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真相只有一個
第86章 真相只有一個
自從那夜蘇晚檸向他坦白心跡後，路折戟才恍然發覺，小師姐這位谷主之女，對神農谷的厭惡同樣也深到了咬牙切齒的地步。
或許是因為這份同仇敵，林枕歌與蘇晚檸之間的關係倒不知不覺融洽了不少。
幾人下了馬車，路折戟朝蘇晚檸看了一眼，她立刻心領神會，微微頷首，提起裙擺便朝那烏壓壓的人群走去。
少女站在人群前，微微欠身道：「諸位父老鄉親，請聽我一言，斬魔司的諸位大人也是秉公辦事，絕非有意為難誰。請大家稍安勿躁，莫要再圍困衙門了，等我們將真相查明，自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話音剛落，人群里便有人不買帳了。
「小丫頭，你算哪根蔥？別在這兒多管閒事！」
「你是跟斬魔司的人一起來的吧？哼，一丘之貉！」
「就是！你們這些吃皇糧的，但凡平日裡多上點心，巡防嚴些，能讓妖物溜進城來？
藥堂能被燒？我們何至於來討這個說法！」
更有甚者，目光不善地在蘇晚檸柔美的裙裳與清麗的容顏上掃過，啐道：「呸！小小年紀，打扮得花枝招展，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女子，只會勾引男人的狐媚子！也配來跟我們說道？」
更多的民眾見這幾輛馬車上下來的人個個身著斬魔司官服，猜也能猜到他們是來刁難神農谷門人的，便紛紛圍上前來呵斥，一時間唾沫橫飛，情緒比方才又激憤了幾分。
蘇晚檸卻絲毫不惱，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片罵聲里，等聲浪稍歇，才淺淺一笑，露出嘴角兩顆甜甜的梨渦：「諸位父老鄉親誤會了，我不是斬魔司的人，家父神農穀穀主蘇長青，小女子蘇晚檸，此番是專程陪同斬魔司的諸位前來，協助查清藥堂失火一案的。還請大家行個方便，配合一下，晚檸在此先行謝過了。」
人群驟然安靜，幾個方才罵得最凶的漢子面面相覷。
普通凡人哪會知道蘇長青的兒女早已泛濫成災，單是嫡庶加起來便有上百號人，一時之間誰也不敢相信，神農穀穀主的千金這等大人物，竟會出現在他們這小小的縣城裡。
就在這僵持的當口，人群中忽然冒出一個聲音：「我聽說過您！您是那位小醫仙蘇晚檸？都說您常年在長安城裡給買不起藥的窮苦人施藥贈診，那可是活菩薩啊！」
有人開了這個頭，方才還怒目而視的百姓們紛紛調轉風向，此起彼伏地稱讚起來。
「原來是蘇小姐！我就說嘛，這麼面善的姑娘怎麼可能是那幫酒囊飯袋！」
「蘇小姐人美心善，咱們都信你！」
「對對對，蘇小姐給咱們窮人贈藥都不收錢，她說的話肯定作數！」
「大伙兒快讓讓，別耽誤蘇小姐辦正事！」
蘇晚檸一邊笑吟吟地應和著，一邊連連擺手請眾人讓出一條道來，那副溫婉可親的模樣，與方才被罵狐媚子時一般無二，但僅僅是因為多了谷主千金的身份，便成了眾人眼中的活菩薩。
路折戟這才穿過人群，踏入了斬魔司衙門。
他找到了駐守此地的總旗李玄，亮明身份後說明來意，忍不住問道：「長安周邊的郡縣都有大修行者鎮守吧？怎會讓斬魔司被一群百姓堵門刁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玄是個四十來歲的黑臉漢子，聞言苦笑著拱了拱手：「路巡司有所不知，那位鎮守使大人在藥堂起火後頭一個趕赴了現場，控制住了局面。他是怕神農谷的人趁亂銷毀證據，寸步不離地守在那兒，這才沒能回來坐鎮。」
看來神農谷劣跡斑斑的名聲，也就只能矇騙底層百姓了，上面的修士誰不知道他們那點底細。
路折戟心領神會，又問道：「神農谷在藥堂也該有修士鎮守，他們事發時怎麼說的？」
李玄答道：「回巡司，按他們的說法，事發時正是正午，許多百姓在藥堂門口排隊候診買藥，忽然一道烈火從藥堂內部噴了出來。
藥堂的修士們頭一個反應便是傾盡全力為門口那些百姓擋住火焰，正因如此才錯失了發現妖物真面目的良機。等火滅了，現場就只留下了一大片妖氣。」
倒是挺會籠絡民心的，難怪斬魔司對神農谷的懷疑剛傳出去，就引來了這麼洶湧的民憤。
路折戟心中暗想，搞不好連斬魔司懷疑神農谷的消息，都是藥堂為了渾水摸魚傳出去的。
他不再多言，領著眾人徑直趕往事發地點。
幾人趕到那片被焚毀的藥堂廢墟時，遠遠便望見兩道身影正在焦黑的斷壁殘垣間對峙。
一位灰袍老者負手而立，不緊不慢地道：「鎮守使閣下，請回吧。等神農谷查出了真相，自會給你一個交代。」
仗劍而立的鎮守使從鼻子裡冷哼一聲：「你當老子傻嗎？不管真相是什麼，你們神農谷對外肯定淨挑好聽的說。到時候朝廷問責下來，板子還不是落在老子屁股上。
我再問你一遍，配不配合調查？老子治不了你，總有人治得了你，再拖下去，來的恐怕就是月衛的六境大能了。」
灰袍老者語氣依舊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淡然：「神農谷自會調查，不勞閣下費心。
，鎮守使咬了咬牙，握著劍柄的手指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他雖是個劍修，可畢竟只有五境初期，對面這老頭卻是五境後期的醫修，真動起手來也未必能占到什麼便宜。
他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這片廢墟前，不讓神農谷的人暗中動什麼手腳。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際，路折戟一行人踏入了廢墟。
鎮守使一瞥見他們身上的斬魔司官服，臉上緊繃的線條頓時鬆了幾分，對為首的路折戟傳音道：「你們來得正好，神農谷剛剛突然派了個五境後期的老傢伙過來，嘴上說是要徹查，實則一直阻撓我們的人進場。
這其中必有蹊蹺，你速速派人回長安稟報，搖個六境的大能過來，給這老東西狠狠抽上一頓。」
路折戟點了點頭，回身吩咐了一個隨行的斬魔使快馬加鞭回長安報信，隨即上前幾步湊到鎮守使一丈之內，傳音回道：「前輩，晚輩聽說您第一時間便趕到了現場，之後又寸步不離地守在此地，可是在現場發現了什麼端倪，才這般篤定是神農谷自己耍的手段？」
鎮守使瞥了他一眼，傳音回來時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得色：「這還用查？老子是神劍門出身，什麼妖魔鬼怪能在我神識底下遁形。
本來我聽朝廷說神農谷道貌岸然，心裡還半信半疑，可他們這回搞得這麼明顯，老子要是還猜不到他們在耍把戲，那就有鬼了。」
又是神劍門，你們這也太想進步了，可著勁給朝廷當狗啊。
路折戟回到兩女身邊，將鎮守使的話簡略複述了一遍。
蘇晚檸眼珠一轉，立刻會意，整了整衣裙便朝那位灰袍老者款款走去。
她仰起那張甜美無害的小臉，像是在跟自家祖父撒嬌：「這位爺爺，您認得我嗎？我是家主的女兒蘇晚檸呀。」
灰袍老者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漾開了一絲慈和的笑意：「自然是認得的，晚檸啊，你是來陪斬魔司查案的？」
蘇晚檸連連點頭：「是呀是呀，為首那兩位都是我的朋友，爺爺您能不能行個方便，讓藥堂這邊配合我們查一查？」
灰袍老者捋著鬍鬚沉吟了片刻，竟就這麼點了頭：「老夫親赴此地，是因為這次遺失的藥材事關重大，怕有人渾水摸魚栽贓神農谷。你既然覺得你這幾位朋友信得過，老夫自當配合。」
鎮守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打死他也想不通這油鹽不進的老東西怎麼忽然就鬆了口。
旁人不知道的是，灰袍老者實則不久之前與蘇晚檸見過。
合歡宗襲擊林家山莊那件事過後，神農谷的高層已經明白，林惜薇為了追念故友蘇清饒，把言行舉止刻意模仿蘇清饒的蘇晚檸當成了代餐，另眼相待。
原本在神農谷中並不受重視的蘇晚檸，地位登時扶搖直上，家族暗中安排她務必與皇后交好，以備日後不時之需。
灰袍老者知曉這番內情，此刻又認出了蘇晚檸身後的林枕歌，心中暗自讚嘆這小丫頭手段了得，不光籠絡了皇后，連林家下一代的少主都跟她走得這般親近。
權衡之下，他決定順勢賣個人情，配合蘇晚檸完成任務。
只是神農谷不曾料到，他們的這些安排也只是林惜薇計劃中的一環罷了。
在灰袍老者的示意下，隨從很快取來一份清單。
藥堂原本的帳冊與貨物清單已在火災中化為灰燼，但神農谷分部與地方藥堂之間自有一套對接的庫存記錄，雖說會因這些時日的日常售賣而有些許出入，卻不會差太多。
蘇晚檸接過清單細細翻閱，眉頭越蹙越緊。
等她折返回來，路折戟壓低聲音問道：「有什麼發現？」
蘇晚檸將清單往他手中一塞，沉聲道：「這次遺失的藥材真的很不得了。」
路折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就是因為不得了，才有中飽私囊或哄抬價格的必要。
，7
蘇晚檸應了一聲：「回頭再跟你細說，先看現場吧。
說是看現場，眼前這片被燒成焦炭的廢墟也實在看不出什麼名堂。
斷壁殘垣上掛滿了煙燻的焦痕，木材燒盡後只剩幾根歪斜的骨架，藥櫃倒塌在地，被燒得只剩下幾片烏黑的殘骸。
正當路折戟覺得此事實在無從下手時，一直沉默著在廢墟中踱步的林枕歌忽然站定，斬釘截鐵地開口：「不是妖物作亂，是有人縱火。」
藥堂管事是個圓滾滾的胖子，一聽這話便急得跳了起來：「小姑娘，你可千萬別亂說！」
林枕歌沒有理會他，淡淡道：「此地殘餘的妖氣並非妖物作亂所留，而是數枚三境妖心同時引爆後散逸出來的。這幾枚妖心分別是赤焰蟒、炎蹄犀與地火蠍的妖心，我說的可對？」
管事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卻強裝鎮定道：「這事都過去整整一日了，妖氣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小姑娘你才多大年紀，怎麼可能認得出來？不懂的事別亂說，莫要污了好人的清白。」
林枕歌雙手抱胸，冷笑一聲：「我乃林家二小姐林枕歌，你說我懂不懂？」
林家在御妖這一領域的權威，整個修仙界無人能出其右，辯駁林家二小姐不懂妖氣，無異於指著鑄劍師說他不會打鐵。
管事額上的汗終於滾了下來，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林家二小姐怎麼會是蘇家小姐的朋友？」
蘇晚檸聞言，立刻貼到林枕歌身旁，挽住她的胳膊嬌嗔道：「要你管！還不快速速從實招來！」
兩個少女一個清冷一個嬌軟，肩並肩挨在一處，倒叫那管事看得愈發心虛氣短。他只得耷拉下腦袋，老老實實交代了私藏妖心的事。
可妖心本就可以入藥，神農谷替貴客私下走貨雖不合規矩，卻也算不上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
蘇晚檸在清單上又找到了火靈草，再結合管事招認的那幾枚妖心，幾乎可以將事發經過拼湊出來一是火靈草意外引燃，引爆了堆放在一旁的妖心，連環爆炸之下才釀成了這場火災與那片濃郁的妖氣。
可若只是如此，管事大可一口咬死是夥計操作失誤導致失火，雖然要擔些責罰，卻遠不至於背上火龍燒倉的罪名。
事到如今，查明不是妖物作祟，對斬魔司而言便算是撇清了干係。
但路折戟還不想就這麼結案，他本來就瞧奸商不爽，如今對神農谷更是不爽，非得刨根問底不可。
好在斬魔司也不是吃素的，幾名專司勘驗的老學者很快便趕到現場，在廢墟中逐片逐寸地還原每一捧灰燼原本是何物。
路折戟正站在一旁擰眉思索，忽然瞥見一位老學者從灰堆里撿出幾塊白蒙蒙的碎石，在勘驗記錄上寫下了「夜明珠」三字。
夜明珠？
路折戟眼前一亮，他快步走到那處位置，蹲下身來比劃了一下方向，又環顧四周殘存的牆體痕跡，隨即喚來那藥堂夥計問道：「這裡原先可是窗戶？」
夥計一愣，連連點頭：「正是，大人是如何知道的？」
路折戟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弧度：「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真相永遠只有一個，這就是蓄意縱火！」
>
自從那夜蘇晚檸向他坦白心跡後，路折戟才恍然發覺，小師姐這位谷主之女，對神農谷的厭惡同樣也深到了咬牙切齒的地步。
或許是因為這份同仇敵，林枕歌與蘇晚檸之間的關係倒不知不覺融洽了不少。
幾人下了馬車，路折戟朝蘇晚檸看了一眼，她立刻心領神會，微微頷首，提起裙擺便朝那烏壓壓的人群走去。
少女站在人群前，微微欠身道：「諸位父老鄉親，請聽我一言，斬魔司的諸位大人也是秉公辦事，絕非有意為難誰。請大家稍安勿躁，莫要再圍困衙門了，等我們將真相查明，自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話音剛落，人群里便有人不買帳了。
「小丫頭，你算哪根蔥？別在這兒多管閒事！」
「你是跟斬魔司的人一起來的吧？哼，一丘之貉！」
「就是！你們這些吃皇糧的，但凡平日裡多上點心，巡防嚴些，能讓妖物溜進城來？
藥堂能被燒？我們何至於來討這個說法！」
更有甚者，目光不善地在蘇晚檸柔美的裙裳與清麗的容顏上掃過，啐道：「呸！小小年紀，打扮得花枝招展，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女子，只會勾引男人的狐媚子！也配來跟我們說道？」
更多的民眾見這幾輛馬車上下來的人個個身著斬魔司官服，猜也能猜到他們是來刁難神農谷門人的，便紛紛圍上前來呵斥，一時間唾沫橫飛，情緒比方才又激憤了幾分。
蘇晚檸卻絲毫不惱，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片罵聲里，等聲浪稍歇，才淺淺一笑，露出嘴角兩顆甜甜的梨渦：「諸位父老鄉親誤會了，我不是斬魔司的人，家父神農穀穀主蘇長青，小女子蘇晚檸，此番是專程陪同斬魔司的諸位前來，協助查清藥堂失火一案的。還請大家行個方便，配合一下，晚檸在此先行謝過了。」
人群驟然安靜，幾個方才罵得最凶的漢子面面相覷。
普通凡人哪會知道蘇長青的兒女早已泛濫成災，單是嫡庶加起來便有上百號人，一時之間誰也不敢相信，神農穀穀主的千金這等大人物，竟會出現在他們這小小的縣城裡。
就在這僵持的當口，人群中忽然冒出一個聲音：「我聽說過您！您是那位小醫仙蘇晚檸？都說您常年在長安城裡給買不起藥的窮苦人施藥贈診，那可是活菩薩啊！」
有人開了這個頭，方才還怒目而視的百姓們紛紛調轉風向，此起彼伏地稱讚起來。
「原來是蘇小姐！我就說嘛，這麼面善的姑娘怎麼可能是那幫酒囊飯袋！」
「蘇小姐人美心善，咱們都信你！」
「對對對，蘇小姐給咱們窮人贈藥都不收錢，她說的話肯定作數！」
「大伙兒快讓讓，別耽誤蘇小姐辦正事！」
蘇晚檸一邊笑吟吟地應和著，一邊連連擺手請眾人讓出一條道來，那副溫婉可親的模樣，與方才被罵狐媚子時一般無二，但僅僅是因為多了谷主千金的身份，便成了眾人眼中的活菩薩。
路折戟這才穿過人群，踏入了斬魔司衙門。
他找到了駐守此地的總旗李玄，亮明身份後說明來意，忍不住問道：「長安周邊的郡縣都有大修行者鎮守吧？怎會讓斬魔司被一群百姓堵門刁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玄是個四十來歲的黑臉漢子，聞言苦笑著拱了拱手：「路巡司有所不知，那位鎮守使大人在藥堂起火後頭一個趕赴了現場，控制住了局面。他是怕神農谷的人趁亂銷毀證據，寸步不離地守在那兒，這才沒能回來坐鎮。」
看來神農谷劣跡斑斑的名聲，也就只能矇騙底層百姓了，上面的修士誰不知道他們那點底細。
路折戟心領神會，又問道：「神農谷在藥堂也該有修士鎮守，他們事發時怎麼說的？」
李玄答道：「回巡司，按他們的說法，事發時正是正午，許多百姓在藥堂門口排隊候診買藥，忽然一道烈火從藥堂內部噴了出來。
藥堂的修士們頭一個反應便是傾盡全力為門口那些百姓擋住火焰，正因如此才錯失了發現妖物真面目的良機。等火滅了，現場就只留下了一大片妖氣。」
倒是挺會籠絡民心的，難怪斬魔司對神農谷的懷疑剛傳出去，就引來了這麼洶湧的民憤。
路折戟心中暗想，搞不好連斬魔司懷疑神農谷的消息，都是藥堂為了渾水摸魚傳出去的。
他不再多言，領著眾人徑直趕往事發地點。
幾人趕到那片被焚毀的藥堂廢墟時，遠遠便望見兩道身影正在焦黑的斷壁殘垣間對峙。
一位灰袍老者負手而立，不緊不慢地道：「鎮守使閣下，請回吧。等神農谷查出了真相，自會給你一個交代。」
仗劍而立的鎮守使從鼻子裡冷哼一聲：「你當老子傻嗎？不管真相是什麼，你們神農谷對外肯定淨挑好聽的說。到時候朝廷問責下來，板子還不是落在老子屁股上。
我再問你一遍，配不配合調查？老子治不了你，總有人治得了你，再拖下去，來的恐怕就是月衛的六境大能了。」
灰袍老者語氣依舊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淡然：「神農谷自會調查，不勞閣下費心。
，鎮守使咬了咬牙，握著劍柄的手指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他雖是個劍修，可畢竟只有五境初期，對面這老頭卻是五境後期的醫修，真動起手來也未必能占到什麼便宜。
他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這片廢墟前，不讓神農谷的人暗中動什麼手腳。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際，路折戟一行人踏入了廢墟。
鎮守使一瞥見他們身上的斬魔司官服，臉上緊繃的線條頓時鬆了幾分，對為首的路折戟傳音道：「你們來得正好，神農谷剛剛突然派了個五境後期的老傢伙過來，嘴上說是要徹查，實則一直阻撓我們的人進場。
這其中必有蹊蹺，你速速派人回長安稟報，搖個六境的大能過來，給這老東西狠狠抽上一頓。」
路折戟點了點頭，回身吩咐了一個隨行的斬魔使快馬加鞭回長安報信，隨即上前幾步湊到鎮守使一丈之內，傳音回道：「前輩，晚輩聽說您第一時間便趕到了現場，之後又寸步不離地守在此地，可是在現場發現了什麼端倪，才這般篤定是神農谷自己耍的手段？」
鎮守使瞥了他一眼，傳音回來時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得色：「這還用查？老子是神劍門出身，什麼妖魔鬼怪能在我神識底下遁形。
本來我聽朝廷說神農谷道貌岸然，心裡還半信半疑，可他們這回搞得這麼明顯，老子要是還猜不到他們在耍把戲，那就有鬼了。」
又是神劍門，你們這也太想進步了，可著勁給朝廷當狗啊。
路折戟回到兩女身邊，將鎮守使的話簡略複述了一遍。
蘇晚檸眼珠一轉，立刻會意，整了整衣裙便朝那位灰袍老者款款走去。
她仰起那張甜美無害的小臉，像是在跟自家祖父撒嬌：「這位爺爺，您認得我嗎？我是家主的女兒蘇晚檸呀。」
灰袍老者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漾開了一絲慈和的笑意：「自然是認得的，晚檸啊，你是來陪斬魔司查案的？」
蘇晚檸連連點頭：「是呀是呀，為首那兩位都是我的朋友，爺爺您能不能行個方便，讓藥堂這邊配合我們查一查？」
灰袍老者捋著鬍鬚沉吟了片刻，竟就這麼點了頭：「老夫親赴此地，是因為這次遺失的藥材事關重大，怕有人渾水摸魚栽贓神農谷。你既然覺得你這幾位朋友信得過，老夫自當配合。」
鎮守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打死他也想不通這油鹽不進的老東西怎麼忽然就鬆了口。
旁人不知道的是，灰袍老者實則不久之前與蘇晚檸見過。
合歡宗襲擊林家山莊那件事過後，神農谷的高層已經明白，林惜薇為了追念故友蘇清饒，把言行舉止刻意模仿蘇清饒的蘇晚檸當成了代餐，另眼相待。
原本在神農谷中並不受重視的蘇晚檸，地位登時扶搖直上，家族暗中安排她務必與皇后交好，以備日後不時之需。
灰袍老者知曉這番內情，此刻又認出了蘇晚檸身後的林枕歌，心中暗自讚嘆這小丫頭手段了得，不光籠絡了皇后，連林家下一代的少主都跟她走得這般親近。
權衡之下，他決定順勢賣個人情，配合蘇晚檸完成任務。
只是神農谷不曾料到，他們的這些安排也只是林惜薇計劃中的一環罷了。
在灰袍老者的示意下，隨從很快取來一份清單。
藥堂原本的帳冊與貨物清單已在火災中化為灰燼，但神農谷分部與地方藥堂之間自有一套對接的庫存記錄，雖說會因這些時日的日常售賣而有些許出入，卻不會差太多。
蘇晚檸接過清單細細翻閱，眉頭越蹙越緊。
等她折返回來，路折戟壓低聲音問道：「有什麼發現？」
蘇晚檸將清單往他手中一塞，沉聲道：「這次遺失的藥材真的很不得了。」
路折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就是因為不得了，才有中飽私囊或哄抬價格的必要。
，7
蘇晚檸應了一聲：「回頭再跟你細說，先看現場吧。
說是看現場，眼前這片被燒成焦炭的廢墟也實在看不出什麼名堂。
斷壁殘垣上掛滿了煙燻的焦痕，木材燒盡後只剩幾根歪斜的骨架，藥櫃倒塌在地，被燒得只剩下幾片烏黑的殘骸。
正當路折戟覺得此事實在無從下手時，一直沉默著在廢墟中踱步的林枕歌忽然站定，斬釘截鐵地開口：「不是妖物作亂，是有人縱火。」
藥堂管事是個圓滾滾的胖子，一聽這話便急得跳了起來：「小姑娘，你可千萬別亂說！」
林枕歌沒有理會他，淡淡道：「此地殘餘的妖氣並非妖物作亂所留，而是數枚三境妖心同時引爆後散逸出來的。這幾枚妖心分別是赤焰蟒、炎蹄犀與地火蠍的妖心，我說的可對？」
管事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卻強裝鎮定道：「這事都過去整整一日了，妖氣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小姑娘你才多大年紀，怎麼可能認得出來？不懂的事別亂說，莫要污了好人的清白。」
林枕歌雙手抱胸，冷笑一聲：「我乃林家二小姐林枕歌，你說我懂不懂？」
林家在御妖這一領域的權威，整個修仙界無人能出其右，辯駁林家二小姐不懂妖氣，無異於指著鑄劍師說他不會打鐵。
管事額上的汗終於滾了下來，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林家二小姐怎麼會是蘇家小姐的朋友？」
蘇晚檸聞言，立刻貼到林枕歌身旁，挽住她的胳膊嬌嗔道：「要你管！還不快速速從實招來！」
兩個少女一個清冷一個嬌軟，肩並肩挨在一處，倒叫那管事看得愈發心虛氣短。他只得耷拉下腦袋，老老實實交代了私藏妖心的事。
可妖心本就可以入藥，神農谷替貴客私下走貨雖不合規矩，卻也算不上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
蘇晚檸在清單上又找到了火靈草，再結合管事招認的那幾枚妖心，幾乎可以將事發經過拼湊出來一是火靈草意外引燃，引爆了堆放在一旁的妖心，連環爆炸之下才釀成了這場火災與那片濃郁的妖氣。
可若只是如此，管事大可一口咬死是夥計操作失誤導致失火，雖然要擔些責罰，卻遠不至於背上火龍燒倉的罪名。
事到如今，查明不是妖物作祟，對斬魔司而言便算是撇清了干係。
但路折戟還不想就這麼結案，他本來就瞧奸商不爽，如今對神農谷更是不爽，非得刨根問底不可。
好在斬魔司也不是吃素的，幾名專司勘驗的老學者很快便趕到現場，在廢墟中逐片逐寸地還原每一捧灰燼原本是何物。
路折戟正站在一旁擰眉思索，忽然瞥見一位老學者從灰堆里撿出幾塊白蒙蒙的碎石，在勘驗記錄上寫下了「夜明珠」三字。
夜明珠？
路折戟眼前一亮，他快步走到那處位置，蹲下身來比劃了一下方向，又環顧四周殘存的牆體痕跡，隨即喚來那藥堂夥計問道：「這裡原先可是窗戶？」
夥計一愣，連連點頭：「正是，大人是如何知道的？」
路折戟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弧度：「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真相永遠只有一個，這就是蓄意縱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