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血霧染天
兩人剛衝出勾蚺生物的大門，頭頂便傳來駭人的風壓。
三道裹在暗色里的身影落了下來，穩穩攔住去路。
落地的那一瞬，廣場四周的空氣忽然滯了一下。
路燈還亮著，可燈光到了某個位置就再照不出去，像被什麼東西齊齊切斷。
遠處馬路上的車聲、風聲，也在同一刻消失了。
這裡被隔開了。
為首者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冰。
「塵淵，」為首者開口，聲音陰惻惻的，「乖乖跟我們回去。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塵淵立刻將靜若護在身後，右手緊緊握住胸前的星魄吊墜——晶石已在發燙。
那道曾沒入他眉心的金光，這些日子一直在他腦海深處緩慢顯形。
起初只是些看不懂的符與訣，他在出租屋裡對著空氣比劃了幾十個夜晚，練得磕磕絆絆，連自己都不確定練的是什麼。
此刻，那些殘缺的口訣第一次自己涌了上來。
他冷聲道：「想帶我走？就要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話音未落，左側那人身形驟動，黑霧凝成利爪直撲面門！塵淵猛一側身，掌心星魄驟然迸發強光，化作一道屏障擋在身前。
「滋滋」聲響，黑霧與紫光交觸，竟如灼燒般消散。那人低哼一聲，急縮回手。
「找死！」
右側執事與為首者同時出手，兩道黑霧長鞭撕裂空氣，一左一右纏向塵淵腳踝。
塵淵攬著靜若疾退，長鞭抽擊地面，碎石飛濺。他看準空隙，紫光自掌心吞吐，凝成一道銳利細刃，破空射向右側執事手腕。
那人慌忙以黑霧格擋，卻仍被紫光震得連退三步，臂上黑袍「嗤」地裂開一道焦痕。
「倒是小瞧你了。」首座執事見狀，自袍中扯出一條玄黑鎖鏈，鏈身刻滿暗紋。
他運勁一抖，鎖鏈竟當空綻開，化作一張漆黑大網，朝二人當頭罩下。
塵淵手中細刃迎風暴漲，瞬間化為一柄吞吐紫芒的長劍。
他揮劍上挑，劍光如虹，將那鏈網絞得粉碎。
三人對視一眼，皆知單打獨鬥難以速勝。首座執事低喝：「結陣！」
受傷二人迅疾退至他身側，三人緩緩立定，結成一個三角陣勢。為首者雙手結印：食中二指併攏如劍，無名指與小指屈扣掌心，拇指壓住無名指根，指尖向天。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
左右二人則將左手按於其肩，右手結出相同手印，唯指尖斜指地面。
三人齊聲誦咒，音節古怪低沉。
上空烏雲驟旋，一道暗褐光柱破雲而下，正落在他們頭頂。
光柱中，一道直徑約三米的圓形陣盤緩緩浮現——邊緣靈紋如毒蛇盤繞，盤面密布血色符文，無數光線在符文間串聯，最終匯向中央一處凹陷。
首座執事一掌按入陣眼凹槽，另兩人同時隔空點向陣盤兩側。
霎時間，陣盤轟鳴旋轉，褐色光芒大盛，陰寒之氣如潮水般席捲開來，連空氣都仿佛凍結。
塵淵握著星魄的手背，竟凝出一層薄霜。
陣眼中心，血光噴涌，凝成一個猙獰的血色骷髏頭，張口朝塵淵噬來！
塵淵後退半步。
單打獨鬥他能應付，可這道骷髏帶來的不是力量，是重量——像整片天壓了下來，壓得他膝蓋發軟。
他沒有動。
血光噴涌得極盛，可他盯著陣眼看了兩息，忽然發現一件事——
那光不是恆定的。
它一亮，一暗。
暗的那一下極短，短到幾乎看不見。可他數了三次，間隔一樣。
三個人的力量是輪流送進去的。而每一次交接，陣眼都會松那麼一瞬。
他們不是同時出力的。
破序·見。
塵淵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星魄。
晶石內部那點金光薄得幾乎看不見了——薄德堂那一夜抽走的東西，這些日子只補回了一層皮。
硬接這一擊，它擋不住。
可如果不用硬接呢。
骷髏頭已經撲到面門前，腥氣糊了他一臉。靜若在身後喊他的名字。
他沒有躲。
他在數。
一、二……
第四次交接的那一瞬，陣眼上的血光暗了下去。
「就是現在。」
塵淵雙手攥住吊墜，將星魄的力量狠狠砸進那個縫裡。
紫光暴漲，凝成一道細而急的鋒芒，不去撞那顆骷髏頭，徑直穿過它張開的口，扎在了陣盤中央那處凹陷上。
「轟——！！」
陣眼應聲碎裂。
整座陣盤失了根，褐色光柱在半空潰散，那顆骷髏頭還沒來得及合口，就散成了一蓬血霧。三名執事被反噬的餘波齊齊掀飛，重重砸在廣場另一頭，半晌爬不起來。
三個人的力氣，最後是被他們自己震回去的。
首座執事捂著胸口，嘶聲喊道：「快……請大長老出山！」
另一人抖袖射出一枚血色信號，尖嘯著劃破天際。
煙塵落定。
塵淵站在原地，手心那枚吊墜的光暗了大半，只剩底下一層薄薄的餘溫。
他張了張嘴，一口血涌了上來——剛才那一下砸得太急，反噬全落在了自己身上。
腿一軟，他單膝跪在了地上。
「塵淵，你還好嗎？看你臉色有些蒼白」靜若扶住塵淵手臂急切問道。
「我沒事。」他咽下一口血腥，扶著膝蓋站起來，「他們的援兵馬上就到，我們快走。」
二人轉身欲離，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卻如冰錐般刺透空氣：
「小輩，傷我三名執事，就想這麼一走了之？」
廣場上空，一道虛影悄然浮現，隨即在血霧的托舉下寸寸凝實，落到了地面上。來人周身瀰漫著如有實質的血腥威壓，仿佛斬過萬千亡魂的劊子手。
他俯視下方，目光掠過重傷的三名執事，最終落在塵淵臉上。
「我族在魔界雖算不上什麼強大勢力，但也是小有些名氣。若是任由你離去，豈不是讓人覺得我族中無人。」
老者慢條斯理地說著，枯瘦的手指緩緩摩挲著袖口，「另外，毀了我族聖物，也是定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他踏前一步，整片廣場的地面，竟隨之滲出一層淡淡的血霧。
「交代，呸，林峰的命和你們傷害過的芸芸眾生誰又能給他們一個交代」，塵淵惡狠狠的望著這充滿噬血氣息的老者。
「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那就別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話音未落，瀰漫的血霧驟然沸騰，如活物般順著青石板的縫隙蜿蜒爬行，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黑腐朽。
大長老枯槁的身影在愈發濃稠的霧氣中扭曲，周身散發的血腥威壓竟凝聚成無數細小的猩紅利刃，懸浮震顫，發出蜂群般的嗡鳴。
「林峰？」大長老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獰笑，「不過是個意外罷了。我族幾個不懂事的下人手腳粗笨，誤傷了你的同伴……這等小事，也值得你以命相搏？」
「小事。」
塵淵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那一夜的電話、那句「別過來」、白布下露出的黑色運動手環、錶帶內側那道淺淺的「L」、還有餛飩攤老闆笑著問的「還是老樣子」——所有東西一起涌了上來。
原來在他們這裡，那不叫殺人。
那叫手腳粗笨。
塵淵猛地站了起來。星魄冷得像塊死物，可他還是往前邁了一步。
「你把他……叫做小事？」
他枯瘦的手掌隨意一揮，那懸浮的千百血刃驟然激射，撕裂空氣，發出悽厲的銳嘯，如同猩紅的暴雨籠罩向塵淵二人。
塵淵將靜若死死護在身後。
他下意識地又去找那個縫。
沒有。
血刃是從四面八方一起來的，沒有交接，沒有輪替，也沒有任何可以數的節奏——那是純粹的、不講道理的力量。誰也不需要跟誰配合。
他握住那枚只剩薄光的吊墜，把裡面最後一絲力量一寸一寸逼了出來，撐起一道橢圓形的紫色護盾。密集的撞擊聲如冰雹砸落，血刃在護盾上撞出連綿火星。
然而這護盾在大長老恐怖的力量面前，脆弱如風中殘燭，裂紋蛛網般迅速蔓延。
「噗——！」
塵淵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護盾光華瞬間黯淡大半。
他能清晰感覺到，星魄內部傳來的灼熱與空虛——它的力量，即將耗盡。
「塵淵！」靜若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她看到，大長老再次抬手，更多的血霧翻湧凝聚，甚至化出幾條猙獰扭動的血蛇，吐著分叉的信子，陰冷地鎖定他們。
「我來擋住他，你快走！」塵淵咬牙，用盡力氣將靜若向後推開，握緊那僅存一絲微光的吊墜，便要決絕地沖向那片血海。
然而，實力的鴻溝，豈是決心可以填平。
大長老枯手一抬，一柄凝實如血玉的長刃憑空閃現，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洞穿了塵淵的胸膛。
塵淵前沖的身形猛然僵住。
他低下頭，看著從自己胸前透出的、滴著血的刃尖，臉上掠過一絲茫然的錯愕。
緊接著，一股陰狠歹毒的暗勁自刃身轟然爆發，將他整個人狠狠震飛，如同破布娃娃般摔落在靜若腳邊。
「塵淵——！」靜若的哭喊撕心裂肺。她撲跪在地，將他滿是鮮血的上身扶起，聲音破碎，「你醒醒！看看我，我是靜若啊！」
塵淵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劇痛與冰冷席捲了全身。
但他聽見了她的聲音，用盡殘存的力氣，抬起一隻尚未被血污完全沾染的手，顫抖著，撫上她的臉頰。
「靜若……」他每說一個字，都有鮮血從嘴角溢出，「樓梯間……你說得對……」
「我不該替你選……」
「我知道。」靜若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濕冷的臉頰上，淚水混著他的血一同滾落，「你別說話了……這一次換我選。」
「如果……我能早點遇見你……」塵淵的氣力隨著生命一起飛速流逝，撫摸她臉頰的手，染著自己的血，在她蒼白的肌膚上劃出刺目的紅痕，「該多好……我還有……那麼多話……想和你說……」
話音未落，那隻手，終於無力地垂落下去。
此時的塵淵眼睛已經無法睜開，也只有一息尚存。
「不——！！！」
靜若發出一聲悲鳴，將他冰冷的身軀緊緊摟在懷裡，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生命。下一刻，無盡的悲傷被一種近乎毀滅的決絕取代。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眸深處竟亮起一點微弱的金芒。
她雙手艱難地抬起，十指交錯，結出一個古老、繁複、絕不應出現在凡人身上的手印。
隨著這個手印的完成，她眉心處的皮膚之下，一點溫潤而神聖的金光緩緩透出，越來越亮。
緊接著，一枚遍布玄奧天然紋路、內蘊絢爛星辰光影的金色圓球，自她眉心緩緩浮現，靜靜懸浮。
就在這一刻，感受到一股溫潤的能量襲來，緩緩睜開眼睛，看著一個個金色符文從仙元中散出，緩緩流進他的四肢百骸。
緊接著，塵淵看見了一件他此後很多年都想不明白的事。
靜若的髮根，正在褪色。
黑色從發梢往上退去，一寸一寸，褪成雪一樣的白。
她身上那條鵝黃色的裙子，邊緣泛起了細碎的金光，紋路正沿著衣料緩緩爬行，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這具身體裡浮出來。
「靜若……？」
「仙元？！你竟是……」
遠處的大長老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難以遏制的狂喜與貪婪。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竟有上界仙子自毀道基，獻祭本源！得了這仙元，老夫必能……」
「靜若，不要！你怎麼會……」
塵淵渙散的意識被那純粹而溫暖的金光刺痛，瞬間明白了什麼，用盡最後的力氣想阻止。
「你真的不記得我是誰了嗎？……」
她俯下身，在他染血的唇邊留下最後一句低語，帶著無盡的溫柔與決絕，「現在，我把『天樞』給你。」
三道裹在暗色里的身影落了下來，穩穩攔住去路。
落地的那一瞬，廣場四周的空氣忽然滯了一下。
路燈還亮著，可燈光到了某個位置就再照不出去，像被什麼東西齊齊切斷。
遠處馬路上的車聲、風聲，也在同一刻消失了。
這裡被隔開了。
為首者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冰。
「塵淵，」為首者開口，聲音陰惻惻的，「乖乖跟我們回去。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塵淵立刻將靜若護在身後，右手緊緊握住胸前的星魄吊墜——晶石已在發燙。
那道曾沒入他眉心的金光，這些日子一直在他腦海深處緩慢顯形。
起初只是些看不懂的符與訣，他在出租屋裡對著空氣比劃了幾十個夜晚，練得磕磕絆絆，連自己都不確定練的是什麼。
此刻，那些殘缺的口訣第一次自己涌了上來。
他冷聲道：「想帶我走？就要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話音未落，左側那人身形驟動，黑霧凝成利爪直撲面門！塵淵猛一側身，掌心星魄驟然迸發強光，化作一道屏障擋在身前。
「滋滋」聲響，黑霧與紫光交觸，竟如灼燒般消散。那人低哼一聲，急縮回手。
「找死！」
右側執事與為首者同時出手，兩道黑霧長鞭撕裂空氣，一左一右纏向塵淵腳踝。
塵淵攬著靜若疾退，長鞭抽擊地面，碎石飛濺。他看準空隙，紫光自掌心吞吐，凝成一道銳利細刃，破空射向右側執事手腕。
那人慌忙以黑霧格擋，卻仍被紫光震得連退三步，臂上黑袍「嗤」地裂開一道焦痕。
「倒是小瞧你了。」首座執事見狀，自袍中扯出一條玄黑鎖鏈，鏈身刻滿暗紋。
他運勁一抖，鎖鏈竟當空綻開，化作一張漆黑大網，朝二人當頭罩下。
塵淵手中細刃迎風暴漲，瞬間化為一柄吞吐紫芒的長劍。
他揮劍上挑，劍光如虹，將那鏈網絞得粉碎。
三人對視一眼，皆知單打獨鬥難以速勝。首座執事低喝：「結陣！」
受傷二人迅疾退至他身側，三人緩緩立定，結成一個三角陣勢。為首者雙手結印：食中二指併攏如劍，無名指與小指屈扣掌心，拇指壓住無名指根，指尖向天。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
左右二人則將左手按於其肩，右手結出相同手印，唯指尖斜指地面。
三人齊聲誦咒，音節古怪低沉。
上空烏雲驟旋，一道暗褐光柱破雲而下，正落在他們頭頂。
光柱中，一道直徑約三米的圓形陣盤緩緩浮現——邊緣靈紋如毒蛇盤繞，盤面密布血色符文，無數光線在符文間串聯，最終匯向中央一處凹陷。
首座執事一掌按入陣眼凹槽，另兩人同時隔空點向陣盤兩側。
霎時間，陣盤轟鳴旋轉，褐色光芒大盛，陰寒之氣如潮水般席捲開來，連空氣都仿佛凍結。
塵淵握著星魄的手背，竟凝出一層薄霜。
陣眼中心，血光噴涌，凝成一個猙獰的血色骷髏頭，張口朝塵淵噬來！
塵淵後退半步。
單打獨鬥他能應付，可這道骷髏帶來的不是力量，是重量——像整片天壓了下來，壓得他膝蓋發軟。
他沒有動。
血光噴涌得極盛，可他盯著陣眼看了兩息，忽然發現一件事——
那光不是恆定的。
它一亮，一暗。
暗的那一下極短，短到幾乎看不見。可他數了三次，間隔一樣。
三個人的力量是輪流送進去的。而每一次交接，陣眼都會松那麼一瞬。
他們不是同時出力的。
破序·見。
塵淵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星魄。
晶石內部那點金光薄得幾乎看不見了——薄德堂那一夜抽走的東西，這些日子只補回了一層皮。
硬接這一擊，它擋不住。
可如果不用硬接呢。
骷髏頭已經撲到面門前，腥氣糊了他一臉。靜若在身後喊他的名字。
他沒有躲。
他在數。
一、二……
第四次交接的那一瞬，陣眼上的血光暗了下去。
「就是現在。」
塵淵雙手攥住吊墜，將星魄的力量狠狠砸進那個縫裡。
紫光暴漲，凝成一道細而急的鋒芒，不去撞那顆骷髏頭，徑直穿過它張開的口，扎在了陣盤中央那處凹陷上。
「轟——！！」
陣眼應聲碎裂。
整座陣盤失了根，褐色光柱在半空潰散，那顆骷髏頭還沒來得及合口，就散成了一蓬血霧。三名執事被反噬的餘波齊齊掀飛，重重砸在廣場另一頭，半晌爬不起來。
三個人的力氣，最後是被他們自己震回去的。
首座執事捂著胸口，嘶聲喊道：「快……請大長老出山！」
另一人抖袖射出一枚血色信號，尖嘯著劃破天際。
煙塵落定。
塵淵站在原地，手心那枚吊墜的光暗了大半，只剩底下一層薄薄的餘溫。
他張了張嘴，一口血涌了上來——剛才那一下砸得太急，反噬全落在了自己身上。
腿一軟，他單膝跪在了地上。
「塵淵，你還好嗎？看你臉色有些蒼白」靜若扶住塵淵手臂急切問道。
「我沒事。」他咽下一口血腥，扶著膝蓋站起來，「他們的援兵馬上就到，我們快走。」
二人轉身欲離，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卻如冰錐般刺透空氣：
「小輩，傷我三名執事，就想這麼一走了之？」
廣場上空，一道虛影悄然浮現，隨即在血霧的托舉下寸寸凝實，落到了地面上。來人周身瀰漫著如有實質的血腥威壓，仿佛斬過萬千亡魂的劊子手。
他俯視下方，目光掠過重傷的三名執事，最終落在塵淵臉上。
「我族在魔界雖算不上什麼強大勢力，但也是小有些名氣。若是任由你離去，豈不是讓人覺得我族中無人。」
老者慢條斯理地說著，枯瘦的手指緩緩摩挲著袖口，「另外，毀了我族聖物，也是定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他踏前一步，整片廣場的地面，竟隨之滲出一層淡淡的血霧。
「交代，呸，林峰的命和你們傷害過的芸芸眾生誰又能給他們一個交代」，塵淵惡狠狠的望著這充滿噬血氣息的老者。
「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那就別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話音未落，瀰漫的血霧驟然沸騰，如活物般順著青石板的縫隙蜿蜒爬行，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黑腐朽。
大長老枯槁的身影在愈發濃稠的霧氣中扭曲，周身散發的血腥威壓竟凝聚成無數細小的猩紅利刃，懸浮震顫，發出蜂群般的嗡鳴。
「林峰？」大長老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獰笑，「不過是個意外罷了。我族幾個不懂事的下人手腳粗笨，誤傷了你的同伴……這等小事，也值得你以命相搏？」
「小事。」
塵淵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那一夜的電話、那句「別過來」、白布下露出的黑色運動手環、錶帶內側那道淺淺的「L」、還有餛飩攤老闆笑著問的「還是老樣子」——所有東西一起涌了上來。
原來在他們這裡，那不叫殺人。
那叫手腳粗笨。
塵淵猛地站了起來。星魄冷得像塊死物，可他還是往前邁了一步。
「你把他……叫做小事？」
他枯瘦的手掌隨意一揮，那懸浮的千百血刃驟然激射，撕裂空氣，發出悽厲的銳嘯，如同猩紅的暴雨籠罩向塵淵二人。
塵淵將靜若死死護在身後。
他下意識地又去找那個縫。
沒有。
血刃是從四面八方一起來的，沒有交接，沒有輪替，也沒有任何可以數的節奏——那是純粹的、不講道理的力量。誰也不需要跟誰配合。
他握住那枚只剩薄光的吊墜，把裡面最後一絲力量一寸一寸逼了出來，撐起一道橢圓形的紫色護盾。密集的撞擊聲如冰雹砸落，血刃在護盾上撞出連綿火星。
然而這護盾在大長老恐怖的力量面前，脆弱如風中殘燭，裂紋蛛網般迅速蔓延。
「噗——！」
塵淵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護盾光華瞬間黯淡大半。
他能清晰感覺到，星魄內部傳來的灼熱與空虛——它的力量，即將耗盡。
「塵淵！」靜若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她看到，大長老再次抬手，更多的血霧翻湧凝聚，甚至化出幾條猙獰扭動的血蛇，吐著分叉的信子，陰冷地鎖定他們。
「我來擋住他，你快走！」塵淵咬牙，用盡力氣將靜若向後推開，握緊那僅存一絲微光的吊墜，便要決絕地沖向那片血海。
然而，實力的鴻溝，豈是決心可以填平。
大長老枯手一抬，一柄凝實如血玉的長刃憑空閃現，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洞穿了塵淵的胸膛。
塵淵前沖的身形猛然僵住。
他低下頭，看著從自己胸前透出的、滴著血的刃尖，臉上掠過一絲茫然的錯愕。
緊接著，一股陰狠歹毒的暗勁自刃身轟然爆發，將他整個人狠狠震飛，如同破布娃娃般摔落在靜若腳邊。
「塵淵——！」靜若的哭喊撕心裂肺。她撲跪在地，將他滿是鮮血的上身扶起，聲音破碎，「你醒醒！看看我，我是靜若啊！」
塵淵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劇痛與冰冷席捲了全身。
但他聽見了她的聲音，用盡殘存的力氣，抬起一隻尚未被血污完全沾染的手，顫抖著，撫上她的臉頰。
「靜若……」他每說一個字，都有鮮血從嘴角溢出，「樓梯間……你說得對……」
「我不該替你選……」
「我知道。」靜若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濕冷的臉頰上，淚水混著他的血一同滾落，「你別說話了……這一次換我選。」
「如果……我能早點遇見你……」塵淵的氣力隨著生命一起飛速流逝，撫摸她臉頰的手，染著自己的血，在她蒼白的肌膚上劃出刺目的紅痕，「該多好……我還有……那麼多話……想和你說……」
話音未落，那隻手，終於無力地垂落下去。
此時的塵淵眼睛已經無法睜開，也只有一息尚存。
「不——！！！」
靜若發出一聲悲鳴，將他冰冷的身軀緊緊摟在懷裡，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生命。下一刻，無盡的悲傷被一種近乎毀滅的決絕取代。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眸深處竟亮起一點微弱的金芒。
她雙手艱難地抬起，十指交錯，結出一個古老、繁複、絕不應出現在凡人身上的手印。
隨著這個手印的完成，她眉心處的皮膚之下，一點溫潤而神聖的金光緩緩透出，越來越亮。
緊接著，一枚遍布玄奧天然紋路、內蘊絢爛星辰光影的金色圓球，自她眉心緩緩浮現，靜靜懸浮。
就在這一刻，感受到一股溫潤的能量襲來，緩緩睜開眼睛，看著一個個金色符文從仙元中散出，緩緩流進他的四肢百骸。
緊接著，塵淵看見了一件他此後很多年都想不明白的事。
靜若的髮根，正在褪色。
黑色從發梢往上退去，一寸一寸，褪成雪一樣的白。
她身上那條鵝黃色的裙子，邊緣泛起了細碎的金光，紋路正沿著衣料緩緩爬行，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這具身體裡浮出來。
「靜若……？」
「仙元？！你竟是……」
遠處的大長老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難以遏制的狂喜與貪婪。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竟有上界仙子自毀道基，獻祭本源！得了這仙元，老夫必能……」
「靜若，不要！你怎麼會……」
塵淵渙散的意識被那純粹而溫暖的金光刺痛，瞬間明白了什麼，用盡最後的力氣想阻止。
「你真的不記得我是誰了嗎？……」
她俯下身，在他染血的唇邊留下最後一句低語，帶著無盡的溫柔與決絕，「現在，我把『天樞』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