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一堂「聖光」課
諾拉睡了個整覺。
醒來第一件事，是盤點家底。
三姐留下的兩個數字，在她腦子裡掛了一整夜。
覆核名單，半個月。
月泉大陣升級，最多一個月。
名單的事，三姐去拖。
霧紋別針，剩兩次。
星紋徽章，只擋一回。
月輝聖體，大陣一升級就罩不住。
數來數去，能自己動手的，只剩身體裡那個數字。
【暗影侵蝕：24】
離三十，差六。
她抱著被子靠在床頭，把壓侵蝕的路子重新數了一遍。
煤球列過方子，泡月泉，被正經的聖光安撫，睡飽，吃好，對身邊的人真心。
月泉是限量的，晨禱一天一趟，多泡一息都得看人臉色。
睡飽吃好已經在做了，這兩天鹹魚當得很敬業。
真心最貴，也最慢。
數到最後，只剩一條她一直沒敢碰的。
被正經的聖光安撫。
全王都上哪兒找最正經的聖光？
月泉底下那位大長老最正經，正經到能把她的暗影當場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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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而求其次，還有一個人選。
她大姐，艾莉安德，全銀葉王國聖光最純的人。
諾拉把這筆帳撥拉了三遍，越算越覺得這思路瘋得有道理。
最盯著她的人是誰？
是她大姐。
與其隔著半個王宮被盯，不如自己送上門，天天到眼皮底下當乖妹妹。
這叫燈下黑。
「本影反對。」
床帳的影子裡，煤球的聲音冷冷落下來。
「一個暗影術士，主動報名聖光課。愚蠢的宿主，你先把遺言想好，本影可以免費代筆。」
「你有建設性意見嗎？」
「有。別去。」
諾拉掰著指頭給它講道理。
大長老那種，是把高階聖光往她血脈里灌，等於拿探照燈照她被窩，暗影想裝睡都裝不成。
可長姐要是只教她引自己的月輝，那就是自家用自家的火。
月輝聖體本來就是她的容器，自己引光，這具身體認。
「還有，暖玉那晚，長姐的手也碰到過我。」
影子裡沉默了一下。
那晚確實險。
可最後是月輝聖體自己把暗影兜住的，長姐事後只當是夜裡進了風。
「那不一樣。」
煤球嘴硬。
「那晚是擦到。覆手，是按上去。你現在這侵蝕值，比那晚高了一截。」
「所以我要趕在被它拖垮之前，主動去壓。」
煤球沒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幽幽地開口。
「兩樣東西，你不能碰。」
「第一，別讓聖光灌進心口。第二，練的時候，別往光的最深處看。你身體裡睡著的東西，不歡迎客人。」
「記下了。」
諾拉掀被子下床。
「對了，你去嗎？」
「本影有得選嗎？」
煤球哼了一聲。
「本影長在你影子裡，你去哪兒，本影就去哪兒。所以本影提前聲明，進了演武場，本影縮到最底下裝死。天塌了，也別叫本影。」
晨禱散了。
諾拉沒跟著走，提著裙擺小跑兩步，追上了長姐。
「長姐。」
艾莉安德回頭。
「我想學聖光。」
話說出口，她自己先把頭低了下去。
心裡在打鼓。
這話要是讓大長老聽見，能當場給她頒個本月最諷刺獎。
艾莉安德愣住了。
這位王儲姐姐，很少有愣住的時候。
她低頭看了小妹足有三息。
「怎麼忽然想學這個？」
「病好之後，總覺得身子虛。」
腹稿的下半句是「想替長姐分憂」。
太戲了，諾拉臨場改了口。
「聽說西境有暗影術士，長老會戒備很嚴。」
她盯著自己的鞋尖。
「我要是再遇上事，總不能回回都等人來救。」
這一句有一半是真的，所以格外可信。
艾莉安德的眼神軟了下來。
「好。」
「今日上午，西演武場。」
她轉身走出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早膳多吃一點。練聖光，很餓。」
上午，西演武場。
晨訓還沒散，四十來名月銀騎士分兩排練劍，甲葉聲整整齊齊。
諾拉一進場，兩個收劍的騎士飛快對視了一眼，又趕緊把視線挪開。
那意思大概是，殿下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凱帶著四名騎士寸步不離，在場邊站成半個圈。
她進新場合，習慣性先鋪小地圖。
滿場光點，大多是三四級。
前排幾個，五級。
最高的一團，在她正前方，亮得看不清。
【？？？】
十四級的姐姐，探查連個職業名都不給。
面板的意思很明白，就你這兩級，看什麼看。
「都退開五十步。」
艾莉安德朝晨訓那邊擺了擺手。
場地中央，就剩她們姐妹兩個。
長姐今日沒穿甲，一身月白練武服，銀髮束在腦後。
她隨手一引，掌心浮起一小團月白色的光，安安靜靜地浮著。
「聖光不聽咒語，只聽心。」
「你心裡最想護住什麼，光就往哪兒去。這叫以心為引。」
「露米娜不看祝詞念得有多熟，只看你心裡那點東西真不真。」
「來，試試。」
諾拉深吸一口氣，閉眼。
心裡默念，變強，我要變強，為了通關，快點變強。
掌心一片安靜，連風拂過手背都沒動靜。
她睜開一隻眼。
「你在想『我要』。」
艾莉安德看出問題，語氣不重。
「光聽不見『我要』。」
換個方向。
她先想了想麵包的溫度，又想二哥信紙角落那隻歪歪扭扭的小鳥，還有暖玉貼著心口的那點熱。
再往深處，是面板上那六個名字。
掌心一暖。
一小團月白色的光，穩穩浮在她手心上。
顏色比長姐那團淺些，乾乾淨淨。
【暗影侵蝕：22】
身體裡那點不安分的黑氣，被光一照，縮去了很深的地方，跟裝睡似的。
太順了。
順到諾拉心裡咯噔一下。
她現在是病秧子。
病秧子頭一回引光就得心應手，不合理。
收著來。
她趕緊把心念往回收，讓那團光虛一點，再虛一點，晃一點。
收比放難多了。
她端著一團光站在場中央，挪半步都怕灑。
「手別抖。」
艾莉安德走過來。
「光穩，心就穩。」
「我儘量。」
「把手給我。」
諾拉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
覆手。
煤球的第一條警告，在耳朵邊上炸開。
別讓聖光灌進心口。
可她抬頭，看見的是長姐的手。
常年握弓，掌心有薄繭。
替她理過頭髮，掖過被角，試過額溫。
拒絕的話滾到嘴邊，出口變成了「好」。
兩掌相貼。
長姐的聖光順著掌紋漫過來，穩穩的，暖的，把她那團晃晃悠悠的月輝托住了。
就在兩層光交疊的最深處，諾拉看見了。
一條黑線。
細得幾乎看不見，直直地釘在那兒。
不燙，不動，冷得根本不是光里該有的東西。
那不是她的暗影。
她自己那點黑氣，她太熟了。
會纏手指，會怕長姐，是活的。
這條線是死的。
釘在那裡，老得讓人頭皮發麻。
她下意識去喚面板，想鑑定。
面板安安靜靜，什麼都沒彈。
它連大長老都敢標個【？？？】，對這個東西，卻一句話都不肯說。
【暗影侵蝕：26】
【警告：暗影侵蝕上升】
數字先跳的，黑線後動的。
那條細線在她感知里輕輕晃了一下，體內的暗影轟地反撲上來。
光和影兩頭對擰，擰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眼前發黑。
天旋地轉之前，她聽見長姐的聲音變了調。
「諾拉！」
她是被接住的。
落進那個帶著月輝暖意的懷抱之前，她最後聽清的，是長姐湊在她耳邊，聲音發緊地問了一句。
「你到底在做什麼？」
這個問題，她沒答上來。
人已經昏過去了。
再睜眼，屋裡是昏的。
窗外的光從銀藍變成了橘金。
黃昏了。
她躺在自己床上，被子掖得整整齊齊，心口那塊暖玉墊在老位置，旁邊多了一小碟剝好的蜜果。
守著她的侍女見她醒了，趕緊壓著嗓子湊過來報信。
王儲殿下抱著她，從演武場一路走回寢殿，誰要接手都不給。
凱騎士跟在後頭一路小跑，手從頭到尾按在劍柄上。
宮廷醫師來看了兩回，說是脫力。
長姐守在床邊，誰伸手都不讓，更不許人用術法折騰她。
殿下守了兩個多時辰，軍務催到第三遍才走，走時臉色很差。
「殿下留了話。」
侍女遞來一張折好的字條。
「說明日全休，什麼都不練。」
諾拉展開字條，上面一筆一划，寫得很穩。
後日上午，繼續。
先吃早膳。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筆畫輕了些，顯然是寫完想了想才添上的。
練不完，不許硬撐。
她盯著最後五個字看了半天，鼻子忽然有點酸，趕緊仰頭憋回去。
侵蝕值跟情緒掛鉤。
現在哭一場的代價，可能比挨一遍聖光還貴。
入夜，煤球從她影子裡冒出來，蹲在床頭，頭一回主動開了口。
「講。」
諾拉把那條黑線，一五一十描述了一遍。
細，直，冷，死氣，釘在長姐聖光的最深處。
煤球聽完全程，沒插一句嘴。
不正常。
平時她話沒說完，它能損三句。
「你見過嗎？」
「本影沒見過。」
煤球舔了舔爪子，舔到一半停住了。
「但你說的那個感覺，本影不喜歡。」
「你身上那點影子是活的。會怕，會躲，餓了還饞。」
「你看見的那個，是死的。」
「死的東西，不該在光里。」
諾拉靠著床頭，把這幾句話嚼了很久。
聖光該是全天下最乾淨的東西。
長老們天天這麼說，聖典上也這麼寫。
可長姐那麼乾淨的一個人，她引的聖光最深處，釘著一條連面板都裝聾作啞的黑線。
還有那句「你到底在做什麼」。
是單純的又急又怕，還是她在長姐眼裡看見了什麼？
她把記憶從頭過了一遍，賭不准。
想不通的，先記帳。
檔案館，禁書區，三姐。
這幾件事記在了同一頁。
眼下更要緊的，是另一個數。
她喚出面板。
【暗影侵蝕：19】
從早上的二十四，到現在的十九。
淨掉了五。
長姐趁她昏睡澆下的那口聖光，加一整個下午的安眠，加一碟蜜果的心意。
這是她穿越以來最大的單日跌幅。
照這個跌法，趕在大陣升級之前，她能把這數字摁回個位數。
就是代價狠了點。
每回都得被光在身體裡擰一遍。
「對了。」
煤球忽然想起什麼。
「你昏過去那會兒，她那口聖光澆下來，本影在你影子裡燙得毛都豎了。」
「你這具身體倒接得舒坦。月亮做的皮囊，見著聖光就當自家親戚。」
「本影白嚇一場。」
諾拉把字條折好，塞進枕頭底下，跟那本《禁咒入門》放在了一起。
她吹了燈，往被子裡一鑽。
「睡了。後日還得去挨光。」
黑暗裡，煤球嗤了一聲。
「愚蠢的宿主，先想想早膳吃什麼吧。」
「你長姐說了，練聖光，很餓。」
醒來第一件事，是盤點家底。
三姐留下的兩個數字，在她腦子裡掛了一整夜。
覆核名單，半個月。
月泉大陣升級，最多一個月。
名單的事，三姐去拖。
霧紋別針，剩兩次。
星紋徽章，只擋一回。
月輝聖體，大陣一升級就罩不住。
數來數去，能自己動手的，只剩身體裡那個數字。
【暗影侵蝕：24】
離三十，差六。
她抱著被子靠在床頭，把壓侵蝕的路子重新數了一遍。
煤球列過方子，泡月泉，被正經的聖光安撫，睡飽，吃好，對身邊的人真心。
月泉是限量的，晨禱一天一趟，多泡一息都得看人臉色。
睡飽吃好已經在做了，這兩天鹹魚當得很敬業。
真心最貴，也最慢。
數到最後，只剩一條她一直沒敢碰的。
被正經的聖光安撫。
全王都上哪兒找最正經的聖光？
月泉底下那位大長老最正經，正經到能把她的暗影當場燙出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退而求其次，還有一個人選。
她大姐，艾莉安德，全銀葉王國聖光最純的人。
諾拉把這筆帳撥拉了三遍，越算越覺得這思路瘋得有道理。
最盯著她的人是誰？
是她大姐。
與其隔著半個王宮被盯，不如自己送上門，天天到眼皮底下當乖妹妹。
這叫燈下黑。
「本影反對。」
床帳的影子裡，煤球的聲音冷冷落下來。
「一個暗影術士，主動報名聖光課。愚蠢的宿主，你先把遺言想好，本影可以免費代筆。」
「你有建設性意見嗎？」
「有。別去。」
諾拉掰著指頭給它講道理。
大長老那種，是把高階聖光往她血脈里灌，等於拿探照燈照她被窩，暗影想裝睡都裝不成。
可長姐要是只教她引自己的月輝，那就是自家用自家的火。
月輝聖體本來就是她的容器，自己引光，這具身體認。
「還有，暖玉那晚，長姐的手也碰到過我。」
影子裡沉默了一下。
那晚確實險。
可最後是月輝聖體自己把暗影兜住的，長姐事後只當是夜裡進了風。
「那不一樣。」
煤球嘴硬。
「那晚是擦到。覆手，是按上去。你現在這侵蝕值，比那晚高了一截。」
「所以我要趕在被它拖垮之前，主動去壓。」
煤球沒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幽幽地開口。
「兩樣東西，你不能碰。」
「第一，別讓聖光灌進心口。第二，練的時候，別往光的最深處看。你身體裡睡著的東西，不歡迎客人。」
「記下了。」
諾拉掀被子下床。
「對了，你去嗎？」
「本影有得選嗎？」
煤球哼了一聲。
「本影長在你影子裡，你去哪兒，本影就去哪兒。所以本影提前聲明，進了演武場，本影縮到最底下裝死。天塌了，也別叫本影。」
晨禱散了。
諾拉沒跟著走，提著裙擺小跑兩步，追上了長姐。
「長姐。」
艾莉安德回頭。
「我想學聖光。」
話說出口，她自己先把頭低了下去。
心裡在打鼓。
這話要是讓大長老聽見，能當場給她頒個本月最諷刺獎。
艾莉安德愣住了。
這位王儲姐姐，很少有愣住的時候。
她低頭看了小妹足有三息。
「怎麼忽然想學這個？」
「病好之後，總覺得身子虛。」
腹稿的下半句是「想替長姐分憂」。
太戲了，諾拉臨場改了口。
「聽說西境有暗影術士，長老會戒備很嚴。」
她盯著自己的鞋尖。
「我要是再遇上事，總不能回回都等人來救。」
這一句有一半是真的，所以格外可信。
艾莉安德的眼神軟了下來。
「好。」
「今日上午，西演武場。」
她轉身走出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早膳多吃一點。練聖光，很餓。」
上午，西演武場。
晨訓還沒散，四十來名月銀騎士分兩排練劍，甲葉聲整整齊齊。
諾拉一進場，兩個收劍的騎士飛快對視了一眼，又趕緊把視線挪開。
那意思大概是，殿下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凱帶著四名騎士寸步不離，在場邊站成半個圈。
她進新場合，習慣性先鋪小地圖。
滿場光點，大多是三四級。
前排幾個，五級。
最高的一團，在她正前方，亮得看不清。
【？？？】
十四級的姐姐，探查連個職業名都不給。
面板的意思很明白，就你這兩級，看什麼看。
「都退開五十步。」
艾莉安德朝晨訓那邊擺了擺手。
場地中央，就剩她們姐妹兩個。
長姐今日沒穿甲，一身月白練武服，銀髮束在腦後。
她隨手一引，掌心浮起一小團月白色的光，安安靜靜地浮著。
「聖光不聽咒語，只聽心。」
「你心裡最想護住什麼，光就往哪兒去。這叫以心為引。」
「露米娜不看祝詞念得有多熟，只看你心裡那點東西真不真。」
「來，試試。」
諾拉深吸一口氣，閉眼。
心裡默念，變強，我要變強，為了通關，快點變強。
掌心一片安靜，連風拂過手背都沒動靜。
她睜開一隻眼。
「你在想『我要』。」
艾莉安德看出問題，語氣不重。
「光聽不見『我要』。」
換個方向。
她先想了想麵包的溫度，又想二哥信紙角落那隻歪歪扭扭的小鳥，還有暖玉貼著心口的那點熱。
再往深處，是面板上那六個名字。
掌心一暖。
一小團月白色的光，穩穩浮在她手心上。
顏色比長姐那團淺些，乾乾淨淨。
【暗影侵蝕：22】
身體裡那點不安分的黑氣，被光一照，縮去了很深的地方，跟裝睡似的。
太順了。
順到諾拉心裡咯噔一下。
她現在是病秧子。
病秧子頭一回引光就得心應手，不合理。
收著來。
她趕緊把心念往回收，讓那團光虛一點，再虛一點，晃一點。
收比放難多了。
她端著一團光站在場中央，挪半步都怕灑。
「手別抖。」
艾莉安德走過來。
「光穩，心就穩。」
「我儘量。」
「把手給我。」
諾拉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
覆手。
煤球的第一條警告，在耳朵邊上炸開。
別讓聖光灌進心口。
可她抬頭，看見的是長姐的手。
常年握弓，掌心有薄繭。
替她理過頭髮，掖過被角，試過額溫。
拒絕的話滾到嘴邊，出口變成了「好」。
兩掌相貼。
長姐的聖光順著掌紋漫過來，穩穩的，暖的，把她那團晃晃悠悠的月輝托住了。
就在兩層光交疊的最深處，諾拉看見了。
一條黑線。
細得幾乎看不見，直直地釘在那兒。
不燙，不動，冷得根本不是光里該有的東西。
那不是她的暗影。
她自己那點黑氣，她太熟了。
會纏手指，會怕長姐，是活的。
這條線是死的。
釘在那裡，老得讓人頭皮發麻。
她下意識去喚面板，想鑑定。
面板安安靜靜，什麼都沒彈。
它連大長老都敢標個【？？？】，對這個東西，卻一句話都不肯說。
【暗影侵蝕：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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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先跳的，黑線後動的。
那條細線在她感知里輕輕晃了一下，體內的暗影轟地反撲上來。
光和影兩頭對擰，擰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眼前發黑。
天旋地轉之前，她聽見長姐的聲音變了調。
「諾拉！」
她是被接住的。
落進那個帶著月輝暖意的懷抱之前，她最後聽清的，是長姐湊在她耳邊，聲音發緊地問了一句。
「你到底在做什麼？」
這個問題，她沒答上來。
人已經昏過去了。
再睜眼，屋裡是昏的。
窗外的光從銀藍變成了橘金。
黃昏了。
她躺在自己床上，被子掖得整整齊齊，心口那塊暖玉墊在老位置，旁邊多了一小碟剝好的蜜果。
守著她的侍女見她醒了，趕緊壓著嗓子湊過來報信。
王儲殿下抱著她，從演武場一路走回寢殿，誰要接手都不給。
凱騎士跟在後頭一路小跑，手從頭到尾按在劍柄上。
宮廷醫師來看了兩回，說是脫力。
長姐守在床邊，誰伸手都不讓，更不許人用術法折騰她。
殿下守了兩個多時辰，軍務催到第三遍才走，走時臉色很差。
「殿下留了話。」
侍女遞來一張折好的字條。
「說明日全休，什麼都不練。」
諾拉展開字條，上面一筆一划，寫得很穩。
後日上午，繼續。
先吃早膳。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筆畫輕了些，顯然是寫完想了想才添上的。
練不完，不許硬撐。
她盯著最後五個字看了半天，鼻子忽然有點酸，趕緊仰頭憋回去。
侵蝕值跟情緒掛鉤。
現在哭一場的代價，可能比挨一遍聖光還貴。
入夜，煤球從她影子裡冒出來，蹲在床頭，頭一回主動開了口。
「講。」
諾拉把那條黑線，一五一十描述了一遍。
細，直，冷，死氣，釘在長姐聖光的最深處。
煤球聽完全程，沒插一句嘴。
不正常。
平時她話沒說完，它能損三句。
「你見過嗎？」
「本影沒見過。」
煤球舔了舔爪子，舔到一半停住了。
「但你說的那個感覺，本影不喜歡。」
「你身上那點影子是活的。會怕，會躲，餓了還饞。」
「你看見的那個，是死的。」
「死的東西，不該在光里。」
諾拉靠著床頭，把這幾句話嚼了很久。
聖光該是全天下最乾淨的東西。
長老們天天這麼說，聖典上也這麼寫。
可長姐那麼乾淨的一個人，她引的聖光最深處，釘著一條連面板都裝聾作啞的黑線。
還有那句「你到底在做什麼」。
是單純的又急又怕，還是她在長姐眼裡看見了什麼？
她把記憶從頭過了一遍，賭不准。
想不通的，先記帳。
檔案館，禁書區，三姐。
這幾件事記在了同一頁。
眼下更要緊的，是另一個數。
她喚出面板。
【暗影侵蝕：19】
從早上的二十四，到現在的十九。
淨掉了五。
長姐趁她昏睡澆下的那口聖光，加一整個下午的安眠，加一碟蜜果的心意。
這是她穿越以來最大的單日跌幅。
照這個跌法，趕在大陣升級之前，她能把這數字摁回個位數。
就是代價狠了點。
每回都得被光在身體裡擰一遍。
「對了。」
煤球忽然想起什麼。
「你昏過去那會兒，她那口聖光澆下來，本影在你影子裡燙得毛都豎了。」
「你這具身體倒接得舒坦。月亮做的皮囊，見著聖光就當自家親戚。」
「本影白嚇一場。」
諾拉把字條折好，塞進枕頭底下，跟那本《禁咒入門》放在了一起。
她吹了燈，往被子裡一鑽。
「睡了。後日還得去挨光。」
黑暗裡，煤球嗤了一聲。
「愚蠢的宿主，先想想早膳吃什麼吧。」
「你長姐說了，練聖光，很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