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求婚者與暗影夜談
蒼葉王國的求親隊伍進城那天，半個王都的精靈都跑去看了。
諾拉沒去。
她趴在寢殿窗台上，隔著半個王宮看那條銀綠相間的長隊從正門游進來，看了個尾巴。
【暗影侵蝕：18】
連著上了幾天聖光課，這數字總算摁到了月泉下限的邊上。
代價是每天被長姐的聖光擰一遍，現在她一看見月白色的光就條件反射地胃疼。
「殿下，該梳妝了。」
侍女們捧著一條禮裙進來，層層疊疊，銀線繡的月桂葉從領口一直鋪到裙擺。
諾拉盯著那條裙子看了三息。
「我可以穿前兩天那條嗎？」
「那是便服，殿下。」首席侍女笑得溫柔而堅定，「今晚是國宴。」
侍女們一邊給她梳頭，一邊咬耳朵。
「聽說那位王子殿下，是蒼葉百年來最好看的一張臉。」
「弓術也是一絕，去年秋獵，他一個人獵回了……」
諾拉聽著聽著就走了神。
好看不好看，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一個直的，前世性別男，此刻滿腦子只有一句話。
她對聯姻的恐懼，比暗影還大。
一個時辰後，諾拉站在鏡子前，覺得自己被收拾得渾身不自在。
頭上七枚銀飾，耳邊兩串月石，臉上還蒙了層薄面紗。
「為什麼有面紗？」
「蒼葉的習俗，未訂婚的貴女在外賓面前遮面，是矜貴。」
她隔著面紗嘆氣。
行吧，反正面紗這東西，擋臉也擋表情，對她這種職業假笑選手很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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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設在月桂廳。
她到的時候，廳里已經坐滿了，長姐在主位左首，三姐在對面沖她眨了眨眼。
主賓席上坐著今晚的主角。
蒼葉王國第三王子，維爾利斯。
銀綠禮服，腰掛長弓，頭髮用一枚葉形金環束著，確實俊美，俊美到他自己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諾拉入場的時候，他正在給滿桌人講他去年在迷霧林獵殺一頭角獸的事。
「……那一箭，以新葉起誓，三百步外，正中左眼。」
她坐下，習慣性開了探查。
【維爾利斯·蒼葉｜木精靈｜巡林客（？？？）｜混亂善良】
【無法完全探查：目標等級高於你】
高她三級以上。
一個來求親的，等級比她還高三級以上，這婚事的武力配置比她想像的豪華。
「這位就是月輝小公主。」
維爾利斯起身，行了一個蒼葉式的撫胸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錯。
「久聞殿下是銀葉最美的月光。今日一見，傳言謙虛了。」
廳里響起一片善意的低笑。
諾拉麵紗後面的臉毫無波瀾。
來了，開場白。
「殿下過獎。」她用精靈古語回，「願林風指路，讓您來時一路順利。」
「非常順利！」維爾利斯眼睛一亮，「殿下會說蒼葉話？」
糟糕，客套話說得太標準，被當成同好了。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諾拉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被迫營業。
維爾利斯先講了他的血統，往上數八代，每一代都配了一句「以新葉起誓」。
再講了他的弓，弓身是千年鐵木，弓弦是銀蛛絲，據說拉開時有風聲。
最後講到他的詩。
「我有一首《新月頌》，寫了整整七年。」他撫著胸口的金葉環，「殿下若是願意，我此刻便可吟誦。」
不要。
諾拉在心裡瘋狂搖頭。
「榮幸之至。」
她聽見自己說。
詩歌吟誦了整整一刻鐘。
大意是月亮很美，森林很美，他站在森林裡看月亮，月亮也在看他。
諾拉全程保持面紗微笑，內心彈幕已經刷了三百條。
這要是在遊戲裡，她早退隊了。
這劇情發到論壇上，都沒人信。
吟誦完畢，滿廳掌聲。
維爾利斯望向她，眼神亮晶晶的，等著評價。
諾拉斟酌了一下，用精靈古語緩緩開口。
「殿下的詩，很深邃。」
古語裡「深邃」和「晦澀難懂」是同一個詞。
她本意是，寫得什麼玩意兒，一個字沒聽懂。
可這個詞從月輝小公主嘴裡用古語說出來，落在滿廳精靈耳朵里，就成了最高規格的評語。
深邃。
不夸辭藻，不夸韻律，單夸意境。
廳里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比剛才更熱烈的掌聲。
有老貴族感慨：「殿下評詩，一字千金。」
維爾利斯本人更是深受震動。
「七年了。」他喃喃道，「第一次有人讀懂了它。」
不，沒人讀懂，包括你。
諾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露，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晚宴中段，他又湊過來問她平素的消遣。
「讀書。」
她說。
「讀什麼？」
「古籍。」
殘頁，禁咒，抄錯名字的覆核冊子，她在心裡補充。
「巧了！」維爾利斯撫掌，「我也愛讀詩。」
那不巧。
諾拉低頭切了一刀盤子裡的蜜肉。
你愛讀的，和本公主愛讀的，中間隔著一整座禁書區。
晚宴過半，維爾利斯正式起身，朝主位方向深深一禮。
「銀葉的月冠陛下雖有國事未至，諸位殿下與長老在座為證。」
他轉向諾拉。
「我，維爾利斯·蒼葉，願以王國南岸整片月光林為聘，求娶月輝小公主。以新葉起誓，此生不渝。」
滿廳的目光唰地聚到諾拉身上。
她捏著杯子的手緊了一下。
聘禮是一片林子。
她第一反應居然是，這要是遊戲道具，得值多少金幣。
第二反應才是，哦，這是在求婚，求的是我。
「王子殿下。」她放下杯子，古語一字一字，說得又慢又穩，「葉子沒有躲。」
廳里一靜。
這句話指的是他方才吹噓的三百步射葉。
本意是，靶子不會動，你吹什麼吹，求婚也一樣，我人還在這兒，你就當自己成了？
可用古語說出來，「葉子沒有躲」四個字輕飄飄的，配上她面紗上那雙安靜的金瞳，竟透出一股看淡風月的高冷。
那意思大概是，世間的追逐，於他不過一片不躲的葉子。
「好……」
角落裡不知哪個年輕騎士先失聲喊了半聲，又趕緊捂住嘴。
掌聲炸了。
維爾利斯站在原地，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接上。
他大概這輩子第一次被人用他自己的語言噎住，還被噎得心生敬意。
諾拉麵紗後面面無表情。
謝謝大家，我自己都沒聽懂我剛才說了什麼。
【成就解鎖：被求婚者（待領取）】
【備註：拒絕或接受，皆可領取。本系統不評價，只記錄。】
不評價你備註什麼。
【經驗值+10（社交·國宴應對）】
【經驗值：250/300】
才十點。
她被念了一刻鐘情詩，就值十點經驗。
這系統的定價多少有點侮辱人。
宴會散場時已是後半夜。
諾拉回到寢殿，卸了滿頭銀飾，往床上一倒，感覺比跟維克托打了一架還累。
「今晚有個好消息。」煤球從她影子裡鑽出來，「你那位騎士長，被抽去守宴會場外圍了。」
諾拉睜眼。
「蒼葉王子的衛隊和王庭騎士聯合值守，人手不夠，他今晚不歸廊下。」
也就是說，窗台的封印，今晚限時解除。
她從床上彈起來。
「甜點。」
「什麼？」
「宴會上我順了一碟月桂酥，藏在袖袋裡。」她拍開次元背包，「再不開封要碎了。」
一刻鐘後，鐘樓。
夜風穿過斷了一角的穹頂，滿城燈火在底下鋪成一片暖黃的海。
諾拉靠著舊石欄坐下，把月桂酥分成三份。
一份給自己，一份放在煤球面前，還有一份，她猶豫了一下，發動了影分身。
黑氣在地上凝成一個抱著膝蓋坐著的輪廓，五官模糊，只會捧著點心不動。
入門檔的影分身，撐不了一刻鐘，吃也不會吃。
但好歹，桌上看著熱鬧。
「愚蠢的宿主。」煤球叼著一塊酥餅，含糊不清，「你大半夜爬上來，就是為了跟一團黑氣吃飯？」
「你不懂。」諾拉望著底下的燈火，「這叫氛圍感。」
吃著吃著，煤球忽然問。
「你以前，也有人陪著吃點心嗎？」
諾拉想了想。
泡麵，鍵盤，凌晨三點的屏幕光。
「沒有。」她說，「一般都我自己。」
「那現在也是你自己，這團黑氣不算人。」
「你也不算。」
「本影是影魔，本來就不算人。」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本影在。」
燈火最亮的那一片是月桂廳的方向，宴席應該剛散。
再遠一點是民居區，一格一格的小窗，亮著各家的光。
她忽然想起今天宴會上那些掌聲。
他們誇她深邃，誇她高冷，誇她是全王國最乾淨的月光。
沒有一句說的是她。
真正的她，是半夜爬上鐘樓、跟一隻影魔和一團黑氣分點心吃的、前世叫林墨的遊戲宅。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知道她是誰。
連知道她最多秘密的煤球，也不知道林墨這兩個字怎麼寫。
【暗影侵蝕：20】
諾拉盯著那行字。
「它漲了。」
「想太多就漲。」煤球舔著爪子上的糖霜，「本影早說過，你那顆心是口漏風的鍋。」
她笑了笑，沒反駁。
旁邊那團黑氣在這時輕輕晃了一下，散了。
一刻鐘到了。
石欄上只剩一碟沒動過的月桂酥，慢慢被夜風吹涼。
諾拉盯著那碟點心看了一會兒，伸手把它拿過來，自己吃掉了。
味道還行，就是有點涼了。
「回去吧。」她把碟子收進背包，站起身，「大陣快升級好了，沒幾晚安生覺了。」
煤球跳上她的肩頭。
滿城燈火在她身後，一格一格地暗下去。
她順著鐘樓內壁的陰影往下走，腳步很輕。
走到一半，她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今天那句『葉子沒有躲』，我自己其實挺滿意的。」
「本影知道。」煤球說，「你得意了一晚上了。」
「這麼明顯嗎？」
「你影子的尾巴翹了一路。」
諾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安安靜靜跟在她腳邊，看不出哪裡翹了。
但她心情確實好了一點。
數字漲了就漲了吧。
反正三天之內，她還有一場更大的麻煩要對付。
諾拉沒去。
她趴在寢殿窗台上，隔著半個王宮看那條銀綠相間的長隊從正門游進來，看了個尾巴。
【暗影侵蝕：18】
連著上了幾天聖光課，這數字總算摁到了月泉下限的邊上。
代價是每天被長姐的聖光擰一遍，現在她一看見月白色的光就條件反射地胃疼。
「殿下，該梳妝了。」
侍女們捧著一條禮裙進來，層層疊疊，銀線繡的月桂葉從領口一直鋪到裙擺。
諾拉盯著那條裙子看了三息。
「我可以穿前兩天那條嗎？」
「那是便服，殿下。」首席侍女笑得溫柔而堅定，「今晚是國宴。」
侍女們一邊給她梳頭，一邊咬耳朵。
「聽說那位王子殿下，是蒼葉百年來最好看的一張臉。」
「弓術也是一絕，去年秋獵，他一個人獵回了……」
諾拉聽著聽著就走了神。
好看不好看，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一個直的，前世性別男，此刻滿腦子只有一句話。
她對聯姻的恐懼，比暗影還大。
一個時辰後，諾拉站在鏡子前，覺得自己被收拾得渾身不自在。
頭上七枚銀飾，耳邊兩串月石，臉上還蒙了層薄面紗。
「為什麼有面紗？」
「蒼葉的習俗，未訂婚的貴女在外賓面前遮面，是矜貴。」
她隔著面紗嘆氣。
行吧，反正面紗這東西，擋臉也擋表情，對她這種職業假笑選手很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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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的時候，廳里已經坐滿了，長姐在主位左首，三姐在對面沖她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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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葉王國第三王子，維爾利斯。
銀綠禮服，腰掛長弓，頭髮用一枚葉形金環束著，確實俊美，俊美到他自己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諾拉入場的時候，他正在給滿桌人講他去年在迷霧林獵殺一頭角獸的事。
「……那一箭，以新葉起誓，三百步外，正中左眼。」
她坐下，習慣性開了探查。
【維爾利斯·蒼葉｜木精靈｜巡林客（？？？）｜混亂善良】
【無法完全探查：目標等級高於你】
高她三級以上。
一個來求親的，等級比她還高三級以上，這婚事的武力配置比她想像的豪華。
「這位就是月輝小公主。」
維爾利斯起身，行了一個蒼葉式的撫胸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錯。
「久聞殿下是銀葉最美的月光。今日一見，傳言謙虛了。」
廳里響起一片善意的低笑。
諾拉麵紗後面的臉毫無波瀾。
來了，開場白。
「殿下過獎。」她用精靈古語回，「願林風指路，讓您來時一路順利。」
「非常順利！」維爾利斯眼睛一亮，「殿下會說蒼葉話？」
糟糕，客套話說得太標準，被當成同好了。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諾拉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被迫營業。
維爾利斯先講了他的血統，往上數八代，每一代都配了一句「以新葉起誓」。
再講了他的弓，弓身是千年鐵木，弓弦是銀蛛絲，據說拉開時有風聲。
最後講到他的詩。
「我有一首《新月頌》，寫了整整七年。」他撫著胸口的金葉環，「殿下若是願意，我此刻便可吟誦。」
不要。
諾拉在心裡瘋狂搖頭。
「榮幸之至。」
她聽見自己說。
詩歌吟誦了整整一刻鐘。
大意是月亮很美，森林很美，他站在森林裡看月亮，月亮也在看他。
諾拉全程保持面紗微笑，內心彈幕已經刷了三百條。
這要是在遊戲裡，她早退隊了。
這劇情發到論壇上，都沒人信。
吟誦完畢，滿廳掌聲。
維爾利斯望向她，眼神亮晶晶的，等著評價。
諾拉斟酌了一下，用精靈古語緩緩開口。
「殿下的詩，很深邃。」
古語裡「深邃」和「晦澀難懂」是同一個詞。
她本意是，寫得什麼玩意兒，一個字沒聽懂。
可這個詞從月輝小公主嘴裡用古語說出來，落在滿廳精靈耳朵里，就成了最高規格的評語。
深邃。
不夸辭藻，不夸韻律，單夸意境。
廳里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比剛才更熱烈的掌聲。
有老貴族感慨：「殿下評詩，一字千金。」
維爾利斯本人更是深受震動。
「七年了。」他喃喃道，「第一次有人讀懂了它。」
不，沒人讀懂，包括你。
諾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露，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晚宴中段，他又湊過來問她平素的消遣。
「讀書。」
她說。
「讀什麼？」
「古籍。」
殘頁，禁咒，抄錯名字的覆核冊子，她在心裡補充。
「巧了！」維爾利斯撫掌，「我也愛讀詩。」
那不巧。
諾拉低頭切了一刀盤子裡的蜜肉。
你愛讀的，和本公主愛讀的，中間隔著一整座禁書區。
晚宴過半，維爾利斯正式起身，朝主位方向深深一禮。
「銀葉的月冠陛下雖有國事未至，諸位殿下與長老在座為證。」
他轉向諾拉。
「我，維爾利斯·蒼葉，願以王國南岸整片月光林為聘，求娶月輝小公主。以新葉起誓，此生不渝。」
滿廳的目光唰地聚到諾拉身上。
她捏著杯子的手緊了一下。
聘禮是一片林子。
她第一反應居然是，這要是遊戲道具，得值多少金幣。
第二反應才是，哦，這是在求婚，求的是我。
「王子殿下。」她放下杯子，古語一字一字，說得又慢又穩，「葉子沒有躲。」
廳里一靜。
這句話指的是他方才吹噓的三百步射葉。
本意是，靶子不會動，你吹什麼吹，求婚也一樣，我人還在這兒，你就當自己成了？
可用古語說出來，「葉子沒有躲」四個字輕飄飄的，配上她面紗上那雙安靜的金瞳，竟透出一股看淡風月的高冷。
那意思大概是，世間的追逐，於他不過一片不躲的葉子。
「好……」
角落裡不知哪個年輕騎士先失聲喊了半聲，又趕緊捂住嘴。
掌聲炸了。
維爾利斯站在原地，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接上。
他大概這輩子第一次被人用他自己的語言噎住，還被噎得心生敬意。
諾拉麵紗後面面無表情。
謝謝大家，我自己都沒聽懂我剛才說了什麼。
【成就解鎖：被求婚者（待領取）】
【備註：拒絕或接受，皆可領取。本系統不評價，只記錄。】
不評價你備註什麼。
【經驗值+10（社交·國宴應對）】
【經驗值：250/300】
才十點。
她被念了一刻鐘情詩，就值十點經驗。
這系統的定價多少有點侮辱人。
宴會散場時已是後半夜。
諾拉回到寢殿，卸了滿頭銀飾，往床上一倒，感覺比跟維克托打了一架還累。
「今晚有個好消息。」煤球從她影子裡鑽出來，「你那位騎士長，被抽去守宴會場外圍了。」
諾拉睜眼。
「蒼葉王子的衛隊和王庭騎士聯合值守，人手不夠，他今晚不歸廊下。」
也就是說，窗台的封印，今晚限時解除。
她從床上彈起來。
「甜點。」
「什麼？」
「宴會上我順了一碟月桂酥，藏在袖袋裡。」她拍開次元背包，「再不開封要碎了。」
一刻鐘後，鐘樓。
夜風穿過斷了一角的穹頂，滿城燈火在底下鋪成一片暖黃的海。
諾拉靠著舊石欄坐下，把月桂酥分成三份。
一份給自己，一份放在煤球面前，還有一份，她猶豫了一下，發動了影分身。
黑氣在地上凝成一個抱著膝蓋坐著的輪廓，五官模糊，只會捧著點心不動。
入門檔的影分身，撐不了一刻鐘，吃也不會吃。
但好歹，桌上看著熱鬧。
「愚蠢的宿主。」煤球叼著一塊酥餅，含糊不清，「你大半夜爬上來，就是為了跟一團黑氣吃飯？」
「你不懂。」諾拉望著底下的燈火，「這叫氛圍感。」
吃著吃著，煤球忽然問。
「你以前，也有人陪著吃點心嗎？」
諾拉想了想。
泡麵，鍵盤，凌晨三點的屏幕光。
「沒有。」她說，「一般都我自己。」
「那現在也是你自己，這團黑氣不算人。」
「你也不算。」
「本影是影魔，本來就不算人。」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本影在。」
燈火最亮的那一片是月桂廳的方向，宴席應該剛散。
再遠一點是民居區，一格一格的小窗，亮著各家的光。
她忽然想起今天宴會上那些掌聲。
他們誇她深邃，誇她高冷，誇她是全王國最乾淨的月光。
沒有一句說的是她。
真正的她，是半夜爬上鐘樓、跟一隻影魔和一團黑氣分點心吃的、前世叫林墨的遊戲宅。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知道她是誰。
連知道她最多秘密的煤球，也不知道林墨這兩個字怎麼寫。
【暗影侵蝕：20】
諾拉盯著那行字。
「它漲了。」
「想太多就漲。」煤球舔著爪子上的糖霜，「本影早說過，你那顆心是口漏風的鍋。」
她笑了笑，沒反駁。
旁邊那團黑氣在這時輕輕晃了一下，散了。
一刻鐘到了。
石欄上只剩一碟沒動過的月桂酥，慢慢被夜風吹涼。
諾拉盯著那碟點心看了一會兒，伸手把它拿過來，自己吃掉了。
味道還行，就是有點涼了。
「回去吧。」她把碟子收進背包，站起身，「大陣快升級好了，沒幾晚安生覺了。」
煤球跳上她的肩頭。
滿城燈火在她身後，一格一格地暗下去。
她順著鐘樓內壁的陰影往下走，腳步很輕。
走到一半，她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今天那句『葉子沒有躲』，我自己其實挺滿意的。」
「本影知道。」煤球說，「你得意了一晚上了。」
「這麼明顯嗎？」
「你影子的尾巴翹了一路。」
諾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安安靜靜跟在她腳邊，看不出哪裡翹了。
但她心情確實好了一點。
數字漲了就漲了吧。
反正三天之內，她還有一場更大的麻煩要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