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俱是惡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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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雨勢收起,天光大亮。

  焦灼在睡醒時感到哪哪都不得勁,在榻上坐了片刻後,終於得出了結論。

  八成是在見到歷史成名人物前有些激動了。

  那為什麼見孫策周瑜前沒這反應呢?

  焦灼拍了拍腦袋,只覺得自己睡傻了。

  還能因為什麼?

  自然是來不及反應,這倆江東英豪就出現在眼前了。

  胡思亂想之餘,卻也不耽擱焦二郎火速穿戴整齊,隨後帶著名帖與腰牌向西繞過雷澤,直奔鄄城。

  饒是焦灼與岳斐二人行動利索,抵達鄄城時也快到中午了,兩人一邊啃著乾糧,一邊向著沿途官吏詢問,總算打聽到了騎都尉、別部司馬夏侯淵平日裡的住處。

  「這位可是從廬江來的焦郎君?」

  「正是,這是信物,這是家母寫給妙才叔父的書信,敢問叔父在嗎?」

  開門的老都管見到那枚腰牌後就已經瞭然,將二人引進院子,低聲說道:「焦郎君來晚了,我家大郎已經在五日前隨曹公出征了。」

  焦灼猛然打了個激靈,然後與岳斐面面相覷:「出征?去哪裡了?」

  「自然是攻伐徐州。」老都管似乎早就受到了交待,連忙低聲來言:「去歲大軍自徐州撤出後,卻依舊在山陽國等地駐紮,等到春耕之後,曹公與眾將直接疾行去了軍中,現在大約已經攻入徐州了。」

  我說怎麼草盛豆苗稀!

  焦灼有些恍然,他原本還以為是中原經過幾年大亂而導致人丁稀少,現在看來,根本就是曹操為了節省軍糧,只解散了民夫,卻根本沒有解散正軍!

  包括周翁的二女婿在內的數萬人根本就是蓄勢待發,準備將陶謙攆到東海吃黃花魚。

  焦灼定了定心神,正色以對:「老都管,我們從廬江而來,確實是有要事面見曹公,耽擱不得,還望老都管指條明路,城中是否還有夏侯氏的長輩在,我自當前去拜見。」

  老都管嘆了口氣:「的確是有,如今夏侯元讓為東郡太守,就在濮陽,但焦郎君是要與曹公言語的,夏侯太守恐怕也難以決斷。」

  就兩人說話的工夫,已經有兩名少年人出得廳堂,立在一旁。

  老都管連忙介紹:「這是我家兩名少郎君,阿衡與阿霸。」

  兩人一高一矮,一壯一瘦,堪稱文武分明。

  焦灼與岳斐對視一眼,同時意識到這必然是夏侯淵的兩個兒子,夏侯衡與夏侯霸了,連忙上前回禮,焦灼當先問道:「兩位可有表字?」

  個子比較矮的立即回應:「回稟焦阿兄,我字伯產,阿霸字仲權,其餘弟妹年紀太小,難以見禮,還請阿兄見諒。」

  焦灼有些驚悚地看向了那名已經有一米七的粗壯漢子。

  竟然高大的乃是弟弟嗎?

  夏侯霸瓮聲瓮氣地說道:「阿兄,父親走之前有交待,若是阿兄到了,就讓我護送阿兄隨軍去見他,到時候直接在軍中見到曹公,自然會有說法。」

  「且住。」焦灼連忙擺手:「仲權,你今年多大,修為又怎麼樣,可能經得起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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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霸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焦阿兄小覷我了,我剛剛十二歲,正脈卻已經通了六條,雖不能上陣殺敵,奔波往來卻還是無妨的。」

  夏侯衡也連忙勸道:「焦阿兄,此事乃是我父千萬囑託,我等不敢怠慢,騎士乾糧都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出發。」

  焦灼看了看老都管,又與岳斐對視一眼,見對方微微點頭,方才言道:「那我就卻之不恭了,仲權,我就在此地等你,咱們先回傳舍再說。」

  老都管順勢言道:「豈有讓貴客住在傳舍的道理?伯產郎君,你也帶人走一趟,將廬江來的貴客接到城中。」

  「喏!」

  焦灼則是似笑非笑地擺了擺手,上前拉住老都管的雙手,懇切來言:「我看伯產年歲也不是太大,不如老都管親自走一趟。」

  老都管微微一愣,當場猶豫:「焦郎君,我都這個年歲了……呃……」

  話剛說到一半,老都管就感到一股灼熱的離火真氣自手上傳來,侵入經脈之中,不由得大驚失色,本能鼓動身上真氣以作抵抗。

  然而這股雄渾的離火真氣來得也快去得也快,只是剛一入體就消失不見,反而讓老都管撲了個空,反過來影響丹田,以至於胸腹之間一陣噁心。

  焦灼依舊笑嘻嘻地說道:「我看老都管也有奇經修為,何談年老?」

  夏侯霸依舊懵懂,夏侯衡卻已經皺眉向前:「焦阿兄,這是何意?」

  老都管苦笑以對:「焦郎君是嫌棄咱們無禮了。私下親戚相對,怎麼都好說,可若是接待廬江使節,只讓阿衡一人去迎,就顯得輕慢了。」

  夏侯衡恍然,卻又欲言又止。

  焦灼言語依舊懇切,卻已經有些不客氣起來:「說實話,老都管其實也不夠格,妙才叔父既然不在,老都管不如引薦一下留守的高階人物,比如荀令君,他總不會跟著曹公一起出征了吧?」

  老都管張了張嘴,臉上神情變幻數息,方才反過來握住焦灼的雙手:「焦郎君也是個聰明人,何必將這些事情挑明呢?來日曹公入主淮南,妙才登得高位,你為妙才至親外甥,總有一份前途的,親戚之間,為何要將功勞推給外人呢?」

  焦灼笑而不語。

  從剛剛開始,無論焦灼還是岳斐都感覺到了老都管情緒的不尋常,準確地來說就是他實在是太急了。

  無論催促焦灼去徐州,還是迎接使團,老都管全都熱情得不像話,甚至將夏侯淵的兩個半大兒子都支使了出去。

  沒細想還好,一旦細想一番,就不難發現夏侯淵攬功的想法,他已經將廬江作為了在曹操陣營中的進身之階。

  須知道,現在可不是曹公想去哪就去哪的時期,如今大漢雖然土崩瓦解,卻還是有著一口氣,政治傳統擺在這裡,曹操作為兗州牧,去淮南名不正言不順。

  而有了陸康的求援使團,曹操就相當於有了吞併淮南的藉口!師出有名很重要!

  夏侯淵作為首功之臣,也自然會有相應的政治回報。

  如果這份功勞被別人摻和一腳……尤其被荀彧這種精細人插了手,將上下左右安排得妥妥噹噹,那夏侯淵也只有個牽線搭橋的作用了,根本沒有殊勛。

  「老都管哪裡的話,舅甥之間本就是親密無間。」焦灼擺了擺手,以示對方想岔了:「只不過我自是妙才叔父的外甥,然而正使卻是陸太守的大郎君陸儁,若是讓阿衡一個無官無爵的少年人前去迎接,陸郎君豈不是會覺得受了怠慢?」

  老都管再次沉默,復又懇切來言:「那依照焦郎君的說法,該如何是好?」

  焦灼想了想:「若是去尋舅父來回得需要幾日?」

  夏侯霸揉了揉鼻子,瓮聲瓮氣來言:「輕裝快馬,一來一回,算上面見曹公的時間,五六日足矣。」

  「那就請伯產隨我一起去傳舍,先在其中住上幾日,以示對陸公之重視,待我回來後再論其他,可好?」

  夏侯衡只是略一思量,就重重點頭。

  不過片刻工夫,兩名少年郎就換好了衣物,引出了十餘名伴當,準備好了四十餘匹戰馬,在老都管的帶領下隨著焦灼蜂擁而出。

  去老娘舅家做客,焦灼竟是連一口水都沒喝上。

  到了下午,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傳舍,然後就發現,此地果真好熱鬧。

  熱鬧到大家身上各色真氣都已經顯露出來,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發一場大火併了。

  「怎麼回事?爾等都是何人?」

  焦灼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徑直撥馬向前:「有沒有個管事的,出來說話!」

  圍在傳舍門口的大約三四十人,皆是青壯,也頗有幾人有些修為,但廬江眾人有十餘名奇經,此時齊齊站在院落中,雙方戰力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對方想來也是騎虎難下。

  不過怪異的是,焦灼喊了兩聲,竟然無人應答。

  「李嗇夫,莫要躲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焦灼的語氣也變得危險起來:「莫非你這是個黑店?」

  李機一臉苦澀地從角落中走了出來,先是瞪了那伙人一眼,隨後就對著焦灼躬身行禮:「焦郎君,此事乃是誤會,他們都是安穩度日的良民。」

  「誤會?」焦灼指了指在傳舍大門內的陸議等人,又指了指自己與夏侯衡這十餘騎,隨後十分不客氣地指向了被夾在中間的那三四十號人:「我若是不來,或者說我們的手段不夠硬,這些人是不是立馬就從良民變成匪徒了?」

  李機一時無言以對,目光閃爍片刻,看向了夏侯衡身側的老都管,微微一愣之餘不由得大喜:「張翁,看在同為鄉親的份上,且替我言語幾句。」

  老都管是真的不想管這破事,夏侯淵的前途不比這個重要?但既然被熟人求到頭上,卻也不能不言不語,只能硬著頭皮來對:「李癩子,你先把前因後果說清楚,事情不是平白來的,也不可能平白了結。」

  李機張了張嘴,卻又有些無奈地看向了人群中的一人。

  焦灼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只見一名大約十三四歲的少年人越眾而出,先是對焦灼拱了拱手,隨後又對老都管躬身行禮。

  他還沒有開口,老都管就已經氣急敗壞起來:「李典!李曼成!我就知道是你在惹事!你叔父、兄長都隨曹公出征,沒人管教就無法無天了是嗎?!」

  夏侯衡也同樣扶額以對:「阿典,我知道你們乘氏李家門客無數,宗族龐大,卻怎麼能在家門口做打家劫舍的生意呢?」

  李典雖然臉色蒼白,一副病懨懨的架勢,卻還是當面頂了回到:「阿衡你莫要污衊於我,我只是聽聞客商手中有美絹,前來採買罷了。」


  「那又如何?我家人多,來搬絹帛不成嗎?」

  焦灼無語至極,看著理直氣壯的李典,只覺得這貨怎麼都不像歷史上那位『好學問,貴儒雅,不與諸將爭功。敬賢士大夫,恂恂若不及』的長者,這不是明擺著要強買嗎?

  不過轉念一想,曹操、袁紹還搶過新娘,劉備也是好華服美車,漢末群雄大約都有這種惡少年的經歷,倒也不算是奇怪。

  焦灼剛想將此事敷衍過去,誰知被堵了小半個時辰的陸儁終於不耐:「這些絹帛乃是獻給曹公的禮品,你們這些鄉野土豪也敢搶嗎?!」

  此言一出,不僅僅是惹出事端來的李機當場色變,李典臉色更加蒼白,而焦灼與老都管也各自皺眉。

  這次出使雖然不是什麼秘密行動,卻最好要低調一些。

  原因倒也簡單,袁氏故吏實在是太多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人來捅你一刀。

  正因為如此,一路上焦灼等人只住在民間開設的傳舍之中,連官府都沒沾邊。

  莫不是陸大少爺覺得大功告成,想要伸展了吧?!

  關鍵還特麼沒到時候啊!

  焦灼乾脆扭頭,對老都管低聲以對:「我若是在此地處置了李典等人,你能不能壓下去?」

  老都管被焦灼臉上的獰笑嚇了一跳,連忙擺手:「焦郎君勿要玩笑,剛剛你也說了,這事乘氏李家,乃是當地大族,幾千戶聚在一起,即便曹公也是有些忌憚的,只敢用李乾、李整父子,不敢直接拆分其家。若是動手,會有大禍患的。」

  你就沒個嫁禍對象嗎?

  焦灼剛想要給老都管展示一下暗黑本色,卻聽到又有馬蹄聲響起。

  一直靜靜看著好戲的岳斐調轉馬頭,摘下長槍,冷冷去看,只見一名雄壯大漢從官道趕來。

  其人身高九尺,面容黝黑,孔武有力,胯下戰馬同樣神駿,果真人如虎馬如龍。

  遙遙見到此人後,那伙被夾在中間的李氏子弟紛紛歡呼起來,引得廬江眾人一時警戒。

  然而這名雄壯騎士卻沒有直接趕赴李典身側,而是徑直在焦灼等人面前下馬,團團躬身行禮,持禮甚恭:「在下乘氏李進,字退之,李典乃是家中族弟,年少不曉事,衝撞了各位,還請諸位郎君寬恕一二,乘氏李家自有厚禮送上。」

  焦灼目光不由得一凝。

  這名喚作李進的漢子身上隨著呼吸微微向外冒著電光,正是無論對敵還是對己都殺傷力極大的定雷真氣。

  不過再少見的真氣也是人族以大氣運大毅力馴服的,憑空出現逸散只有一種情況,那就是其人已經通了十二正脈,奇經八脈,卻又卡在凝丹的節骨眼上。

  換句話說,就是半步凝丹、奇經巔峰大圓滿階段,屬於拼夕夕那薛丁格的一刀。

  當然,凝丹就是凝丹,哪怕是半步凝丹也得給予相應的尊重。

  焦灼立即下馬,來到李進身前,皺眉以對:「李兄如此得體,我倒是有些奇怪了,為何這李曼成卻是這般混帳呢?」

  李進臉上有些泛紅,回身狠狠瞪了自家族弟一眼,再次拱手苦笑:「昨日李機將尊駕贈予的幾匹錦帛送到了莊子上,我祖母看到之後欣喜異常,卻又悲戚落淚,只因為我家妹子在年初出嫁時沒有好的絹帛相配。

  曼成見狀,說是要多存些給幾個妹子作嫁妝,我當時聽了沒在意,卻不料過了午後才發覺這混帳糾集了兒郎子弟來此做腌臢事,真真丟臉!」

  說到此處,李進有些咬牙切齒之態,回頭大喊:「阿典!你還不過來賠罪!」

  李典聞言雖然扭捏,卻終究不敢違背兄長的意思,連忙小跑過來躬身道歉。

  焦灼側頭想了想,隨後遙遙望向陸儁。

  陸儁只是微微點頭,以示你來全權處置。

  焦灼直接拉起李進的雙手,不顧被電得雙臂微微發麻,懇切來言:「李兄,咱們也算是一見如故,而曼成畢竟是一番孝心,不想讓祖母難過,搶劫盡孝……呃,也算是個說法。」

  李典嘟囔了一句:「我是要付錢的……」

  李進都沒回頭,直接踹了李典一腳。

  「但是……」焦灼長嘆一聲,低聲來言:「我此番前來乃是為了面見曹公,這些錦帛綺羅也都是獻給曹公的禮物,如今此事還算是秘密,只不過事情鬧得這麼大,又被當眾叫破,實在是難以收場。」

  饒是李進修為不凡,聞言也心底拔涼。

  他倒沒懷疑焦灼在扯謊,夏侯衡、夏侯霸哥倆還在一旁站著呢!而且還有那個沉穩的老都管在,明顯就是來接手的。

  如今割據軍閥之間秘密往來實屬尋常,但這種事也不是一個土豪能公開戳破的,哪怕李家乃是大土豪也不成!

  李進慌亂了一瞬,隨後沉聲以對:「我父兄皆為曹公效力,無論如何都不會背叛。」

  焦灼再次搖頭:「人多嘴雜,說不好的。」

  李進咬了咬牙:「那你說該如何是好?總不能將這些人全都殺了吧!」

  焦灼圖窮匕見,直接指了指李典:「我等馬上就要去徐州面見曹公,讓這小子跟我走一趟。李兄你自去安置那些族人,讓他們管住嘴巴,最遲五六日,我們面見曹公就迴轉,如何?」

  李進琢磨了片刻,也隨之嘆氣,只能認了這個人質方案。

  李家人堵在人家門口強買錦緞,總得給個說法,更何況自家叔父與兄長皆在軍中,又有夏侯霸等人引路,李典斷無危險。

  說到底不過五六日的事情,這小子也該為魯莽而付出些代價了。

  李典還不知道自家兄長已經在三言兩語間將自己賣了,還拍著腿上的塵土生悶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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