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臨時見證不可離場
【現實】
長明遊戲廳後巷的積水裡，還殘著剛才那場神墟回流留下的冷藍色。
林燼扶著牆站穩時，手背上劃出的血已經被雨水沖淡，只剩一道淺淺的紅痕。舊玩家卡被他夾在指間，卡面溫度忽冷忽熱，像一枚還沒有完全穩定的心臟。
卡面上那行新字仍在。
「許梔安：臨時見證。」
臨時兩個字很淡，仿佛隨時可能被擦掉。
沈舟靠在牆根，胸口劇烈起伏。他身上的黑色連帽衫濕了一半，左肩處有被車廂門壓過的痕跡，編號牌裂縫從邊角蔓延到中心。LC-BETA-009的字樣還在，但每隔幾秒就會出現一次短暫的重影。
周芮跪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紗布，卻不敢貿然碰他的編號牌。
「你這個狀態不對。」周芮聲音發緊，「編號沒有歸檔成功，但也沒有完全脫離。你剛才在第三節車廂里被什麼東西接了一下？」
沈舟閉了閉眼，緩慢吐出一口氣。
「不是接。」
他說。
「是驗。」
顧青禾站在巷口，一邊盯著街面，一邊用手機快速同步現場信息。她手機屏幕上不時跳出來自公開窗口的異常報告：臨川體驗中心外層燈光恢復，地下服務區暫時斷開，普通預約端仍顯示維護，但內部倒計時沒有停止。
四十八小時。
這個數字像一枚釘子，釘在每個人心口。
林燼蹲下身，把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攤在一塊干一些的水泥台階上。
第六頁自動翻開。
頁面上剛剛生成的複查記錄還未完全定墨。
「下一複查對象：方嵐。」
下面又新增了一行極細的備註：
「臨時見證不可離場。」
林燼看著這行字，目光微沉。
「許梔安不能離開這張卡？」
舊玩家卡輕輕震了一下。
卡內傳來一個很小的呼吸聲。
不是許小滿。
那聲音更輕，更怯，像有個孩子把自己藏在門後，只敢隔著門縫聽外面的人說話。
許小滿的聲音隨後響起，虛弱卻清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她不是不能離開卡。」
「是不能離開現場。」
林燼問：「哪個現場？」
許小滿沉默片刻。
「第七日。」
巷子裡一瞬間安靜下來。
沈舟抬起頭。
周芮拿著紗布的手停在半空。
顧青禾也回過身。
許小滿繼續說：「我剛才想起來一點。那天我不是一個人去失物招領處。我答應送她回去，是因為她說她找不到跟她一起來的人了。她一直抓著半張票，不肯鬆手。」
林燼看向卡面。
「半張票在沈舟那裡。」
沈舟從貼身口袋裡取出那半張玩家卡殘片，殘片邊緣同樣亮著微弱藍光。
「我之前一直以為這半張卡是我在長明遊戲廳拿到的。」他說，「現在看來不是。它可能是從第三節車廂里被帶出來的。」
周芮低聲問：「你什麼時候帶出來的？」
沈舟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神里有某種極深的疲倦，像一個人終於從一場拖了很久的夢裡醒來，卻發現夢裡的傷還留在身上。
「我第一次進第七日接駁的時候。」他說，「那時候我還沒有成為LC-BETA-009。臨川只把我當成一個外部協助人員，給我一個臨時編號，讓我去核對舊名單。我在第三節車廂里見過一個空座位，座位旁邊掉著半張卡。」
林燼問：「你撿了？」
「撿了。」
沈舟苦笑。
「我當時以為只是證物。後來才明白，拾取就是接觸，接觸就會被系統寫入關聯。我從那一刻開始，就不是旁觀者了。」
周芮臉色發白。
她在臨川體驗中心做召回登記員，見過太多舊物與人之間莫名其妙的綁定。可聽到沈舟親口說出「拾取就是接觸」時，她仍然忍不住後怕。
因為她自己也遞過很多東西。
很多表、很多憑證、很多舊物封存回執。
她不知道自己哪一次遞交，會不會也被寫入某個看不見的關聯。
林燼把兩張卡靠近。
舊玩家卡與沈舟的殘片之間出現一道極細的藍線。
卡面上「許梔安：臨時見證」幾字微微亮起。
下一秒，舊醫院清單第六頁上出現一條新的提示：
「見證不等于歸屬。」
「見證人不得被轉為責任對象。」
「若臨時見證失穩，主表可申請重新代驗。」
顧青禾皺眉：「意思是，許梔安現在是阻止主表重新代驗的關鍵？」
林燼點頭。
「她見過原始座位，見過真正的第七日。只要她的見證還在，00-A管理員代理就不能再把自己偽裝成空座位的持有人。」
沈舟低聲補了一句：「所以系統一定會先讓她失穩。」
這句話剛落，舊玩家卡忽然發出一聲細小的裂響。
卡面邊緣浮現出一圈灰白色的字。
「臨時見證超出現場範圍。」
「是否轉入失物招領處保管？」
「默認倒計時：十分鐘。」
林燼眼神一冷。
他們剛從第三節車廂逃出來，現實側還沒站穩，主表就已經開始搶許梔安的臨時見證身份。
所謂「失物招領處保管」，聽起來像保護。
但根據前面的規則，臨川系統最擅長的就是把「保管」改寫成「持有」，再把「持有」改寫成「責任」。
許梔安一旦被轉入系統指定的失物招領處，臨時見證很可能會被重新歸檔，甚至被寫成另一個缺失映射對象。
顧青禾看了眼手機：「公開窗口能提交見證保護申請，但需要現實落點。」
「現實落點？」周芮問。
「證明許梔安的見證不是系統內部生成，而是對應現實物品、現實地點、現實目擊關係。」顧青禾語速很快，「否則公開窗口也只能記錄，不能攔截。」
沈舟撐著牆想站起來。
林燼按住他肩膀。
「你別動。」
沈舟搖頭：「我知道一個地方。」
「長明遊戲廳正門？」
「不。」沈舟說，「體驗中心合規檔案室。」
周芮猛地抬頭。
「那是方嵐管的區域。」
林燼看向她。
周芮咬了咬唇：「方嵐是對外合規顧問，但她不僅管法律文本。體驗中心所有涉及『用戶同意、監護確認、風險告知、舊物保管』的文件，都要經過她那邊編號。她手裡應該有二十年前鶴城兒童樂園事故後的合規說明原件。」
顧青禾問：「你能進？」
周芮沉默。
她能進B2登記區，能接觸召回窗口，但合規檔案室在地上一層對外辦公區後面，表面上屬於普通行政部門，實際上權限比很多地下區還高。
「正常進不去。」周芮說，「但今天不正常。」
她抬頭看向遠處臨川新區方向。
體驗中心的冷藍色燈光仍在城市另一端亮著。
「外層穩定剛恢復，公測端雖然維護，但媒體和合作方還在外圍等官方說明。方嵐今天一定會出面。」
林燼問：「她會承認？」
沈舟忽然笑了一下。
「方嵐不會承認，也不會否認。」
「為什麼？」
「因為她最擅長做的事，就是把異常寫成合規語言。」
沈舟的聲音變得很低。
「她不是第一個製造錯誤的人，但她讓錯誤看起來像已經被充分告知、充分確認、充分授權。臨川這些年能把舊用戶召回偽裝成服務流程，她至少有一半功勞。」
周芮臉色複雜。
她不喜歡沈舟這樣說，但她也無法反駁。
林燼收好清單。
「那就找她。」
顧青禾看著舊玩家卡上的倒計時。
九分鐘二十七秒。
「不夠去體驗中心。」
林燼卻沒有立刻動。
他低頭看向卡面。
「許梔安。」
卡里傳來很輕的一聲：「嗯。」
這個聲音第一次真正回應了他。
「你還記得失物招領處在哪裡嗎？」
卡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卡面上的藍光緩緩流向巷口。
不是指向體驗中心。
而是指向長明遊戲廳正門旁邊一間早已關門的舊照相館。
照相館門頭破舊，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證件照樣片，櫥窗里還擺著一台落灰的老式沖印機。林燼記得昨夜經過時，這間店的捲簾門是完全放下的。
現在，捲簾門底部卻開了一條縫。
縫隙里透出和第三節車廂一樣的冷藍光。
許小滿的聲音響起。
「那天她不是去遊戲廳。」
「她是先來這裡拍照。」
林燼走到舊照相館前。
門縫後面，有一張掉落在地的取照片據。
據上蓋著紅章：
「鶴城兒童樂園臨時活動證件照。」
取件人一欄，只剩下一個「安」字。
舊醫院清單第六頁上的倒計時停止了。
新增提示緩緩顯現：
「臨時見證現實落點確認。」
「長明照相館舊址。」
「見證保護時限：二小時。」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只有林燼沒有。
因為照相館裡亮起的冷藍光沒有熄滅。
玻璃門後，牆上掛著一排舊照片。
最中間那張照片裡，是二十年前鶴城兒童樂園活動當天的合影。
孩子們站在旋轉木馬前。
工作人員站在後排。
而在照片最邊緣，有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女人，胸前掛著臨時工作證。
工作證上的名字被相紙摺痕擋住一半。
但林燼仍然看見了剩下的一個字。
「嵐。」
方嵐。
她不是事故第二天才出現。
她當天就在現場。
沈舟看見那張照片，臉色也變了。
「這不對。」
林燼問：「哪裡不對？」
沈舟盯著照片角落。
「我查到的所有資料里，方嵐都是事故後第二天作為合規記錄人員介入。」
「如果她當天就在鶴城兒童樂園，說明她不是後來替門簽字。」
林燼接過他的話。
「她本來就是門邊的人。」
照相館深處，沖印機忽然自行啟動。
老舊機器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一張還帶著潮濕藥水味的新照片緩慢吐出。
顧青禾想上前，林燼抬手攔住。
他自己走過去，夾起照片。
照片上不是合影。
是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的合規辦公室。
落地窗外，記者和普通預約用戶擠在圍欄外。辦公室里，一個穿米色西裝的女人坐在桌前，正在整理一份文件。
她像是察覺到了鏡頭。
抬起頭，隔著照片看向林燼。
照片背面，有一行剛剛顯影的字：
「第七日聽證，將於今日十三點開啟。」
「複查對象：方嵐。」
「列席人：LC-BETA-017。」
「臨時見證：許梔安。」
「缺席視為承認合規確認有效。」
林燼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聽證，還有兩個小時二十分鐘。
距離主表開放，還有四十八小時。
而他們甚至還沒弄清楚，方嵐到底是證人、幫凶，還是另一個被留下來替門簽字的人。
沈舟艱難站起來。
「我和你一起去。」
周芮立刻反對：「你現在編號不穩，去體驗中心等於自投羅網。」
沈舟看向林燼。
「方嵐認識我。」
他聲音很輕。
「如果她真的當天就在現場，那她也一定認識第七日車廂里的某個人。」
林燼把照片收好。
「你能走嗎？」
沈舟笑了一下。
「走不了也得走。」
顧青禾把手機放下，神色凝重。
「公開窗口我來維持。周芮，你帶他們從員工通道進合規區。我會把長明照相館這張照片先提交進去，確保聽證不是完全由體驗中心內部主導。」
周芮點頭。
她臉色仍然蒼白，但眼神已經穩下來。
「我知道一條路。」
林燼把舊玩家卡放回內袋。
卡里傳來許梔安很輕的聲音。
「她會不會把我再交出去？」
林燼腳步停了一下。
他知道這個「她」指的是方嵐。
「不會。」
他說。
「至少這一次，不會讓她替你決定。」
舊玩家卡安靜下來。
街對面，長明遊戲廳捲簾門上那張拆遷公告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公告下方，一行原本沒有的灰字慢慢浮現：
「聽證開始前，所有舊證人不得離場。」
林燼看著那行字，眼神沉冷。
主表已經把他們全都拉進了方嵐的複查。
而這一次，戰場不在廢棄遊戲廳，也不在地下車廂。
是在光天化日下的合規聽證。
在所有人都以為「程序正確」的地方。
長明遊戲廳後巷的積水裡，還殘著剛才那場神墟回流留下的冷藍色。
林燼扶著牆站穩時，手背上劃出的血已經被雨水沖淡，只剩一道淺淺的紅痕。舊玩家卡被他夾在指間，卡面溫度忽冷忽熱，像一枚還沒有完全穩定的心臟。
卡面上那行新字仍在。
「許梔安：臨時見證。」
臨時兩個字很淡，仿佛隨時可能被擦掉。
沈舟靠在牆根，胸口劇烈起伏。他身上的黑色連帽衫濕了一半，左肩處有被車廂門壓過的痕跡，編號牌裂縫從邊角蔓延到中心。LC-BETA-009的字樣還在，但每隔幾秒就會出現一次短暫的重影。
周芮跪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紗布，卻不敢貿然碰他的編號牌。
「你這個狀態不對。」周芮聲音發緊，「編號沒有歸檔成功，但也沒有完全脫離。你剛才在第三節車廂里被什麼東西接了一下？」
沈舟閉了閉眼，緩慢吐出一口氣。
「不是接。」
他說。
「是驗。」
顧青禾站在巷口，一邊盯著街面，一邊用手機快速同步現場信息。她手機屏幕上不時跳出來自公開窗口的異常報告：臨川體驗中心外層燈光恢復，地下服務區暫時斷開，普通預約端仍顯示維護，但內部倒計時沒有停止。
四十八小時。
這個數字像一枚釘子，釘在每個人心口。
林燼蹲下身，把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攤在一塊干一些的水泥台階上。
第六頁自動翻開。
頁面上剛剛生成的複查記錄還未完全定墨。
「下一複查對象：方嵐。」
下面又新增了一行極細的備註：
「臨時見證不可離場。」
林燼看著這行字，目光微沉。
「許梔安不能離開這張卡？」
舊玩家卡輕輕震了一下。
卡內傳來一個很小的呼吸聲。
不是許小滿。
那聲音更輕，更怯，像有個孩子把自己藏在門後，只敢隔著門縫聽外面的人說話。
許小滿的聲音隨後響起，虛弱卻清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她不是不能離開卡。」
「是不能離開現場。」
林燼問：「哪個現場？」
許小滿沉默片刻。
「第七日。」
巷子裡一瞬間安靜下來。
沈舟抬起頭。
周芮拿著紗布的手停在半空。
顧青禾也回過身。
許小滿繼續說：「我剛才想起來一點。那天我不是一個人去失物招領處。我答應送她回去，是因為她說她找不到跟她一起來的人了。她一直抓著半張票，不肯鬆手。」
林燼看向卡面。
「半張票在沈舟那裡。」
沈舟從貼身口袋裡取出那半張玩家卡殘片，殘片邊緣同樣亮著微弱藍光。
「我之前一直以為這半張卡是我在長明遊戲廳拿到的。」他說，「現在看來不是。它可能是從第三節車廂里被帶出來的。」
周芮低聲問：「你什麼時候帶出來的？」
沈舟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神里有某種極深的疲倦，像一個人終於從一場拖了很久的夢裡醒來，卻發現夢裡的傷還留在身上。
「我第一次進第七日接駁的時候。」他說，「那時候我還沒有成為LC-BETA-009。臨川只把我當成一個外部協助人員，給我一個臨時編號，讓我去核對舊名單。我在第三節車廂里見過一個空座位，座位旁邊掉著半張卡。」
林燼問：「你撿了？」
「撿了。」
沈舟苦笑。
「我當時以為只是證物。後來才明白，拾取就是接觸，接觸就會被系統寫入關聯。我從那一刻開始，就不是旁觀者了。」
周芮臉色發白。
她在臨川體驗中心做召回登記員，見過太多舊物與人之間莫名其妙的綁定。可聽到沈舟親口說出「拾取就是接觸」時，她仍然忍不住後怕。
因為她自己也遞過很多東西。
很多表、很多憑證、很多舊物封存回執。
她不知道自己哪一次遞交，會不會也被寫入某個看不見的關聯。
林燼把兩張卡靠近。
舊玩家卡與沈舟的殘片之間出現一道極細的藍線。
卡面上「許梔安：臨時見證」幾字微微亮起。
下一秒，舊醫院清單第六頁上出現一條新的提示：
「見證不等于歸屬。」
「見證人不得被轉為責任對象。」
「若臨時見證失穩，主表可申請重新代驗。」
顧青禾皺眉：「意思是，許梔安現在是阻止主表重新代驗的關鍵？」
林燼點頭。
「她見過原始座位，見過真正的第七日。只要她的見證還在，00-A管理員代理就不能再把自己偽裝成空座位的持有人。」
沈舟低聲補了一句：「所以系統一定會先讓她失穩。」
這句話剛落，舊玩家卡忽然發出一聲細小的裂響。
卡面邊緣浮現出一圈灰白色的字。
「臨時見證超出現場範圍。」
「是否轉入失物招領處保管？」
「默認倒計時：十分鐘。」
林燼眼神一冷。
他們剛從第三節車廂逃出來，現實側還沒站穩，主表就已經開始搶許梔安的臨時見證身份。
所謂「失物招領處保管」，聽起來像保護。
但根據前面的規則，臨川系統最擅長的就是把「保管」改寫成「持有」，再把「持有」改寫成「責任」。
許梔安一旦被轉入系統指定的失物招領處，臨時見證很可能會被重新歸檔，甚至被寫成另一個缺失映射對象。
顧青禾看了眼手機：「公開窗口能提交見證保護申請，但需要現實落點。」
「現實落點？」周芮問。
「證明許梔安的見證不是系統內部生成，而是對應現實物品、現實地點、現實目擊關係。」顧青禾語速很快，「否則公開窗口也只能記錄，不能攔截。」
沈舟撐著牆想站起來。
林燼按住他肩膀。
「你別動。」
沈舟搖頭：「我知道一個地方。」
「長明遊戲廳正門？」
「不。」沈舟說，「體驗中心合規檔案室。」
周芮猛地抬頭。
「那是方嵐管的區域。」
林燼看向她。
周芮咬了咬唇：「方嵐是對外合規顧問，但她不僅管法律文本。體驗中心所有涉及『用戶同意、監護確認、風險告知、舊物保管』的文件，都要經過她那邊編號。她手裡應該有二十年前鶴城兒童樂園事故後的合規說明原件。」
顧青禾問：「你能進？」
周芮沉默。
她能進B2登記區，能接觸召回窗口，但合規檔案室在地上一層對外辦公區後面，表面上屬於普通行政部門，實際上權限比很多地下區還高。
「正常進不去。」周芮說，「但今天不正常。」
她抬頭看向遠處臨川新區方向。
體驗中心的冷藍色燈光仍在城市另一端亮著。
「外層穩定剛恢復，公測端雖然維護，但媒體和合作方還在外圍等官方說明。方嵐今天一定會出面。」
林燼問：「她會承認？」
沈舟忽然笑了一下。
「方嵐不會承認，也不會否認。」
「為什麼？」
「因為她最擅長做的事，就是把異常寫成合規語言。」
沈舟的聲音變得很低。
「她不是第一個製造錯誤的人，但她讓錯誤看起來像已經被充分告知、充分確認、充分授權。臨川這些年能把舊用戶召回偽裝成服務流程，她至少有一半功勞。」
周芮臉色複雜。
她不喜歡沈舟這樣說，但她也無法反駁。
林燼收好清單。
「那就找她。」
顧青禾看著舊玩家卡上的倒計時。
九分鐘二十七秒。
「不夠去體驗中心。」
林燼卻沒有立刻動。
他低頭看向卡面。
「許梔安。」
卡里傳來很輕的一聲：「嗯。」
這個聲音第一次真正回應了他。
「你還記得失物招領處在哪裡嗎？」
卡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卡面上的藍光緩緩流向巷口。
不是指向體驗中心。
而是指向長明遊戲廳正門旁邊一間早已關門的舊照相館。
照相館門頭破舊，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證件照樣片，櫥窗里還擺著一台落灰的老式沖印機。林燼記得昨夜經過時，這間店的捲簾門是完全放下的。
現在，捲簾門底部卻開了一條縫。
縫隙里透出和第三節車廂一樣的冷藍光。
許小滿的聲音響起。
「那天她不是去遊戲廳。」
「她是先來這裡拍照。」
林燼走到舊照相館前。
門縫後面，有一張掉落在地的取照片據。
據上蓋著紅章：
「鶴城兒童樂園臨時活動證件照。」
取件人一欄，只剩下一個「安」字。
舊醫院清單第六頁上的倒計時停止了。
新增提示緩緩顯現：
「臨時見證現實落點確認。」
「長明照相館舊址。」
「見證保護時限：二小時。」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只有林燼沒有。
因為照相館裡亮起的冷藍光沒有熄滅。
玻璃門後，牆上掛著一排舊照片。
最中間那張照片裡，是二十年前鶴城兒童樂園活動當天的合影。
孩子們站在旋轉木馬前。
工作人員站在後排。
而在照片最邊緣，有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女人，胸前掛著臨時工作證。
工作證上的名字被相紙摺痕擋住一半。
但林燼仍然看見了剩下的一個字。
「嵐。」
方嵐。
她不是事故第二天才出現。
她當天就在現場。
沈舟看見那張照片，臉色也變了。
「這不對。」
林燼問：「哪裡不對？」
沈舟盯著照片角落。
「我查到的所有資料里，方嵐都是事故後第二天作為合規記錄人員介入。」
「如果她當天就在鶴城兒童樂園，說明她不是後來替門簽字。」
林燼接過他的話。
「她本來就是門邊的人。」
照相館深處，沖印機忽然自行啟動。
老舊機器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一張還帶著潮濕藥水味的新照片緩慢吐出。
顧青禾想上前，林燼抬手攔住。
他自己走過去，夾起照片。
照片上不是合影。
是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的合規辦公室。
落地窗外，記者和普通預約用戶擠在圍欄外。辦公室里，一個穿米色西裝的女人坐在桌前，正在整理一份文件。
她像是察覺到了鏡頭。
抬起頭，隔著照片看向林燼。
照片背面，有一行剛剛顯影的字：
「第七日聽證，將於今日十三點開啟。」
「複查對象：方嵐。」
「列席人：LC-BETA-017。」
「臨時見證：許梔安。」
「缺席視為承認合規確認有效。」
林燼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聽證，還有兩個小時二十分鐘。
距離主表開放，還有四十八小時。
而他們甚至還沒弄清楚，方嵐到底是證人、幫凶，還是另一個被留下來替門簽字的人。
沈舟艱難站起來。
「我和你一起去。」
周芮立刻反對：「你現在編號不穩，去體驗中心等於自投羅網。」
沈舟看向林燼。
「方嵐認識我。」
他聲音很輕。
「如果她真的當天就在現場，那她也一定認識第七日車廂里的某個人。」
林燼把照片收好。
「你能走嗎？」
沈舟笑了一下。
「走不了也得走。」
顧青禾把手機放下，神色凝重。
「公開窗口我來維持。周芮，你帶他們從員工通道進合規區。我會把長明照相館這張照片先提交進去，確保聽證不是完全由體驗中心內部主導。」
周芮點頭。
她臉色仍然蒼白，但眼神已經穩下來。
「我知道一條路。」
林燼把舊玩家卡放回內袋。
卡里傳來許梔安很輕的聲音。
「她會不會把我再交出去？」
林燼腳步停了一下。
他知道這個「她」指的是方嵐。
「不會。」
他說。
「至少這一次，不會讓她替你決定。」
舊玩家卡安靜下來。
街對面，長明遊戲廳捲簾門上那張拆遷公告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公告下方，一行原本沒有的灰字慢慢浮現：
「聽證開始前，所有舊證人不得離場。」
林燼看著那行字，眼神沉冷。
主表已經把他們全都拉進了方嵐的複查。
而這一次，戰場不在廢棄遊戲廳，也不在地下車廂。
是在光天化日下的合規聽證。
在所有人都以為「程序正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