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你好，約翰
深夜，狹小木屋內。
床上的科尼亞翻了個身，手掌下意識往旁邊一探，卻摸了個空。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見一道黑影正從床沿起身，彎腰去夠地上的靴子。
「達米安，這麼晚了，你去哪兒？」科尼亞的嗓音還帶著些許睡意，沙啞而慵懶。
話音落下，一條緊實、黃麥色的長腿從被窩裡探了出來，腳踝靈活地往上一勾，恰好纏住卡隆迪爾剛要直起來的腰身。
卡隆迪爾低頭看了一眼腰上的那條小腿，抬手輕輕把它拿開。
他側過身，就著從窗戶投進屋內的丁點月光，看向半撐起身子的科尼亞。
女人面頰酡紅，髮絲凌亂地貼在額角和頸側，鎖骨上方還印著淺淡的紅痕。
卡隆迪爾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安撫的意味：「今晚賽麗亞一個人在家，我得回去看看她。你知道的，獨身女人晚上總歸不怎麼安全。」
科尼亞換了個姿勢，側躺著，單手撐著臉頰，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上下打量了他一遭，嘴角往下撇了撇：「確實不安全——我這不就讓你給找上了。」
卡隆迪爾偏頭看她。
「可我記得，當初好像是某人主動找上我的吧？」
科尼亞被這句話噎了一下，索性把腰撐得更高了些，薄被順著肩頭滑落，有意無意間展露寬廣的胸襟。
她眯著眼，聲音裡帶著點不依不饒的勁兒，尾音微微上揚：「那你什麼時候娶我？」
卡隆迪爾搖頭失笑，順勢站起來理了理衣領，語氣輕描淡寫道：「我們當初說好的，你幫我，我幫你，不談結婚的事。不然以後我可不敢來了。」
科尼亞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嗤」地一聲重新倒回枕頭上，酸溜溜地哼道：
「行了，知道你瞧不上我一個寡婦。」
她把被子往肩頭拉了拉，翻了個身背對著卡隆迪爾，可話還是沒停，聲音悶在枕頭裡透著股尖酸，「我看呀，你八成是惦記上賽麗亞那小丫頭了，才對他們兄妹倆這麼上心。」
卡隆迪爾正要邁步往外走，聞言腳下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轉過身，語氣沉了幾分，不高，但很重：「科尼亞，這種沒影的話，不要再說了。」
「好吧，好吧，臭男人，下了床就是另一幅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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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尼亞把被子蒙過頭頂，聲音瓮瓮的，「要不是看你活好，老娘早就一腳把你踹了。」
卡隆迪爾聳了聳肩，也不停留，直接起身出屋，反手帶上了門。
沒錯，賽麗亞聽說的緋聞，其實是真的，卡隆迪爾早就和科尼亞這個年輕的寡婦睡到一起了。
肉慾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一個單身漢大半夜敲寡婦的門，被撞見了也最多換來幾句打趣，沒有比這更順理成章的夜行藉口了。
他可不想哪天被人問起「達米安先生半夜出門做什麼」，答不上來。
出了屋，卡隆迪爾快步穿過小巷，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不過他並沒有推門進去，而是感知了一番隔壁的賽麗亞，確認小姑娘睡得安穩，門閂從裡面插得好好的，就再度轉身，往修道院方向趕去。
約翰今年十五歲了，明年開春，就是他參與覺醒儀式的時候。
卡隆迪爾原本沒打算這麼早就插手約翰的成長，他為約翰準備的劇本，應該是取決於覺醒儀式的成功與否，但奈何約翰反倒「先手」了。
那也只能提前動手，給他重寫一版劇本了。
說起來，卡隆迪爾的計劃從來沒哪次是從頭到尾一板一眼走下來的，都是中間查缺補漏。
開頭是對的，結尾也沒跑偏，有時候甚至比預想的更好——可中間的路，幾乎次次都繞得面目全非。
但話說回來，這又怎麼能不算成功呢？
…………
修道院內實施嚴格的宵禁。
所以每當夜幕降臨，修道院內都安靜地有些瘮人。
而就在這一片寂靜之中，卻是有一間屋子透出淡淡的橘黃色光亮，偶爾伴隨一道扉頁翻動的聲響。
約翰手持燭台，背靠著書架坐在地上，膝頭攤著一本舊書。
他此刻埋頭翻讀的是一冊《聖熙光興簡史》，目光緊緊黏在有關惡魔的那幾章上，逐字逐句地啃，眉頭時而蹙起，時而舒展，仿佛要把每一個字都摳進腦子裡去。
「噠——噠——」
靜謐之中，忽然生出另一種聲響。
清脆，有規律，像是皮靴底磕在石板地上，由遠及近地盪過來。
約翰的手指一頓，眉頭猛地擰緊。
他當即舉起燭台，借著昏黃的光線朝四周掃了一圈——書架、桌椅、牆角，光線所及之處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沒有。
而那腳步聲也在他舉燈的瞬間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約翰屏息了幾息，聽著自己心跳在耳邊咚咚砸了一陣，終究還是緩緩舒出一口氣，把燭台放回膝邊，垂下眼要繼續翻書。
他以為是自己讀書太過入神的錯覺。
「約翰——」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驟然從頭頂降下。
不高，卻清清楚楚地灌入耳中。
緊接著，一片龐大的陰影從他上方覆壓而下，將他整個人連同燭光一起吞進了黑暗裡。
「你這段時間一直躲在圖書室里，就是為了看這個？」
聽到如此熟悉的音色，約翰雙目猛然圓瞪，滿臉不可置信地仰起頭。
在他的正上方，一張含笑的面孔倒懸般俯視著他，燭火在來人眼底跳了兩跳，映出那雙熟悉的、總是溫和的笑眼。
「達，達米安先生？」約翰的聲音都變了調，錯愕得幾乎咬到自己的舌尖。
「你好，約翰。」卡隆迪爾微微頷首。
卡隆迪爾拍了拍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緩步走到約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本來不想這麼快就以這副面目和你見面的。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能用另一個身份來完成宣告——但誰讓你太聰明了呢？」
卡隆迪爾聳了聳肩，嘴上雖然說著傷腦筋的話，可嘴角分明噙著一絲興致盎然的笑：
「這給我添了不少麻煩，計劃也不得不順勢調整。」
床上的科尼亞翻了個身，手掌下意識往旁邊一探，卻摸了個空。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見一道黑影正從床沿起身，彎腰去夠地上的靴子。
「達米安，這麼晚了，你去哪兒？」科尼亞的嗓音還帶著些許睡意，沙啞而慵懶。
話音落下，一條緊實、黃麥色的長腿從被窩裡探了出來，腳踝靈活地往上一勾，恰好纏住卡隆迪爾剛要直起來的腰身。
卡隆迪爾低頭看了一眼腰上的那條小腿，抬手輕輕把它拿開。
他側過身，就著從窗戶投進屋內的丁點月光，看向半撐起身子的科尼亞。
女人面頰酡紅，髮絲凌亂地貼在額角和頸側，鎖骨上方還印著淺淡的紅痕。
卡隆迪爾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安撫的意味：「今晚賽麗亞一個人在家，我得回去看看她。你知道的，獨身女人晚上總歸不怎麼安全。」
科尼亞換了個姿勢，側躺著，單手撐著臉頰，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上下打量了他一遭，嘴角往下撇了撇：「確實不安全——我這不就讓你給找上了。」
卡隆迪爾偏頭看她。
「可我記得，當初好像是某人主動找上我的吧？」
科尼亞被這句話噎了一下，索性把腰撐得更高了些，薄被順著肩頭滑落，有意無意間展露寬廣的胸襟。
她眯著眼，聲音裡帶著點不依不饒的勁兒，尾音微微上揚：「那你什麼時候娶我？」
卡隆迪爾搖頭失笑，順勢站起來理了理衣領，語氣輕描淡寫道：「我們當初說好的，你幫我，我幫你，不談結婚的事。不然以後我可不敢來了。」
科尼亞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嗤」地一聲重新倒回枕頭上，酸溜溜地哼道：
「行了，知道你瞧不上我一個寡婦。」
她把被子往肩頭拉了拉，翻了個身背對著卡隆迪爾，可話還是沒停，聲音悶在枕頭裡透著股尖酸，「我看呀，你八成是惦記上賽麗亞那小丫頭了，才對他們兄妹倆這麼上心。」
卡隆迪爾正要邁步往外走，聞言腳下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轉過身，語氣沉了幾分，不高，但很重：「科尼亞，這種沒影的話，不要再說了。」
「好吧，好吧，臭男人，下了床就是另一幅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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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尼亞把被子蒙過頭頂，聲音瓮瓮的，「要不是看你活好，老娘早就一腳把你踹了。」
卡隆迪爾聳了聳肩，也不停留，直接起身出屋，反手帶上了門。
沒錯，賽麗亞聽說的緋聞，其實是真的，卡隆迪爾早就和科尼亞這個年輕的寡婦睡到一起了。
肉慾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一個單身漢大半夜敲寡婦的門，被撞見了也最多換來幾句打趣，沒有比這更順理成章的夜行藉口了。
他可不想哪天被人問起「達米安先生半夜出門做什麼」，答不上來。
出了屋，卡隆迪爾快步穿過小巷，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不過他並沒有推門進去，而是感知了一番隔壁的賽麗亞，確認小姑娘睡得安穩，門閂從裡面插得好好的，就再度轉身，往修道院方向趕去。
約翰今年十五歲了，明年開春，就是他參與覺醒儀式的時候。
卡隆迪爾原本沒打算這麼早就插手約翰的成長，他為約翰準備的劇本，應該是取決於覺醒儀式的成功與否，但奈何約翰反倒「先手」了。
那也只能提前動手，給他重寫一版劇本了。
說起來，卡隆迪爾的計劃從來沒哪次是從頭到尾一板一眼走下來的，都是中間查缺補漏。
開頭是對的，結尾也沒跑偏，有時候甚至比預想的更好——可中間的路，幾乎次次都繞得面目全非。
但話說回來，這又怎麼能不算成功呢？
…………
修道院內實施嚴格的宵禁。
所以每當夜幕降臨，修道院內都安靜地有些瘮人。
而就在這一片寂靜之中，卻是有一間屋子透出淡淡的橘黃色光亮，偶爾伴隨一道扉頁翻動的聲響。
約翰手持燭台，背靠著書架坐在地上，膝頭攤著一本舊書。
他此刻埋頭翻讀的是一冊《聖熙光興簡史》，目光緊緊黏在有關惡魔的那幾章上，逐字逐句地啃，眉頭時而蹙起，時而舒展，仿佛要把每一個字都摳進腦子裡去。
「噠——噠——」
靜謐之中，忽然生出另一種聲響。
清脆，有規律，像是皮靴底磕在石板地上，由遠及近地盪過來。
約翰的手指一頓，眉頭猛地擰緊。
他當即舉起燭台，借著昏黃的光線朝四周掃了一圈——書架、桌椅、牆角，光線所及之處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沒有。
而那腳步聲也在他舉燈的瞬間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約翰屏息了幾息，聽著自己心跳在耳邊咚咚砸了一陣，終究還是緩緩舒出一口氣，把燭台放回膝邊，垂下眼要繼續翻書。
他以為是自己讀書太過入神的錯覺。
「約翰——」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驟然從頭頂降下。
不高，卻清清楚楚地灌入耳中。
緊接著，一片龐大的陰影從他上方覆壓而下，將他整個人連同燭光一起吞進了黑暗裡。
「你這段時間一直躲在圖書室里，就是為了看這個？」
聽到如此熟悉的音色，約翰雙目猛然圓瞪，滿臉不可置信地仰起頭。
在他的正上方，一張含笑的面孔倒懸般俯視著他，燭火在來人眼底跳了兩跳，映出那雙熟悉的、總是溫和的笑眼。
「達，達米安先生？」約翰的聲音都變了調，錯愕得幾乎咬到自己的舌尖。
「你好，約翰。」卡隆迪爾微微頷首。
卡隆迪爾拍了拍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緩步走到約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本來不想這麼快就以這副面目和你見面的。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能用另一個身份來完成宣告——但誰讓你太聰明了呢？」
卡隆迪爾聳了聳肩，嘴上雖然說著傷腦筋的話，可嘴角分明噙著一絲興致盎然的笑：
「這給我添了不少麻煩，計劃也不得不順勢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