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一境·感時
天一寸寸往下坐，垂下來的天空像千斤擔壓在人身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把尺是塵淵在離火里燒透了筋骨、又在問心幻境裡放下了那把刀，才從陸壓手裡借來的。
陸壓說他剛踩進一境·感時的門檻，神魂還浮著，沒真正沉下來。
他扯了塊舊布，把骨尺一圈圈裹嚴，細繩系住兩端，斜挎在背上。
這把尺得來不易，他自然十分在意。收下陸壓給的使用術法，兩人當即動身，趕回斷裂的不周山。
血脈筋骨既已提到修士層次，風霜嚴寒於他不過九牛一毛。兩日出崑崙，穿流沙，天色擦黑時到了沙漠盡頭的一片綠洲。
兩人借著一棵枯樹生起火，打算歇一夜。
塵淵從地上找了四個大小不一的石子，歪過頭，眯著眼，在石頭周圍轉圈。
「塵淵，你想好怎麼量天了嗎？「
白蘇透過亂舞的焰火，揉去趕了一天路的疲憊，望著他。
「還沒有。這一路我試著在骨尺上刻痕，去找四極可以量的點。但這麼做，和我用松枝、用手指量天，沒什麼區別。「
白蘇搖了搖頭。
「既然這骨尺是仙家神器，或許是另一種催動之法。「
「你說得對，不應如此簡單。「
塵淵靈光一閃，拿出陸壓贈予的術法秘籍。
「斬仙龍骨」
塵淵看著那本由羊皮縫製而成的古籍，翻開第一頁——
「骨尺有靈，萬魂獻祭，
生於蛟龍，立於荒古，
神火淬鍛，可量萬物，
以魂御之，便開天地。」
一個個古老繁複的金色文字，在皮紙上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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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點紫芒從星魄里逸出，附上尺身，化作紫色火焰。
塵淵猛地一跳，隨手扔掉骨尺。那火焰並沒有熄滅，反而懸於虛空，立在他一側。
白蘇退後兩步，指尖結印，一束光自掌心劃出，要壓制這無名之火。
奇怪的是，竟然連她也沒法動這骨尺半分。而隨著神力消減，她的臉越發透白。
「這什麼鬼？「塵淵一時慌亂，也沒有辦法。
「愣著幹嘛，快看看古籍上有沒有什麼滅火的方法。「
聽到白蘇的斥責，塵淵這才緩過來，連忙拿起羊皮紙，快速往後翻。
第二頁往後，每一頁都是一種尺法，並附帶催動的具體招式。
一式·鎮魂：萬魂噬火，鎮魔焚邪。
二式·斬仙：荒骨橫斷，斬神破甲。
三開·時序：寒骨裂空，重啟天隙。
四斷·因果：龍骨落，斬塵緣。
五破·星海：龍淵出，碎心魔。
六式·封天：尺封天，鎖乾坤。
再往後，就沒了。
就在這時，星魄迸發出一股更強的能量。
塵淵想了下：既然骨尺能與星魄產生聯繫，那它們一定有某種必然關聯。
焦急之中，他想起陸壓說過——這骨尺不認血不認物，只認靈魂。
湊巧的是，星魄也是由他的碎魂凝聚而成的容器。那麼很有可能，這就是骨尺燃燒的原因。
塵淵立刻拿出星魄，用捲軸里學到的指引之法，將星魄的能量緩緩注入骨尺，把火焰引向星魄。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骨尺沒有再燃燒，而是通體泛出與星魄一致的寒光。
塵淵以為終於馴服了它。沒想到下一秒，星魄吸收的那團火猛地穿出，鑽進他的身體。
四肢百骸一股鑽心的疼，塵淵倒地抽搐。
白蘇把神力輸送過去，卻無濟於事——她越輸，他叫得越痛苦。她只好卸下勁來。
紫火還在翻滾，塵淵鼻孔里、眼睛裡，都冒著火焰。
更詭異的是，一股股黑氣從他毛孔里絲絲往外滲。
白蘇眯了眯眼。那不是火燒出來的煙。
她張了張嘴，終究沒出聲。
塵淵強忍著坐起來，雙腿盤住，嘴裡默念方才在古籍上掃過的那八個字。
「萬魂噬火——鎮魔焚邪。「
念到一半他自己都愣了。這是一式·鎮魂，招式他連看都沒看全。
可那八個字一出口，骨尺就亮了，緩緩飄到他眼前。
「還沒完。想要我的命，要問我的靈魂答不答應。「
他照著殘缺的記憶抬手、翻腕，動作生澀得像頭一回握刀的人。尺身在半空劃出的弧偏了半寸——
就是這半寸，把體內那縷黑色火焰逼了出來。
黑焰一出，如火蛇般追著紫火到處跑，轉眼吞滅了大半。
緊接著，塵淵的雙手被黑焰包裹，徒手抓住那團蹦跳的紫火，要將它碾碎。
紫火感覺在劫難逃。
沒想到，塵淵眉心一股金光泛起，也只是把黑焰壓得頓了一瞬。那黑焰反撲得更凶，纏著紫火直往心脈里鑽。塵淵喉頭一甜，一口血噴在身前。他死死咬著牙，一寸一寸把紫火從黑焰里剝出來——不是金光替他卸的，是他拿命，把本該屬於自己的那團魂，一點點搶回來的。
紫火這才不再亂躥，緩緩注入他的身體。
塵淵旋即握住尺柄，催動一絲念力，用骨尺直指蒼穹。下一秒，天穹萬道金光閃過，像倒回的雨水一般衝上天際，連空間也蕩漾出細細的波紋。
他的身體開始上浮，在半空中停住。手握骨尺旋轉一周，遙遠的天邊一圈金光顯現，把天包成了一個鍋蓋形狀。
白蘇愣住了，一個聲音在腦海里響起：這還是塵淵嗎？
「塵淵！「她在地上喊，生怕出什麼意外，「你怎麼了？「
意外終於還是來了。轉瞬間，神火熄滅。塵淵連人帶尺，因為失去意識，狠狠砸在地上。
白蘇立刻衝過去。
「塵淵，你醒醒，回答我，你怎麼了。「
無論她怎麼叫，都叫不醒。
沒辦法，她只能在他身邊陪他一夜。
黑夜慢慢散去。隨著第一縷清晨的陽光灑落，塵淵從睡夢中醒來，發現白蘇趴在自己身上，星魄還緊緊握在手中，那骨尺卻散落在一邊，沒有任何動靜。
塵淵看著疲憊的白蘇，幫她撣去身上的炭火灰。
察覺到他醒了，白蘇坐直身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醒了，塵淵。「
「嗯。「
「我以為你要被火焰燒死了。「
她抬手，在他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又像覺得不妥，收回了手。
「沒事了沒事了。我昨晚好像做了好多夢，一覺醒來什麼都記不住了。「
白蘇的手停在半空。昨夜那幾縷黑氣又浮上心頭。
她看了他一眼，把話咽了回去。
「沒事就好。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該怎樣面對以後。你答應我，以後遇到危險的事情不要逞強，聽到沒有。「
「我不希望背著你的屍體回去。「
塵淵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好好，我答應你，再也不亂來了。「
他閉上眼。
突然，一道裂縫出現在他腦海中。
「白蘇，我好像看到了一道時空裂縫。「
「什麼？「白蘇後退半步。
「我好像，能看到一個時空裂縫，就在西北方向。「
塵淵篤定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愣住的白蘇。
「我是不是到達一境·感時了。「
「嗯——到了。「白蘇說，「只是神魂一直浮著，看什麼都隔層霧。昨晚那把尺，把你最後那點浮氣燒乾淨了。「
塵淵沒答話。他閉上眼，西北那道輪廓比昨天清楚了一倍。
「穩了。「他說。不是驚喜，是一塊懸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別高興得太早。你現在只是一境，後面還有很長的路。而且，一境也是你尋回失魂的必須要素。「白蘇知道他心裡有了底，但不想讓他得意忘形。
「嗯，我知道。我一定會一步步走下去，把我丟掉的都拿回來。「
看著眼前這個決絕的男人，白蘇卻多了一份心疼。
她微微點頭：「昨晚你使用骨尺，施展了什麼秘術，天穹邊際泛出一圈金芒，現在雖然淡了幾分，但依然能看到。「
塵淵看著昨晚自己擺的石頭模型以及畫的圓圈，微微一笑。
「我想那必定是天的邊緣吧。「
他轉頭望向初升的太陽，用腳把石頭模型踢掉，將篝火的餘燼打散。
「時候不早了，伏羲和女媧兩位前輩可能一直在等我們了。「
「嗯。「白蘇應道。
隨後兩人撿起行李，繼續出發，準備去完成最後的量天任務。
這把尺是塵淵在離火里燒透了筋骨、又在問心幻境裡放下了那把刀，才從陸壓手裡借來的。
陸壓說他剛踩進一境·感時的門檻，神魂還浮著，沒真正沉下來。
他扯了塊舊布，把骨尺一圈圈裹嚴，細繩系住兩端，斜挎在背上。
這把尺得來不易，他自然十分在意。收下陸壓給的使用術法，兩人當即動身，趕回斷裂的不周山。
血脈筋骨既已提到修士層次，風霜嚴寒於他不過九牛一毛。兩日出崑崙，穿流沙，天色擦黑時到了沙漠盡頭的一片綠洲。
兩人借著一棵枯樹生起火，打算歇一夜。
塵淵從地上找了四個大小不一的石子，歪過頭，眯著眼，在石頭周圍轉圈。
「塵淵，你想好怎麼量天了嗎？「
白蘇透過亂舞的焰火，揉去趕了一天路的疲憊，望著他。
「還沒有。這一路我試著在骨尺上刻痕，去找四極可以量的點。但這麼做，和我用松枝、用手指量天，沒什麼區別。「
白蘇搖了搖頭。
「既然這骨尺是仙家神器，或許是另一種催動之法。「
「你說得對，不應如此簡單。「
塵淵靈光一閃，拿出陸壓贈予的術法秘籍。
「斬仙龍骨」
塵淵看著那本由羊皮縫製而成的古籍，翻開第一頁——
「骨尺有靈，萬魂獻祭，
生於蛟龍，立於荒古，
神火淬鍛，可量萬物，
以魂御之，便開天地。」
一個個古老繁複的金色文字，在皮紙上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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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點紫芒從星魄里逸出，附上尺身，化作紫色火焰。
塵淵猛地一跳，隨手扔掉骨尺。那火焰並沒有熄滅，反而懸於虛空，立在他一側。
白蘇退後兩步，指尖結印，一束光自掌心劃出，要壓制這無名之火。
奇怪的是，竟然連她也沒法動這骨尺半分。而隨著神力消減，她的臉越發透白。
「這什麼鬼？「塵淵一時慌亂，也沒有辦法。
「愣著幹嘛，快看看古籍上有沒有什麼滅火的方法。「
聽到白蘇的斥責，塵淵這才緩過來，連忙拿起羊皮紙，快速往後翻。
第二頁往後，每一頁都是一種尺法，並附帶催動的具體招式。
一式·鎮魂：萬魂噬火，鎮魔焚邪。
二式·斬仙：荒骨橫斷，斬神破甲。
三開·時序：寒骨裂空，重啟天隙。
四斷·因果：龍骨落，斬塵緣。
五破·星海：龍淵出，碎心魔。
六式·封天：尺封天，鎖乾坤。
再往後，就沒了。
就在這時，星魄迸發出一股更強的能量。
塵淵想了下：既然骨尺能與星魄產生聯繫，那它們一定有某種必然關聯。
焦急之中，他想起陸壓說過——這骨尺不認血不認物，只認靈魂。
湊巧的是，星魄也是由他的碎魂凝聚而成的容器。那麼很有可能，這就是骨尺燃燒的原因。
塵淵立刻拿出星魄，用捲軸里學到的指引之法，將星魄的能量緩緩注入骨尺，把火焰引向星魄。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骨尺沒有再燃燒，而是通體泛出與星魄一致的寒光。
塵淵以為終於馴服了它。沒想到下一秒，星魄吸收的那團火猛地穿出，鑽進他的身體。
四肢百骸一股鑽心的疼，塵淵倒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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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火還在翻滾，塵淵鼻孔里、眼睛裡，都冒著火焰。
更詭異的是，一股股黑氣從他毛孔里絲絲往外滲。
白蘇眯了眯眼。那不是火燒出來的煙。
她張了張嘴，終究沒出聲。
塵淵強忍著坐起來，雙腿盤住，嘴裡默念方才在古籍上掃過的那八個字。
「萬魂噬火——鎮魔焚邪。「
念到一半他自己都愣了。這是一式·鎮魂，招式他連看都沒看全。
可那八個字一出口，骨尺就亮了，緩緩飄到他眼前。
「還沒完。想要我的命，要問我的靈魂答不答應。「
他照著殘缺的記憶抬手、翻腕，動作生澀得像頭一回握刀的人。尺身在半空劃出的弧偏了半寸——
就是這半寸，把體內那縷黑色火焰逼了出來。
黑焰一出，如火蛇般追著紫火到處跑，轉眼吞滅了大半。
緊接著，塵淵的雙手被黑焰包裹，徒手抓住那團蹦跳的紫火，要將它碾碎。
紫火感覺在劫難逃。
沒想到，塵淵眉心一股金光泛起，也只是把黑焰壓得頓了一瞬。那黑焰反撲得更凶，纏著紫火直往心脈里鑽。塵淵喉頭一甜，一口血噴在身前。他死死咬著牙，一寸一寸把紫火從黑焰里剝出來——不是金光替他卸的，是他拿命，把本該屬於自己的那團魂，一點點搶回來的。
紫火這才不再亂躥，緩緩注入他的身體。
塵淵旋即握住尺柄，催動一絲念力，用骨尺直指蒼穹。下一秒，天穹萬道金光閃過，像倒回的雨水一般衝上天際，連空間也蕩漾出細細的波紋。
他的身體開始上浮，在半空中停住。手握骨尺旋轉一周，遙遠的天邊一圈金光顯現，把天包成了一個鍋蓋形狀。
白蘇愣住了，一個聲音在腦海里響起：這還是塵淵嗎？
「塵淵！「她在地上喊，生怕出什麼意外，「你怎麼了？「
意外終於還是來了。轉瞬間，神火熄滅。塵淵連人帶尺，因為失去意識，狠狠砸在地上。
白蘇立刻衝過去。
「塵淵，你醒醒，回答我，你怎麼了。「
無論她怎麼叫，都叫不醒。
沒辦法，她只能在他身邊陪他一夜。
黑夜慢慢散去。隨著第一縷清晨的陽光灑落，塵淵從睡夢中醒來，發現白蘇趴在自己身上，星魄還緊緊握在手中，那骨尺卻散落在一邊，沒有任何動靜。
塵淵看著疲憊的白蘇，幫她撣去身上的炭火灰。
察覺到他醒了，白蘇坐直身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醒了，塵淵。「
「嗯。「
「我以為你要被火焰燒死了。「
她抬手，在他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又像覺得不妥，收回了手。
「沒事了沒事了。我昨晚好像做了好多夢，一覺醒來什麼都記不住了。「
白蘇的手停在半空。昨夜那幾縷黑氣又浮上心頭。
她看了他一眼，把話咽了回去。
「沒事就好。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該怎樣面對以後。你答應我，以後遇到危險的事情不要逞強，聽到沒有。「
「我不希望背著你的屍體回去。「
塵淵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好好，我答應你，再也不亂來了。「
他閉上眼。
突然，一道裂縫出現在他腦海中。
「白蘇，我好像看到了一道時空裂縫。「
「什麼？「白蘇後退半步。
「我好像，能看到一個時空裂縫，就在西北方向。「
塵淵篤定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愣住的白蘇。
「我是不是到達一境·感時了。「
「嗯——到了。「白蘇說，「只是神魂一直浮著，看什麼都隔層霧。昨晚那把尺，把你最後那點浮氣燒乾淨了。「
塵淵沒答話。他閉上眼，西北那道輪廓比昨天清楚了一倍。
「穩了。「他說。不是驚喜，是一塊懸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別高興得太早。你現在只是一境，後面還有很長的路。而且，一境也是你尋回失魂的必須要素。「白蘇知道他心裡有了底，但不想讓他得意忘形。
「嗯，我知道。我一定會一步步走下去，把我丟掉的都拿回來。「
看著眼前這個決絕的男人，白蘇卻多了一份心疼。
她微微點頭：「昨晚你使用骨尺，施展了什麼秘術，天穹邊際泛出一圈金芒，現在雖然淡了幾分，但依然能看到。「
塵淵看著昨晚自己擺的石頭模型以及畫的圓圈，微微一笑。
「我想那必定是天的邊緣吧。「
他轉頭望向初升的太陽，用腳把石頭模型踢掉，將篝火的餘燼打散。
「時候不早了，伏羲和女媧兩位前輩可能一直在等我們了。「
「嗯。「白蘇應道。
隨後兩人撿起行李，繼續出發，準備去完成最後的量天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