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什麼？他叫她老婆？
周四上午九點半，十九樓會議室。
策劃部全員到齊。
菸灰色西裝的蘇晚凝坐在主位，頭髮攏在耳後，面無表情。
她面前攤著一份列印好的項目分工表。
陳宇坐在她右手邊第二個位置，隔著一個空位。
「雲匯項目進入正式推進階段。」
蘇晚凝翻開文件，聲音平靜。
「時間緊，華銳那邊已經進入第二階段預熱，留給我們的窗口期只有三周。」
她的目光從在座每個人的臉上掃過，沒有絲毫停留。
「核心板塊分三部分。第一，事件策劃與內容產出，這塊由陳宇全權負責。」
方哲放在桌面下的手，指節攥緊了。
「第二，渠道對接與資源整合，方哲帶隊。第三，數據監測與效果追蹤，李薇負責。」
蘇晚凝合上文件，身體向後靠進椅背。
「事件策劃是整個項目的核心引擎，所有渠道和數據都圍繞它轉。陳宇這邊出方案，其餘兩組配合執行。有問題嗎？」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方哲的嘴唇抿成一條繃緊的直線。
核心引擎。
他在策劃部熬了五年，現在要給一個剛來兩天的新人打配合。
但他對面坐著的是蘇晚凝。
他一個字都不敢說。
「陳宇。」
蘇晚凝的目光終於落到他身上。
陳宇坐直了些。
「事件策劃的初版方案，後天下班前，交到我桌上。」
「我要看到完整的執行鏈路，不是只有想法的PPT。」
陳宇點頭：「沒問題。」
「標準我只說一次。」蘇晚凝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一下，「雲匯的對接人是集團的老客戶，這件事，容錯率為零。方案過不了我這關，就爛在公司里，別想遞出去。」
陳宇又點了下頭，沒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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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凝沒再看他，移開視線，繼續交代其他工作的細節。
整場會議不到二十分鐘。
散會。
眾人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此起彼伏。方哲第一個站起來，臉色鐵青地朝外走。
「陳宇，留一下。」
蘇晚凝的聲音響起。
陳宇剛站起的身體，又坐了回去。
策劃部的其他人腳步一頓，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後快步離開。李薇是最後一個，她出門時回頭望了一眼，拉上了會議室的門。
門板合攏。
會議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蘇晚凝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隨手將那份分工表丟在桌上。
剛才那副公事公辦的總裁架勢還在，說出的話卻完全變了。
「你家住哪？」
陳宇有些意外。
「城北，地鐵三號線終點站，往東走兩公里有個老小區。」
蘇晚凝掏出手機，在備忘錄里記下幾個字。
「明天晚上六點，我開車去你小區門口接你。」
陳宇身體向後靠，雙手搭在扶手上。
「去你家？」
「嗯。見我媽，吃頓飯。」
蘇晚凝的口吻，和剛才布置工作任務時沒有半分差別。
陳宇等了等。
沒人再說話。
蘇晚凝收起手機，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翻開，自顧自看了起來。
陳宇忍不住了。
「……就這？」
蘇晚凝從文件里抬起頭，看他：「什麼就這？」
「蘇總，我去你家演男朋友，你就告訴我一個時間一個地點？」陳宇身體前傾，攤開手，「不交代點別的？比如，對下台詞？你媽問我們怎麼認識的，我怎麼說？交往多久了？口徑得統一吧？」
蘇晚凝看著他，表情沒有變化。
「你要是蠢到這種事都需要提前背稿子，我建議你現在就去人事部把合同退了。」
陳宇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對台詞，是錯得最快的方式。」蘇晚凝把文件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我媽不是傻子，她問的每一句話都帶著鉤子。你背一套說辭進去，只要一個細節對不上，就全完了。」
陳宇想了想，是這個道理。
「那怎麼辦？」
「隨機應變。」蘇晚凝的語氣很淡，「你就當自己真是我男朋友，她問什麼，你正常答。別緊張，別刻意，別演過頭。」
陳宇咂摸了一下這句話。
「行。」他點頭，「那還有個問題。」
蘇晚凝看著他。
「稱呼。」陳宇豎起一根手指，「演情侶，我怎麼叫你？蘇總？不合適。蘇晚凝？太生分。晚凝？」
蘇晚凝沒應聲。
陳宇膽子大了點，試探著接了一句。
「還是說……老婆？」
最後兩個字剛飄出來。
蘇晚凝手裡那份文件「啪」的一聲，被重重拍在桌上。
「你再說一個字試試。」
陳宇脖子一縮，立刻舉起雙手：「開玩笑，開玩笑，別動手。」
蘇晚凝盯了他三秒，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叫名字。」
「哪個名字？」
「晚凝。」她吐出這兩個字時，眼神明明白白地寫著「再廢話就把你從十九樓扔下去」。
「好，晚凝。」陳宇趕緊應下。
蘇晚凝不再理他，翻開文件。
「周五那天，穿得正常點。」
「什麼是正常點？」
「像個男人。」
陳宇無言以對。
「別穿你那些松松垮垮的衣服，也別搞什麼文藝范。」蘇晚凝的視線在他身上掃過，「就你前天面試那身，我媽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
「我買了新的。」
「那就穿新的。」蘇晚凝已經低頭看文件，「到了之後，我媽不問你就閉嘴。剩下的，我來應付。」
她翻了一頁紙。
「你就當自己是個掛件，安安靜靜掛在那兒，別出聲，別惹事。」
掛件。
陳宇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走到門口，他手搭在門把上，回過頭。
「蘇總放心，演技這塊，我拿捏得住。」
蘇-晚凝頭都沒抬。
陳宇扯了扯嘴角，拉開門走了出去。
——
門外。
走廊盡頭的飲水機旁，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正蹲著接水，姿勢僵硬。
劉洋，策劃部的老員工，方哲的心腹。
他是被方哲支過來的：「去看看蘇總單獨留陳宇說什麼，那小子肯定有貓膩。」
可會議室的門縫裡，飄出了一個詞。
「老婆？」
劉洋手裡的紙杯一晃，滾燙的水濺在手背上，他卻毫無察覺。
他整個人定在原地，腦子裡像被扔進一顆炸彈。
陳宇。
在只有兩個人的會議室里。
對著蘇晚凝。
喊「老婆」。
不對！這不對！
蘇總是誰？盛恆出了名的冰山，整個公司誰不知道她厭惡男人？多少豪門闊少托關係想約她吃頓飯，連她的面都見不著！
可剛才那兩個字，他聽得清清楚楚。
就是陳宇的聲音。
劉洋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信息碎片瘋狂碰撞。
陳宇，一個新人，空降下來就當了核心項目的總策劃。
蘇總親自面試的他。
散會後又把他單獨留下來。
現在，他竟然叫她「老婆」？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劉洋腦中成型，讓他渾身發冷。
什麼能力出眾，什麼面試優異，全是放屁！
這小子，壓根不是老闆看中的員工。
他是老闆的男人！
劉洋的腿一軟，差點蹲坐在地上。
他想起了方哲那張不甘心的臉，想起了方哲還在辦公室里琢磨著怎麼給陳宇下絆子。
給老闆的男人下絆子？
這是在太歲頭上動土？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劉洋手裡的紙杯被他無意識地捏得變了形，熱水順著指縫往下淌，他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完了。
方哲這次，要帶著他們一頭撞死在南牆上了。
策劃部全員到齊。
菸灰色西裝的蘇晚凝坐在主位，頭髮攏在耳後，面無表情。
她面前攤著一份列印好的項目分工表。
陳宇坐在她右手邊第二個位置，隔著一個空位。
「雲匯項目進入正式推進階段。」
蘇晚凝翻開文件，聲音平靜。
「時間緊，華銳那邊已經進入第二階段預熱，留給我們的窗口期只有三周。」
她的目光從在座每個人的臉上掃過，沒有絲毫停留。
「核心板塊分三部分。第一，事件策劃與內容產出，這塊由陳宇全權負責。」
方哲放在桌面下的手，指節攥緊了。
「第二，渠道對接與資源整合，方哲帶隊。第三，數據監測與效果追蹤，李薇負責。」
蘇晚凝合上文件，身體向後靠進椅背。
「事件策劃是整個項目的核心引擎，所有渠道和數據都圍繞它轉。陳宇這邊出方案，其餘兩組配合執行。有問題嗎？」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方哲的嘴唇抿成一條繃緊的直線。
核心引擎。
他在策劃部熬了五年，現在要給一個剛來兩天的新人打配合。
但他對面坐著的是蘇晚凝。
他一個字都不敢說。
「陳宇。」
蘇晚凝的目光終於落到他身上。
陳宇坐直了些。
「事件策劃的初版方案，後天下班前，交到我桌上。」
「我要看到完整的執行鏈路，不是只有想法的PPT。」
陳宇點頭：「沒問題。」
「標準我只說一次。」蘇晚凝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一下，「雲匯的對接人是集團的老客戶，這件事，容錯率為零。方案過不了我這關，就爛在公司里，別想遞出去。」
陳宇又點了下頭，沒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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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凝沒再看他，移開視線，繼續交代其他工作的細節。
整場會議不到二十分鐘。
散會。
眾人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此起彼伏。方哲第一個站起來，臉色鐵青地朝外走。
「陳宇，留一下。」
蘇晚凝的聲音響起。
陳宇剛站起的身體，又坐了回去。
策劃部的其他人腳步一頓，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後快步離開。李薇是最後一個，她出門時回頭望了一眼，拉上了會議室的門。
門板合攏。
會議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蘇晚凝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隨手將那份分工表丟在桌上。
剛才那副公事公辦的總裁架勢還在，說出的話卻完全變了。
「你家住哪？」
陳宇有些意外。
「城北，地鐵三號線終點站，往東走兩公里有個老小區。」
蘇晚凝掏出手機，在備忘錄里記下幾個字。
「明天晚上六點，我開車去你小區門口接你。」
陳宇身體向後靠，雙手搭在扶手上。
「去你家？」
「嗯。見我媽，吃頓飯。」
蘇晚凝的口吻，和剛才布置工作任務時沒有半分差別。
陳宇等了等。
沒人再說話。
蘇晚凝收起手機，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翻開，自顧自看了起來。
陳宇忍不住了。
「……就這？」
蘇晚凝從文件里抬起頭，看他：「什麼就這？」
「蘇總，我去你家演男朋友，你就告訴我一個時間一個地點？」陳宇身體前傾，攤開手，「不交代點別的？比如，對下台詞？你媽問我們怎麼認識的，我怎麼說？交往多久了？口徑得統一吧？」
蘇晚凝看著他，表情沒有變化。
「你要是蠢到這種事都需要提前背稿子，我建議你現在就去人事部把合同退了。」
陳宇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對台詞，是錯得最快的方式。」蘇晚凝把文件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我媽不是傻子，她問的每一句話都帶著鉤子。你背一套說辭進去，只要一個細節對不上，就全完了。」
陳宇想了想，是這個道理。
「那怎麼辦？」
「隨機應變。」蘇晚凝的語氣很淡，「你就當自己真是我男朋友，她問什麼，你正常答。別緊張，別刻意，別演過頭。」
陳宇咂摸了一下這句話。
「行。」他點頭，「那還有個問題。」
蘇晚凝看著他。
「稱呼。」陳宇豎起一根手指，「演情侶，我怎麼叫你？蘇總？不合適。蘇晚凝？太生分。晚凝？」
蘇晚凝沒應聲。
陳宇膽子大了點，試探著接了一句。
「還是說……老婆？」
最後兩個字剛飄出來。
蘇晚凝手裡那份文件「啪」的一聲，被重重拍在桌上。
「你再說一個字試試。」
陳宇脖子一縮，立刻舉起雙手：「開玩笑，開玩笑，別動手。」
蘇晚凝盯了他三秒，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叫名字。」
「哪個名字？」
「晚凝。」她吐出這兩個字時，眼神明明白白地寫著「再廢話就把你從十九樓扔下去」。
「好，晚凝。」陳宇趕緊應下。
蘇晚凝不再理他，翻開文件。
「周五那天，穿得正常點。」
「什麼是正常點？」
「像個男人。」
陳宇無言以對。
「別穿你那些松松垮垮的衣服，也別搞什麼文藝范。」蘇晚凝的視線在他身上掃過，「就你前天面試那身，我媽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
「我買了新的。」
「那就穿新的。」蘇晚凝已經低頭看文件，「到了之後，我媽不問你就閉嘴。剩下的，我來應付。」
她翻了一頁紙。
「你就當自己是個掛件，安安靜靜掛在那兒，別出聲，別惹事。」
掛件。
陳宇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走到門口，他手搭在門把上，回過頭。
「蘇總放心，演技這塊，我拿捏得住。」
蘇-晚凝頭都沒抬。
陳宇扯了扯嘴角，拉開門走了出去。
——
門外。
走廊盡頭的飲水機旁，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正蹲著接水，姿勢僵硬。
劉洋，策劃部的老員工，方哲的心腹。
他是被方哲支過來的：「去看看蘇總單獨留陳宇說什麼，那小子肯定有貓膩。」
可會議室的門縫裡，飄出了一個詞。
「老婆？」
劉洋手裡的紙杯一晃，滾燙的水濺在手背上，他卻毫無察覺。
他整個人定在原地，腦子裡像被扔進一顆炸彈。
陳宇。
在只有兩個人的會議室里。
對著蘇晚凝。
喊「老婆」。
不對！這不對！
蘇總是誰？盛恆出了名的冰山，整個公司誰不知道她厭惡男人？多少豪門闊少托關係想約她吃頓飯，連她的面都見不著！
可剛才那兩個字，他聽得清清楚楚。
就是陳宇的聲音。
劉洋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信息碎片瘋狂碰撞。
陳宇，一個新人，空降下來就當了核心項目的總策劃。
蘇總親自面試的他。
散會後又把他單獨留下來。
現在，他竟然叫她「老婆」？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劉洋腦中成型，讓他渾身發冷。
什麼能力出眾，什麼面試優異，全是放屁！
這小子，壓根不是老闆看中的員工。
他是老闆的男人！
劉洋的腿一軟，差點蹲坐在地上。
他想起了方哲那張不甘心的臉，想起了方哲還在辦公室里琢磨著怎麼給陳宇下絆子。
給老闆的男人下絆子？
這是在太歲頭上動土？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劉洋手裡的紙杯被他無意識地捏得變了形，熱水順著指縫往下淌，他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完了。
方哲這次，要帶著他們一頭撞死在南牆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