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月泉下的父皇
穿越過來的第五天，諾拉迎來了她公主生涯的第一場大考。
不是禮儀課，也不是草藥課，是月度祈福。
那天她正在喝茶，侍女笑眯眯地來報信，說月初了，王庭要在月泉舉行祈福大典，國王、長姐、各位公主都要到場，今年親自為她賜福的，是大長老芬羅德·白枝。
諾拉差點沒把茶噴出來。
「你說誰？」她一把拉住侍女，「給誰賜福？」
「給殿下您呀。」侍女笑得眉眼彎彎，「大長老已經很多年沒親自為王室子弟賜福了，都說殿下是百年一遇的月輝聖體，大長老這是看重您呢。」
諾拉鬆開手，臉上維持著公主該有的羞澀微笑，心裡已經開始連夜收拾鋪蓋跑路。
月泉，那是銀葉王國的聖物，是整個王都光明氣息最濃的地方。
大長老，是十七級的德魯伊兼大法師，年輕時親手參與過戰後清洗，燒死過暗影的人。
把她這個懷裡揣著暗影、剛學會影步的暗影餘孽送到那地方，再請那樣一個人把手按在她頭上賜福，好傢夥，這也太刺激了。
她趁侍女不注意，把煤球從影子裡揪了出來。
「怎麼辦？」她用氣聲問，「我能不能裝病？」
煤球這次沒損她。
它罕見地炸著毛，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瞟著窗外月泉的方向。
「宿主，」它壓低聲音，「本影得跟你說清楚。月泉邊上有大陣，還有那個活了快九百年的老頭，本影這種東西，根本靠不近。」
「什麼意思？」
「意思是，到了地方，本影只能縮在你影子最深處裝死，幫不了你。」煤球舔了舔鼻子，難得正經，「你這幾天練影步，侵蝕值才爬到3。你記好，月泉的光是慢的，平時泡著能幫你把侵蝕往下壓；可那老頭要是把聖光直接灌進你體內，你血脈里那點暗影會被光逼得當場炸毛。」
「炸毛了會怎樣？」
「侵蝕值會躥。」煤球看著她，「躥過了線，他手按在你頭頂，第一個察覺的就是他。」
諾拉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這是頂著一個隨時會亮的紅燈，去讓全王國最恨暗影的人摸頭？」
「恭喜宿主，」煤球乾巴巴地說，「搶答正確。」
祈福在傍晚，月泉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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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拉穿著一身月白禮服，跟在長姐身後，一步一步走上那片她在遊戲開場動畫裡見過無數次的白石廣場。
巨樹的枝葉在頭頂合攏，銀輝從葉縫間漏下來。
月泉就在廣場中央，泉水無聲地浮著光，四周肅立著銀甲騎士和白袍祭司，氣氛莊嚴得讓她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偷偷抬眼認人。
泉邊最高處站著一個身影，銀白王袍，肩背筆直，光是站在那裡，周遭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埃盧利安·銀冠，她的父王，七百四十歲的高等精靈之王，十九級的傳奇。
遊戲裡，她操縱著主角，隔著屏幕看過這位國王在結局CG里拔劍。
此刻那個人就站在十步之外，諾拉才發現遊戲建模到底漏掉了多少東西，比如那雙眼睛，沉穩、疲憊，又壓著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長姐艾莉安德立在國王側後方，銀甲披風，目視前方。
另一側，她看見了三姐席琳。
三公主一身淡紫長袍，手裡居然還端著一盞茶，正慢悠悠地呷著，全不當這是舉國大典。
席琳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過頭，隔著半座廣場沖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柔又意味深長，看得諾拉心裡莫名一緊。
祭司誦完冗長的祝詞，輪到她上前。
「艾莉奧諾拉·月冠，上前受福。」
諾拉聽見自己的名字，腿差點軟了一下。
她提著裙擺，按著禮儀課練過千百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月泉邊，在大長老面前跪下，低下頭。
一雙蒼老的手，輕輕按上了她的頭頂。
芬羅德比她想像中還要老。
老人的手乾枯，卻很穩，掌心帶著一種溫和而厚重的氣息。
「孩子，別怕。」他的聲音很慈祥。
然後，聖光落下來了。
那是一縷極純淨的月白色光華，從老人掌心，順著她的天靈蓋，緩緩注入身體。
起初是暖的。
可就在那縷光觸及她血脈深處那點暗影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些被她藏了好幾天的黑氣被那道聖光一激，瘋了一樣翻湧起來，順著血脈四處衝撞，在她身體裡炸開了窩。
她的影子在裙擺底下劇烈地扭曲了一下，金瞳最深處，墨色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面板在她視野角落瘋狂跳動，彈出一行字。
【警告：暗影侵蝕值上升。】
【侵蝕值：3……7……9……12。】
十二。
離那個會被聖物輕微感應的三十，還差十八。
諾拉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又被她用盡全力壓平。
她死死咬著後槽牙，把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陰冷和劇痛，一寸一寸按回去。
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內衫很快濕透了，貼在身上，涼得發沉。
她不能動，也不能躲，更不能露出半點異樣。
她只能維持著那個跪地受福的姿勢，抬起頭，朝著按在她頭頂的大長老，露出一個端莊、聖潔、感激涕零的微笑。
那大概是她這輩子演技的巔峰。
好在煤球的話應驗了一半。
那縷聖光在攪亂了暗影之後，月泉本身柔和的氣息緩緩湧上來，一點一點把那些翻湧的黑氣重新安撫、壓回深處，她眼底那點差點翻出瞳孔的墨色，也跟著沉了下去。
侵蝕值在十二上停住，隨後開始緩慢地往下回落。
她賭的，就是這一進一出之間的空檔。
聖光散去。
芬羅德收回手，低頭看著她。
老人那雙看過數百年歲月的眼睛裡，滿是慈愛與讚許。
「殿下的月輝，」他鄭重地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是這個王國最乾淨的光。」
諾拉跪在那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全場寂靜。
銀甲騎士按劍肅立，白袍祭司垂目行禮，長姐看著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驕傲；連一向散漫的三姐都放下了茶盞，含笑望著她；高台上的父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所有人都在看她，看他們最聖潔、最乾淨的月輝小公主。
而那個小公主的體內，暗影剛剛才鬧騰完，內衫還濕著，連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諾拉後來無數次回想起這一刻，才終於明白，什麼叫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四周越是安靜，越是充滿慈愛，她就越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露餡，露得徹徹底底。
她維持著微笑，低頭，行了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謝禮。
沒人看出任何不對。
祈福結束，人群三三兩兩地散去。
長姐被軍務絆住，三姐被幾位祭司圍著說話，只有她藉口想在月泉邊多待一會兒，留了下來。
她想等所有人都走光，讓月泉的氣息再幫她壓一壓那點還沒回落乾淨的侵蝕。
可她沒想到，還有一個人也留了下來。
腳步聲很沉，在她身後停下。
諾拉回頭，看見了她的父王。
埃盧利安國王獨自站在不遠處，沒有侍從，也沒有王儲跟隨，銀白王袍在暮色里顯得有些安靜。
他看著自己最小的女兒，那張素來威嚴、話少的臉上，神情有些複雜。
諾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難道他看出來了？
這位十九級的傳奇聖騎士，是不是在賜福的那一刻，就察覺到了她身上的暗影？
她飛快地在腦子裡組織說辭，從我沒有到我不是，連跪地認罪的姿勢都想好了。
可父王什麼都沒問。
他看著諾拉，看了很久，那目光一直落到她身後去。
有什麼話在他嘴邊轉了幾圈，終究沒說出口。
然後，這位國王走上前，緩緩俯身，伸出手，很輕地，把諾拉鬢角一縷被冷汗黏住、散落下來的銀髮，替她別到了耳後。
他的指腹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動作卻笨拙又溫柔，一看就很久沒做過這樣的事。
「……夜裡涼。」他最終只說了三個字，聲音低沉，「早些回去。」
說完，他直起身，沒有再看諾拉，轉身一步步離開了月泉廣場。
諾拉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遊戲裡也有這麼一號人。
銀葉的國王，七百四十歲，出場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她打過的九個周目里，這位國王有六個周目死在同一件事上，替王都的百姓爭一條撤走的道，自己留在最後。
當時她還覺得這段劇情太假，一個國王哪有這麼死的。
現在她知道那不假。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被父王別到耳後的那縷頭髮。
她想起母親走的那年，她才三歲，什麼都不記得。
她在遊戲裡熬了九個周目，要救的從來不是世界這兩個字，而是一組數據、一個結局。
可現在她站在月泉邊上，腦子裡轉的卻是長姐掌心裡的溫度、懷裡那塊暖玉，還有剛才那隻握慣了劍的手，笨手笨腳替她別頭髮的樣子。
她要救的到底是面板上那個冰冷的世界，還是這些人，她一時說不上來。
月泉的銀輝靜靜落下來，這一次，她沒有立刻走。
她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寢殿的方向去。
不是禮儀課，也不是草藥課，是月度祈福。
那天她正在喝茶，侍女笑眯眯地來報信，說月初了，王庭要在月泉舉行祈福大典，國王、長姐、各位公主都要到場，今年親自為她賜福的，是大長老芬羅德·白枝。
諾拉差點沒把茶噴出來。
「你說誰？」她一把拉住侍女，「給誰賜福？」
「給殿下您呀。」侍女笑得眉眼彎彎，「大長老已經很多年沒親自為王室子弟賜福了，都說殿下是百年一遇的月輝聖體，大長老這是看重您呢。」
諾拉鬆開手，臉上維持著公主該有的羞澀微笑，心裡已經開始連夜收拾鋪蓋跑路。
月泉，那是銀葉王國的聖物，是整個王都光明氣息最濃的地方。
大長老，是十七級的德魯伊兼大法師，年輕時親手參與過戰後清洗，燒死過暗影的人。
把她這個懷裡揣著暗影、剛學會影步的暗影餘孽送到那地方，再請那樣一個人把手按在她頭上賜福，好傢夥，這也太刺激了。
她趁侍女不注意，把煤球從影子裡揪了出來。
「怎麼辦？」她用氣聲問，「我能不能裝病？」
煤球這次沒損她。
它罕見地炸著毛，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瞟著窗外月泉的方向。
「宿主，」它壓低聲音，「本影得跟你說清楚。月泉邊上有大陣，還有那個活了快九百年的老頭，本影這種東西，根本靠不近。」
「什麼意思？」
「意思是，到了地方，本影只能縮在你影子最深處裝死，幫不了你。」煤球舔了舔鼻子，難得正經，「你這幾天練影步，侵蝕值才爬到3。你記好，月泉的光是慢的，平時泡著能幫你把侵蝕往下壓；可那老頭要是把聖光直接灌進你體內，你血脈里那點暗影會被光逼得當場炸毛。」
「炸毛了會怎樣？」
「侵蝕值會躥。」煤球看著她，「躥過了線，他手按在你頭頂，第一個察覺的就是他。」
諾拉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這是頂著一個隨時會亮的紅燈，去讓全王國最恨暗影的人摸頭？」
「恭喜宿主，」煤球乾巴巴地說，「搶答正確。」
祈福在傍晚，月泉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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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拉穿著一身月白禮服，跟在長姐身後，一步一步走上那片她在遊戲開場動畫裡見過無數次的白石廣場。
巨樹的枝葉在頭頂合攏，銀輝從葉縫間漏下來。
月泉就在廣場中央，泉水無聲地浮著光，四周肅立著銀甲騎士和白袍祭司，氣氛莊嚴得讓她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偷偷抬眼認人。
泉邊最高處站著一個身影，銀白王袍，肩背筆直，光是站在那裡，周遭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埃盧利安·銀冠，她的父王，七百四十歲的高等精靈之王，十九級的傳奇。
遊戲裡，她操縱著主角，隔著屏幕看過這位國王在結局CG里拔劍。
此刻那個人就站在十步之外，諾拉才發現遊戲建模到底漏掉了多少東西，比如那雙眼睛，沉穩、疲憊，又壓著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長姐艾莉安德立在國王側後方，銀甲披風，目視前方。
另一側，她看見了三姐席琳。
三公主一身淡紫長袍，手裡居然還端著一盞茶，正慢悠悠地呷著，全不當這是舉國大典。
席琳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過頭，隔著半座廣場沖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柔又意味深長，看得諾拉心裡莫名一緊。
祭司誦完冗長的祝詞，輪到她上前。
「艾莉奧諾拉·月冠，上前受福。」
諾拉聽見自己的名字，腿差點軟了一下。
她提著裙擺，按著禮儀課練過千百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月泉邊，在大長老面前跪下，低下頭。
一雙蒼老的手，輕輕按上了她的頭頂。
芬羅德比她想像中還要老。
老人的手乾枯，卻很穩，掌心帶著一種溫和而厚重的氣息。
「孩子，別怕。」他的聲音很慈祥。
然後，聖光落下來了。
那是一縷極純淨的月白色光華，從老人掌心，順著她的天靈蓋，緩緩注入身體。
起初是暖的。
可就在那縷光觸及她血脈深處那點暗影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些被她藏了好幾天的黑氣被那道聖光一激，瘋了一樣翻湧起來，順著血脈四處衝撞，在她身體裡炸開了窩。
她的影子在裙擺底下劇烈地扭曲了一下，金瞳最深處，墨色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面板在她視野角落瘋狂跳動，彈出一行字。
【警告：暗影侵蝕值上升。】
【侵蝕值：3……7……9……12。】
十二。
離那個會被聖物輕微感應的三十，還差十八。
諾拉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又被她用盡全力壓平。
她死死咬著後槽牙，把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陰冷和劇痛，一寸一寸按回去。
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內衫很快濕透了，貼在身上，涼得發沉。
她不能動，也不能躲，更不能露出半點異樣。
她只能維持著那個跪地受福的姿勢，抬起頭，朝著按在她頭頂的大長老，露出一個端莊、聖潔、感激涕零的微笑。
那大概是她這輩子演技的巔峰。
好在煤球的話應驗了一半。
那縷聖光在攪亂了暗影之後，月泉本身柔和的氣息緩緩湧上來，一點一點把那些翻湧的黑氣重新安撫、壓回深處，她眼底那點差點翻出瞳孔的墨色，也跟著沉了下去。
侵蝕值在十二上停住，隨後開始緩慢地往下回落。
她賭的，就是這一進一出之間的空檔。
聖光散去。
芬羅德收回手，低頭看著她。
老人那雙看過數百年歲月的眼睛裡，滿是慈愛與讚許。
「殿下的月輝，」他鄭重地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是這個王國最乾淨的光。」
諾拉跪在那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全場寂靜。
銀甲騎士按劍肅立，白袍祭司垂目行禮，長姐看著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驕傲；連一向散漫的三姐都放下了茶盞，含笑望著她；高台上的父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所有人都在看她，看他們最聖潔、最乾淨的月輝小公主。
而那個小公主的體內，暗影剛剛才鬧騰完，內衫還濕著，連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諾拉後來無數次回想起這一刻，才終於明白，什麼叫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四周越是安靜，越是充滿慈愛，她就越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露餡，露得徹徹底底。
她維持著微笑，低頭，行了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謝禮。
沒人看出任何不對。
祈福結束，人群三三兩兩地散去。
長姐被軍務絆住，三姐被幾位祭司圍著說話，只有她藉口想在月泉邊多待一會兒，留了下來。
她想等所有人都走光，讓月泉的氣息再幫她壓一壓那點還沒回落乾淨的侵蝕。
可她沒想到，還有一個人也留了下來。
腳步聲很沉，在她身後停下。
諾拉回頭，看見了她的父王。
埃盧利安國王獨自站在不遠處，沒有侍從，也沒有王儲跟隨，銀白王袍在暮色里顯得有些安靜。
他看著自己最小的女兒，那張素來威嚴、話少的臉上，神情有些複雜。
諾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難道他看出來了？
這位十九級的傳奇聖騎士，是不是在賜福的那一刻，就察覺到了她身上的暗影？
她飛快地在腦子裡組織說辭，從我沒有到我不是，連跪地認罪的姿勢都想好了。
可父王什麼都沒問。
他看著諾拉，看了很久，那目光一直落到她身後去。
有什麼話在他嘴邊轉了幾圈，終究沒說出口。
然後，這位國王走上前，緩緩俯身，伸出手，很輕地，把諾拉鬢角一縷被冷汗黏住、散落下來的銀髮，替她別到了耳後。
他的指腹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動作卻笨拙又溫柔，一看就很久沒做過這樣的事。
「……夜裡涼。」他最終只說了三個字，聲音低沉，「早些回去。」
說完，他直起身，沒有再看諾拉，轉身一步步離開了月泉廣場。
諾拉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遊戲裡也有這麼一號人。
銀葉的國王，七百四十歲，出場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她打過的九個周目里，這位國王有六個周目死在同一件事上，替王都的百姓爭一條撤走的道，自己留在最後。
當時她還覺得這段劇情太假，一個國王哪有這麼死的。
現在她知道那不假。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被父王別到耳後的那縷頭髮。
她想起母親走的那年，她才三歲，什麼都不記得。
她在遊戲裡熬了九個周目，要救的從來不是世界這兩個字，而是一組數據、一個結局。
可現在她站在月泉邊上，腦子裡轉的卻是長姐掌心裡的溫度、懷裡那塊暖玉，還有剛才那隻握慣了劍的手，笨手笨腳替她別頭髮的樣子。
她要救的到底是面板上那個冰冷的世界，還是這些人，她一時說不上來。
月泉的銀輝靜靜落下來，這一次，她沒有立刻走。
她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寢殿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