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我錯了嗎？
「師父，不能降！」蕭靈兒和郭天兩人拼命吼叫著。
「好！」多鐸擊掌道。
他緩步走到了周忠義身旁，替他鬆了綁：「周先生受苦啦！」
他親自將周忠義扶到了一旁的胡凳上，柔聲道：「周先生，你等下便帶著你的徒弟回去。」
「仲夏十五日，也就是圍城的第十五天，你替我打開南門城門。我大軍進城後，你要是還想領兵，我保你一個總兵，你要是想退隱，我給你黃金萬兩，元石千枚！」
周忠義拱了拱手後，正色道：「大帥放心！既然我已經投了大金，自然會竭盡全力效勞的！」
多鐸笑意更濃，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斜眼看向一旁的圖賴。
圖賴立刻心領神會，開口道：「大帥，就這麼放他們回去，怕他們回去之後，就會反悔啊。」
多鐸不滿地揮了揮手：「圖賴先生多慮了！周大俠一諾千金，怎麼會欺騙我等呢！」
周忠義苦笑了一聲，朗聲道：「大帥軍中應該有高階巫者吧？可以讓巫者在我身上下蠱。」
「欸？！不需如此。我相信周大俠的為人。」多鐸立刻回絕。
周忠義懶得看多鐸表演，正色道：「請大帥給我下蠱。」
「唉，行吧。」多鐸嘆息道。
站在一旁的黑袍巫者，立刻上前，就要動手施蠱。
「慢著！」多鐸警覺地攔住了巫者：「我險些疏忽了。周先生身為南門守將，時常面見史可法，若是中了蠱術，可能會被史可法這個老儒察覺，反倒壞了大事。」
他轉頭看向郭天和蕭靈兒：「給這倆他的愛徒下蠱吧！」
周忠義聞言，目光一凝，但還是忍著沒有說話。
夜幕沉沉，大雨未歇。
忠義堂的中庭內，雨水漸漸打進了屋內。
「事情，大體便是如此。」周忠義沉聲道。
全場一片寂靜。
漫長的沉默過後，郭天緩緩抬頭，嗓音苦澀：「這幾日，我和靈兒師姐私下找了許多人，都無法去除我們體內的蠱蟲。多鐸給我們下的是十日蠱，再過三天，蠱蟲便會在我們丹田爆開。」
「那，我們去找史可法大人？他也許有辦法。」華恆韶舉手問道。
「不可！」蕭靈兒尖聲道。
「如果找了史可法，他就會知道我們曾經被多鐸俘虜過，那師父的名節就毀於一旦了。」
郭天起身補充：「更何況，儒門功法雖然浩然正大，但無法解除蠱蟲。只有巫、道兩道的高階修士可解，但揚州城內並無這等人物啊。」
說完，他對著周忠義行了一禮：「師父，事已至此，我與師姐，唯有自我了斷這一條路了。如此，也能保全師父名節。」
周忠義搖了搖頭，緩緩開口道：「不，為師還有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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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我便去面見史可法，告知他，明日我要親自帶領你們出城，襲擊金營、以身死為代價重創多鐸！」
「之前我便夜襲過一次，他應該不會起疑。」
「老大老二，你倆隨我出城，等出城門後...我們立刻向東面的大孤橋突圍！只要逃出去，我自然有辦法去除你們身上的蠱蟲。」
「師父！萬萬不可！」蕭靈兒猛然搖頭，眼眶通紅，「您這一逃，一世清名就完了！」
「這樣...這樣逃跑，對不起大明啊！」坐在角落的易天承憋紅著臉說道。
周忠義笑著看向他：「小二九不錯，像我年輕的時候。」
他輕嘆了一口氣，褪下了自己的外衣，身上全是觸目驚心的傷口。
「我這一生，為大明鎮守疆土，斬殺過無數惡賊，幾次深受重傷。」
「我的妻兒老小為我所累，也都為大明捐軀了。「
「我自認為對得起大明。但大明對得起我嗎？」
「朝堂朋黨橫行，苛政泛濫，內鬥不止。文官貪財，武將怕死！」
「如果城外不是韃子，老子早就第一個投了！」
周忠義環顧著眾弟子：「如今我一無所有。師門將我逐出門牆，全家妻兒盡數慘死，半生飄零，顛沛流離，身邊僅剩你們這幾個徒弟了。」
周忠義的聲音一句高過一句。
「城外是圓滿境的兵修宗師，是滿金十萬精兵，是上品武道宗師圖賴。」
「這風雨飄搖的揚州，我守不住！這腐朽墮落的大明，我也守不住！」
「我只想守住自己，只想守住你們。」
「我錯了嗎？」
高亢的問話在空曠的中庭反覆迴蕩，伴著雨聲，震得人人心口發顫。
無人回答。
良久後。
「你沒錯。」朱晨緩慢而又堅定地說道。
「師父，您再考慮一下吧！」一名清瘦的弟子勸說道。
周忠義擺了擺手：「此事就這麼決定了。」
他手指著幾名弟子說道：「你們幾個，還有新來的二八，二九，三十，還有靈兒和郭天，明天都跟著我一起出城。」
「我本想把你們全部都帶出城，但史可法會起疑的。所以明天我們只能帶一半的人。」
他嚴肅地看向其他人：「剩下的人，你們記住了，我逃跑之後，你們要立刻和我劃清界限，一定要大罵我是狗賊，漢奸！」
「史可法不是個好殺的人，應當不會殺你們。」
「然後躲到演武閣的密室里，等金人來了後，當個順民，應當可以活下去。」
眾人沒有說話。
周忠義怒喝道：「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幾名弟子稀稀拉拉地說道。
朱晨看著這群弟子，心口微微一疼。
上一世，周忠義逃跑後，這群弟子沒有一個站出來和周忠義劃清界限，反而辯稱周忠義是去求援的。
為了維護周忠義的名聲，他們全都拼命殺敵，城破後還一直堅持著巷戰。
最終，這些人全部慘死於金人的屠刀之下。
「好了，今夜之後...我們可能再也見不到了。為師去廚房給大家做幾個菜。」
話音落下，中庭內不少弟子都忍不住留下了熱淚。
「哎呀，哭什麼，好好活下去。」
「這世道不值得你們哭。」
說完他便轉身進了廚房。
圍城第十五日，天色陰沉。
忠義堂大門緩緩打開。
周忠義領著半數弟子站在門前，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高懸的「忠義堂」匾額後便轉身離開了。
無人言語，無人喧譁，眾人神色十分凝重，看上去倒真的像是「一心赴死的死士」。
轉眼間，眾人來到了南門。
此時的南門已經聚集了不少百姓、儒者和士卒。
「奇怪，他怎麼在這？」
「好！」多鐸擊掌道。
他緩步走到了周忠義身旁，替他鬆了綁：「周先生受苦啦！」
他親自將周忠義扶到了一旁的胡凳上，柔聲道：「周先生，你等下便帶著你的徒弟回去。」
「仲夏十五日，也就是圍城的第十五天，你替我打開南門城門。我大軍進城後，你要是還想領兵，我保你一個總兵，你要是想退隱，我給你黃金萬兩，元石千枚！」
周忠義拱了拱手後，正色道：「大帥放心！既然我已經投了大金，自然會竭盡全力效勞的！」
多鐸笑意更濃，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斜眼看向一旁的圖賴。
圖賴立刻心領神會，開口道：「大帥，就這麼放他們回去，怕他們回去之後，就會反悔啊。」
多鐸不滿地揮了揮手：「圖賴先生多慮了！周大俠一諾千金，怎麼會欺騙我等呢！」
周忠義苦笑了一聲，朗聲道：「大帥軍中應該有高階巫者吧？可以讓巫者在我身上下蠱。」
「欸？！不需如此。我相信周大俠的為人。」多鐸立刻回絕。
周忠義懶得看多鐸表演，正色道：「請大帥給我下蠱。」
「唉，行吧。」多鐸嘆息道。
站在一旁的黑袍巫者，立刻上前，就要動手施蠱。
「慢著！」多鐸警覺地攔住了巫者：「我險些疏忽了。周先生身為南門守將，時常面見史可法，若是中了蠱術，可能會被史可法這個老儒察覺，反倒壞了大事。」
他轉頭看向郭天和蕭靈兒：「給這倆他的愛徒下蠱吧！」
周忠義聞言，目光一凝，但還是忍著沒有說話。
夜幕沉沉，大雨未歇。
忠義堂的中庭內，雨水漸漸打進了屋內。
「事情，大體便是如此。」周忠義沉聲道。
全場一片寂靜。
漫長的沉默過後，郭天緩緩抬頭，嗓音苦澀：「這幾日，我和靈兒師姐私下找了許多人，都無法去除我們體內的蠱蟲。多鐸給我們下的是十日蠱，再過三天，蠱蟲便會在我們丹田爆開。」
「那，我們去找史可法大人？他也許有辦法。」華恆韶舉手問道。
「不可！」蕭靈兒尖聲道。
「如果找了史可法，他就會知道我們曾經被多鐸俘虜過，那師父的名節就毀於一旦了。」
郭天起身補充：「更何況，儒門功法雖然浩然正大，但無法解除蠱蟲。只有巫、道兩道的高階修士可解，但揚州城內並無這等人物啊。」
說完，他對著周忠義行了一禮：「師父，事已至此，我與師姐，唯有自我了斷這一條路了。如此，也能保全師父名節。」
周忠義搖了搖頭，緩緩開口道：「不，為師還有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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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我便去面見史可法，告知他，明日我要親自帶領你們出城，襲擊金營、以身死為代價重創多鐸！」
「之前我便夜襲過一次，他應該不會起疑。」
「老大老二，你倆隨我出城，等出城門後...我們立刻向東面的大孤橋突圍！只要逃出去，我自然有辦法去除你們身上的蠱蟲。」
「師父！萬萬不可！」蕭靈兒猛然搖頭，眼眶通紅，「您這一逃，一世清名就完了！」
「這樣...這樣逃跑，對不起大明啊！」坐在角落的易天承憋紅著臉說道。
周忠義笑著看向他：「小二九不錯，像我年輕的時候。」
他輕嘆了一口氣，褪下了自己的外衣，身上全是觸目驚心的傷口。
「我這一生，為大明鎮守疆土，斬殺過無數惡賊，幾次深受重傷。」
「我的妻兒老小為我所累，也都為大明捐軀了。「
「我自認為對得起大明。但大明對得起我嗎？」
「朝堂朋黨橫行，苛政泛濫，內鬥不止。文官貪財，武將怕死！」
「如果城外不是韃子，老子早就第一個投了！」
周忠義環顧著眾弟子：「如今我一無所有。師門將我逐出門牆，全家妻兒盡數慘死，半生飄零，顛沛流離，身邊僅剩你們這幾個徒弟了。」
周忠義的聲音一句高過一句。
「城外是圓滿境的兵修宗師，是滿金十萬精兵，是上品武道宗師圖賴。」
「這風雨飄搖的揚州，我守不住！這腐朽墮落的大明，我也守不住！」
「我只想守住自己，只想守住你們。」
「我錯了嗎？」
高亢的問話在空曠的中庭反覆迴蕩，伴著雨聲，震得人人心口發顫。
無人回答。
良久後。
「你沒錯。」朱晨緩慢而又堅定地說道。
「師父，您再考慮一下吧！」一名清瘦的弟子勸說道。
周忠義擺了擺手：「此事就這麼決定了。」
他手指著幾名弟子說道：「你們幾個，還有新來的二八，二九，三十，還有靈兒和郭天，明天都跟著我一起出城。」
「我本想把你們全部都帶出城，但史可法會起疑的。所以明天我們只能帶一半的人。」
他嚴肅地看向其他人：「剩下的人，你們記住了，我逃跑之後，你們要立刻和我劃清界限，一定要大罵我是狗賊，漢奸！」
「史可法不是個好殺的人，應當不會殺你們。」
「然後躲到演武閣的密室里，等金人來了後，當個順民，應當可以活下去。」
眾人沒有說話。
周忠義怒喝道：「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幾名弟子稀稀拉拉地說道。
朱晨看著這群弟子，心口微微一疼。
上一世，周忠義逃跑後，這群弟子沒有一個站出來和周忠義劃清界限，反而辯稱周忠義是去求援的。
為了維護周忠義的名聲，他們全都拼命殺敵，城破後還一直堅持著巷戰。
最終，這些人全部慘死於金人的屠刀之下。
「好了，今夜之後...我們可能再也見不到了。為師去廚房給大家做幾個菜。」
話音落下，中庭內不少弟子都忍不住留下了熱淚。
「哎呀，哭什麼，好好活下去。」
「這世道不值得你們哭。」
說完他便轉身進了廚房。
圍城第十五日，天色陰沉。
忠義堂大門緩緩打開。
周忠義領著半數弟子站在門前，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高懸的「忠義堂」匾額後便轉身離開了。
無人言語，無人喧譁，眾人神色十分凝重，看上去倒真的像是「一心赴死的死士」。
轉眼間，眾人來到了南門。
此時的南門已經聚集了不少百姓、儒者和士卒。
「奇怪，他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