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公主的茶會與情報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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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到二級之後,諾拉沒有急著出門。

  她很有自知之明。

  一個二級的暗影術士,在王都這種地方,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她現在最缺的不是等級,是情報。

  她在遊戲裡能閉著眼走完九個結局,是因為她清楚每個NPC在哪、每個事件什麼時候觸發、每條捷徑怎麼走。

  可這個世界是活的。

  她的面板只給了一個倒計時和六個問號。

  想救人,她得先把這六個問號一個一個點亮。

  於是,月輝小公主開始學習宮廷事務了。

  第一條線,是採買。

  她借著想看每天進宮的都是些什麼人這個由頭,讓侍女帶她去王庭採買的偏廳。

  負責採買的官員聽說月輝小公主居然肯賞臉,激動得差點把帳本翻爛。

  她就端著一副天真好奇的樣子,從今年的楓糖貴不貴,一路問到最近商隊從大陸都運些什麼來,把大陸的局勢、商路、哪個王國又在打仗,套了個七七八八。

  那官員大概是這輩子頭一回被公主這麼捧著問話。

  她多問一句,對方就要多講半刻鐘,連哪條商路上個月鬧了劫匪、哪個城邦的稅又漲了都不肯漏。

  諾拉聽得頻頻點頭,心裡默默把這些旁人眼中的雞毛蒜皮,一條條記進了腦子裡那塊地圖。

  第二條線,是公報。

  她讓人把王庭每日發的公報送到寢殿,說自己想學著認字、讀國事。

  侍女們只當小公主終於開竅,感動得不行。

  那些公文乾巴得能掉渣,通篇是某地豐收、某使來訪,她卻看得飛快。

  因為她知道,真正要緊的東西從來不會寫在標題上,往往就藏在某一行不起眼的邊境調動和聖庭通告裡。

  第三條線,是二哥。

  她給塞里昂寫了封信,開頭先寫二哥我好想你,接著拐彎抹角地問了十幾個大陸上有什麼新鮮事、有沒有什麼奇聞,落款是一個對外面世界充滿好奇的小妹妹。

  信送出去,她在心裡給自己的情報網打了個分。

  一個採買官員,一份公報,一個遊俠哥哥。

  煤球在旁邊看完全程,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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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愚蠢的宿主,你把新手村的任務,硬生生做成了諜戰。」

  「情報是行動的基礎。」諾拉理直氣壯,「再說了,我這叫資源整合。」

  真正讓她拿到第一條硬情報的,是一場茶會。

  銀葉王庭隔些日子會辦一場貴女茶會,王都有頭有臉的貴族小姐們聚在王庭花廳,喝茶、賞花、說些只有她們自己關心的閒話。

  諾拉從前是不愛去的,可這一次,她主動讓侍女報了名。

  花廳里擺著銀制茶具,空氣里是花茶和點心的甜香,一群衣裙精緻的精靈小姐圍坐在一起。

  三姐席琳也在。

  作為在場位份最高的公主,她慵懶地坐在主位,替她斟了第一杯茶,又看著她被一群姐姐圍住捏臉、誇她又漂亮了,自己笑著起身,去了花廳另一頭,陪幾位年長婦人說話。

  諾拉被圍在中間。

  一個前世二十二年的社恐直男,臉上掛著月輝小公主的標準微笑,一邊小口喝茶,一邊在心裡給自己做建設。

  忍。

  這是社交,也是情報,反正都是必要的投入。

  可惜社交不會因為你心態好就放過你。

  有人捧起她的一縷銀髮,問她用什麼洗的,怎麼這麼亮。

  有人拉過她的手,驚呼殿下的手腕這麼細,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也有人湊過來,半真半假地打聽她是不是收了哪家的婚書。

  諾拉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接,應答得滴水不漏,心裡卻在瘋狂流汗。

  她打了九周目遊戲,BOSS戰都沒這麼需要臨場反應。

  好在她很快發現,這些小姐其實並不需要她多會聊,她們要的只是一個安靜、乖巧、會害羞點頭的傾聽者。

  於是她這套扮演得愈發熟練。

  她只要眼睛一彎,抿著嘴笑,對方就自動把後半句接上了。

  茶會的話題從衣裙、香水、新到的首飾,慢慢地拐到了大陸上。

  「……說起來,你們聽說了嗎?」一位男爵家的小姐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既害怕又興奮的神情,「聖庭那邊,又在搞異端獵殺了。」

  「哪個月不搞?」旁邊有人不以為意,「年年都燒暗影餘孽。」

  「這次不一樣。」那位小姐道,「我堂兄在聖輝帝國遊學,寫信回來說,聖庭這次動了真格的,異端裁判所的獵魔隊一隊一隊往西開,說是在找一個晨曦遺孤。」

  「晨曦?」有人愣了一下,「是那個……三十年前,被聖庭燒了的晨曦王國?」

  「可不是嘛。」男爵小姐道,「說他們當年窩藏暗影,整個王國都被燒了。可那王族據說有個小兒子沒死,化名混在外面,一直活到現在。聖庭說他身上帶著最髒的暗影,是頭號要犯,懸賞高得嚇人。」

  「啊呀,」一位小姐捂著嘴,「那該多嚇人,一個會使暗影妖術的王族餘孽……」

  「抓到了嗎?」另一個問。

  「哪有那麼容易。」男爵小姐搖頭,「我堂兄信里說,那遺孤一路往西逃,獵魔隊追得緊,聽說最近……」她又壓低了聲音,左右看了看,「都快追到咱們永恆森林的邊上來了。」

  「真的假的?」「咱們這兒?」

  「我也就聽個大概。」男爵小姐擺手,「管他呢,反正有長老會和聖庭在,那種餘孽還能翻了天不成?」

  「就是。」立刻有人接話,「咱們長老會和聖庭本就供著同一縷光,暗影餘孽跑到哪兒,都一樣要被淨化。」

  「說來也是,」另一個捂著嘴笑,「也就咱們永恆森林乾淨,換我是那餘孽,躲都來不及,還敢往這兒跑?」

  小姐們鬨笑著應和,語氣里全是理所當然的輕鬆,話題很快又轉到了別處。

  沒有人注意到,坐在她們中間的月輝小公主,端著那杯花茶,整個人僵了一瞬。

  晨曦遺孤。

  雷恩·晨曦。

  諾拉的心跳得幾乎要撞破胸口。

  她太熟悉這個名字了。

  六個天命人里,他是第一個死的。

  金髮,虎牙,笑起來沒心沒肺,是個把守誓刻進骨頭的死心眼。

  在遊戲裡,他會在第二年逃到永恆森林的邊境,被長老會的獵魔隊圍殺在霧鴉谷,抱著晨曦聖火的火種,死在一片雪地里。

  可是現在…

  …

  諾拉的指尖在茶杯上一點一點收緊。

  現在才是她穿越過來的第一個年頭。

  按遊戲的時間線,雷恩此刻應該還在千里之外的人類國家流亡,離那場霧鴉谷的圍殺,還有整整一年多。

  聖庭怎麼會現在就開始找他?

  還找到了永恆森林邊上?

  時間線…

  …

  提前了?

  她腦子裡飛快地閃過鐘樓窗外那隻銀白色的獵魔鷹。

  那隻鷹在森林上空盤旋,不是在搜她。

  是在搜雷恩。

  「殿下?」身邊的小姐見她出神,輕聲喚了一句,「您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諾拉猛地回過神。

  她垂下眼,端起茶杯,掩住眼底的翻湧,用一種小公主該有的、被嚇到了的軟語氣,小聲開口。

  「沒、沒事,只是頭一回聽這種事,有點怕。」

  她頓了頓,又問。

  「那位遺孤,真的那麼可怕嗎?他、他會害人嗎?」

  小姐們見她這副被嚇到的模樣,立刻來了精神,七嘴八舌地安撫,又添油加醋地講了一堆暗影餘孽如何邪惡的傳聞。

  諾拉就那麼端著笑,一聲一聲地應著,背脊卻在層層衣裙下,一點一點地繃緊。

  她們口中那個最髒的暗影餘孽,是她在遊戲裡同路過幾天、又隔著屏幕看著他死過九回的少年,每一回都是為了護住那捧火種。

  而真正的暗影,此刻正端著茶杯,坐在她們中間,被她們當成整個王國最聖潔的那縷月光。

  這場茶會,她從頭到尾禮數周全,茶喝得優雅,話接得得體,臨走時還被幾位夫人拉著手,誇了半天懂事,乖巧。

  一回到寢殿,關上門,她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那杯花茶,她從頭到尾沒嘗出一點味道。

  她在床邊坐下,深吸一口氣,喚出面板。

  主線任務那一欄,【阻止永夜降臨】的倒計時還在靜靜地走。

  而下方的支線欄,那六個一直灰著的問號頭像里,最左邊的一個,正在微微地、若隱若現地泛起光。

  那光很淡,隔著一層薄霧,頭像的輪廓還看不真切,卻已經不再是一片死灰。

  煤球從她的影子裡鑽出來,跳上膝蓋,難得沒有貧嘴。

  「第一個,」它盯著那個頭像,金色的眼睛眯起來,「要亮了?」

  諾拉沒有回答。

  雷恩現在具體在哪、還剩多少時間,她一概不知。

  她更不敢想,自己一個二級的、連宮門都出不去的公主,要拿什麼從長老會的獵魔隊手裡搶人。

  她看著那個將亮未亮的頭像,茶會上那句快追到永恆森林的邊上來了,還在她耳邊。

  鐘樓窗外那隻盤旋的獵魔鷹,還在她眼前。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得把這個頭像徹底點亮。

  「煤球。」她低聲開口,「今晚,我要開他的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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