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二十八章 沒有勝利,只是倖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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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準備得再周全,無眼的刀劍也不會因此繞開血肉之軀。

  藍星贏了....藍星也哭了。

  從南到北,從城市到鄉鎮,到處都懸著白幡,到處都飄著紙灰。

  失去兒子女兒的老人坐在空蕩蕩的堂屋裡,對著滿桌涼透的祭菜發呆....

  新婚的妻子抱著丈夫還沒來得及拆封的作戰服,把臉埋進那再也不會暖起來的布料里,哭不出聲.......

  年幼的孩子還不懂什麼叫犧牲,只是反覆問「爸爸媽媽怎麼還不回家」.......問得大人別過臉去,喉頭哽得生疼。

  戰爭從來沒有勝利者。

  有的,只是倖存者。

  林景辰告了假。

  他走得急,丹爐里的火都忘了熄,還是學院的學妹學弟發現後幫著收拾的。

  殷藍知和黃芪並肩走進林家祖宅時,迎面遇上一個眼睛很像林景辰的小女孩。

  五六歲模樣,穿一身素白的喪服,腰上繫著麻繩,規規整整站在影壁前,像一株剛抽條就被霜打了的小白楊。

  她看見來人,深深彎下腰。

  「謝謝你們來為我的父親弔唁。」

  聲音軟,卻很穩。

  每一個字都像在家裡練過很多遍。

  殷藍知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黃芪蹲下來,想摸摸她的頭,手懸在半空又縮回去,最後只是笨拙地「嗯」了一聲。

  靈堂設在正廳。

  香燭的味道壓不住陳年的松木香。

  黑白照片擺在正中,那男人笑得憨厚,眼角擠出幾道細紋,像剛得了什麼好消息還來不及收住笑。

  照片前的供桌上,擺著他生前最愛喝的酒...沒來得及吃的點心..還有一隻半成品的煉丹爐。

  爐身上刻了一半的符文,只剩最後一筆沒收。

  林景辰跪在最前面,背脊繃得緊緊的。

  殷藍知剛跨過門檻,就聽見他哽咽的聲音:

  「我還沒等到大伯給我煉絕品煉丹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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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地,碎成一地撿不起來的渣。

  旁邊的小女孩,林今願,眼眶裡蓄了半天的淚,終於顫巍巍地溢出來。

  她用力抿著嘴,拼命忍著,忍到整個小身子都在抖。

  婦人輕輕推了推林景辰。

  他回頭,看見門口那小小一團白色身影,趕緊把眼淚逼回去,狠狠揉了把眼睛,揉得眼尾通紅。

  「師姐,黃姨……」

  他頓了頓,側身讓出位置,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聲音低下去。

  「……今願。」

  林今願上前兩步,仰頭看著黑白照片裡那個對她笑了一輩子的男人。

  照片是去年中秋拍的。

  那天父親說今年煉出了最滿意的二品法器,高興,非要拉全家人合影。

  她嫌他頭髮亂衣服皺,他蹲下來讓她幫忙理。

  她一邊嫌棄一邊給他捋平了領口.......快門就落在那一刻。

  他笑得又憨又知足,好像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就是養了這麼個會嫌棄他的閨女。

  林今願眨了眨眼睛,水霧又糊上來。

  她抬起袖子,用力擦掉。

  「哥哥沒事的,我不傷心。」

  聲音細細的,像怕吵醒誰。

  「爸爸是為了保護我們的世界犧牲的……」

  話卡在半截,她頓了一下,重新吸一口氣。

  「他是大英雄,我為他驕傲。」

  然後眼淚就掉下來了。


  一顆接一顆,像怎麼也擦不完的雨。

  她明明說了不傷心的。

  她明明練了很久的。

  戰爭結束後的幾天,藍星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里。

  悲傷不是突然的暴雨,是連綿的陰雨,從每一個門縫窗隙滲進人的生活。

  它藏在空了一半的飯桌後面。

  藏在衣櫃裡再也不會被穿起的舊衣褶痕里。

  藏在光腦通訊錄那些再也不會亮起的頭像下面。

  頭髮花白的老夫妻相擁著哭他們的兒子。

  他們原本說好了,等兒子這次任務結束就張羅相親,隔壁村有個姑娘剛覺醒木靈根,模樣也好,兒子看了照片只撓頭傻笑,沒說不願意。

  新婚的妻子哭她的丈夫。

  結婚剛滿三個月,聚少離多,她說等忙完這陣要一起去海邊看日出。

  他答應了,說好,說到時候給你帶最新款的防曬法器。

  現在海還在,日出每天都有,他卻不在了。

  還有那些孩子。

  那麼多孩子。他們還沒學會死亡這個詞,就要先學會接受再也見不到。

  有人壓抑著哭,把自己蒙在被子裡,哭到天亮。

  有人放聲大哭,在殯儀館門口蹲著,嗓子啞了還在喊。

  有人說不出話,只是沉默地處理親人的遺物,把每一件衣服疊整齊,把每一雙鞋子擺正,好像他們還會回來穿。

  戰爭,從來都沒有勝利者。

  在這一片還未散盡的哭聲里,消失了三天的殷長安,回來了。

  她臉色很差。

  那種差不是疲憊,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像在懸崖邊站了很久,往下望見了一眼不見底的深淵。

  藍星天道化作的光球浮在半空,七位神明沉默地站在兩側。

  所有人都看著她,等她開口。

  殷長安站在光影交界處,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之前那個蟑螂潛伏者身上拿到的坐標。」

  她頓了頓。

  「坐標處的世界,消失了。」

  那個本該是他們下一步追查方向的坐標點。

  空了。

  世界不會輕易移動坐標,對方消失,對藍星來說,是危險的不可控因素。

  靈堂里的燭火輕輕跳了一下。

  九天玄女握緊了劍柄。

  二郎神的天眼驟然睜開一線,又緩緩闔上。

  沒有人說話。

  窗外,不知誰家的喪樂遠遠傳來,嗩吶聲裂帛般撕開灰白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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