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悲劇少女
繪聲能感覺到左肩傳來周衡均勻的鼻息，他睡得很沉，比這幾天躺在床上的正常睡眠都沉。
保持著自己對周衡穩定的支撐，繪聲將注意力轉移到了身邊這位第一次見面的少女身上，她能感覺到金彩妍的思維里充斥著繁雜的情緒和思緒，鮮活、紛亂且消極。
【怎麼了，金彩妍小姐。】繪聲人性化地皺了皺眉，金彩妍的思緒很混亂，她甚至無法第一時間解析出她的表層思維。
短暫的沉默，繪聲能直觀地感受到，金彩妍強行壓下了自己心頭所有的亂緒，在思維中進行了一番頗為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她鼓起勇氣，明確直白地，用一個問題，回應了繪聲的關切。
【請問，繪聲姐姐，您和衡哥是什麼關係。】
【我和周衡的關係，】繪聲的心靈回音停頓了片刻，【四百多年前我們曾經並肩戰鬥，四百多年後，我終於和他重逢，就是這樣。】
【四百？年！】
這句話就像一枚重型魚雷，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轟入了金彩妍的思緒，將她全部的思緒炸成了一片空白。她幾乎立刻就後悔了，怯意、愧疚、恐懼……各種情緒在那一絲強撐的勇氣退卻後捲土重來。
【抱歉，抱歉……】，金彩妍蜷起雙腿，環抱著胳膊藏住了自己的臉頰，剛才脫口而出的問題，讓她幾乎無地自處。
繪聲嗅到了眼淚的味道，【不要抱歉，孩子，我怎麼會因為一個問題責怪你呢。】
繪聲記得二進位夜鷺跟自己說過，「人類是一種很簡單的生物哦，你只需要像這樣輕柔地拍打他們的後背，就會讓他們獲得安全感，從而獲得情緒上的安撫」。
於是她將金彩妍攬入懷中，輕輕拍打她的後背，金彩妍在短暫的錯愕之後，接受了來自繪聲的懷抱，依偎在她的肩頭掩面啜泣。
藉助金彩妍情緒往復的浪涌，繪聲得以窺見她思緒的吉光片羽。
少女的千頭萬緒，裹著潮水般的悲傷。
追溯這情緒狂潮的源頭，繪聲在金彩妍的回憶中，找到了兩張蓋著卡伯特島自治政府印章的通知書。
第一張通知書，通報了她父親的死訊，她的父親是鉑漁01的網箱管理工程師，死於巨型懸島上浮引起的海難。
第二張通知書，通報了她母親的死訊，她的母親是卡伯特島警署的警察，在島嶼被入侵期間，被歸鄉者同盟殺害。
這兩張通知書的抵達時間，前後只有短短几個小時。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怎麼能承受得了這種接二連三的打擊。
名為「憐憫」的情緒，浮現在了繪聲的思維進程之中。
她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了坐在周衡旁邊的周衎，【金彩妍小姐，她的雙親……】
周衎點了點頭，【所以我才決定帶她回家的，她已經沒有家了。】
【我明白了。】
【我的好朋友先交給你了，我要去跟老爹老媽說一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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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衎起身，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地下遊戲室，臨走前，還不忘帶上了房門。
坐在懶人沙發中央的繪聲，退出了剛打到下一關的遊戲，放下了手中的遊戲手柄。
繪聲閉上了眼睛，用自己的物理知覺，感受著兩側肩膀傳來的沉重壓力。
既然是周衡的妹妹把金彩妍託付給自己的，自己也有義務照顧好她。
繪聲解離了自己禮服的裝飾性裙擺，以及袖子上的多層花邊裝飾，流體顆粒無聲地升騰而起，隨後將倚靠在自己身上的兩人，都籠罩在了其中。
這一次，她沒有吟誦自己的唱詞，只是平靜地用它們，將溫暖和精神上的安撫延展了出去。
「你也睡一會吧。」
籠罩全身的溫暖，讓過去幾天一直沉浸在巨大的悲傷帶來的複雜心緒中的金彩妍，第一次真正冷靜了下來。劇烈到麻木的痛苦被暫時撫平，翻湧而起的便是巨大的疲憊。
她努力地蜷縮在這未曾設想的溫暖包圍之中，墜入了夢的懷抱。
在夢中，她再一次見到了自己的家人。
「老大，有件事與你有關，我需要現在知會你。」
另外一邊，在周衡的夢境裡，繪聲忽然現身，向正站在「萬古仲裁」公會旗艦艦艦橋上，盯著面前模糊不定的海圖皺眉的周衡說道。
「怎麼了？」
繪聲把剛才的事情向周衡講述了一遍。
一直都能保持遊刃有餘的周衡，聽完後陷入了沉默，他清楚會有悲劇發生，也料到了悲劇會在自己的面前上演，但當金彩妍的事情，真的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手足無措了。
如果是其他人都還好，問題是金彩妍這丫頭，給自己寫過情書，無論她現在對自己抱有什麼樣的感情，那封信她寫的情真意切，這可就太難辦了。
「繪聲，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我在剛開始與她交談的時候，告訴了她我們之間的關係。」
「你做好啊。」夢裡的周衡，鄭重地拍了拍繪聲的肩膀，「李水母小姐那邊聯繫我說，那艘被擊沉的新近紀級，明天就能打撈出水，送到船塢了，明天我們過去看看。」
「您的意思是。」
「逃避可恥但是有用。畢竟我也不忍心把她從家裡趕出去，不如我們倆找個藉口躲兩天。」
「老大，我覺得這是個很複雜，但必須去正面面對的事情。既要對你自己的良心負責，也得對她負責才行。」
……
中午的餐桌上，已經得知了金彩妍情況的周洋和阿麗婭，對這個可憐的少女十分疼愛憐惜，金父是老爹的朋友，她家裡出了這種事，老兩口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觀。
他們已經決定暫時照顧她，並且幫她尋找願意收留她的親屬。
周衡沒去打攪老兩口的善心，找了機會提起了修船的事情，準備以此為藉口，和繪聲一起離開家呆幾天。
沒想到，金彩妍聽到他打算修復一艘軍艦，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周衡大哥，您的新船，招船員嗎？」
「還沒招，怎麼了？」這回答說出口周衡有些後悔，但他並不打算對她說假話。
「我能到你的船上當船員嗎，周衡大哥，您不僅帶著家人，從那場災難里活了下來，還拯救了更多的人，我想向你學習，我想要變強，想要以後有能力避免同樣的悲劇再次發生。」
保持著自己對周衡穩定的支撐，繪聲將注意力轉移到了身邊這位第一次見面的少女身上，她能感覺到金彩妍的思維里充斥著繁雜的情緒和思緒，鮮活、紛亂且消極。
【怎麼了，金彩妍小姐。】繪聲人性化地皺了皺眉，金彩妍的思緒很混亂，她甚至無法第一時間解析出她的表層思維。
短暫的沉默，繪聲能直觀地感受到，金彩妍強行壓下了自己心頭所有的亂緒，在思維中進行了一番頗為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她鼓起勇氣，明確直白地，用一個問題，回應了繪聲的關切。
【請問，繪聲姐姐，您和衡哥是什麼關係。】
【我和周衡的關係，】繪聲的心靈回音停頓了片刻，【四百多年前我們曾經並肩戰鬥，四百多年後，我終於和他重逢，就是這樣。】
【四百？年！】
這句話就像一枚重型魚雷，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轟入了金彩妍的思緒，將她全部的思緒炸成了一片空白。她幾乎立刻就後悔了，怯意、愧疚、恐懼……各種情緒在那一絲強撐的勇氣退卻後捲土重來。
【抱歉，抱歉……】，金彩妍蜷起雙腿，環抱著胳膊藏住了自己的臉頰，剛才脫口而出的問題，讓她幾乎無地自處。
繪聲嗅到了眼淚的味道，【不要抱歉，孩子，我怎麼會因為一個問題責怪你呢。】
繪聲記得二進位夜鷺跟自己說過，「人類是一種很簡單的生物哦，你只需要像這樣輕柔地拍打他們的後背，就會讓他們獲得安全感，從而獲得情緒上的安撫」。
於是她將金彩妍攬入懷中，輕輕拍打她的後背，金彩妍在短暫的錯愕之後，接受了來自繪聲的懷抱，依偎在她的肩頭掩面啜泣。
藉助金彩妍情緒往復的浪涌，繪聲得以窺見她思緒的吉光片羽。
少女的千頭萬緒，裹著潮水般的悲傷。
追溯這情緒狂潮的源頭，繪聲在金彩妍的回憶中，找到了兩張蓋著卡伯特島自治政府印章的通知書。
第一張通知書，通報了她父親的死訊，她的父親是鉑漁01的網箱管理工程師，死於巨型懸島上浮引起的海難。
第二張通知書，通報了她母親的死訊，她的母親是卡伯特島警署的警察，在島嶼被入侵期間，被歸鄉者同盟殺害。
這兩張通知書的抵達時間，前後只有短短几個小時。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怎麼能承受得了這種接二連三的打擊。
名為「憐憫」的情緒，浮現在了繪聲的思維進程之中。
她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了坐在周衡旁邊的周衎，【金彩妍小姐，她的雙親……】
周衎點了點頭，【所以我才決定帶她回家的，她已經沒有家了。】
【我明白了。】
【我的好朋友先交給你了，我要去跟老爹老媽說一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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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衎起身，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地下遊戲室，臨走前，還不忘帶上了房門。
坐在懶人沙發中央的繪聲，退出了剛打到下一關的遊戲，放下了手中的遊戲手柄。
繪聲閉上了眼睛，用自己的物理知覺，感受著兩側肩膀傳來的沉重壓力。
既然是周衡的妹妹把金彩妍託付給自己的，自己也有義務照顧好她。
繪聲解離了自己禮服的裝飾性裙擺，以及袖子上的多層花邊裝飾，流體顆粒無聲地升騰而起，隨後將倚靠在自己身上的兩人，都籠罩在了其中。
這一次，她沒有吟誦自己的唱詞，只是平靜地用它們，將溫暖和精神上的安撫延展了出去。
「你也睡一會吧。」
籠罩全身的溫暖，讓過去幾天一直沉浸在巨大的悲傷帶來的複雜心緒中的金彩妍，第一次真正冷靜了下來。劇烈到麻木的痛苦被暫時撫平，翻湧而起的便是巨大的疲憊。
她努力地蜷縮在這未曾設想的溫暖包圍之中，墜入了夢的懷抱。
在夢中，她再一次見到了自己的家人。
「老大，有件事與你有關，我需要現在知會你。」
另外一邊，在周衡的夢境裡，繪聲忽然現身，向正站在「萬古仲裁」公會旗艦艦艦橋上，盯著面前模糊不定的海圖皺眉的周衡說道。
「怎麼了？」
繪聲把剛才的事情向周衡講述了一遍。
一直都能保持遊刃有餘的周衡，聽完後陷入了沉默，他清楚會有悲劇發生，也料到了悲劇會在自己的面前上演，但當金彩妍的事情，真的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手足無措了。
如果是其他人都還好，問題是金彩妍這丫頭，給自己寫過情書，無論她現在對自己抱有什麼樣的感情，那封信她寫的情真意切，這可就太難辦了。
「繪聲，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我在剛開始與她交談的時候，告訴了她我們之間的關係。」
「你做好啊。」夢裡的周衡，鄭重地拍了拍繪聲的肩膀，「李水母小姐那邊聯繫我說，那艘被擊沉的新近紀級，明天就能打撈出水，送到船塢了，明天我們過去看看。」
「您的意思是。」
「逃避可恥但是有用。畢竟我也不忍心把她從家裡趕出去，不如我們倆找個藉口躲兩天。」
「老大，我覺得這是個很複雜，但必須去正面面對的事情。既要對你自己的良心負責，也得對她負責才行。」
……
中午的餐桌上，已經得知了金彩妍情況的周洋和阿麗婭，對這個可憐的少女十分疼愛憐惜，金父是老爹的朋友，她家裡出了這種事，老兩口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觀。
他們已經決定暫時照顧她，並且幫她尋找願意收留她的親屬。
周衡沒去打攪老兩口的善心，找了機會提起了修船的事情，準備以此為藉口，和繪聲一起離開家呆幾天。
沒想到，金彩妍聽到他打算修復一艘軍艦，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周衡大哥，您的新船，招船員嗎？」
「還沒招，怎麼了？」這回答說出口周衡有些後悔，但他並不打算對她說假話。
「我能到你的船上當船員嗎，周衡大哥，您不僅帶著家人，從那場災難里活了下來，還拯救了更多的人，我想向你學習，我想要變強，想要以後有能力避免同樣的悲劇再次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