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月亮碎了
抽屜空空蕩蕩，除了一些雜物什麼都沒有。
池雲朔的表情愣住了。
不可能。
他瞳孔微縮，指尖慌亂地在抽屜里翻找，紙張、硬幣、老舊的數據線都被他一股腦全部扒拉出來。
他猛地拉開第二個、第三個抽屜，木製抽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狹小的地下室瞬間變得狼藉一片。
散落的衣物、空掉的藥盒、揉皺的帳單鋪滿地面。
他翻遍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床底、紙箱、破舊的背包，能找的地方全部找了一遍。
什麼都沒有。
那張薄薄的、被他視若珍寶的錄取通知書，憑空消失了。
刺骨的寒意順著腳底竄上四肢百骸，渾身剛養好的暖意瞬間消散。
池雲朔雙腿一軟，毫無力氣地跌坐在地面上。
後腦勺輕輕抵著牆壁，他呆滯地望著眼前亂糟糟的一切。
昏暗的燈光落在他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上，那雙原本好不容易燃起一絲光亮的眼眸，重新蒙上一層死寂。
街道上車輛的鳴笛聲、遠處人群的嘈雜聲，全部被隔絕在外。
世界一瞬間失聲。
他聽不見任何聲音，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眩暈感猛烈襲來，胸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的痛感比被債務壓身時還要猛烈。
錢還清了，出路有了。
命運好不容易施捨給他一點甜頭，卻又毫不留情地拿走了他最後一樣念想。
那是他未開啟的新生，是他對外婆的承諾，是他十幾年卑微人生里僅存的、滾燙的證明。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在手背上。
他蜷縮在狼藉的地面上，單薄的黑色衛衣裹著瘦削顫抖的身體。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他。
為什麼要寄予希望再打破。
那張輕飄飄的紙張，承載著他無數個日夜的期盼，是外婆臨終前最掛念的事，也是他在這爛泥般的生活里，唯一能仰望的月亮。
可現在，月亮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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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了……怎麼會不見了……」
池雲朔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吞了一把粗礪的沙子。
他又發瘋似地在那些廢紙堆里翻找，把每一張揉皺的帳單都展開，把每一個紙箱都撕碎。
沒有。
哪裡都沒有。
或許是搬家時弄丟了，或許是被當作垃圾扔了，又或許，是那個漏風的地下室里，連老天爺都在嘲笑他不配擁有未來。
那一刻，剛剛還清債務的輕鬆感瞬間變成了巨大的諷刺。
錢還清了又怎樣？路斷了。
外婆走了，通知書沒了，他孑然一身，除了那個剛剛簽下的、賣身契般的青訓合同，他一無所有。
他既做不成大學生，也成不了光鮮亮麗的普通人。
他只能是一隻躲在陰暗角落苟延殘喘的老鼠罷了。
「呵……」
一聲極輕的苦笑從他喉嚨里溢出。
池雲朔停止了翻找，他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
房間裡亂得像被洗劫過，就像他此刻的人生。
他沒有開燈，也沒有收拾，只是像個遊魂一樣，推開了那扇生鏽的鐵門。
樓道里昏暗潮濕，聲控燈壞了很久，只有盡頭窗戶透進來的一點月光，籠罩在他的身上。
池雲朔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的腳步很輕，沒有聲音，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三樓，四樓，五樓……
這棟老舊的居民樓沒有電梯，天台是唯一的出口。
推開天台鐵門的時候，生鏽的鉸鏈發出「吱呀」一聲長鳴，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晚風呼嘯著撲面而來，瞬間灌滿了他寬大的衛衣。
池雲朔眯起眼睛，走到了天台的邊緣。
從這裡看下去，城市依舊繁華。
遠處不知道是哪個學校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那裡有明亮的圖書館，有歡聲笑語的操場，有他再也無法觸及的青春。
而腳下，是車水馬龍的街道，像一條條流動的光帶，卻照不亮他身處的黑暗。
好美，外婆，你看見了嗎？
學校真的很美……
有一瞬間，他覺得這樣離那個他夠不著的世界，稍微近了一點點。
池雲朔雙手撐在粗糙的水泥護欄上，身體微微前傾。
失重感讓他有些眩暈，但他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夜風吹亂他額前的碎發，眼底那抹死寂的灰在漫天霓虹的映襯下顯得愈發空洞。
……
時間回到現在，池雲朔在天台邊緣已經站了很久。
他最終還是沒有跨過去。
他慢慢地收回前傾的身體，轉身，一步一步走下了那棟昏暗的居民樓。
回到地下室，房間裡依舊是一片狼藉，像極了某種無聲的嘲諷。
池雲朔沒有開燈，也沒有收拾，只是機械地走到床邊坐下。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刺眼的光芒讓他微微眯起了眼。
是徐旭發來的消息。
［旭］：消息收到了嗎？明天早上九點，別遲到。
簡短的幾個字，卻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
池雲朔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視線逐漸有些模糊。
「Y，約好了，我們要一起拿冠軍！」
腦海中毫無預兆地響起一個聲音，清脆又明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張揚和篤定。
那個聲音像是從很久遠的過去傳來，帶著陽光的溫度，瞬間穿透了他此刻冰冷的軀殼。
池雲朔渾身猛地一顫。
他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焦距。
要不……
拿一次冠軍再走……
這樣也算是完成了對你的承諾吧……
池雲朔在床邊坐了一整晚。
他沒有動，也沒有睡，就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靜靜地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直到窗外透出第一縷微光，直到手機上的時間跳轉到試訓前的最後時刻。
他才緩緩地活動了一下早已僵硬的四肢。
他起身，走進狹小逼仄的洗手間。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窩深深凹陷，整個人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憔悴和死氣。
池雲朔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愣了片刻。
然後他打開水龍頭，捧起一捧水狠狠地潑在臉上。
冰冷的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帶走了一絲混沌。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被水浸濕的臉，嘗試著扯動嘴角。
一個僵硬、難看，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出現在鏡中。
池雲朔看著那個笑容，眼底閃過一絲自嘲。
還是別笑了。
嚇到別人就不好了。
他關掉水龍頭，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轉身走出地下室。
AT俱樂部的大樓矗立在繁華的商業區，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顯得格外高大宏偉。
池雲朔站在門口，看著進進出出的人們，下意識地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服。
池雲朔的表情愣住了。
不可能。
他瞳孔微縮，指尖慌亂地在抽屜里翻找，紙張、硬幣、老舊的數據線都被他一股腦全部扒拉出來。
他猛地拉開第二個、第三個抽屜，木製抽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狹小的地下室瞬間變得狼藉一片。
散落的衣物、空掉的藥盒、揉皺的帳單鋪滿地面。
他翻遍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床底、紙箱、破舊的背包，能找的地方全部找了一遍。
什麼都沒有。
那張薄薄的、被他視若珍寶的錄取通知書，憑空消失了。
刺骨的寒意順著腳底竄上四肢百骸，渾身剛養好的暖意瞬間消散。
池雲朔雙腿一軟，毫無力氣地跌坐在地面上。
後腦勺輕輕抵著牆壁，他呆滯地望著眼前亂糟糟的一切。
昏暗的燈光落在他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上，那雙原本好不容易燃起一絲光亮的眼眸，重新蒙上一層死寂。
街道上車輛的鳴笛聲、遠處人群的嘈雜聲，全部被隔絕在外。
世界一瞬間失聲。
他聽不見任何聲音，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眩暈感猛烈襲來，胸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的痛感比被債務壓身時還要猛烈。
錢還清了，出路有了。
命運好不容易施捨給他一點甜頭，卻又毫不留情地拿走了他最後一樣念想。
那是他未開啟的新生，是他對外婆的承諾，是他十幾年卑微人生里僅存的、滾燙的證明。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在手背上。
他蜷縮在狼藉的地面上，單薄的黑色衛衣裹著瘦削顫抖的身體。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他。
為什麼要寄予希望再打破。
那張輕飄飄的紙張，承載著他無數個日夜的期盼，是外婆臨終前最掛念的事，也是他在這爛泥般的生活里，唯一能仰望的月亮。
可現在，月亮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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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了……怎麼會不見了……」
池雲朔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吞了一把粗礪的沙子。
他又發瘋似地在那些廢紙堆里翻找，把每一張揉皺的帳單都展開，把每一個紙箱都撕碎。
沒有。
哪裡都沒有。
或許是搬家時弄丟了，或許是被當作垃圾扔了，又或許，是那個漏風的地下室里，連老天爺都在嘲笑他不配擁有未來。
那一刻，剛剛還清債務的輕鬆感瞬間變成了巨大的諷刺。
錢還清了又怎樣？路斷了。
外婆走了，通知書沒了，他孑然一身，除了那個剛剛簽下的、賣身契般的青訓合同，他一無所有。
他既做不成大學生，也成不了光鮮亮麗的普通人。
他只能是一隻躲在陰暗角落苟延殘喘的老鼠罷了。
「呵……」
一聲極輕的苦笑從他喉嚨里溢出。
池雲朔停止了翻找，他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
房間裡亂得像被洗劫過，就像他此刻的人生。
他沒有開燈，也沒有收拾，只是像個遊魂一樣，推開了那扇生鏽的鐵門。
樓道里昏暗潮濕，聲控燈壞了很久，只有盡頭窗戶透進來的一點月光，籠罩在他的身上。
池雲朔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的腳步很輕，沒有聲音，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三樓，四樓，五樓……
這棟老舊的居民樓沒有電梯，天台是唯一的出口。
推開天台鐵門的時候，生鏽的鉸鏈發出「吱呀」一聲長鳴，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晚風呼嘯著撲面而來，瞬間灌滿了他寬大的衛衣。
池雲朔眯起眼睛，走到了天台的邊緣。
從這裡看下去，城市依舊繁華。
遠處不知道是哪個學校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那裡有明亮的圖書館，有歡聲笑語的操場，有他再也無法觸及的青春。
而腳下，是車水馬龍的街道，像一條條流動的光帶，卻照不亮他身處的黑暗。
好美，外婆，你看見了嗎？
學校真的很美……
有一瞬間，他覺得這樣離那個他夠不著的世界，稍微近了一點點。
池雲朔雙手撐在粗糙的水泥護欄上，身體微微前傾。
失重感讓他有些眩暈，但他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夜風吹亂他額前的碎發，眼底那抹死寂的灰在漫天霓虹的映襯下顯得愈發空洞。
……
時間回到現在，池雲朔在天台邊緣已經站了很久。
他最終還是沒有跨過去。
他慢慢地收回前傾的身體，轉身，一步一步走下了那棟昏暗的居民樓。
回到地下室，房間裡依舊是一片狼藉，像極了某種無聲的嘲諷。
池雲朔沒有開燈，也沒有收拾，只是機械地走到床邊坐下。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刺眼的光芒讓他微微眯起了眼。
是徐旭發來的消息。
［旭］：消息收到了嗎？明天早上九點，別遲到。
簡短的幾個字，卻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
池雲朔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視線逐漸有些模糊。
「Y，約好了，我們要一起拿冠軍！」
腦海中毫無預兆地響起一個聲音，清脆又明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張揚和篤定。
那個聲音像是從很久遠的過去傳來，帶著陽光的溫度，瞬間穿透了他此刻冰冷的軀殼。
池雲朔渾身猛地一顫。
他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焦距。
要不……
拿一次冠軍再走……
這樣也算是完成了對你的承諾吧……
池雲朔在床邊坐了一整晚。
他沒有動，也沒有睡，就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靜靜地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直到窗外透出第一縷微光，直到手機上的時間跳轉到試訓前的最後時刻。
他才緩緩地活動了一下早已僵硬的四肢。
他起身，走進狹小逼仄的洗手間。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窩深深凹陷，整個人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憔悴和死氣。
池雲朔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愣了片刻。
然後他打開水龍頭，捧起一捧水狠狠地潑在臉上。
冰冷的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帶走了一絲混沌。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被水浸濕的臉，嘗試著扯動嘴角。
一個僵硬、難看，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出現在鏡中。
池雲朔看著那個笑容，眼底閃過一絲自嘲。
還是別笑了。
嚇到別人就不好了。
他關掉水龍頭，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轉身走出地下室。
AT俱樂部的大樓矗立在繁華的商業區，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顯得格外高大宏偉。
池雲朔站在門口，看著進進出出的人們，下意識地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