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過來，奶奶不咬你
許盒這邊，方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紅燒肉、糖醋魚、排骨湯，碗碗碟碟擺了一桌子，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燈光是暖黃色的，牆上掛著家和萬事興的十字繡，電視開著，播的是晚間新聞。
一家子圍坐著。
爺爺陳國棟坐在主位，精瘦，花白短髮，眼窩深陷。他背挺得筆直，不說話，手裡夾著煙，菸灰彈在吃剩的骨碟里。
父親陳建軍中等身材，穿舊襯衫，目光低垂。手邊一瓶白酒已經下去大半，手指時不時敲桌面。
母親劉淑芬忙前忙後布菜，自己碗裡只有白飯。
小弟陳小寶五歲，虎頭虎腦的，人也坐不住，手閒的拿筷子戳魚肉，骨頭也吐的都是。
許盒被按在椅子上，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又看了一眼這一家子人。
她不認識他們。但她坐下來的時候，身體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她真的在這個家生活過很多年。
手放在桌上的姿勢，屁股坐在椅子上的角度，都是熟的。
這個感覺讓她不舒服。
爺爺抬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
他抽了一口煙，菸頭亮了一下。
「姑娘家讀什麼外省的大學，本地找個師範，將來當個老師，嫁人方便。」
許盒沒接話。
爺爺吐了一口煙，接著說：「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到頭來還不是要嫁人。」
奶奶的聲音從裡屋傳出來，隔著門板，幽幽的。
「就是，女孩子跑那麼遠幹什麼？心都跑野了。當年你媽就是心野，才……」
母親猛地抬頭，眼眶發紅：「媽！」
裡屋安靜了。
奶奶冷哼一聲，不說話了。
飯桌上也安靜了。
許盒低頭扒了一口飯，沒敢出聲。
父親喝了一口白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把酒杯放下來，手指在桌面上咚咚咚地敲著。
每一下都很慢，很用力。
母親給許盒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她碗裡。
「吃，多吃點，怎麼瘦成這樣了。」
許盒看了一眼那塊紅燒肉。肉皮亮晶晶的，肥瘦相間，看著很好。
她夾起來咬了一口。味道很好吃，沒想到這就是紅燒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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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的，鹹的，肉燉得很爛。
但她說不上來為什麼，她覺得這肉不太對。
不是味道不對，是口感。嚼的時候，牙齒咬到肉的感覺，跟平時吃的不太一樣。
這肉的質感更粗，更有韌性，嚼不爛，牙齒咬下去有一種……彈的感覺。
她嚼了兩下，咽了，喉嚨有點堵。
許盒沒再夾第二塊。她低頭扒白飯，筷子避開碗裡的紅燒肉。
小弟陳小寶拿筷子戳了一下魚肉，抬頭看許盒。
「姐，你大學遠不遠？」
許盒看了他一眼，「遠吧。」
小弟咧嘴笑了，「那你的心也跑野了。」
母親啪地拍了一下小弟的後腦勺。「吃飯。」
小弟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他低頭戳魚肉，戳了一會兒，把筷子伸到排骨湯里攪了兩下，被母親瞪了一眼，縮回來。
爺爺把煙在骨碟上磕了磕，菸灰掉在啃剩的骨頭上。
他看了一眼裡屋的門，開口了。
「去給你奶奶送碗飯。」
許盒吃飯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看了一眼通往裡屋的走廊，不知道是不是燈壞了，黑漆漆的，門縫裡也透不出光來。
母親站起來，從桌上拿了一個搪瓷碗。她盛了一碗白米飯，上面臥了一個荷包蛋，又夾了幾塊紅燒肉放在上面。
她把碗遞給許盒：「端過去。」
許盒接過碗，搪瓷碗壁有點燙手。
母親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和她說：「進去之後別開燈，你奶奶說了算，別惹她不高興。她給你什麼你都接著，別挑，別嫌……媽是為你好。」
她的手抓著許盒的胳膊，力道很大，眼神里也透著一種她看不出來的意思。
許盒不知道這個遊戲該怎麼玩，感覺和前兩個副本都不一樣。
而且看遊戲名字，《相親相愛的一家人》，這應該也不會嚇人到哪裡去。
許盒點了點頭。
老爺子在後面補了一句：「進去放下碗就出來，別多待。」
小弟陳小寶跑過來，趴在門框上笑。
「奶奶可喜歡你了，她要你餵她吃！」
許盒看著這個嬌縱被寵壞的陳小寶，一時之間有點不太相信他的話。
她端著碗往走廊走。走廊很短，但走起來很長。
燈壞了，黑漆漆一片。她一隻手端著碗，一隻手摸著牆。牆面是涼的，指腹摸到了一層黏膩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許盒站在門口，眼睛適應了一下黑暗。
母親說了別開燈，而且，許盒也不知道這開關在哪裡。
她摸著牆往裡走。窗簾縫隙透進來一點點路燈光，足以大致看清輪廓。
床上躺著一個人。奶奶躺在床上，身形乾癟，頭髮稀疏。
但她的臉……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一團灰濛濛的，許盒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那團灰濛濛的東西在輕微的動著。
許盒盯著看了兩秒，移開了目光。她覺得如果再看下去，自己會看清那團灰濛濛的東西。
她的直覺告訴她，最好不要看清。
許盒的手指收緊了，端著碗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走到床頭櫃旁邊，保持人設，輕聲說：「奶奶，飯放這兒了。」
她把碗放下來，往後退了一步，正要轉身離開，就被叫住了。
「等一下，」老人聲音干啞。
許盒頓時站在了原地。
「過來，近一點，奶奶看不清你。」
許盒沒動，她站在離床兩步遠的地方，有種腳底板粘著地面，每一步都要用力才能抬起來的感覺。
母親說了別惹她不高興，但母親也說「她給你什麼你都接著」這樣的話。
許盒在心裡想著這是不是陷阱？
許盒的腦子轉得很快，這母親說別開燈，說明開燈大概率是禁忌。
說別多待，說明待久了會出事。
許盒想了想，謹慎地說：「奶奶，我在這兒就能聽見。您說什麼？」
老人沒說話，倒是那團灰濛濛的東西在床上動了一下。
「你不過來，奶奶怎麼給你東西？」
許盒的後背一片發涼。
黑暗中，老人沉默了幾秒，那幾秒鐘很長，許盒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然後她聽見了另一個聲音，是從床那邊傳來的。
有一種黏糊糊的咀嚼聲，中間夾著細小的「咔嚓」動靜，有點像是什麼東西被咬斷的聲響。
奶奶在吃東西，黑暗裡許盒看不清她在嚼什麼，但那個節奏很慢，很享受，每一口都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後又開始嚼下一口。
許盒的後背一片冰涼。
【她在吃什麼……？】
【那個咔嚓聲是骨頭吧？是骨頭吧？？】
【我汗毛豎起來了，這咀嚼聲……】
「你不過來？」
老人的聲音變沉了，從干啞變成了一種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低沉嗓音，「養不熟的丫頭片子。」
許盒心裡微微一顫，頭頂驚嚇值一下子蹦到了7120K。
「你跟當年你媽一樣，心野。」
「你媽當年也是這麼不聽話，跑出去，不回來，回來的時候肚子大了，不知道是誰的種，丟人。」
這npc說的話，真的讓她想暴打對方一頓的。
「奶奶，飯放這兒了，我先出去了。」她往後退了一步。
「站住。」
屋子裡的咀嚼聲也停了，床那邊傳來嗒、嗒、嗒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敲床頭櫃。
許盒的餘光掃到了床頭柜上伸出來一隻枯瘦的手，只有皮包骨，指甲很長，還是發黑的。
那隻手在床頭柜上慢慢地敲，每敲一下許盒的汗毛就豎一下。
「奶奶給你留了好東西。你不過來拿，奶奶不高興。」
許盒一點也不想要那什麼禮物，這場景一點也不正常啊啊啊。
那隻枯手停下了，然後掌心朝上，手指慢慢張開。
掌心上面似乎放著什麼東西，黑暗裡許盒看不太清，但輪廓是細長的，有些彎曲的弧度。
許盒眯著眼看了一下，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照到了那隻手上。
一瞬間，許盒看清了。
那是一根手指，一根帶著皮和肉的手指。
許盒猜測是男人的手指，因為骨節粗大，皮膚粗糙，指根處有老繭。
斷口不整齊，像是被扯下來的，皮肉翻卷著，骨頭從裡面露出來，發白。
許盒頭頂的驚嚇值從7480K竄到了8246K，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那是根手指！！！】
【這個禮物不會是要許盒自己吃吧？？！】
【救命，誰會吃人啊，有點變態了……谷設計師，你心理還健康嗎？】
【嘶……這也太刺激了吧。】
「奶奶給你留的，好東西，」奶奶的聲音更沉了，「你爸的。」
許盒的腦子嗡了一下，這句話每一個字她都認識，怎麼合起來她就聽不懂了。
她爸？外面那個嗎？
不是還活著嗎？
「丫頭片子，你過來拿。」
「奶奶不咬你。」
那隻手開始往床沿外面移，手指一根一根地挪，指甲刮著木頭桌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許盒的腿忽然有些發軟，她看見那隻手移到了床沿，五根手指垂下去了，搭在床沿邊上，指甲碰到了床單。
然後那隻手抓住了床單，開始往上拽，布料被拉緊的聲音，床上的枯瘦身影坐了起來。
許盒忽然意識到不對，不是坐起來，是整團都在往上拔。
那團灰濛濛的東西在往上長，越來越高，許盒看見了老人的臉。
那不能稱之為臉了，那只有一張嘴。
從下巴到額頭全是嘴，嘴唇乾裂發黑、咧開著，嘴裡有牙，不是正常的一排牙，是一層一層、密密麻麻的擠在嘴裡像魚牙一樣的東西。
牙縫裡還掛著沒嚼完的肉絲。
許盒呼吸一滯，驚嚇值直接飆到了12131K。
【臥槽臥槽！這什麼鬼東西！】
【牙縫裡有肉絲我嘔了……】
【嘴上說著不咬你，然後整張臉都是嘴，一口一顆頭，嘎嘣脆，還爆漿。】
【就這一下子，別說豬主播了，我的精神力數值都暴漲了幾千K。】
【谷設計師戰績可查啊！】
許盒轉身就跑，一轉身，腳底下就踩到了什麼東西，一聲脆響，像踩碎了骨頭。
她顧不上看，跑出裡屋的時候後背撞上了門框，疼了一下也顧不上。
黑暗中，老人的身影又縮了回去，許盒沒看見對方一直盯著她，但她聽見了「嗬嗬嗬嗬」的笑聲。
聽的她頭皮發麻。
她跑回客廳，站在飯桌旁邊，大口大口喘氣。
母親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老爺子問她：「送了？」
許盒咽了口唾沫點點頭，老爺子「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們像是壓根聽不到裡面的動靜一樣。
紅燒肉、糖醋魚、排骨湯，碗碗碟碟擺了一桌子，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燈光是暖黃色的，牆上掛著家和萬事興的十字繡，電視開著，播的是晚間新聞。
一家子圍坐著。
爺爺陳國棟坐在主位，精瘦，花白短髮，眼窩深陷。他背挺得筆直，不說話，手裡夾著煙，菸灰彈在吃剩的骨碟里。
父親陳建軍中等身材，穿舊襯衫，目光低垂。手邊一瓶白酒已經下去大半，手指時不時敲桌面。
母親劉淑芬忙前忙後布菜，自己碗裡只有白飯。
小弟陳小寶五歲，虎頭虎腦的，人也坐不住，手閒的拿筷子戳魚肉，骨頭也吐的都是。
許盒被按在椅子上，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又看了一眼這一家子人。
她不認識他們。但她坐下來的時候，身體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她真的在這個家生活過很多年。
手放在桌上的姿勢，屁股坐在椅子上的角度，都是熟的。
這個感覺讓她不舒服。
爺爺抬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
他抽了一口煙，菸頭亮了一下。
「姑娘家讀什麼外省的大學，本地找個師範，將來當個老師，嫁人方便。」
許盒沒接話。
爺爺吐了一口煙，接著說：「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到頭來還不是要嫁人。」
奶奶的聲音從裡屋傳出來，隔著門板，幽幽的。
「就是，女孩子跑那麼遠幹什麼？心都跑野了。當年你媽就是心野，才……」
母親猛地抬頭，眼眶發紅：「媽！」
裡屋安靜了。
奶奶冷哼一聲，不說話了。
飯桌上也安靜了。
許盒低頭扒了一口飯，沒敢出聲。
父親喝了一口白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把酒杯放下來，手指在桌面上咚咚咚地敲著。
每一下都很慢，很用力。
母親給許盒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她碗裡。
「吃，多吃點，怎麼瘦成這樣了。」
許盒看了一眼那塊紅燒肉。肉皮亮晶晶的，肥瘦相間，看著很好。
她夾起來咬了一口。味道很好吃，沒想到這就是紅燒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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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的，鹹的，肉燉得很爛。
但她說不上來為什麼，她覺得這肉不太對。
不是味道不對，是口感。嚼的時候，牙齒咬到肉的感覺，跟平時吃的不太一樣。
這肉的質感更粗，更有韌性，嚼不爛，牙齒咬下去有一種……彈的感覺。
她嚼了兩下，咽了，喉嚨有點堵。
許盒沒再夾第二塊。她低頭扒白飯，筷子避開碗裡的紅燒肉。
小弟陳小寶拿筷子戳了一下魚肉，抬頭看許盒。
「姐，你大學遠不遠？」
許盒看了他一眼，「遠吧。」
小弟咧嘴笑了，「那你的心也跑野了。」
母親啪地拍了一下小弟的後腦勺。「吃飯。」
小弟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他低頭戳魚肉，戳了一會兒，把筷子伸到排骨湯里攪了兩下，被母親瞪了一眼，縮回來。
爺爺把煙在骨碟上磕了磕，菸灰掉在啃剩的骨頭上。
他看了一眼裡屋的門，開口了。
「去給你奶奶送碗飯。」
許盒吃飯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看了一眼通往裡屋的走廊，不知道是不是燈壞了，黑漆漆的，門縫裡也透不出光來。
母親站起來，從桌上拿了一個搪瓷碗。她盛了一碗白米飯，上面臥了一個荷包蛋，又夾了幾塊紅燒肉放在上面。
她把碗遞給許盒：「端過去。」
許盒接過碗，搪瓷碗壁有點燙手。
母親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和她說：「進去之後別開燈，你奶奶說了算，別惹她不高興。她給你什麼你都接著，別挑，別嫌……媽是為你好。」
她的手抓著許盒的胳膊，力道很大，眼神里也透著一種她看不出來的意思。
許盒不知道這個遊戲該怎麼玩，感覺和前兩個副本都不一樣。
而且看遊戲名字，《相親相愛的一家人》，這應該也不會嚇人到哪裡去。
許盒點了點頭。
老爺子在後面補了一句：「進去放下碗就出來，別多待。」
小弟陳小寶跑過來，趴在門框上笑。
「奶奶可喜歡你了，她要你餵她吃！」
許盒看著這個嬌縱被寵壞的陳小寶，一時之間有點不太相信他的話。
她端著碗往走廊走。走廊很短，但走起來很長。
燈壞了，黑漆漆一片。她一隻手端著碗，一隻手摸著牆。牆面是涼的，指腹摸到了一層黏膩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許盒站在門口，眼睛適應了一下黑暗。
母親說了別開燈，而且，許盒也不知道這開關在哪裡。
她摸著牆往裡走。窗簾縫隙透進來一點點路燈光，足以大致看清輪廓。
床上躺著一個人。奶奶躺在床上，身形乾癟，頭髮稀疏。
但她的臉……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一團灰濛濛的，許盒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那團灰濛濛的東西在輕微的動著。
許盒盯著看了兩秒，移開了目光。她覺得如果再看下去，自己會看清那團灰濛濛的東西。
她的直覺告訴她，最好不要看清。
許盒的手指收緊了，端著碗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走到床頭櫃旁邊，保持人設，輕聲說：「奶奶，飯放這兒了。」
她把碗放下來，往後退了一步，正要轉身離開，就被叫住了。
「等一下，」老人聲音干啞。
許盒頓時站在了原地。
「過來，近一點，奶奶看不清你。」
許盒沒動，她站在離床兩步遠的地方，有種腳底板粘著地面，每一步都要用力才能抬起來的感覺。
母親說了別惹她不高興，但母親也說「她給你什麼你都接著」這樣的話。
許盒在心裡想著這是不是陷阱？
許盒的腦子轉得很快，這母親說別開燈，說明開燈大概率是禁忌。
說別多待，說明待久了會出事。
許盒想了想，謹慎地說：「奶奶，我在這兒就能聽見。您說什麼？」
老人沒說話，倒是那團灰濛濛的東西在床上動了一下。
「你不過來，奶奶怎麼給你東西？」
許盒的後背一片發涼。
黑暗中，老人沉默了幾秒，那幾秒鐘很長，許盒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然後她聽見了另一個聲音，是從床那邊傳來的。
有一種黏糊糊的咀嚼聲，中間夾著細小的「咔嚓」動靜，有點像是什麼東西被咬斷的聲響。
奶奶在吃東西，黑暗裡許盒看不清她在嚼什麼，但那個節奏很慢，很享受，每一口都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後又開始嚼下一口。
許盒的後背一片冰涼。
【她在吃什麼……？】
【那個咔嚓聲是骨頭吧？是骨頭吧？？】
【我汗毛豎起來了，這咀嚼聲……】
「你不過來？」
老人的聲音變沉了，從干啞變成了一種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低沉嗓音，「養不熟的丫頭片子。」
許盒心裡微微一顫，頭頂驚嚇值一下子蹦到了7120K。
「你跟當年你媽一樣，心野。」
「你媽當年也是這麼不聽話，跑出去，不回來，回來的時候肚子大了，不知道是誰的種，丟人。」
這npc說的話，真的讓她想暴打對方一頓的。
「奶奶，飯放這兒了，我先出去了。」她往後退了一步。
「站住。」
屋子裡的咀嚼聲也停了，床那邊傳來嗒、嗒、嗒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敲床頭櫃。
許盒的餘光掃到了床頭柜上伸出來一隻枯瘦的手，只有皮包骨，指甲很長，還是發黑的。
那隻手在床頭柜上慢慢地敲，每敲一下許盒的汗毛就豎一下。
「奶奶給你留了好東西。你不過來拿，奶奶不高興。」
許盒一點也不想要那什麼禮物，這場景一點也不正常啊啊啊。
那隻枯手停下了，然後掌心朝上，手指慢慢張開。
掌心上面似乎放著什麼東西，黑暗裡許盒看不太清，但輪廓是細長的，有些彎曲的弧度。
許盒眯著眼看了一下，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照到了那隻手上。
一瞬間，許盒看清了。
那是一根手指，一根帶著皮和肉的手指。
許盒猜測是男人的手指，因為骨節粗大，皮膚粗糙，指根處有老繭。
斷口不整齊，像是被扯下來的，皮肉翻卷著，骨頭從裡面露出來，發白。
許盒頭頂的驚嚇值從7480K竄到了8246K，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那是根手指！！！】
【這個禮物不會是要許盒自己吃吧？？！】
【救命，誰會吃人啊，有點變態了……谷設計師，你心理還健康嗎？】
【嘶……這也太刺激了吧。】
「奶奶給你留的，好東西，」奶奶的聲音更沉了，「你爸的。」
許盒的腦子嗡了一下，這句話每一個字她都認識，怎麼合起來她就聽不懂了。
她爸？外面那個嗎？
不是還活著嗎？
「丫頭片子，你過來拿。」
「奶奶不咬你。」
那隻手開始往床沿外面移，手指一根一根地挪，指甲刮著木頭桌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許盒的腿忽然有些發軟，她看見那隻手移到了床沿，五根手指垂下去了，搭在床沿邊上，指甲碰到了床單。
然後那隻手抓住了床單，開始往上拽，布料被拉緊的聲音，床上的枯瘦身影坐了起來。
許盒忽然意識到不對，不是坐起來，是整團都在往上拔。
那團灰濛濛的東西在往上長，越來越高，許盒看見了老人的臉。
那不能稱之為臉了，那只有一張嘴。
從下巴到額頭全是嘴，嘴唇乾裂發黑、咧開著，嘴裡有牙，不是正常的一排牙，是一層一層、密密麻麻的擠在嘴裡像魚牙一樣的東西。
牙縫裡還掛著沒嚼完的肉絲。
許盒呼吸一滯，驚嚇值直接飆到了12131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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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縫裡有肉絲我嘔了……】
【嘴上說著不咬你，然後整張臉都是嘴，一口一顆頭，嘎嘣脆，還爆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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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的她頭皮發麻。
她跑回客廳，站在飯桌旁邊，大口大口喘氣。
母親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老爺子問她：「送了？」
許盒咽了口唾沫點點頭，老爺子「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們像是壓根聽不到裡面的動靜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