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拯救世界,從不當場社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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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被推開的時候,諾拉覺得自己這輩子的演技都用在了這一個晚上。

  一線月光從門縫裡進來,被一個高挑的身影擋住。

  她閉緊眼睛,只露出額頭和一截銀髮。

  呼吸放得又長又勻,勻到她自己都差點信了。

  腳步聲很輕,走到床邊停下。

  她能感覺到長姐在看她。

  那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久到她眼皮發酸。

  「還說沒踢被子。」艾莉安德的聲音壓得很低,「今天倒是裹得嚴實。」

  諾拉在心裡謝天謝地。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本來是為了藏那團黑煙。

  到了長姐眼裡,反倒成了她今天沒踢被子。

  她不敢動,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繼續裝睡。

  被子裡那縷沒散盡的黑氣貼著她的手腕打轉,涼,怎麼摁都不老實。

  她在心裡一遍遍求它安靜。

  床帳被撩開一角,床墊一陷,長姐在床邊坐下了。

  一樣東西先塞進她懷裡。

  那是塊拳頭大小的暖玉,觸手溫潤,一股暖意貼著她心口散開。

  「入秋了,夜裡涼。」艾莉安德的聲音很輕。

  她伸手替諾拉撥開額前的碎發,掌心貼上額頭試了試溫度,又順著頭髮摸了摸她的頭頂。

  諾拉的心跳快得撞肋骨。

  她藏在被子裡的手,正死死按著那團黑氣。

  暖玉一靠近,黑氣縮了一下,緊接著又不服氣地鼓起來。

  她眼睜睜看著一縷黑煙從指縫裡鑽出來,順著被角往上爬,眼看就要冒頭。

  她整個人僵住,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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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出來,祖宗。

  求你了,就現在別出來。

  黑煙快要頂開被角的時候,她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自己動了。

  一股極淡的暖意從心口漫開,順著皮膚和四肢鋪下去,乾淨,柔和,帶著月輝那種清冽的味道。

  它蓋住了她身上和被子裡所有屬於暗影的陰冷。

  她金瞳里那點墨色沉了下去。

  那縷黑氣被這股暖意一壓,癟了,縮回掌心,再沒敢動。

  床邊的艾莉安德什麼都沒察覺。

  她替諾拉掖好被角,把露在外面的那隻手塞回被子裡,動作又輕又穩。

  掖到一半,她的手頓了一下。

  艾莉安德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眉頭皺了皺。

  剛才那一瞬,她指尖擦到一絲不屬於這間暖室的涼意。

  那感覺轉眼就沒了。

  再想找,只剩暖玉和妹妹身上那股熟悉的月輝氣息。

  諾拉的呼吸卡在喉嚨里。

  艾莉安德停了一瞬,沒再多想,只當是夜裡穿堂的風。

  她起身,看了妹妹一眼,攏好床帳,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

  諾拉在被子裡又挺了一會兒,確認腳步聲徹底遠去,才敢睜開眼。

  她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屏著氣。

  她正想坐起來,面板叮地彈了一下。

  【被動·月輝聖體:已激活】

  【以月輝遮掩暗影,可瞞過一般偵測】

  【遮掩並非消除,超出月輝極限仍會暴露】


  遊戲裡沒有這個被動。

  她翻了九個周目的記憶,也沒見過叫月輝聖體的東西。

  按遊戲的說法,這玩意兒應該叫偽裝狀態,有耐久,有冷卻,掉一次就得重新掛。

  可這行字下面既沒有數字,也沒有讀條。

  她試著在心裡問了一句這東西能撐多久。

  面板沒理她。

  她索性自己試。

  她把那團黑氣從掌心重新放出來一點點,只放了一縷。

  黑氣剛冒頭,心口那股暖意就自己動了,壓得比她剛才用手摁還快,一縷黑氣眨眼縮回骨頭縫裡,連個煙都沒冒。

  她又試了一次,這次放得多一點。

  暖意跟著漲了一點,還是壓得住。

  試到第三次,她發現了兩件事。

  第一件,這層暖意不用她操控,它自己會動,跟呼吸一樣。

  第二件,它壓得住黑氣,卻壓不住黑氣帶來的那點涼。

  她自己的指尖是涼的。

  她盯著指尖看了一會兒,把這點記下來,沒再往下試。

  她摸了摸懷裡的暖玉。

  玉是溫的,長姐的手也是溫的。

  一個月前,她還在屏幕外看著這個女人在某個結局裡戰死,連一句完整的台詞都沒留下。

  那是她打的第四個周目。

  長姐死在聖都的台階上,背後是燒起來的城門,鏡頭拉得很遠,連臉都看不清。

  當時她還吐槽過這段劇情殺太硬,編劇偷懶。

  現在這個人剛替她掖過被角。

  她盯著頭頂的床帳,在心裡很輕地說了一句。

  對不住了,長姐。

  我身上這東西,現在還不能讓你知道。

  又過了一陣,確認門外徹底沒了動靜,她才抱著暖玉坐起來,喚出記事欄。

  第一條,也是最要命的一條。

  五十年後,永夜降臨,世界必滅。

  她記得太清楚了。

  她打通的九個結局,沒有一個能真正擋住永夜。

  最好的那一次,也只是讓幾個人多撐了三年,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這不是哪個首領的問題,是寫在這個世界結局裡的東西。

  她點開任務欄。

  最上方孤零零亮著一條主線,後面跟著一串紅字。

  【主線:阻止永夜降臨】

  【剩餘時間:49年11個月】

  她盯著那串數字,眉頭皺起來。

  官方資料寫的是約五十年。

  怎麼到她這兒連五十整都不到,平白少了一個月。

  她算了算自己穿過來幾天。

  按侍女的說法,今天是她風寒好轉後的第三天。

  她在屏幕前按下那個沒有否鍵的提示框,是在夜裡。

  這邊的第一天也是夜裡。

  兩頭怎麼算都對不上,差了大概一天。

  她把這筆帳記在心裡,沒往下想。

  她敲下第二條。

  破局的關鍵,是六位天命人。

  這六個人她閉著眼都能背。

  他們是這個世界對抗永夜的全部指望,也是劇情里一個接一個倒下的人。

  九個周目,她看著他們死了九遍,沒有一次六個人能同時活在同一條世界線上。

  勇者小隊在她穿越之前,從來沒真正湊齊過。

  她甚至記得他們的死期。

  最早的那一個,從現在算起只剩兩年。

  那個人的結局她專門刷過三遍。

  第一遍她趕過去的時候,人已經涼了。

  第二遍她提前了半個月,結果撞上另一條線,回來的時候人還是涼了。

  第三遍她什麼都沒幹,只在那天趕到,站在旁邊看完了整段劇情。

  她算過,三遍里最接近的一次,差半天。

  兩年放在遊戲裡不過是翻幾頁劇情,可她如今坐在這個世界裡,才知道兩年短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點開支線欄。

  支線欄空空蕩蕩,只擺著六個灰色的圓形頭像,全是問號。

  她挨個點了一遍,每一個都點不動,只彈出同一句提示。

  【未接觸,信息未知】

  諾拉看著這六個問號,忽然有點想笑。

  她明明知道這六個是誰、會在哪兒、會怎麼死,系統偏偏不認,非得讓她一個一個去摸。

  還有一件事她沒敢往下想。

  在遊戲裡她有存檔,死了能讀檔,所以她敢一個人往最深的副本里鑽。

  這邊沒有。

  她只有一條命,而且這條命現在連一發暗影彈都可能炸到自己。

  她把這條記在心裡,沒寫進記事欄。

  她敲下第三條。

  她現在,0級。

  最弱的0級,沒有技能,沒有裝備,唯一會的暗影術還能炸她自己一臉。

  她抬起頭,看了看門,又看了看窗外。

  窗外是夜裡巡邏的護衛,樹影一道一道掃過牆根。

  她還是個連宮門都出不去的公主。

  這三條她寫得很慢。

  中間停了兩回,筆尖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怎麼往下寫。

  最後她把筆一放,決定先不去想五十年後的事。

  三條寫完,她盯著看了很久。

  英雄開局她在遊戲裡見得多了。

  可她沒見過哪個英雄是穿著睡裙、抱著長姐送的暖玉、連門都出不去、還得半夜躲在被窩裡練邪術的。

  更現實的問題是,她連職業面板都沒解鎖。

  這一屋子侍女,門外還有護衛。

  她只要敢在屋裡把暗影彈放響一回,第二天就能被抬到長老會去。

  總不能天天半夜縮在被窩裡放炮仗。

  她把記事欄一關,往床頭一靠,盯著頭頂的藤蔓,笑了一下。

  「行吧。」她用那把清甜的少女音很輕地對自己說,「菜就多練。」

  她想起那六個灰著的頭像,想起他們在九個周目里的下場。

  「你們六個。」她說,「都給我等著。」

  「先苟住,發育,收集情報。把你們一個一個從棺材板里撈出來。」

  她沒注意到,這句話落下之後,窗外那片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是一隻很小的黑貓,通體漆黑,整隻貓隱在最深的暗處,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是金色的,金色的最深處沉著一絲極淡的暗紫。

  它隔著一層薄薄的銀紗,歪著頭,看了床上那個抱著暖玉、正一臉認真給自己打氣的銀髮公主一眼。

  它看了很久,沒出聲,尾巴一卷,融進了身後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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