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聲奪魂(四)
可他為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機出手？為什麼要在城內散播謠言？為什麼不在無聲無息中報復，非要鬧得滿城風雨？
狄仁傑閉上眼睛，在腦海里將所有的線索重新排列了一遍。
茗語茶館——回聲屋——驚魂散——口技——謠言——死者之間存在七年前的舊案關聯。
一條隱隱的線，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
可他還有一個疑問。
那個在夾層中模仿他人聲音的人，到底是什麼身份？他又是如何在周翁被捕之後，還能繼續作案，殺死那第五個人——劉崇的？
劉崇是第三個死者的頂頭上司，也是七年前河南府衙的主要官員之一。他住在城南深宅大院，家中有護院、有僕人，尋常人根本進不去。
可兇手偏偏讓他中了毒，還讓他在自己家中，聽到了那奪命的「回聲」……
狄仁傑睜開眼，雨勢已經小了一些。
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那個模仿聲音的人，就是茗語茶館裡的人。
他平日就坐在茶館裡，聽南來北往的客人說話，暗中記下每一個目標的嗓音。
然後他再潛入夾層，適時地復刻那句話，將目標逼入崩潰的深淵。
而那第五個死者劉崇，雖然沒去過茶館，但他的嗓音會不會已經被兇手在其他地方偷偷記下了？
這個念頭讓狄仁傑後背微微發涼。
兇手就藏在人群中，藏在每一個人的視野里。
他可能是個不起眼的夥計，可能是個沉默的茶客，甚至可能是個盲眼的、不引人注意的說書人。
他不需要靠近目標，只需要聽——聽他們的聲音，聽他們說話，聽他們不經意間泄露的那句要命的「天機不可泄」。
李元芳見狄仁傑久久不語，有些擔憂地上前一步：「大人，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狄仁傑搖了搖頭，將傘撐開，「走吧，去茗語茶館。」
李元芳見他終於邁步，連忙跟上。兩人翻身上馬，馬蹄踏過濕漉漉的石板路，朝天津橋的方向奔去。
雨還在下，城裡的街道空蕩蕩的。偶爾有人隔著窗縫往外看一眼，又迅速縮回頭去。
狄仁傑騎著馬，望著前方霧蒙蒙的街巷，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問自己：這一去，會不會揭開一個比五條人命更沉重的過去？
他遲疑了片刻，隨即夾緊馬腹，加快了速度。
七年前的舊案，五條新死的人命，和那句迴蕩在空屋中的詛咒——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間坐落在天津橋南的茶館。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
他必須去。他不能不去。
哪怕那扇門一推開，露出的真相，會讓這座神都洛陽的地面都跟著顫一顫。
雨終於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
洛陽城像一塊擰不乾的抹布，濕漉漉地貼在河岸上，街巷裡的積水映著灰白色的天光，像一面面破碎的鏡子。
狄仁傑策馬走到天津橋南時，勒住了韁繩。
他望著前方那座三層高的木樓，檐下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四個大字——茗語茶館。
樓前種著幾株老槐樹，枝葉蓊鬱，遮住了大半的門臉。雨水順著瓦檐滴下來，在青石台階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水坑。
這就是所有的起點。
五條人命的開端，都在這裡。
狄仁傑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李元芳，獨自站在茶館門前，凝神看了許久。
門半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隱約有人在低聲說話。那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似的。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茶館內的光線比外面更暗，幾盞油燈擱在角落的桌案上，將桌椅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老翁，年約五十，面容清瘦，穿著一件灰布短褐，正低頭擦拭一隻茶碗。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來，目光在狄仁傑身上掃了一圈，又迅速垂了下去。
「客官，喝茶還是聽書？」老翁的聲音很平淡，帶著幾分木訥。
「聽書。」狄仁傑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聽說貴館有位說書先生，口技了得，一人能扮千軍萬馬？」
老翁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放下茶碗，慢吞吞地走過來：「那是柳先生，不過他今日不在。客官要是想聽書，改日再來吧。」
「不在？」狄仁傑微微挑眉，「可惜了。我慕名而來，專程想聽柳先生說一段『回聲鬼』的故事。」
話音未落，老翁的臉色變了一變。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客官，那都是市井傳聞，當不得真。咱們茶館是小本買賣，不敢招惹那些晦氣事。」
「周翁。」狄仁傑忽然叫出了他的名字，「你這茶館裡，可有一間封存多年的廂房？」
周翁的臉色徹底變了。他手裡的茶碗晃了一下，險些掉在地上。他盯著狄仁傑看了半晌，聲音有些發顫：「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本官狄仁傑，奉旨查案。」狄仁傑站起身來，目光如炬，「周翁，那間廂房在何處？帶我去看看。」
周翁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身朝茶館後堂走去。
狄仁傑跟在他身後，李元芳緊隨其後。穿過一條狹長的走廊，盡頭是一扇緊閉的木門，門上貼著幾張發黃的封條，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就是這間屋。」
周翁指著門，聲音很低，「這屋原是前朝一位致仕樂師的。當年他租下這間茶館，說是在這裡教學生，平日裡不怎麼見人。後來他教完了學生走了，我才發現這屋子有些古怪。」
「什麼古怪？」
「人在裡面說話，聲音會從牆壁里傳出來，跟回聲似的。可那回聲不像尋常的回聲，像是……像是有個人在學你說話。」
周翁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害怕，就封了這間屋，再也沒讓人進去過。」
狄仁傑伸手撕開封條，用力推開了門。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木頭和塵土混合的味道。
屋子裡空空蕩蕩的，四壁是粗糙的木板，地面鋪著青磚，頭頂是穹隆形的天花板，弧度很大，像是倒扣的鍋底。
他走進去，環顧四周。屋子裡很安靜，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他試著說了句：「天機不可泄。」
聲音在屋裡迴蕩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過了大約幾個呼吸的工夫，忽然有另一個聲音從牆壁那邊傳過來，一字不差地重複了他剛才的話——「天機不可泄」。
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語調、節奏、氣息，幾乎一模一樣。若非狄仁傑知道這是「回聲」，他真會以為屋裡還有另一個人。
狄仁傑閉上眼睛，在腦海里將所有的線索重新排列了一遍。
茗語茶館——回聲屋——驚魂散——口技——謠言——死者之間存在七年前的舊案關聯。
一條隱隱的線，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
可他還有一個疑問。
那個在夾層中模仿他人聲音的人，到底是什麼身份？他又是如何在周翁被捕之後，還能繼續作案，殺死那第五個人——劉崇的？
劉崇是第三個死者的頂頭上司，也是七年前河南府衙的主要官員之一。他住在城南深宅大院，家中有護院、有僕人，尋常人根本進不去。
可兇手偏偏讓他中了毒，還讓他在自己家中，聽到了那奪命的「回聲」……
狄仁傑睜開眼，雨勢已經小了一些。
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那個模仿聲音的人，就是茗語茶館裡的人。
他平日就坐在茶館裡，聽南來北往的客人說話，暗中記下每一個目標的嗓音。
然後他再潛入夾層，適時地復刻那句話，將目標逼入崩潰的深淵。
而那第五個死者劉崇，雖然沒去過茶館，但他的嗓音會不會已經被兇手在其他地方偷偷記下了？
這個念頭讓狄仁傑後背微微發涼。
兇手就藏在人群中，藏在每一個人的視野里。
他可能是個不起眼的夥計，可能是個沉默的茶客，甚至可能是個盲眼的、不引人注意的說書人。
他不需要靠近目標，只需要聽——聽他們的聲音，聽他們說話，聽他們不經意間泄露的那句要命的「天機不可泄」。
李元芳見狄仁傑久久不語，有些擔憂地上前一步：「大人，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狄仁傑搖了搖頭，將傘撐開，「走吧，去茗語茶館。」
李元芳見他終於邁步，連忙跟上。兩人翻身上馬，馬蹄踏過濕漉漉的石板路，朝天津橋的方向奔去。
雨還在下，城裡的街道空蕩蕩的。偶爾有人隔著窗縫往外看一眼，又迅速縮回頭去。
狄仁傑騎著馬，望著前方霧蒙蒙的街巷，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問自己：這一去，會不會揭開一個比五條人命更沉重的過去？
他遲疑了片刻，隨即夾緊馬腹，加快了速度。
七年前的舊案，五條新死的人命，和那句迴蕩在空屋中的詛咒——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間坐落在天津橋南的茶館。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
他必須去。他不能不去。
哪怕那扇門一推開，露出的真相，會讓這座神都洛陽的地面都跟著顫一顫。
雨終於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
洛陽城像一塊擰不乾的抹布，濕漉漉地貼在河岸上，街巷裡的積水映著灰白色的天光，像一面面破碎的鏡子。
狄仁傑策馬走到天津橋南時，勒住了韁繩。
他望著前方那座三層高的木樓，檐下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四個大字——茗語茶館。
樓前種著幾株老槐樹，枝葉蓊鬱，遮住了大半的門臉。雨水順著瓦檐滴下來，在青石台階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水坑。
這就是所有的起點。
五條人命的開端，都在這裡。
狄仁傑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李元芳，獨自站在茶館門前，凝神看了許久。
門半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隱約有人在低聲說話。那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似的。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茶館內的光線比外面更暗，幾盞油燈擱在角落的桌案上，將桌椅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老翁，年約五十，面容清瘦，穿著一件灰布短褐，正低頭擦拭一隻茶碗。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來，目光在狄仁傑身上掃了一圈，又迅速垂了下去。
「客官，喝茶還是聽書？」老翁的聲音很平淡，帶著幾分木訥。
「聽書。」狄仁傑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聽說貴館有位說書先生，口技了得，一人能扮千軍萬馬？」
老翁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放下茶碗，慢吞吞地走過來：「那是柳先生，不過他今日不在。客官要是想聽書，改日再來吧。」
「不在？」狄仁傑微微挑眉，「可惜了。我慕名而來，專程想聽柳先生說一段『回聲鬼』的故事。」
話音未落，老翁的臉色變了一變。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客官，那都是市井傳聞，當不得真。咱們茶館是小本買賣，不敢招惹那些晦氣事。」
「周翁。」狄仁傑忽然叫出了他的名字，「你這茶館裡，可有一間封存多年的廂房？」
周翁的臉色徹底變了。他手裡的茶碗晃了一下，險些掉在地上。他盯著狄仁傑看了半晌，聲音有些發顫：「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本官狄仁傑，奉旨查案。」狄仁傑站起身來，目光如炬，「周翁，那間廂房在何處？帶我去看看。」
周翁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身朝茶館後堂走去。
狄仁傑跟在他身後，李元芳緊隨其後。穿過一條狹長的走廊，盡頭是一扇緊閉的木門，門上貼著幾張發黃的封條，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就是這間屋。」
周翁指著門，聲音很低，「這屋原是前朝一位致仕樂師的。當年他租下這間茶館，說是在這裡教學生，平日裡不怎麼見人。後來他教完了學生走了，我才發現這屋子有些古怪。」
「什麼古怪？」
「人在裡面說話，聲音會從牆壁里傳出來，跟回聲似的。可那回聲不像尋常的回聲，像是……像是有個人在學你說話。」
周翁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害怕，就封了這間屋，再也沒讓人進去過。」
狄仁傑伸手撕開封條，用力推開了門。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木頭和塵土混合的味道。
屋子裡空空蕩蕩的，四壁是粗糙的木板，地面鋪著青磚，頭頂是穹隆形的天花板，弧度很大，像是倒扣的鍋底。
他走進去，環顧四周。屋子裡很安靜，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他試著說了句：「天機不可泄。」
聲音在屋裡迴蕩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過了大約幾個呼吸的工夫，忽然有另一個聲音從牆壁那邊傳過來，一字不差地重複了他剛才的話——「天機不可泄」。
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語調、節奏、氣息，幾乎一模一樣。若非狄仁傑知道這是「回聲」，他真會以為屋裡還有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