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倆今天怎麼這麼靦腆
下午兩點十分，知味食光。
大廳靠里的那張長桌上，密密麻麻擺了二十二個白瓷盤。
紅燒肉泛著濃油赤醬的光澤，油亮的肉皮上還掛著一層透亮的光；清蒸鱸魚鋪著翠綠的蔥絲，魚身雪白，冒著最後幾縷熱氣；旁邊依次排開宮保雞丁、水煮牛肉、乾鍋肥腸、蒜蓉粉絲蝦等等，最中間還架著一口咕嘟冒泡的醃篤鮮砂鍋。
這不是哪位豪客的包席，而是店裡六個員工的午餐。
備好的高檔食材放進冷庫超過兩天就會失去鮮度，可中午一共才來了不到十位客人，後廚備料剩下一大半。與其等它們在冰櫃裡爛掉、最後扔進垃圾桶，不如全部做成菜端上桌，也算消化庫存、物盡其用。
王俊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高高鼓起，油光在嘴角一閃，含糊不清地招呼："都別客氣，敞開了吃。這些鮮貨放到明天就廢了，全裝進肚子裡，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徐逸凡端著碗，拿湯勺往米飯上澆了一大勺濃稠的紅燒肉汁，拌勻後大口扒拉："對，狠狠吃，大家都夾菜。"
主廚王師傅和副廚李師傅坐在下首，筷子起落如飛，專挑盤子裡的河蝦和牛肉下手。自己掌勺炒出來的菜，火候、鹹淡全在舒適區里，吃起來格外順口。
餐桌另一端，畫風卻截然不同。
張阿姨手裡捏著筷子，在面前的青菜盤子裡撥弄了兩下，夾起一片菜葉送進嘴裡，嚼了十幾下才勉強咽下去。
旁邊的小倩更乾脆，下巴抵在左手手背上，右手拿著瓷勺，一下一下戳著碗裡的白米飯，米粒都要被戳成一團死麵餅，硬是沒往嘴裡送一口。
按理說，早餐吃得清淡，熬過一上午，到了中午面對滿桌重油重鹽的硬菜，肚子早該唱空城計了。
可兩人只要一低頭聞到盤子裡的油煙氣，腦子裡就不受控制地蹦出早上那碗八寶粥。
沒有味精，沒有雞粉，更沒有厚重的豆瓣醬和香料。就那麼簡簡單單一碗熬出米油的穀物，清甜、醇厚、綿密，順著嗓子眼一路滑下去，渾身毛孔都跟著舒坦。那碗粥里的蓮子粉糯，紅棗甘甜，一口下去，像是有人把溫熱的手掌輕輕貼在了心口。
跟那碗粥一比，眼前這二十多道色香味俱全的精品炒菜，明明更符合中午的口味，卻讓人提不起太多興趣。
王俊咽下嘴裡的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視線掃過桌面，停在張阿姨和小倩身上。
他放下杯子："張阿姨，小倩，吃啊。之前吃午餐，你們倆搶糖醋排骨比誰都快，今天怎麼這麼靦腆？"
小倩停下戳米飯的動作，抬起頭。
她看了一眼滿桌狼藉的菜盤，又看了看強顏歡笑的王俊和徐逸凡。
這兩個富二代老闆雖然愛面子、不懂行，但平心而論，對底下員工也不算差。店裡虧成這樣，也沒無緣無故指責員工，伙食更沒剋扣。看得出，兩人是真的想做一番事業，不是純粹拿錢打水漂玩票。
小倩抿了抿嘴，放下勺子："王老闆，徐老闆，你們有沒有想過，去嘗嘗對面競爭對手的東西是什麼樣的？"
正在夾魚肉的徐逸凡筷子一頓。
王俊愣了一下，隨即靠向椅背，扯了下嘴角："去顧記嘗嘗？沒必要吧。我和逸凡從小到大，國內的黑珠珠、國外的米輪胎，什麼山珍海味沒嘗過？就對面那樣一家連大堂都沒隔開的小館子，能有什麼好吃的。"
"就是。"徐逸凡把魚肉塞進嘴裡，吐出根魚刺，"那家店純粹是靠什麼藥膳噱頭忽悠人的，等這陣邪風過去，遲早完蛋。"
張阿姨見小倩開了口，索性也放下筷子，抽出張紙巾擦了擦嘴："王老闆，徐老闆，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其實今天早上，我和小倩去嘗了對面的東西。"
王俊挑起眉毛，來了興致："哦？那你說說，是怎麼個情況？"
徐逸凡和兩位廚師也停下咀嚼，齊刷刷看了過來。
張阿姨搖了搖頭，表情極其認真："特別好吃！"
餐桌上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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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王俊和徐逸凡對視一眼，同時笑出了聲。
"特別好吃？"王俊搖著頭，手指點了點桌上的二十多個菜盤，"張阿姨，你跟我開玩笑呢？一家連廚師團隊都沒有的小破店，能有多好吃？還能比咱們王師傅和李師傅做的菜好吃？"
一旁的王師傅端起茶缸喝了口濃茶，臉上帶著行家特有的矜持笑意，沒接話，但挺直的腰板已經說明了一切。
張阿姨張了張嘴。
話到嘴邊，原本想說"那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可目光掃過王師傅和李師傅那兩張驕傲的臉，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都在一個屋檐下混飯吃，真要把實話說出來，等於當面打兩位大廚的臉面，況且大家相處還算融洽，沒必要把人傷得太狠。
張阿姨斟酌了一下詞句，委婉開口："王師傅和李師傅的手藝自然是沒得挑，不過……對面那位顧老闆做出來的東西，確實比兩位師傅的手藝，還要好上那麼一點。"
"好上一點？"
王師傅把茶缸往桌上一磕，笑了："張阿姨，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和老李在餐飲界摸爬滾打十幾年，雖然比不上那些國宴大廚、五星級酒店的行政總廚，但在咱們這一片的普通餐飲店裡，論刀工、論火候、論調味，那絕對是頂尖水平。"
他指了指窗外馬路對面的方向："對面就一個四十平米不到的門臉，老闆年紀輕輕，毛都沒長齊，單槍匹馬在後廚折騰，他做的東西能有我們好吃？"
"是真的！"小倩急了，往前傾了傾身子，雙手比劃著名，"我們今天早上就點了他家的八寶粥，八十八塊錢一碗。本來也是想去挑刺的，結果喝了一口就停不下來。直到現在，我腦子裡全都是那個味道，看別的菜根本提不起胃口。"
大廳靠里的那張長桌上，密密麻麻擺了二十二個白瓷盤。
紅燒肉泛著濃油赤醬的光澤，油亮的肉皮上還掛著一層透亮的光；清蒸鱸魚鋪著翠綠的蔥絲，魚身雪白，冒著最後幾縷熱氣；旁邊依次排開宮保雞丁、水煮牛肉、乾鍋肥腸、蒜蓉粉絲蝦等等，最中間還架著一口咕嘟冒泡的醃篤鮮砂鍋。
這不是哪位豪客的包席，而是店裡六個員工的午餐。
備好的高檔食材放進冷庫超過兩天就會失去鮮度，可中午一共才來了不到十位客人，後廚備料剩下一大半。與其等它們在冰櫃裡爛掉、最後扔進垃圾桶，不如全部做成菜端上桌，也算消化庫存、物盡其用。
王俊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高高鼓起，油光在嘴角一閃，含糊不清地招呼："都別客氣，敞開了吃。這些鮮貨放到明天就廢了，全裝進肚子裡，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徐逸凡端著碗，拿湯勺往米飯上澆了一大勺濃稠的紅燒肉汁，拌勻後大口扒拉："對，狠狠吃，大家都夾菜。"
主廚王師傅和副廚李師傅坐在下首，筷子起落如飛，專挑盤子裡的河蝦和牛肉下手。自己掌勺炒出來的菜，火候、鹹淡全在舒適區里，吃起來格外順口。
餐桌另一端，畫風卻截然不同。
張阿姨手裡捏著筷子，在面前的青菜盤子裡撥弄了兩下，夾起一片菜葉送進嘴裡，嚼了十幾下才勉強咽下去。
旁邊的小倩更乾脆，下巴抵在左手手背上，右手拿著瓷勺，一下一下戳著碗裡的白米飯，米粒都要被戳成一團死麵餅，硬是沒往嘴裡送一口。
按理說，早餐吃得清淡，熬過一上午，到了中午面對滿桌重油重鹽的硬菜，肚子早該唱空城計了。
可兩人只要一低頭聞到盤子裡的油煙氣，腦子裡就不受控制地蹦出早上那碗八寶粥。
沒有味精，沒有雞粉，更沒有厚重的豆瓣醬和香料。就那麼簡簡單單一碗熬出米油的穀物，清甜、醇厚、綿密，順著嗓子眼一路滑下去，渾身毛孔都跟著舒坦。那碗粥里的蓮子粉糯，紅棗甘甜，一口下去，像是有人把溫熱的手掌輕輕貼在了心口。
跟那碗粥一比，眼前這二十多道色香味俱全的精品炒菜，明明更符合中午的口味，卻讓人提不起太多興趣。
王俊咽下嘴裡的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視線掃過桌面，停在張阿姨和小倩身上。
他放下杯子："張阿姨，小倩，吃啊。之前吃午餐，你們倆搶糖醋排骨比誰都快，今天怎麼這麼靦腆？"
小倩停下戳米飯的動作，抬起頭。
她看了一眼滿桌狼藉的菜盤，又看了看強顏歡笑的王俊和徐逸凡。
這兩個富二代老闆雖然愛面子、不懂行，但平心而論，對底下員工也不算差。店裡虧成這樣，也沒無緣無故指責員工，伙食更沒剋扣。看得出，兩人是真的想做一番事業，不是純粹拿錢打水漂玩票。
小倩抿了抿嘴，放下勺子："王老闆，徐老闆，你們有沒有想過，去嘗嘗對面競爭對手的東西是什麼樣的？"
正在夾魚肉的徐逸凡筷子一頓。
王俊愣了一下，隨即靠向椅背，扯了下嘴角："去顧記嘗嘗？沒必要吧。我和逸凡從小到大，國內的黑珠珠、國外的米輪胎，什麼山珍海味沒嘗過？就對面那樣一家連大堂都沒隔開的小館子，能有什麼好吃的。"
"就是。"徐逸凡把魚肉塞進嘴裡，吐出根魚刺，"那家店純粹是靠什麼藥膳噱頭忽悠人的，等這陣邪風過去，遲早完蛋。"
張阿姨見小倩開了口，索性也放下筷子，抽出張紙巾擦了擦嘴："王老闆，徐老闆，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其實今天早上，我和小倩去嘗了對面的東西。"
王俊挑起眉毛，來了興致："哦？那你說說，是怎麼個情況？"
徐逸凡和兩位廚師也停下咀嚼，齊刷刷看了過來。
張阿姨搖了搖頭，表情極其認真："特別好吃！"
餐桌上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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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王俊和徐逸凡對視一眼，同時笑出了聲。
"特別好吃？"王俊搖著頭，手指點了點桌上的二十多個菜盤，"張阿姨，你跟我開玩笑呢？一家連廚師團隊都沒有的小破店，能有多好吃？還能比咱們王師傅和李師傅做的菜好吃？"
一旁的王師傅端起茶缸喝了口濃茶，臉上帶著行家特有的矜持笑意，沒接話，但挺直的腰板已經說明了一切。
張阿姨張了張嘴。
話到嘴邊，原本想說"那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可目光掃過王師傅和李師傅那兩張驕傲的臉，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都在一個屋檐下混飯吃，真要把實話說出來，等於當面打兩位大廚的臉面，況且大家相處還算融洽，沒必要把人傷得太狠。
張阿姨斟酌了一下詞句，委婉開口："王師傅和李師傅的手藝自然是沒得挑，不過……對面那位顧老闆做出來的東西，確實比兩位師傅的手藝，還要好上那麼一點。"
"好上一點？"
王師傅把茶缸往桌上一磕，笑了："張阿姨，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和老李在餐飲界摸爬滾打十幾年，雖然比不上那些國宴大廚、五星級酒店的行政總廚，但在咱們這一片的普通餐飲店裡，論刀工、論火候、論調味，那絕對是頂尖水平。"
他指了指窗外馬路對面的方向："對面就一個四十平米不到的門臉，老闆年紀輕輕，毛都沒長齊，單槍匹馬在後廚折騰，他做的東西能有我們好吃？"
"是真的！"小倩急了，往前傾了傾身子，雙手比劃著名，"我們今天早上就點了他家的八寶粥，八十八塊錢一碗。本來也是想去挑刺的，結果喝了一口就停不下來。直到現在，我腦子裡全都是那個味道，看別的菜根本提不起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