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內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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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世藩見顧承鄞都把洛皇搬出來了,他自然不能坐著不動。

  只好端起酒杯,朝著皇宮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這杯酒,喝得比之前任何一口都要快些。

  顧承鄞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繼續剛才的話題:

  「但據晚輩所知,這朝堂的奏章,按規矩不是應該先經過內閣的審議、票擬,篩選出重要或緊急的。」

  「才會呈送御前,由陛下聖裁麼?」

  「為何還會有如此之多的奏章積壓?」

  他看向崔世藩,就像一個正在虛心求教的晚輩:

  「像這種常例,應該不是什麼隱秘,晚輩愚鈍,還望崔老指點。」

  這個問題,確實不算什麼機密。

  大致的流程,稍微了解朝政的人都知道。

  崔世藩拈起一顆鹽水花生,剝開放入口中,隨口答道:

  「賢侄所言不錯,絕大部分奏章,確實要先經過內閣,再呈送陛下御覽硃批。」

  「這也是為了分擔聖憂,提高效率。」

  「但也並非全部,有些渠道是可以直達天聽的。」

  「哦?哪些渠道?」顧承鄞適時地表現出好奇。

  「比如都察院。」崔世藩解釋道:

  「像左右都御史、他們有監察百官之權,可以不經過內閣,直接密封呈遞。」

  顧承鄞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御史風憲,確實應有直達天聽之權,還有呢?」

  「還有就是...」

  崔世藩看了顧承鄞一眼,慢悠悠道:「長公主殿下,殿下身為儲君,有獨立的奏事渠道,自然也是可以直接呈送。」

  顧承鄞再次點頭,然後又問:「只有這些麼?」

  崔世藩正準備繼續往下說,話到嘴邊,忽然頓住了。

  他眨了眨眼,將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心中瞬間轉過數個念頭。

  二皇子,洛宴臣。

  儲君洛曌可以直達天聽,那麼有著皇子身份的洛宴臣,自然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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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巧不巧的是,這位二皇子今天剛好就遞交了一份奏章。

  雖然還不知道其中的具體內容是什麼。

  但崔世藩大概能猜到,應該是關於兩項新政的試點選址。

  具體的地點如果二皇子本人不說,那就得看洛皇什麼時候批覆。

  畢竟只有批覆後的奏章才會下發到內閣公開。

  崔世藩的大腦飛速運轉。

  這兩項新政背後潛藏的狼子野心,整個朝堂能看穿的屈指可數。

  以顧承鄞目前表現出來的能力,他應該也在其中。

  所以突然提起這個,絕不是請教規矩那麼簡單。

  陛下召他跟殿下入宮,該不會就是為了這份奏章吧?

  能讓顧承鄞現在拿出來做交換,也就是說這個選址非常重要。

  重要到越早知道,就越能搶占先機,從中謀取巨大的利益。

  無論是經濟上,還是政治上的。

  崔世藩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這小子不僅上道,出手也夠大方。

  這種內幕信息,可比單純的財物或空頭承諾,要有分量得多。

  見崔世藩話到嘴邊戛然而止,眼神閃爍,顯然已經領悟了未盡之意。

  顧承鄞便不再多做鋪墊,他臉上露出恍然之色,端起酒杯,語氣誠摯:

  「承蒙崔老教導,解了晚輩心中疑惑。」

  「這杯,晚輩敬您。」

  說罷,顧承鄞再次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利落。

  喝完之後放下空杯,卻沒有再繼續斟酒。

  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探入水杯中,指尖沾濕。

  然後,在崔世藩的注視下。

  顧承鄞用那帶著水漬的指尖,在紅木桌面上,隨意地劃了三筆。

  山。

  水痕在木桌上留下清晰的印記。

  崔世藩的目光瞬間就被這個字牢牢釘住了。

  眼神銳利如鷹,臉上的鬆弛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貫注的探究和思索。

  山?

  二皇子的奏章,是關於試點選址。

  顧承鄞剛從宮裡出來,看到了奏章。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有山的地方。

  崔世藩的腦海中迅速閃過郡城地圖,尤其是有山且符合某些條件的地點。

  但大洛這麼大,有山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

  就在這時,崔世藩瞪大了眼睛。

  他清晰的看到,桌上的水痕,正在逐漸變淡,緩緩消失。

  直到那山字的最後一筆也徹底滲入木質紋理,消失無蹤時。

  崔世藩的目光才緩緩移開。

  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呵...」一聲輕笑從他喉間溢出。

  崔世藩主動伸出手,拿起那壺被小心溫著的洛水春。

  穩穩地將顧承鄞面前的玉杯,斟滿清澈醇香的酒液。

  然後,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舉杯朝向顧承鄞,臉上充滿了感慨之意:

  「有些人的手啊,真是伸得太長了。」

  「顧少師。」

  崔世藩將酒杯舉高了些:「這杯,老夫敬你。」

  顧承鄞微笑不語,端起手中的酒杯向前輕輕一送。

  「叮。」

  兩隻玉杯在空中清脆地相碰。

  崔世藩率先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喝罷,他手腕一轉,將杯口朝下,將酒杯扣在了紅木桌面上。

  做完這一切,崔世藩開始漫不經心地夾菜,品嘗著桌上的美味。

  顧承鄞也不再多言,同樣開始優哉游哉地喝酒吃菜。

  不過片刻功夫,敞軒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崔福的身影出現在月洞門外,他沒有貿然闖入,而是在門外停下,恭敬地垂手而立。

  崔世藩抬眼:「何事?」

  管家崔福快步走進來,俯身在崔世藩耳邊,低聲稟報了幾句。

  只見崔世藩聽完,臉上頓時露出苦惱之色,他放下筷子,嘆了口氣,轉向顧承鄞,語氣帶著歉意:

  「哎呀,賢侄,你看這事鬧的。」

  「子鹿這孩子,自打回來後,就一直不安分。」

  「在房裡鬧騰個不停,吵著非要見老夫,說是有天大的委屈。」

  「這孩子,真是被慣壞了!」

  「老夫恐怕得失陪一會,不然,她怕是能把屋頂給掀了。」

  顧承鄞當即拱手,臉上露出理解的笑容:

  「崔老言重了,安撫要緊,安撫要緊。」

  「晚輩不急,您儘管去。」

  崔世藩立刻如釋重負地起身,拱手道:

  「招待不周,實在是招待不周!賢侄放心,老夫去去就回!」

  說完便不再耽擱,轉身腳步匆匆地離開了敞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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