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入靈域
塵淵醒在一片灰綠色的霧裡。
後背壓著冰冷石板，泥水已經漫到腰側。胸口的星魄暗得像塊普通石頭，掌心那道紫黑裂紋卻還在發燙。
他沒有立刻起身。
先摸肋骨，沒有明顯斷裂；再摸口袋，舊書還在，手機和目錄頁不見了；最後看四周，身後沒有他墜入的那道裂隙。
能回去的路沒了。
霧中立著半塊界碑。塵淵刮開濕泥，認出三個古篆：弱水河。
碑後橫著一條黑河。
河面沒有波紋，也照不出人影。對岸只有一團模糊高地，距離無法判斷。
塵淵沒有直接下水。
他先折下一截枯草扔進去。
草梗沒有沉，也沒有漂。接觸水面的瞬間，它由綠轉黃，又從中間斷成數段。最末一段剛落水，塵淵忽然想不起自己折下它時用了哪只手。
他低頭看掌心的泥。
記憶被拿走了。
第二次，他用較長的枯枝只點了一下水面。枝頭迅速發白，原本新鮮的斷口像經歷了幾十年風化。白色一路向手掌蔓延，塵淵立刻鬆手。
枯枝落水。
他仍記得林峰，卻想不起兩人第一次吃餛飩時坐的是哪張桌。
弱水吃的不是肉。
它吃一個人真正活過的時間。
塵淵退到界碑旁，在石面刻下四個字：林峰，餛飩。
他必須給自己留下錨。
星魄貼近河岸時，終於亮了一瞬。
不是憑空分開河水。一道早就沉在河底的石徑，被它從黑暗中認了出來。那條路像一道走過無數次的舊傷，只在晶石靠近時浮到水面。
石徑只能容一隻腳，邊緣正被弱水一寸寸啃碎。
塵淵撿起七塊碎石，每走十步放下一塊。他不相信霧中的距離，也不相信星魄會一直亮。
走到第四塊時，左側弱水忽然掀起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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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花濺上手背。幾道黑紋立刻沿血管向上爬。
塵淵記得林峰死了。
也記得他愛吃薺菜餛飩。
可那個人笑起來究竟是什麼聲音，正在從腦子裡迅速淡下去。
塵淵死死按住手背，重複事實：「林峰，研發部。失聯四天。最後一通電話。三樓舊藥庫。」
事實還在。
笑聲沒了。
第五塊碎石剛放下，身後的石路開始崩塌。
塵淵沒有狂奔。跑得越快，鞋底帶起的水越多。他把舊書舉到肩側擋浪，一步只跨過一塊完整石面。最後三步沒有路，他借崩落石塊的去勢撲向對岸。
手掌抓住泥地時，身後整條石徑沉入河底。
星魄重新暗下去。
這一次過河，它沒有讓塵淵變強。
只讓他用林峰的一段笑聲，換來了一條命。
霧靄向兩側退開。
一道青銅巨門拔地而起，左右饕餮張口，門框盤著閉目的燭龍。門前站著黑白兩道人影。
白衣者舉起哭喪棒。
「來者。」
聲音落下，左側饕餮張口。塵淵周圍的霧、聲音與退路同時向那張口中流去。
黑衣者抖開鎖鏈。
「何人？」
燭龍豎目裂開一線。第二股力量壓在塵淵神魂上，把他釘在原地。
一人宣令，一人鎮壓。
兩道力量不是同時到的。
白衣先讓規則開始流動，黑衣再把結果釘死。中間只有半拍。
塵淵看見了那半拍。
「來者。」白衣者再問。
「何人？」黑衣者的鎖鏈隨之收緊。
塵淵沒有報名字。弱水剛吃掉他一段記憶，這扇門後又有東西在追索身份。對方反覆問的不是禮數，是要他親口把自己接進規則。
「你們既然不知道我是誰，」他說，「憑什麼判我該去哪？」
白衣者面無表情：「不答，便是無名遊魂。」
黑衣者道：「遊魂當鎮。」
答案不重要。
只要開口，這套規則總能把人送進同一個結果。
他試著向右移步，鎮壓之力立刻跟上，膝蓋像被巨石壓住。第一次嘗試失敗。
他又抓起一把濕泥扔向白衣者。濕泥剛離手便被饕餮吸走，沒有碰到任何人。
可白衣者身前那顆黑球，因為吞入真實泥土，向下墜了極細的一線。
黑衣者的鎖鏈為了穩住它，也跟著偏了一線。
塵淵終於看清：白衣者吞走周圍一切，黑衣者則負責把被吞走的東西固定在黑球里。他們的力量互相配合，也互相牽制。
規則不是不能動。
只是凡人的力量太小。
黑白二人再次開口。
就在這時，門頂虛空緩緩裂開。
一雙比夜色更黑的眼睛，從裂口後面看了下來。
黑球停了一瞬。黑衣者的鎖鏈也慢了半拍。
那雙眼睛沒有替塵淵抹掉敵人。
它只在他手腕內側留下一枚紫黑色印記，像在確認一個等待回收的名字。
「它不是來救我的。」塵淵心裡一沉。
它在做記號。
「大人饒命——」
黑衣者忽然屈膝跪了下去，額頭幾乎貼到地面。
白衣者慢了半拍，也跪了。
但這停頓已經足夠。
塵淵把星魄里僅剩的一點紫光壓成一線，沒有攻擊黑白二人，而是切向黑球與鎖鏈交接的位置。
白衣者的吞力失去支點，猛地卷向黑衣者；黑衣者的鎮壓法則則順著鎖鏈反扣黑球。
青銅門前響起一聲悶雷。
「放肆！」
黑衣者抬手穩住鎖鏈。白衣者身前的黑球重新凝聚。
塵淵沒有等他們恢復。
法則碰撞的地方，已經裂開一道不足一尺的白色斷痕。那不是他創造的門，只是兩股力量互相撕扯出的現成裂口。
縫裡有東西在晃。一座古戰場。一座空城。一片掛著水一樣霓虹的高樓。
他側身擠了進去。
白衣者的哭喪棒擦過後背，撕開外套與皮肉。黑衣者的鎖鏈追進裂隙，只纏住他一隻鞋。
塵淵直接把腳抽了出來。
身後傳來一句話，是黑衣的。
「稟告殿主——」
裂口在身後合攏。
塵淵聽見了後面那半句。
「——失魂的宿主已經出現。」
失魂、宿主。
他記住了這兩個詞。
最後一眼，他看見那雙黑眸仍懸在青銅門上方。
它沒有追黑白二人。
它一直在看他手腕上的印記。
隨後，白光吞沒了一切。
後背壓著冰冷石板，泥水已經漫到腰側。胸口的星魄暗得像塊普通石頭，掌心那道紫黑裂紋卻還在發燙。
他沒有立刻起身。
先摸肋骨，沒有明顯斷裂；再摸口袋，舊書還在，手機和目錄頁不見了；最後看四周，身後沒有他墜入的那道裂隙。
能回去的路沒了。
霧中立著半塊界碑。塵淵刮開濕泥，認出三個古篆：弱水河。
碑後橫著一條黑河。
河面沒有波紋，也照不出人影。對岸只有一團模糊高地，距離無法判斷。
塵淵沒有直接下水。
他先折下一截枯草扔進去。
草梗沒有沉，也沒有漂。接觸水面的瞬間，它由綠轉黃，又從中間斷成數段。最末一段剛落水，塵淵忽然想不起自己折下它時用了哪只手。
他低頭看掌心的泥。
記憶被拿走了。
第二次，他用較長的枯枝只點了一下水面。枝頭迅速發白，原本新鮮的斷口像經歷了幾十年風化。白色一路向手掌蔓延，塵淵立刻鬆手。
枯枝落水。
他仍記得林峰，卻想不起兩人第一次吃餛飩時坐的是哪張桌。
弱水吃的不是肉。
它吃一個人真正活過的時間。
塵淵退到界碑旁，在石面刻下四個字：林峰，餛飩。
他必須給自己留下錨。
星魄貼近河岸時，終於亮了一瞬。
不是憑空分開河水。一道早就沉在河底的石徑，被它從黑暗中認了出來。那條路像一道走過無數次的舊傷，只在晶石靠近時浮到水面。
石徑只能容一隻腳，邊緣正被弱水一寸寸啃碎。
塵淵撿起七塊碎石，每走十步放下一塊。他不相信霧中的距離，也不相信星魄會一直亮。
走到第四塊時，左側弱水忽然掀起浪頭。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水花濺上手背。幾道黑紋立刻沿血管向上爬。
塵淵記得林峰死了。
也記得他愛吃薺菜餛飩。
可那個人笑起來究竟是什麼聲音，正在從腦子裡迅速淡下去。
塵淵死死按住手背，重複事實：「林峰，研發部。失聯四天。最後一通電話。三樓舊藥庫。」
事實還在。
笑聲沒了。
第五塊碎石剛放下，身後的石路開始崩塌。
塵淵沒有狂奔。跑得越快，鞋底帶起的水越多。他把舊書舉到肩側擋浪，一步只跨過一塊完整石面。最後三步沒有路，他借崩落石塊的去勢撲向對岸。
手掌抓住泥地時，身後整條石徑沉入河底。
星魄重新暗下去。
這一次過河，它沒有讓塵淵變強。
只讓他用林峰的一段笑聲，換來了一條命。
霧靄向兩側退開。
一道青銅巨門拔地而起，左右饕餮張口，門框盤著閉目的燭龍。門前站著黑白兩道人影。
白衣者舉起哭喪棒。
「來者。」
聲音落下，左側饕餮張口。塵淵周圍的霧、聲音與退路同時向那張口中流去。
黑衣者抖開鎖鏈。
「何人？」
燭龍豎目裂開一線。第二股力量壓在塵淵神魂上，把他釘在原地。
一人宣令，一人鎮壓。
兩道力量不是同時到的。
白衣先讓規則開始流動，黑衣再把結果釘死。中間只有半拍。
塵淵看見了那半拍。
「來者。」白衣者再問。
「何人？」黑衣者的鎖鏈隨之收緊。
塵淵沒有報名字。弱水剛吃掉他一段記憶，這扇門後又有東西在追索身份。對方反覆問的不是禮數，是要他親口把自己接進規則。
「你們既然不知道我是誰，」他說，「憑什麼判我該去哪？」
白衣者面無表情：「不答，便是無名遊魂。」
黑衣者道：「遊魂當鎮。」
答案不重要。
只要開口，這套規則總能把人送進同一個結果。
他試著向右移步，鎮壓之力立刻跟上，膝蓋像被巨石壓住。第一次嘗試失敗。
他又抓起一把濕泥扔向白衣者。濕泥剛離手便被饕餮吸走，沒有碰到任何人。
可白衣者身前那顆黑球，因為吞入真實泥土，向下墜了極細的一線。
黑衣者的鎖鏈為了穩住它，也跟著偏了一線。
塵淵終於看清：白衣者吞走周圍一切，黑衣者則負責把被吞走的東西固定在黑球里。他們的力量互相配合，也互相牽制。
規則不是不能動。
只是凡人的力量太小。
黑白二人再次開口。
就在這時，門頂虛空緩緩裂開。
一雙比夜色更黑的眼睛，從裂口後面看了下來。
黑球停了一瞬。黑衣者的鎖鏈也慢了半拍。
那雙眼睛沒有替塵淵抹掉敵人。
它只在他手腕內側留下一枚紫黑色印記，像在確認一個等待回收的名字。
「它不是來救我的。」塵淵心裡一沉。
它在做記號。
「大人饒命——」
黑衣者忽然屈膝跪了下去，額頭幾乎貼到地面。
白衣者慢了半拍，也跪了。
但這停頓已經足夠。
塵淵把星魄里僅剩的一點紫光壓成一線，沒有攻擊黑白二人，而是切向黑球與鎖鏈交接的位置。
白衣者的吞力失去支點，猛地卷向黑衣者；黑衣者的鎮壓法則則順著鎖鏈反扣黑球。
青銅門前響起一聲悶雷。
「放肆！」
黑衣者抬手穩住鎖鏈。白衣者身前的黑球重新凝聚。
塵淵沒有等他們恢復。
法則碰撞的地方，已經裂開一道不足一尺的白色斷痕。那不是他創造的門，只是兩股力量互相撕扯出的現成裂口。
縫裡有東西在晃。一座古戰場。一座空城。一片掛著水一樣霓虹的高樓。
他側身擠了進去。
白衣者的哭喪棒擦過後背，撕開外套與皮肉。黑衣者的鎖鏈追進裂隙，只纏住他一隻鞋。
塵淵直接把腳抽了出來。
身後傳來一句話，是黑衣的。
「稟告殿主——」
裂口在身後合攏。
塵淵聽見了後面那半句。
「——失魂的宿主已經出現。」
失魂、宿主。
他記住了這兩個詞。
最後一眼，他看見那雙黑眸仍懸在青銅門上方。
它沒有追黑白二人。
它一直在看他手腕上的印記。
隨後，白光吞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