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世界之巔 棄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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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林重新歸於寂靜。

  那場短暫而慘烈的廝殺結束後,空投點重新恢復了詭異的熱帶雨林午後氛圍——蟬鳴、風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不知名鳥類的啼叫。

  陽光透過樹冠,斑駁地灑在空投箱和地面上。

  在那片狼藉之中,一具被撞斷的樹幹根部,原本癱倒在那裡、生死不知的那名外國武者,手指突然動了動。

  「呃……」

  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從他喉嚨里擠出來。

  劇痛。

  這是他醒來後的第一個感覺。

  他的大腦在短暫的黑暗後猛地彈回現實,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痛感——肋骨斷了,至少斷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片在肺里刮著。

  但他還活著。

  剛才那頭異獸的尾巴掃中他的瞬間,他用了宗師境本能的護體氣勁硬扛,但那股力量實在太大了,大到直接震碎了他的氣勁防禦,把他像塊破布一樣抽飛出去。

  他在吐血之後,就昏死了過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傑克?皮埃爾?」

  他艱難地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下意識地喊了兩個隊友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沒人回答。

  「嗡……」

  耳邊有嗡嗡的聲音,像是蒼蠅。

  很多很多蒼蠅。

  他掙扎著動了動脖子,肋骨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但他還是咬牙撐起上半身,靠在斷裂的樹幹上,眯著眼睛看向前方。

  那裡,是他最後記憶中的戰場。

  幾秒鐘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嘔……!!」

  沒有任何預兆,強烈的嘔吐感從胃裡直衝喉嚨,他整個人猛地向前一彎腰,胃裡的酸水和早上勉強咽下去的那點壓縮餅乾殘渣,混合著膽汁,一股腦地吐了出來。

  他吐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混在一起,手指死死抓著身下的腐殖土,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泥。

  因為他看見了。

  就在他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是他隊友——或者說,曾經是他隊友的東西。

  那個平時總是笑嘻嘻、槍法最準的傑克,此刻上半身和下半身分成了兩截。

  上半身仰面躺著,眼睛還瞪得老大,嘴巴微張,似乎正要喊出一句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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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半身則扭曲地扔在三米外的灌木叢邊,腰截斷處被高溫的血液和腐殖土糊成了一團模糊的暗紅色爛泥。

  而另一邊,皮埃爾。

  那個總是抱怨維他島濕氣太重的法國人,此刻腦袋已經沒了。

  顱骨碎裂的痕跡在樹幹上抹出一道道紅白相間的痕跡,腦漿和血混在一起,在陽光下泛著令人作嘔的光澤。

  還有那個剛入隊不久的新人,整張臉都被咬爛了,內臟流了一地,已經被蠅蟲覆蓋了一層黑壓壓的蠕動。

  還有那頭怪物。

  那頭暗紅色的、鱗片覆蓋的、像噩夢一樣的怪物,此刻龐大的屍體就躺在空投箱不遠處。

  它的鱗甲上布滿了裂紋,頸部有一道巨大的豁口,暗綠色的黏液凝固在周圍,把地面腐蝕出一圈焦黑的痕跡。

  它死了。

  但他不知道是誰殺的。

  也不重要了。

  「嘔……」

  他又吐了一口,這次是乾嘔,胃裡已經沒有什麼東西了,只有火辣辣的燒灼感。

  他坐在地上,手裡還攥著那把斷了一半的槍柄,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不是因為痛,是因為恐懼。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讓整個人都冰冷僵硬的恐懼。

  他是宗師。

  在他來維他島之前,他是某個私人武裝的精英教官,是在地下拳場贏了二十三場連勝的強者,是手裡握著槍、心裡裝著傲慢的武者。

  但現在,看著隊友那些支離破碎的屍體,看著那頭被他連皮都破不開的怪物屍體,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不是比賽。

  這也不是競技。

  這是屠宰場。

  他們這些所謂的「宗師」,在這座島上,在某些東西面前,不過是稍微難啃一點的肉。

  「……不打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股從丹田深處湧上來的虛脫感。

  「我不打了。」

  什麼積分,什麼獎金,什麼榮譽。

  和這具被撕成兩截的屍體比起來,什麼都不重要了。

  他不想像傑克那樣,死得像一袋被撕碎的爛肉,連個全屍都沒有。

  他不想自己的腦袋像西瓜一樣被踩爆,連最後一眼看到的是什麼都不知道。

  他哆嗦著伸手摸向腰間,摸到了那個終端設備。

  屏幕上有一道裂痕,但他還能操作。

  他手抖得太厲害,指尖在屏幕上劃了三次,才劃開了緊急操作界面。

  【申請棄權】。

  那個按鈕就在那裡,紅色的,像血一樣。

  他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

  「嘀。」

  終端設備發出一聲輕微的提示音,隨後,一道來自新神會賽事總部的確認信息彈了出來:

  【確認棄權。積分清零。救援直升機預計抵達時間:5分鐘。請原地等待。】

  五分鐘。

  他不想等。

  他想立刻離開這裡,離開這片滿是血腥味和屍臭的密林,離開這頭死去的怪物,離開這幾具曾經是隊友的屍體。

  但他動不了。

  肋骨斷了的劇痛讓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只能靠在樹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死死盯著周圍搖曳的藤蔓和樹葉,生怕再從哪裡衝出一頭怪物,把他撕成碎片。

  五分鐘,對他來說,比一生還要漫長。

  終於,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從頭頂傳來。

  螺旋槳切割空氣的轟鳴聲壓倒了蟬鳴,風吹得樹冠瘋狂搖晃。

  一架塗著紅白救援標識的直升機從樹冠上方懸停下來,絞盤放下,幾名穿著全覆式防護服的救援人員順著繩索滑落。

  他們沒有問問題,沒有檢查屍體,只是動作高效而冷漠地走上前。

  兩個人用擔架把那名金髮武者抬上去,固定好,給他注射了一劑止痛劑和鎮定劑。

  其餘的人則拿出了黑色的裹屍袋,開始收殮那幾具支離破碎的屍體——把兩截軀幹塞進袋子裡,把碎裂的腦袋撿起來塞進去,把流出來的內臟一併塞進去。

  動作熟練得像在打包超市裡的碎肉。

  「……我還能活著回去嗎?」

  金髮武者被抬上直升機的時候,嘴裡含混地問了一句。

  救援人員沒回答,只是給他扣上了安全帶,然後衝著飛行員打了個手勢。

  直升機轟鳴著拔高,穿過了樹冠,飛向了蔚藍的天空。

  維他島在腳下漸漸縮成一片綠色的斑點,金髮武者躺在擔架上,眼睛半睜半閉,看著窗外那片陽光下的熱帶密林,眼裡最後一點所謂的「宗師傲骨」,隨著直升機的遠去,徹底消散在了太平洋的風裡。

  他活著離開了。

  但他這輩子,大概再也不會碰刀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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