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桃花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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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桃花劫

  路折戟沉吟道:「也就是說,南魏帝是因為有登頂山巔的天賦,才一心撲在修行上,皇位丟了也在所不惜,那這確實沒毛病。」

  當皇帝哪有證道長生重要,更何況還是個有名無實的傀儡皇帝。

  殷姒月輕笑一聲:「所以師姐才讓你好好修行,強者做什麼都是對的,弱者做什麼都是錯的。若南魏帝沒有修出名堂,只是個碌碌無為的尋常修士,你方才在心裡,只怕已經在嘲笑他是個昏君了吧。」

  路折戟好奇道:「那南魏帝當真能修成七境?」

  殷姒月的語氣里少見地帶上了一絲感慨:「他生錯了時代,但凡早生幾百年,如今便已是七境了。至於這末法時代是否還能有人成尊————許多六境巔峰都還能隱隱感知到一線渺茫的希望,南魏帝至少是最接近的那幾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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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他當真踏入了七境————」

  「那神女宮便不得不重新掂量南魏皇室的分量,壽元充裕的七境,與玄清子那等一旦跌境便可能隕落的老古董,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殷姒月收回目光,語氣淡了幾分,「別看南魏帝一副隱世修道的模樣,他從未自願放棄過權力。他只是不願當個提線傀儡罷了,若有機會,他定會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路折戟腳步一頓:「那我方才說他壞話,不會被記恨上吧?」

  殷姒月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勾:「民間嘲諷南魏帝的人還少麼,你見他理會過誰?對他這種人來說,利益遠比恩怨情仇要緊。而你的存在對他有利,他非但不會害你,反而會保你。」

  路折戟雖不明白自己哪裡符合南魏帝的利益了,但既然月兒師姐這麼說了,他也就把心放回了肚子裡:「那就好,所以南魏帝方才去見玄清子,也是為了利益?莫非是南北聯合的事?」

  殷姒月讚許地點了點頭:「你很敏銳,林家那邊沒能拉攏到道玄宗,所以同在這條船上的南魏帝便親自出面,想試試能不能另闢蹊徑。南北聯合會損害道玄宗的利益,卻符合人族整體的大局。」

  「玄清子出身於人族眾志成城對抗妖魔凶神的年代,若他還執掌道玄宗,興許還願意舍小我就大我。可惜他早已退出權力中樞,這些年不過是雲遊四海,混吃等死。南魏帝此去,應當是想說服他重新出山。」

  路折戟隨口問道:「他能成嗎?」

  殷姒月忽然話鋒一轉,嫵媚的鳳眸在燈影下似笑非笑地望著他:「你喜歡南魏帝給你卜的卦嗎?」

  你說的是命犯桃花,還是潛龍在淵?

  路折戟還在斟酌措辭,殷姒月已莞爾一笑,自己接了下去:「你被我宗施術遮掩了天機,玄清子那等卜算高人,一眼便知算不出來。」

  「那南魏帝————」

  「南魏帝壓根不會卜算,他不過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罷了。怎麼,那兩道卦是不是字字句句都說到你心坎上了?某種意義上,這老狐狸倒比玄清子更像個算命的。」

  路折戟:「————"

  「玄清子雖年歲更長,但論城府,南魏帝勝他不止一籌。我瞧著,那老頭多半會被騙得團團轉。」殷姒月頓了頓,重新邁開步子,「不過此事暫且與我們無關,繼續走吧。」

  路折戟跟上去,好奇道:「月兒師姐方才說要辦的事,不是指他們?」

  「是,也不是。」殷姒月負手走在花燈下,紅裙曳地,腰肢款擺,穠纖合度的曼妙曲線顯露無遺,「我被罰了一天巡邏,正巧撞見這兩個可疑人物,順道盤問一番罷了。」

  真的是被罰了嗎?

  路折戟望向這滿街張燈結彩的七夕夜景,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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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巡邏,自然要把該巡的地方都巡一遍。

  兩人沿著長安城最熱鬧的幾條街巷一路走去,殷姒月在前頭走,路折戟落後半步跟著,偶爾並肩。

  路過賣糖葫蘆的攤子,殷姒月駐足多看了兩眼,路折戟便掏錢全買了來,遞給她一串,自己啃一串,剩下的則塞進了銅雀台中。

  轉到河邊時,滿河的蓮花燈隨水漂流,殷姒月倚著欄杆看了片刻,路折戟又很懂事地買了河燈,陪殷姒月放了起來。

  還有處賣糖炒栗子的,殷姒月嫌小販炒得不好,袖子一挽親自上了灶,翻炒間腰肢輕扭,那豐腴身段在煙火氣里若隱若現,惹得路折戟在旁看直了眼。

  就這麼一路走一路逛,等幾條街都快被他們吃了個遍玩了個遍,夜色也已極深了。

  回去的路上月色已偏西,殷姒月這才假惺惺地嘆了口氣:「真是對不住,明明家裡還有鶯鶯燕燕等著你,卻因為巡邏的事,只能陪著我一個人過七夕,委屈你了。」

  路折戟當即義正辭嚴地挺直了腰杆:「不委屈,月兒師姐在我心裡,永遠是排第一位的。」

  銅雀台中,神女跪坐於玉台之上,正慢條斯理地舔著路折戟留給她的糖葫蘆。

  她聽到這話,不由暗自腹誹:你上次跟蘇晚檸,好像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不過喬喬大人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作糾纏,只是又舔了一口糖葫蘆,然後從玉台下方的紙包里重新摸出一塊桂花糕。

  不光是桂花糕,玉台之下還堆了各式各樣的零嘴,以及路折戟專程繞到書鋪替她挑的幾本閒書。

  神女翻過一頁書,唇角露出一抹饜足的笑意。

  這個七夕,陪路折戟過的女人,可不止一個。

  等路折戟回到學宮的祭酒洞府,已是三更半夜。

  他跟在殷姒月身後推開院門,便被一道幽幽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

  月色之下,林枕歌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站在廊下,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只偷腥的貓。

  蘇晚檸也沒睡,正坐在石桌旁托著腮。

  她的眼神倒不幽怨,一見路折戟進門便綻開一個甜甜的笑:「小師弟回來啦?病養得怎麼樣了?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師姐再給你做點夜宵?」

  路折戟幾乎要熱淚盈眶,還是小師姐的味道,回家的感覺真好————

  他笑道:「多謝師姐關心,病已經全好了,夜宵就不必了,師姐早些歇息吧。」

  蘇晚檸卻紋絲不動,只是將腮幫子換到另一隻手上托著,笑意盈盈地望著他:「不急,師姐再看會兒戲。」

  路折戟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

  林枕歌臉色陰沉道:「我去神女宮打聽過了,她們早就放人了,你這一晚上,都去了哪兒?」

  路折戟忙道:「我隨殷師姐巡邏了一整夜,這是公務。」

  林枕歌鼻尖輕輕翕動,冷笑一聲:「公務?逛青樓也是公務?」

  路折戟對此一頭霧水:「什麼青樓?」

  林枕歌見他這副貨真價實的茫然表情,反倒不那麼自信了,只是眉頭依舊擰著:「你這一身的脂粉味,少說是跟幾十個女人貼身蹭出來的,還欲蓋彌彰地用了清風訣,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是什麼?」

  路折戟臉色一僵,猛然轉頭看向身旁的紅裙美人。

  殷姒月正倚在廊柱上,單手掩唇,促狹笑道:「師弟,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便會,師姐這是想讓你記得更深刻些。記住了,林家的女人鼻子靈得很,只粗略地使個清風訣,是蓋不住姦情證據的。」

  路折戟頓時咬牙切齒。

  他的清風訣蓋不住,你殷姒月的總蓋得住吧?這個月兒師姐真是壞透了————

  他只得從頭到尾好一番解釋,把神女宮裡被一群上三境女修圍著揩油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才讓林枕歌勉強接受了他只是被非禮而非主動尋歡。

  林枕歌聽完之後面色依舊不愉,卻沒有再追著他不放,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湊近了在他臉上輕輕擦了擦,輕聲道:「我今日也教你一件事,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擦完,她將手帕翻過來遞到他眼前,雪白的絹面上,赫然還有幾道淺淺的胭脂色痕跡。

  靠!

  路折戟瞪著那幾道紅痕,頓時恍然大悟。

  殷姒月是替他擦過了臉,可她故意沒擦乾淨,好讓他自以為萬無一失,大搖大擺地回來赴這場鴻門宴。

  難怪南魏帝張口就卜了個命犯桃花,敢情人家不是算出來的,是拿眼睛看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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