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春日遷徙
套索陷阱被福格森壟斷後，約翰和賽麗亞的日子，又回到了從前那種掰著指頭過活的境地。
甚至比先前更窘迫幾分。
畢竟賽麗亞把攢下的那點積蓄，一股腦全都當贖金送了出去。
當然，約翰對此沒有半點怪罪賽麗亞的意思，反而愈發疼愛妹妹。
而雖說得了卡隆迪爾承諾的救濟，但兄妹倆心裡過意不去，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白吃白喝，便自告奮勇替卡隆迪爾包圓了所有的生活瑣事。
一天，傑克和喬治路過時，靠在柵欄邊叼著草莖，擠眉弄眼地打趣道：
「瞧瞧，這倆可比雇來的傭人還勤快。」
「達米安，你應該感謝我們倆，不是我們，你哪能不花一個銅子兒，就白撿了兩個僕從。」
說完，兩人對了個眼神，嘿嘿直笑。
…………
卡隆迪爾降臨異邦位面的第一個冬天，在風雪中一晃而過。
期間，卡隆迪爾演了出苦肉戲，以食物不足為由，頂著漫天風雪前往野外狩獵——當然，實則是因為他體內的靈魂精粹消耗光了，並且也到了與索倫、艾弗哈特、艾梅柏約定的時間。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第二次行事就輕車熟路多了。
那次聚集惡魔突襲了另一個男爵的領地，雖然沒能攻破城堡，卻實打實送了五十個惡魔「外賣」，順帶把沿途的村莊搜颳了一遍，個個撐得直打飽嗝。
冬去春來，料峭的寒風還沒退乾淨。
「咚咚咚！」
卡隆迪爾的小木屋門板被人敲響。
「達米安，達米安！」外頭扯著嗓子喊道。
「咯吱」一聲，冷風灌了進來，現出村長福格森那張被凍得發紅的臉。
福格森緊了緊身上那件厚實的狼皮大衣，呵出一團白霧，搓著手，話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勁兒：「達米安，趕緊準備一下，咱們整個村子都要搬遷到鎮子上去。」
「搬到鎮子？」卡隆迪爾眉梢一挑，眼裡恰到好處地浮出驚訝。
「是的。」福格森重重點了下頭，側身讓開半步，抬手往廣場方向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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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隆迪爾順著望去，只見前方空地上，正停著福格森家的那輛驢車，車板上堆的箱籠、被褥、鍋碗摞得小山似的。
顯然，福格森明擺著要以身作則，先把自己家抄個底朝天。
「男爵大人手下的騎士剛來傳過令。」
福格森板著臉，一字一頓，「全村老少都得遷去螢蟲鎮，不過男爵大人仁慈，會在鎮裡劃片空地給咱們安身。」
擱在平常，福格森最喜歡把得罪人的髒活丟給兩個侄子去吆喝，自己最後才慢悠悠露面，擺出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定奪。
可但凡涉及領主老爺的諭令，他從不假手於人——這種時候站在人前發號施令，最能襯出他村長的威風。
卡隆迪爾聽完，只是平靜地點頭：
「好的，福格森先生，我這就收拾家當，跟大夥一道走。」
聽到這話，福格森嘴角的皺紋滿意地舒展開，用力拍了拍門框。
「那就這樣，我得趕著去下一家。」
隨著福格森挨家挨戶的走訪，整個螢火村頓時炸了鍋。
男人們蹲在門檻上悶頭不語，女人們攥著圍裙邊直抹眼淚，孩童們則不明所以地拽著大人的衣角。
誰都想不通——離開這片世代耕種的田地，他們往後拿什麼填肚子？
福格森其實心裡也沒底，但他壓根不願多費腦子，因為他知道自己的靠山是誰。
所以騎士前腳剛走，他後腳就把自己家搬得連只雞籠都沒剩下，用這種麻利勁兒向哈德遜男爵表忠心。
而他心裡還盤算著：
連我這個村長都乖乖聽命，你們這些賤皮子還敢齜牙？
敢鬧？那就棍棒招呼！
果不其然，抱怨聲才起了個頭，就被呵斥和耳光壓了下去，村子轉眼間雞飛狗跳，哭喊聲攪成一團。
「達米安叔叔……」賽麗亞和約翰不知何時站到了卡隆迪爾身後，一臉的憂心忡忡。
顯然，他們倆也對即將到來的小鎮生活心懷忐忑。
「放心，事到臨頭，總會有辦法的。」卡隆迪爾隨口寬慰了一句。
和這些摸不著頭腦的村民相比，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哈德遜男爵這般急著收攏領民，定是聽到了冬天那個倒霉男爵的慘狀，生怕自己也遭受同樣的慘況，才要把所有人圈進鎮牆裡抱團取暖。
至於以後這些莊稼人怎麼活？
呵，還是那句話，餓著活命總比飽腹而死強。
沒人比他們這些貴族更懂領民生命力的頑強。
他們總能在各種犄角旮旯里存活。
臨近中午。
福格森總算把亂糟糟的人群攏到一處，準備發往哈德遜男爵所在的鎮子。
螢火村距離螢蟲鎮有大約一天腳程。
按理來說，福格森應該是今天通知，明早天蒙蒙亮動身，這樣緊趕慢趕，大概剛好能在日落時分抵達螢蟲鎮。
可福格森偏不——這樣循規蹈矩，怎麼能顯現我福格森對領主大人的順服？
於是乎，他站在驢車上叉著腰，把皮鞭甩得「噼啪」作響，硬要大夥現在就動身。
「走不到就露宿野外！讓男爵老爺看看咱螢火村的覺悟！」他吼得唾沫橫飛，眼睛卻精明地眯著，盤算著這一趟風餐露宿，能不能給領主留個好印象。
就這樣，村民們只得草草吃過午飯，拖家帶口踏上前往螢蟲鎮的路途。
在此期間，卡隆迪爾看了約翰一眼後，借著解手的由頭，抽空出去了一趟。
趕路是一件非常枯燥乏味的事情，特別是前路未卜的情況下，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更容易折損人的心神。
因此，當夜幕落下之後。
螢火村的村民大多面露疲態。
隨後，他們七手八腳地把板車、箱籠、木柵欄圍成個簡陋的圈子，中間騰出塊空地，生起了篝火，草草填飽肚子便歪七扭八地倒頭睡去。
鼾聲、夢囈和柴火的噼啪聲混在一處，夜風裡滿是酸澀的氣味。
卡隆迪爾沒有合眼。
他倚在暗處，指尖輕輕叩著膝頭，嘴角噙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戲台子已經搭好，只等主角登場。
甚至比先前更窘迫幾分。
畢竟賽麗亞把攢下的那點積蓄，一股腦全都當贖金送了出去。
當然，約翰對此沒有半點怪罪賽麗亞的意思，反而愈發疼愛妹妹。
而雖說得了卡隆迪爾承諾的救濟，但兄妹倆心裡過意不去，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白吃白喝，便自告奮勇替卡隆迪爾包圓了所有的生活瑣事。
一天，傑克和喬治路過時，靠在柵欄邊叼著草莖，擠眉弄眼地打趣道：
「瞧瞧，這倆可比雇來的傭人還勤快。」
「達米安，你應該感謝我們倆，不是我們，你哪能不花一個銅子兒，就白撿了兩個僕從。」
說完，兩人對了個眼神，嘿嘿直笑。
…………
卡隆迪爾降臨異邦位面的第一個冬天，在風雪中一晃而過。
期間，卡隆迪爾演了出苦肉戲，以食物不足為由，頂著漫天風雪前往野外狩獵——當然，實則是因為他體內的靈魂精粹消耗光了，並且也到了與索倫、艾弗哈特、艾梅柏約定的時間。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第二次行事就輕車熟路多了。
那次聚集惡魔突襲了另一個男爵的領地，雖然沒能攻破城堡，卻實打實送了五十個惡魔「外賣」，順帶把沿途的村莊搜颳了一遍，個個撐得直打飽嗝。
冬去春來，料峭的寒風還沒退乾淨。
「咚咚咚！」
卡隆迪爾的小木屋門板被人敲響。
「達米安，達米安！」外頭扯著嗓子喊道。
「咯吱」一聲，冷風灌了進來，現出村長福格森那張被凍得發紅的臉。
福格森緊了緊身上那件厚實的狼皮大衣，呵出一團白霧，搓著手，話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勁兒：「達米安，趕緊準備一下，咱們整個村子都要搬遷到鎮子上去。」
「搬到鎮子？」卡隆迪爾眉梢一挑，眼裡恰到好處地浮出驚訝。
「是的。」福格森重重點了下頭，側身讓開半步，抬手往廣場方向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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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隆迪爾順著望去，只見前方空地上，正停著福格森家的那輛驢車，車板上堆的箱籠、被褥、鍋碗摞得小山似的。
顯然，福格森明擺著要以身作則，先把自己家抄個底朝天。
「男爵大人手下的騎士剛來傳過令。」
福格森板著臉，一字一頓，「全村老少都得遷去螢蟲鎮，不過男爵大人仁慈，會在鎮裡劃片空地給咱們安身。」
擱在平常，福格森最喜歡把得罪人的髒活丟給兩個侄子去吆喝，自己最後才慢悠悠露面，擺出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定奪。
可但凡涉及領主老爺的諭令，他從不假手於人——這種時候站在人前發號施令，最能襯出他村長的威風。
卡隆迪爾聽完，只是平靜地點頭：
「好的，福格森先生，我這就收拾家當，跟大夥一道走。」
聽到這話，福格森嘴角的皺紋滿意地舒展開，用力拍了拍門框。
「那就這樣，我得趕著去下一家。」
隨著福格森挨家挨戶的走訪，整個螢火村頓時炸了鍋。
男人們蹲在門檻上悶頭不語，女人們攥著圍裙邊直抹眼淚，孩童們則不明所以地拽著大人的衣角。
誰都想不通——離開這片世代耕種的田地，他們往後拿什麼填肚子？
福格森其實心裡也沒底，但他壓根不願多費腦子，因為他知道自己的靠山是誰。
所以騎士前腳剛走，他後腳就把自己家搬得連只雞籠都沒剩下，用這種麻利勁兒向哈德遜男爵表忠心。
而他心裡還盤算著：
連我這個村長都乖乖聽命，你們這些賤皮子還敢齜牙？
敢鬧？那就棍棒招呼！
果不其然，抱怨聲才起了個頭，就被呵斥和耳光壓了下去，村子轉眼間雞飛狗跳，哭喊聲攪成一團。
「達米安叔叔……」賽麗亞和約翰不知何時站到了卡隆迪爾身後，一臉的憂心忡忡。
顯然，他們倆也對即將到來的小鎮生活心懷忐忑。
「放心，事到臨頭，總會有辦法的。」卡隆迪爾隨口寬慰了一句。
和這些摸不著頭腦的村民相比，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哈德遜男爵這般急著收攏領民，定是聽到了冬天那個倒霉男爵的慘狀，生怕自己也遭受同樣的慘況，才要把所有人圈進鎮牆裡抱團取暖。
至於以後這些莊稼人怎麼活？
呵，還是那句話，餓著活命總比飽腹而死強。
沒人比他們這些貴族更懂領民生命力的頑強。
他們總能在各種犄角旮旯里存活。
臨近中午。
福格森總算把亂糟糟的人群攏到一處，準備發往哈德遜男爵所在的鎮子。
螢火村距離螢蟲鎮有大約一天腳程。
按理來說，福格森應該是今天通知，明早天蒙蒙亮動身，這樣緊趕慢趕，大概剛好能在日落時分抵達螢蟲鎮。
可福格森偏不——這樣循規蹈矩，怎麼能顯現我福格森對領主大人的順服？
於是乎，他站在驢車上叉著腰，把皮鞭甩得「噼啪」作響，硬要大夥現在就動身。
「走不到就露宿野外！讓男爵老爺看看咱螢火村的覺悟！」他吼得唾沫橫飛，眼睛卻精明地眯著，盤算著這一趟風餐露宿，能不能給領主留個好印象。
就這樣，村民們只得草草吃過午飯，拖家帶口踏上前往螢蟲鎮的路途。
在此期間，卡隆迪爾看了約翰一眼後，借著解手的由頭，抽空出去了一趟。
趕路是一件非常枯燥乏味的事情，特別是前路未卜的情況下，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更容易折損人的心神。
因此，當夜幕落下之後。
螢火村的村民大多面露疲態。
隨後，他們七手八腳地把板車、箱籠、木柵欄圍成個簡陋的圈子，中間騰出塊空地，生起了篝火，草草填飽肚子便歪七扭八地倒頭睡去。
鼾聲、夢囈和柴火的噼啪聲混在一處，夜風裡滿是酸澀的氣味。
卡隆迪爾沒有合眼。
他倚在暗處，指尖輕輕叩著膝頭，嘴角噙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戲台子已經搭好，只等主角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