菌群想要破解相位模式攻擊到他們,那還是痴菌說夢了一些——類似赫拉克勒斯路徑那樣的變態終歸是少數。

  現在的問題是,要是自己繼續龜縮在相位模式里,他就沒辦法繼續執行西塔委託給他的任務了。

  自己是一個僱傭兵,只要是承接下來的任務,就是絕境也要硬著頭皮上。

  眼看著那些大型菌獸見自己的攻擊沒有成效,開始朝另外的幾處戰場轉移了,雲梟一咬牙朝身後的船長揮手。

  「離開幽靈形態繼續出擊!」

  他如此道。

  「迎著風浪上對吧?」

  船長咧開滿口爛牙的嘴笑了,隨即直接左滿舵。

  (放心吧隊長,在效能上是我們要更強)

  這時候,一旁阿伽門農路徑的副官開口道。

  在飛翔荷蘭人模因解放的加持下,相比於那些菌獸,雲梟的戰鬥力是壓倒性的強。

  (對方的優勢,除了依託海量生物質的規模之外,就是那極為高明的戰術布置與堪稱變態的適應能力了……就戰術水平而言,感覺都快要達到阿波羅日神殭屍的程度了,還記得在約克的那一戰吧老梟?我就是被對方算死在那裡的)

  那個副官繼續道。

  雲梟點了點頭,然後道:

  「也就是說,以理性制訂的戰術對只會被對方提前算出最優解,想要取勝就必須用一些非常規手段。」

  對此,副官疑惑道: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雲梟說著,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不斷變幻著數字的奇特儀器,隨即直接將自己的戰術決策許可權全部與之相連。

  「遵循命運的指引就好了!」

  他說著,重新躍回了戰場。

  …………

  同樣的能力,同樣的對手。

  若控制變數的話,再度返回戰場的雲梟應該也能取得同樣的戰果才是。

  甚至這一次他不再參考阿伽門農的戰術決策,而是將自己的全部戰術許可權交給了一連串沒有任何規律、不斷變化的數字串。

  面對那個聰明到離譜的菌群操縱者,他理應完全被對方智力碾壓才正常。

  然而這一次,奇蹟發生了。

  在接下來的戰鬥中,雲梟不再規劃路徑,也不再評估敵我戰力對比,甚至都不再選擇目標。

  隨機器跳出的數字被轉譯成一組座標,他就直接沖向那組座標對應的位置,甚至都不管那裡有沒有敵人;而隨機器跳出一個能力編號,他就立刻切換成對應的幽靈模組,不在乎當前是否合適。

  菌群先前的那聰慧至極的戰術決策,在雲梟完全將自己交給隨機性以後,全然失效了。

  或許是因為巧合,又或許是因為什麼的指引,當美狄亞的毒焰噴向多處沒有菌獸的方向時,恰好就有一隻埋伏的菌獸就從其中的一處的菌毯從中拔起;當大埃阿斯的力場在他沒有遭到攻擊時展開時,恰好又有菌群的遠端孢子炮擊在他展開力場的同一抵達。

  菌群的戰術推演模型建立在對手行為可預測的前提之上,而雲梟此刻的行為就好似風暴一般不具備任何可預測性。

  他直接跳進菌獸最密集的區域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隨機器讓他這麼跳;而他從火力網中撤退也不是因為恐懼,也是因為隨機器讓他撤。

  此刻的他看起來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每次切換能力都像在抽籤,每次位移都像在夢遊。

  但無論如何,先前菌群的完美戰術在他的隨機漫步之中開始出現裂痕,並且越來越大——每一次意料之外的行動都會打斷菌群的預計,而菌群為了繼續預測他的行動,只能繼續分配算力資源,但每一次錯誤的預測都會讓它的反應延遲延長零點幾秒。

  隨著數個零點幾秒不斷疊加,雲梟的戰鬥也越來越遊刃有餘。

  那些構造複雜的大型菌獸一頭接著一頭倒下,當最後一頭三層樓高的菌獸轟然倒塌時,雲梟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數字。

  那數字轉譯過來的含義正好是「休止」。

  「這樣就行了嗎?」

  在一切結束以後,雲梟抬頭看向了那艘緩緩下降的幽靈船。

  過去隊友的幽靈在他身邊影影綽綽,一個個都欲言又止。

  「你剛剛這是……」

  終於,那個美狄亞路徑的幽靈開口道。

  「又一次對了……」

  此刻的雲梟看起來似乎有些魂不守舍,完全不像是輕鬆解決一場戰鬥後的樣子。

  「什麼又對了?」

  過去的副官察覺到雲梟狀態的不對勁,他立刻問道。

  然而還沒等雲梟給出回答,他們共同的通訊頻道里便傳來了西塔那邊的緊急聯絡資訊。

  訊息很簡單,一則座標,以及一個訊息。

  【伊卡洛斯與哥倫比亞的戰鬥已經臨近尾聲,可以去回收聖杯碎片】

  「她倒是想得挺美……」

  看著這則訊息,雲梟先前那有些失魂落魄的表情就好像從來不曾存在過一般,他略帶一絲嘲諷意味的搖了搖頭。

  西塔他們在大使館遭遇到從者V,以及馬爾斯與維納斯結盟的訊息,不久前AR那邊已經告訴他了。如此說來,他們才是實際上被算計的一方。

  雲梟對此倒沒什麼所謂,如先前所說,他不過是一介僱傭兵罷了;只要能夠拿到應有的報酬,他便一定會將任務完成。

  但現如今西塔發來的這則訊息,隱藏的意思卻是要讓他更深度地介入到另外的戰場。

  (怎麼辦?我們去支援伊卡洛斯拿下哥倫比亞?)

  一旁的幽靈如此問道。

  雲梟搖了搖頭。

  「不……這沒有在協議裡面,我們等他們打完。」

  此刻幽靈船已然下降到了他們面前。

  「然後哪邊死了我們就拿哪邊的聖杯碎片。」

  「那要是維納斯方面的人過來,我們該怎麼辦?」

  副官不由問道。

  「放著不管。」

  雲梟直接道:

  「我們的職責到此已經結束了,接下來只是薪酬支付環節;無論來者是誰,我們都搶完聖杯碎片就跑。」


  然而,他現如今說的話註定無法實現。

  …………

  時間回到此刻、現在。

  當阿爾戈號解除光學迷彩的瞬間,整艘飛翔荷蘭人號陷入到了死一般的靜謐之中。

  無論是這艘船上的死人還是活人,此刻都是死死盯著那艘飛船無言。

  並非是真的無言,而是想說的實在太多,反倒什麼都說不出口。

  雲梟此刻站在飛翔荷蘭人號的船首,看著阿爾戈號從雲層中完全降下。

  那艘船的輪廓他太熟悉了——梭形的艦身、舷側的裝甲焊縫、船頭隱藏著宏炮的機關……每一處都跟當年一模一樣。

  他曾經無數次在巴克斯教團編織的夢中看到它。

  (沒想到周他居然會代表維納斯數字傳媒出戰,哈哈哈哈哈……)

  沉默持續了許久,最終是喀戎路徑的狙擊手試著用一種打趣的語氣打破這尷尬的氣氛。

  但似乎並不是很成功。

  (這有什麼沒想到的?你個死人腦袋,當年周的夢想不就是想要建立自己的公司嗎?加入公司不比建立公司容易?也難怪他當年會放棄我們拿來當投名狀……)

  美狄亞路徑的那個幽靈不屑地道。

  (並不是這個說法吧……當年情報泄露的事情還沒有一個確切的說法,別這麼簡單就給對方定罪啊……對吧,隊長?我們先跟他們聯絡一下?)

  身為副官的那個阿伽門農路徑幽靈立刻打圓場道。

  他說著,轉而看向了一旁的雲梟。

  雲梟此刻臉上的表情很是平靜。

  雲梟沒有回答副官的話,他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一個簡短的戰術手勢——這是他們傭兵團沿用了幾十年的暗語,意思是全體進入戰鬥狀態。

  (隊長——)

  在眾多過去的幽靈之中,有人表示了抗議。

  抗議的那些人大多都是死在了最後一戰之前,沒有經歷過當年周厲祈那場成名之戰的殘酷。

  「全炮門裝填。」

  此刻雲梟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船長的幽靈水手們順從地開始將炮彈塞入炮管中。

  「目標阿爾戈號艦橋,聽我的口令齊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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