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月泉下的對話
接下來的幾天，諾拉活成了月泉邊的一塊石頭。
公主晨禱是祖制，天經地義，沒人會攔著一個病後初愈、忽然變得格外虔誠的月輝小公主天天往月泉跑。
她每天天不亮就到，在泉邊跪坐，閉上眼，讓月泉那種慢吞吞的銀白的光一點點淌進身體裡。
【暗影侵蝕：18】
她在心裡默念降下來、降下來，十八都到了，湊個整往下挪一格不行嗎。
那數字很有骨氣，紋絲不動。
月泉的光在她體內走得很慢。
她能感覺到，那團被月輝兜在最底下的暗影已經縮成了一顆硬核，月泉的光摸到邊上就順著滑開了，能安撫，壓不下去。
她試過別的路子。
睡到日上三竿，一日三餐一頓不落，午後陪三姐喝茶閒扯，晚上還主動去長姐那裡問了兩句西境的軍務。
三天下來，那根線一動沒動。
煤球說那叫基礎代謝，暗影簽的是死契，不認這套養生。
她還不敢久泡。
月泉的光溫和歸溫和，濃度一上來，照樣會往她身體深處探。
芬羅德那一掌聖光灌體、侵蝕從三跳到十二的滋味，她到現在想起來都頭皮發麻。
所以她每次都卡在一個很微妙的分寸上，泡到那股光開始較真地往裡探，就立刻起身收手。
那架勢跟體檢時生怕醫師多問兩句的病人一模一樣。
連著幾天這麼進出，泉邊的祭司反倒對她越來越滿意。
第四天收手的時候，白袍老祭司還特意過來，彎腰替她把落在石台上的一角裙擺扶起來。
「殿下近來這樣虔誠，月泉必會庇佑。」老人說，「月輝見證。」
諾拉低著頭道謝，臉上一片莊重，心裡卻在想，您要是知道我在這裡頭泡的是個什麼東西，怕是連這句祝詞都要咽回去。
煤球幫不上忙。
一進月泉廣場，它就縮在她影子的最深處，一聲不吭，整隻貓的存在感約等於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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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泉大陣不喜歡它，那個活了快九百年的老頭也不喜歡它，這裡是全王國對它最不友好的地方。
「愚蠢的宿主。」出發前它蹲在窗台上打哈欠，「你這是每天去仇家門口做晨禱。」
「那叫打入敵人內部。」
「本影只聽說過送人頭的。」
晨禱的第五天，她照常跪坐在泉邊，剛把那點微光引進身體，小地圖的邊緣忽然亮了一下。
一個又大又沉的金色光點，正從廣場另一頭，不疾不徐地朝這邊移動。
諾拉眼皮一跳。
那光點她熟，又最不熟。
整個王宮的小地圖上，父王的標記永遠是最亮的那一個，亮到系統都懶得給數字，只給她壓著一團【？？？】的金光。
十九級的傳奇，離她太遠，遠到面板都放棄了。
她騰地一下想站起來行禮，又強行把自己按住。
穩住，你是個虔誠晨禱的小公主，不是個剛被抓包的賊。
埃盧利安國王走到月泉邊，沒有上高台。
他擺了擺手，遠遠跟著的侍從、祭司，還有那兩名抱劍的銀月騎士，齊齊停下，退到了廣場外的樹影里。
然後他在泉邊，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銀白的王袍落了一層月輝。
他沒有看她，只看著泉水。
諾拉跪在原地，後背的肌肉一寸一寸繃緊。
上一回在月泉，這位父王什麼都沒問，只替她別了一縷頭髮。
這一回他屏退了所有人單獨留下，總不會是又來給她梳頭的。
她飛快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預案。
坦白是不可能坦白的，現在開口等於自投羅網，連跑都跑不掉。
抵賴要先做無辜表情，眼睛睜大一點，手放在膝頭，別亂動。
萬一他真看出來了，她是該哭還是該喊父王，喊的時候要不要跪下，跪的角度禮儀課到底教過沒有。
她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個遍，臉上還得端著小公主的安靜。
「諾拉。」
父王開口了，聲音很低，落在月泉的水聲里。
「兒臣在。」她垂著眼，聲音乖得能掐出水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泉面浮著的銀輝，忽然問了個沒頭沒尾的問題。
「你說，光與影，是從一開始就分開的嗎？」
諾拉的心臟停了半拍。
來了。
這是什麼，聖職者的臨終考題，還是一個父親給女兒挖的坑。
她腦子裡轉過十幾種回答，每一種都可能是錯的。
她最終挑了最安全的那個，把教科書搬出來。
「回父王。」她小心地說，「聖典上說，影是光的敵人。光落下來，影便要退散，二者不能共存。」
這是銀葉王國每個孩子都會背的話，標準答案，挑不出錯。
父王沒點頭，也沒搖頭。
他蹲下身，伸手在泉面上輕輕拂過。
銀輝被他的指節撥開，又在他手背後合攏，光和光之間，短暫地落下了一小片他手掌的影子。
「可若沒有光，」他看著那片隨著他的手晃動的影子，「連影子都不會有。」
諾拉一怔。
她沒想到會聽見這麼一句。
那不是長老會聖典里非黑即白的那套話。
她抬起眼，第一次敢認真去看父王的側臉。
那張七百四十歲的臉在月輝里顯得很淡，看不出是個國王。
「影……」她喉嚨有點發乾，「影是光落下的地方。」
「嗯。」父王應了一聲，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麼，「它一直都在光的腳邊，只是大多數時候，沒人願意低頭看。」
他沒有再往下說。
諾拉卻不敢接話。
她心裡那台原本高速運轉的算計機器，此刻卡在了這一句上。
她分不清父王是在講她，還是在講一個他藏了很多年的人。
月泉邊安靜了很久。
久到她幾乎以為這場對話就這麼結束了，父王才從王袍的內袋裡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徽章，比她的拇指蓋大不了多少，非金非銀，是某種暗色的石料，上面刻著極細的星紋。
那紋路她認得，和她貼身掛著的尋星、還有隨身那隻次元背包，出自同一雙手。
諾拉的呼吸慢了下來。
父王把它放在泉邊的白石上，沒有直接遞給她，動作放得很輕。
「這是你母親的東西。」
他頓了頓。
「她走之前，把這個交給我，說替她收著。」
「等你有一天開始問問題的時候，再給你。」
母親。
諾拉盯著那枚徽章，指尖在袖子裡輕輕發抖。
「母親……她怎麼知道，我會問問題？」她聲音有點發緊。
父王看著泉水，那張素來堅硬的臉上，有什麼東西極淡地鬆了一瞬。
「因為她也問過。」
他只說了這一句，便站起身，重新變回那個肩背筆直的國王。
「晨禱久了傷身，早些回去。」
他說完沒再看她，轉身一步步離開月泉廣場，銀白的王袍沒入樹影，那些被屏退的侍從才重新動起來。
泉邊只剩她一個人。
諾拉跪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把那枚還有些微涼的徽章握進掌心。
她有一肚子的問題，可那個能回答的人已經走了。
她甚至沒敢當面問出那句，父王，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走出月泉廣場的時候，影子裡傳來煤球壓得極低的聲音。
「你剛才那句影是光落下的地方，膽子不小。」
「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最要命。」煤球說，「你父王今天這四句話，夠你琢磨三天。」
「四句？」
「光與影分沒分開，影子在光的腳邊，這是你母親的，晨禱久了傷身。」煤球慢吞吞地數，「最後那句是場面話，前三句不是。」
諾拉在迴廊上站住了。
她把那三句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夜裡，寢殿。
她把門窗都關好，又確認了一遍廊下的動靜，這才把尋星、次元背包和那枚新得的徽章一併擺在床上。
煤球從影子裡跳出來，鼻子一聳一聳，繞著徽章轉了兩圈，忽然炸了毛。
「宿主，這東西……」
「我知道。」諾拉深吸一口氣，「我先鑑定。」
她心裡默念，面板在徽章上方緩緩亮起。
【星紋徽章】
【品質：史詩·一次性護符】
【來源：星語者薇蘭娜親手銘刻】
【效果：封存一道星幕守護。當佩戴者遭受足以致命的傷害時，守護自動展開，替你擋下這一擊，隨後碎裂】
【可觸發：任何足以致死的瞬間。墜亡，貫穿，崩壓。】
【使用次數：1/1】
【同源：尋星、星紋儲物囊】
【備註：母親留給你的最後一道帷幕。只有一次，省著點用。】
一次。
諾拉把這兩個字看了三遍。
這不是什麼能讓她橫著走的神器，它只能擋一次。
它擋得住刀，擋不住眼睛。
大長老的甄別，月泉大陣的升級，這些能揭穿她的東西，它一樣都攔不下來。
它只在生死真正落下來的那一刻替她擋一回，然後就沒有了。
她忽然懂了母親為什麼把它留到現在。
一個能在被窩裡藏一輩子的公主，用不上這東西。
只有當她開始往外走、把自己往光底下推的時候，才會需要這麼一條多出來的命。
「你那位母親，」煤球蹲在徽章旁邊，聲音難得沒有陰陽怪氣，「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諾拉輕聲說。
她把尋星拿起來，銀星在指尖輕輕一盪。
碰到那枚徽章的瞬間，兩樣東西的星紋同時極淡地亮了一下。
床上的次元背包也跟著泛起一絲微光。
尋星，次元背包，星紋徽章。
母親留給她的東西，一件一件，正在她手裡連成一串。
她原以為自己是穿越到一個陌生的世界，開局一個破職業，靠滿腦子攻略硬扛，一個人挖坑一個人填。
可現在她忽然發現，在她穿過來之前，在她還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時候，有一個人就已經把路給她鋪好了。
連她將來會在哪兒摔死，都提前替她備好了一根繩子。
母親走的那年她還小，記憶里只剩一個彎著腰在星圖前描線的背影。
那張臉她早記不清了。
可那雙手，隔了三十年還在替她擋刀。
諾拉握著徽章，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窗外月色很白，月泉的方向隱隱有銀輝映著天邊。
她最後低下頭，把那枚徽章和尋星一起掛在頸間，貼著心口。
就當是先借母親一條命，等以後見著面了，再還。
她吹滅了燈。
公主晨禱是祖制，天經地義，沒人會攔著一個病後初愈、忽然變得格外虔誠的月輝小公主天天往月泉跑。
她每天天不亮就到，在泉邊跪坐，閉上眼，讓月泉那種慢吞吞的銀白的光一點點淌進身體裡。
【暗影侵蝕：18】
她在心裡默念降下來、降下來，十八都到了，湊個整往下挪一格不行嗎。
那數字很有骨氣，紋絲不動。
月泉的光在她體內走得很慢。
她能感覺到，那團被月輝兜在最底下的暗影已經縮成了一顆硬核，月泉的光摸到邊上就順著滑開了，能安撫，壓不下去。
她試過別的路子。
睡到日上三竿，一日三餐一頓不落，午後陪三姐喝茶閒扯，晚上還主動去長姐那裡問了兩句西境的軍務。
三天下來，那根線一動沒動。
煤球說那叫基礎代謝，暗影簽的是死契，不認這套養生。
她還不敢久泡。
月泉的光溫和歸溫和，濃度一上來，照樣會往她身體深處探。
芬羅德那一掌聖光灌體、侵蝕從三跳到十二的滋味，她到現在想起來都頭皮發麻。
所以她每次都卡在一個很微妙的分寸上，泡到那股光開始較真地往裡探，就立刻起身收手。
那架勢跟體檢時生怕醫師多問兩句的病人一模一樣。
連著幾天這麼進出，泉邊的祭司反倒對她越來越滿意。
第四天收手的時候，白袍老祭司還特意過來，彎腰替她把落在石台上的一角裙擺扶起來。
「殿下近來這樣虔誠，月泉必會庇佑。」老人說，「月輝見證。」
諾拉低著頭道謝，臉上一片莊重，心裡卻在想，您要是知道我在這裡頭泡的是個什麼東西，怕是連這句祝詞都要咽回去。
煤球幫不上忙。
一進月泉廣場，它就縮在她影子的最深處，一聲不吭，整隻貓的存在感約等於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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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打入敵人內部。」
「本影只聽說過送人頭的。」
晨禱的第五天，她照常跪坐在泉邊，剛把那點微光引進身體，小地圖的邊緣忽然亮了一下。
一個又大又沉的金色光點，正從廣場另一頭，不疾不徐地朝這邊移動。
諾拉眼皮一跳。
那光點她熟，又最不熟。
整個王宮的小地圖上，父王的標記永遠是最亮的那一個，亮到系統都懶得給數字，只給她壓著一團【？？？】的金光。
十九級的傳奇，離她太遠，遠到面板都放棄了。
她騰地一下想站起來行禮，又強行把自己按住。
穩住，你是個虔誠晨禱的小公主，不是個剛被抓包的賊。
埃盧利安國王走到月泉邊，沒有上高台。
他擺了擺手，遠遠跟著的侍從、祭司，還有那兩名抱劍的銀月騎士，齊齊停下，退到了廣場外的樹影里。
然後他在泉邊，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銀白的王袍落了一層月輝。
他沒有看她，只看著泉水。
諾拉跪在原地，後背的肌肉一寸一寸繃緊。
上一回在月泉，這位父王什麼都沒問，只替她別了一縷頭髮。
這一回他屏退了所有人單獨留下，總不會是又來給她梳頭的。
她飛快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預案。
坦白是不可能坦白的，現在開口等於自投羅網，連跑都跑不掉。
抵賴要先做無辜表情，眼睛睜大一點，手放在膝頭，別亂動。
萬一他真看出來了，她是該哭還是該喊父王，喊的時候要不要跪下，跪的角度禮儀課到底教過沒有。
她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個遍，臉上還得端著小公主的安靜。
「諾拉。」
父王開口了，聲音很低，落在月泉的水聲里。
「兒臣在。」她垂著眼，聲音乖得能掐出水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泉面浮著的銀輝，忽然問了個沒頭沒尾的問題。
「你說，光與影，是從一開始就分開的嗎？」
諾拉的心臟停了半拍。
來了。
這是什麼，聖職者的臨終考題，還是一個父親給女兒挖的坑。
她腦子裡轉過十幾種回答，每一種都可能是錯的。
她最終挑了最安全的那個，把教科書搬出來。
「回父王。」她小心地說，「聖典上說，影是光的敵人。光落下來，影便要退散，二者不能共存。」
這是銀葉王國每個孩子都會背的話，標準答案，挑不出錯。
父王沒點頭，也沒搖頭。
他蹲下身，伸手在泉面上輕輕拂過。
銀輝被他的指節撥開，又在他手背後合攏，光和光之間，短暫地落下了一小片他手掌的影子。
「可若沒有光，」他看著那片隨著他的手晃動的影子，「連影子都不會有。」
諾拉一怔。
她沒想到會聽見這麼一句。
那不是長老會聖典里非黑即白的那套話。
她抬起眼，第一次敢認真去看父王的側臉。
那張七百四十歲的臉在月輝里顯得很淡，看不出是個國王。
「影……」她喉嚨有點發乾，「影是光落下的地方。」
「嗯。」父王應了一聲，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麼，「它一直都在光的腳邊，只是大多數時候，沒人願意低頭看。」
他沒有再往下說。
諾拉卻不敢接話。
她心裡那台原本高速運轉的算計機器，此刻卡在了這一句上。
她分不清父王是在講她，還是在講一個他藏了很多年的人。
月泉邊安靜了很久。
久到她幾乎以為這場對話就這麼結束了，父王才從王袍的內袋裡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徽章，比她的拇指蓋大不了多少，非金非銀，是某種暗色的石料，上面刻著極細的星紋。
那紋路她認得，和她貼身掛著的尋星、還有隨身那隻次元背包，出自同一雙手。
諾拉的呼吸慢了下來。
父王把它放在泉邊的白石上，沒有直接遞給她，動作放得很輕。
「這是你母親的東西。」
他頓了頓。
「她走之前，把這個交給我，說替她收著。」
「等你有一天開始問問題的時候，再給你。」
母親。
諾拉盯著那枚徽章，指尖在袖子裡輕輕發抖。
「母親……她怎麼知道，我會問問題？」她聲音有點發緊。
父王看著泉水，那張素來堅硬的臉上，有什麼東西極淡地鬆了一瞬。
「因為她也問過。」
他只說了這一句，便站起身，重新變回那個肩背筆直的國王。
「晨禱久了傷身，早些回去。」
他說完沒再看她，轉身一步步離開月泉廣場，銀白的王袍沒入樹影，那些被屏退的侍從才重新動起來。
泉邊只剩她一個人。
諾拉跪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把那枚還有些微涼的徽章握進掌心。
她有一肚子的問題，可那個能回答的人已經走了。
她甚至沒敢當面問出那句，父王，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走出月泉廣場的時候，影子裡傳來煤球壓得極低的聲音。
「你剛才那句影是光落下的地方，膽子不小。」
「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最要命。」煤球說，「你父王今天這四句話，夠你琢磨三天。」
「四句？」
「光與影分沒分開，影子在光的腳邊，這是你母親的，晨禱久了傷身。」煤球慢吞吞地數，「最後那句是場面話，前三句不是。」
諾拉在迴廊上站住了。
她把那三句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夜裡，寢殿。
她把門窗都關好，又確認了一遍廊下的動靜，這才把尋星、次元背包和那枚新得的徽章一併擺在床上。
煤球從影子裡跳出來，鼻子一聳一聳，繞著徽章轉了兩圈，忽然炸了毛。
「宿主，這東西……」
「我知道。」諾拉深吸一口氣，「我先鑑定。」
她心裡默念，面板在徽章上方緩緩亮起。
【星紋徽章】
【品質：史詩·一次性護符】
【來源：星語者薇蘭娜親手銘刻】
【效果：封存一道星幕守護。當佩戴者遭受足以致命的傷害時，守護自動展開，替你擋下這一擊，隨後碎裂】
【可觸發：任何足以致死的瞬間。墜亡，貫穿，崩壓。】
【使用次數：1/1】
【同源：尋星、星紋儲物囊】
【備註：母親留給你的最後一道帷幕。只有一次，省著點用。】
一次。
諾拉把這兩個字看了三遍。
這不是什麼能讓她橫著走的神器，它只能擋一次。
它擋得住刀，擋不住眼睛。
大長老的甄別，月泉大陣的升級，這些能揭穿她的東西，它一樣都攔不下來。
它只在生死真正落下來的那一刻替她擋一回，然後就沒有了。
她忽然懂了母親為什麼把它留到現在。
一個能在被窩裡藏一輩子的公主，用不上這東西。
只有當她開始往外走、把自己往光底下推的時候，才會需要這麼一條多出來的命。
「你那位母親，」煤球蹲在徽章旁邊，聲音難得沒有陰陽怪氣，「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諾拉輕聲說。
她把尋星拿起來，銀星在指尖輕輕一盪。
碰到那枚徽章的瞬間，兩樣東西的星紋同時極淡地亮了一下。
床上的次元背包也跟著泛起一絲微光。
尋星，次元背包，星紋徽章。
母親留給她的東西，一件一件，正在她手裡連成一串。
她原以為自己是穿越到一個陌生的世界，開局一個破職業，靠滿腦子攻略硬扛，一個人挖坑一個人填。
可現在她忽然發現，在她穿過來之前，在她還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時候，有一個人就已經把路給她鋪好了。
連她將來會在哪兒摔死，都提前替她備好了一根繩子。
母親走的那年她還小，記憶里只剩一個彎著腰在星圖前描線的背影。
那張臉她早記不清了。
可那雙手，隔了三十年還在替她擋刀。
諾拉握著徽章，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窗外月色很白，月泉的方向隱隱有銀輝映著天邊。
她最後低下頭，把那枚徽章和尋星一起掛在頸間，貼著心口。
就當是先借母親一條命，等以後見著面了，再還。
她吹滅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