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價變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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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五點,東海天色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海風裹著鹹濕的水汽從窗縫灌進來,陳凡已經站在兩張破木桌前,把昨晚的收穫一件件分類整理。

  滿滿兩大桶海貨在昏黃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鮮活無比。

  紅花蟹還在張牙舞爪地揮舞鉗子,皮皮蝦彈跳有力,三隻極品大鮑魚緊緊吸附在桶壁上不肯鬆口,而那隻兩斤多重的膏蟹王,更是囂張地橫在桶頂,巨鉗高高揚起,活脫脫一副「勞資最貴」的架勢。

  陳凡仔細盤點了兩遍,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光是這隻膏蟹王,按照鎮上海鮮店往日的行情,就能賣到八百往上。三隻大鮑魚,個頭品相都是頂級的,少說五百起步。紅花蟹一斤多,至少兩百。竹節蟶王肥碩飽滿,幾十塊一個,十幾個加起來也是三四百。再加上皮皮蝦、花蛤、香螺這些零碎,保守估計,這批貨價值兩千往上。

  一晚,兩千。

  抵得上他以前出海趕海大半個月的收入。

  陳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激動。提水溫了一下手腳,換了身乾淨些的舊衣服,用破布把桶口嚴嚴實實地蓋住,提著兩個沉甸甸的大桶出了門。

  白沙村到鎮上有八里地,沒有公交,全靠兩條腿。

  天還沒全亮,村里巷道上空無一人,陳凡快步走過濕漉漉的青石板路。路過村中那棟嶄新二層小樓時,他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樓里還靜悄悄的,陳強那傢伙肯定還在睡懶覺。

  陳凡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頭也不回。

  那棟房子,那塊宅基地,原本有他一份。是父母在分家時強行劃給了陳強,理由是「你哥沒本事但嘴甜會哄人,你一個人能吃苦就多擔待」。

  多擔待?

  五年來他天天下海趕海,掙的錢全部上交。父親說攢著給他娶媳婦,結果一分都沒剩下。二哥遊手好閒從不幹活,卻住著新房子、拿著補貼款、吃香喝辣。

  昨天分家那場鬧劇,全村人都來圍觀。陳強當著大夥的面把陳凡的行李摔出門外,笑著說「窮鬼滾遠點」。母親劉桂蘭站在旁邊抹眼淚,嘴裡念叨著「強強你別這樣」,卻沒伸手攔一下。父親陳建國坐在門坎上抽菸,頭都沒抬。

  陳凡攥緊了手裡的桶繩,骨節微微泛白。

  不過沒關係了。

  從昨夜開始,一切都會不一樣。

  八里地,走了一個小時出頭。

  鎮上的「老陳海鮮店」是方圓十幾個村子最大的收貨點。老闆姓沈,在這條街上幹了二十多年,眼睛毒辣,給價公道,周圍漁民都愛往這兒賣貨。

  陳凡到的時候,沈老闆剛剛開門,正往門口擺塑料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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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凡?」沈老闆一眼認出了他,有些意外,「這麼早?昨晚那場大暴雨,你還趕海去了?」

  「嗯,趁雨小的時候下了一趟灘。」陳凡把兩個桶放在櫃檯前,掀開布蓋,「沈叔,您看看這批貨。」

  沈老闆本來只是隨口一問,目光漫不經心地往桶里一掃。

  下一秒,他整個人僵住了。

  「臥槽!」

  沈老闆猛地湊近,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兩隻手撐在桶沿上,死死盯著那隻橫在桶頂的膏蟹王。

  「這、這得有兩斤多吧?」他聲音都變了調,伸手虛虛比劃了一下,「我收了二十年海鮮,這種級別的野生膏蟹王,一年都見不著三回!」

  他小心翼翼地把膏蟹王捧出來,翻過來看腹部花紋、捏蟹腿硬度、壓蟹殼回彈,動作熟稔又謹慎,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滿膏,絕對滿膏!這品相,放在省城大酒店能當招牌菜上桌!」沈老闆轉頭看向陳凡,眼神灼熱,「小凡,這隻蟹你開個價,我絕不含糊!」

  陳凡心裡有數:「沈叔您看著給就行,您是行家。」

  沈老闆咬了咬牙,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不,五百?」他猶豫了一下,直接拍板,「我給你一千二!這隻蟹值這個價!平時我最多出八百,但你這隻品相太好了,我轉手能給省城酒店賣兩千往上,你讓我賺個差價就行!」

  一千二。

  光這一隻蟹,就頂過去大半個月。

  陳凡按捺住心跳,點了點頭。

  沈老闆大喜,立刻把膏蟹王放進專門的充氧水箱,又去翻看其他貨。

  三隻極品鮑魚上手一摸,沈老闆更是倒吸涼氣:「這是深海野生大鮑,殼面乾淨、肉質緊實,你從哪兒摸上來的?」

  「大浪衝上來的,正好撿到。」

  沈老闆瞅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幹這行的都懂規矩,趕海的人有趕海人的秘密,不該問的別問。

  三隻鮑魚打包價六百。

  一斤三兩的紅花蟹,兩百二。

  竹節蟶王十六個,每個按四十五算,七百二。

  皮皮蝦、花蛤、香螺這些零零碎碎加起來,也有四百多。

  沈老闆按著計算器噼里啪啦一陣敲,抬頭看向陳凡,報出總價。

  「三千一百六。我給你湊個整,三千二。」

  陳凡呼吸一窒。

  三千二。

  一天,三千二。

  以前他出海趕海,風裡來雨里去整整一個月,刨去吃用,能攢下兩千就不錯了。昨天他還身無分文、背負外債、住著四面漏風的破危房。今天,他口袋裡馬上就要揣上三千多塊現金。

  「行,謝謝沈叔。」陳凡聲音微微發緊,極力保持鎮定。

  沈老闆痛快地數了鈔票遞過來,厚厚一沓。又拿了個塑膠袋裝了些早飯點心塞給陳凡:「拿著,小子,我看好你。以後有這樣的極品貨,全往我這兒送,價格保證公道。」

  陳凡收好錢和點心,走出海鮮店大門時,清晨的陽光正好灑滿街面,把水泥路映得一片金黃。

  他站在晨光里,低頭看著口袋裡厚厚一沓鈔票,拳頭慢慢攥緊。

  三千二。

  這只是開始。

  陳凡沒急著回村,先去鎮上的銀行存了兩千,身上留了一千二備用。又去農貿市場買了些米麵油鹽、新被褥、鍋碗瓢盆。路過手機店時猶豫了一下,他那台用了三年的破手機早就卡得不行了,但想了想,還是沒買。

  錢要花在刀刃上。

  現在還不是享受的時候。

  等再攢幾筆大的,直接換個好點的住處。

  陳凡背著一大包生活用品往回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知多少倍。八里路走回去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起,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風吹在臉上都是暖的。

  上午九點多,陳凡回到白沙村。

  村口的老榕樹下,已經聚了不少人。老少爺們端著茶缸閒聊,幾個中年婦女蹲在樹根旁剝小海螺。這種時候往往是村里消息傳得最快的時候,誰家兒媳婦生了、誰家漁船撞了礁石,半天功夫全村就都知道了。

  陳凡背著大包小包經過的時候,人群一下子就安靜了。

  所有人都扭頭看著他。

  「哎喲,這不是小凡嗎?」剝海螺的張嬸第一個開口,嗓門又尖又亮,「昨兒分家被攆出來,今天還有錢買這麼多東西呢?」

  「肯定是花最後那點私房錢唄,」旁邊李叔磕了磕菸袋鍋,笑呵呵的,「我說小凡啊,跟你爸媽服個軟,回去認個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一個大小伙子住那破屋,能撐幾天?」

  「可不是嘛,」另一個鄰居接話,「你二哥那新房子多敞亮,你去求求他,讓他給你間偏房住也行啊。」

  陳凡腳步不停,淡淡掃了這些人一眼,目光平靜。

  張嬸去年家裡漁船壞了,還找他借過二百塊錢買漁網,到現在沒還。李叔的兒子前幾天偷了他晾在礁石上的海帶,他都沒計較。這些人昨天分家的時候站在旁邊看熱鬧,沒有一個人替他說句話。

  「不勞各位操心。」陳凡說了一句,繼續往前走。

  身後傳來幾聲嗤笑。

  「嘖嘖,還挺硬氣。」

  「瞧他那樣子,買了點米麵就以為日子能過下去?那破房子颱風一來就塌,到時候看他怎麼辦。」

  「年輕人犟,吃虧在後面呢。」

  陳凡充耳不聞,徑直穿過村道,往海邊那間破屋走去。

  但沒過多久,村里就炸開了鍋。

  起因是沈老闆的採購麵包車開進了白沙村。

  沈老闆親自坐在副駕駛上,司機開著小貨箱,一路打聽「陳凡家在哪裡?」。村里人一聽是鎮上海鮮店的沈老闆,眼睛都亮了,這可是大主顧,平時想請都請不來的人物。

  一群人熱熱鬧鬧地把沈老闆帶到了陳家新房門口。

  陳強穿著拖鞋從二樓探出頭,一看是沈老闆的車,眼睛刷地就亮了。

  「沈叔!您怎麼來了?」陳強趿拉著拖鞋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滿臉堆笑,「是不是聽說我家分了新房,來收貨?我家可沒出海,不過您要是要貨,我可以現去借條船——」

  沈老闆擺了擺手,打斷他:「我是來找陳凡的。」

  陳強的笑臉一下子僵住了。

  「陳……凡?」

  「是啊!」沈老闆從車窗里探出半個身子,眉開眼笑,「小凡今天早上送來的那批貨太頂了,那隻膏蟹王轉手就被人訂走了,我特意來問問還有沒有。你們村那片灘涂真是不錯啊,以前怎麼沒發現能出這麼大貨?」

  圍觀的村民面面相覷。

  膏蟹王?

  陳凡今天早上送去的?

  張嬸手裡的海螺都忘了剝,李叔磕菸袋的手停在半空。

  陳強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沈叔您說笑了吧,」他乾笑兩聲,「陳凡哪能抓到什麼好貨,他就是個趕破爛的——」

  沈老闆瞥了他一眼,眼神微微變了,語氣也淡了幾分:「你這話說的,那隻膏蟹王兩斤多重,滿膏滿黃,我開價一千二收的。還有三隻極品野生大鮑,三隻六百。外加竹節蟶王、紅花蟹,雜七雜八加起來三千多塊。你能從海里撿破爛撿出三千多塊?那你給我撿一個看看?」

  一千二???!!!

  三隻鮑魚六百。

  總共三千多塊。

  這幾個數字像巴掌一樣啪啪打在陳強臉上。

  圍觀的村民徹底炸了。

  「三千多?!一天?」

  「陳凡那孩子昨兒不是剛被趕出去嗎?」

  「他怎麼抓到這麼大貨的?昨晚那暴雨,誰敢下海啊?」

  「是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這樣的死耗子我也想碰一下啊!」

  沈老闆沒再看陳強,讓司機把車往海邊開,找陳凡收下一批貨去了。

  麵包車走了好半天,陳強還站在原地沒動。

  二樓窗戶邊,劉桂蘭和陳建國也探著頭往村口瞅,臉色同樣難看。劉桂蘭抓著窗框的手骨節發白,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陳建國沉默地抽了口煙,眉頭擰成了疙瘩。

  而此刻,海邊破屋門口。

  陳凡剛把新買的被褥鋪好,鍋里煮著熱騰騰的白粥,灶台上擱著沈老闆送的鹹魚干。

  屋外傳來麵包車的鳴笛聲。


  晨曦的陽光下,沈老闆從車窗里伸出手朝他使勁揮了揮,笑得見牙不見眼。

  陳凡嘴角微微翹起,回身看了一眼遠處村中那棟二層小樓。

  樓前聚集的人群還在交頭接耳,議論聲隔著幾百米似乎都能飄過來。

  陳凡收回目光,大步向麵包車走去。

  他身後,破舊危房的木門在海風中輕輕晃動,門縫裡透出一縷溫熱的白粥香氣。

  曾經的陳家棄子,在白沙村的清晨里,踏出了屬於自己的第一步。

  而村裡的議論才剛剛開始發酵,嘲諷和輕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變成驚疑和不安。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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