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逃出來了
陳石頭看著冷靜決絕的蘇默，心中無限敬畏。
蘇默收完所有物資，輕聲道：「走！」
兩人一前一後，全速奔赴東城門。
一路避開零星巡兵，順利抵達東城牆體最右側偏僻的死角位置。
該地長滿與人胸口齊高的雜草，密密麻麻。
草葉拂到兩人臉上，又紅又癢，他們絲毫不在意，撥開草，走到城牆底下。
陳石頭找了會兒，找到了位置。
一塊厚重的平整青石，封堵住城牆暗道，石頭與牆面嚴絲合縫。
石面布滿常年風雨侵蝕的斑駁痕跡，外側毫無破綻，根本看不出內里另有乾坤。
「就是這裡！」陳石頭的手指撫過石頭邊緣，激動地道：「推開這塊石頭，外面就是城外的小道！」
兩人走上前，俯身抵住巨石，合力發力向外推。
長期軍營勞苦、日夜勞累，掏空了兩人的身子，力氣大不如從前，他們都咬牙發力，脖頸青筋暴起，額頭直冒汗，一次次蓄力推。
反覆折騰許久，石頭往外挪出了大概二十厘米。
他們的手上漸漸磨破了皮肉，血肉模糊，但都沒有停下。
堅持著又推了一會兒，兩人累得大口喘氣，渾身脫力，雙腿打顫，汗水順著下頜不斷滴落。
短暫喘息過後，他們再次合力推。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轟的一聲響，被推出去的石頭砸在地上。
揚塵伴隨冷風從幽暗暗道撲面而來。
蘇默盯著暗道，心中雀躍。
只要鑽過暗道，她就自由了！
陳石頭望著洞口，眼底漾開真切的欣喜，扭頭看向身旁的蘇默，「劉大哥，你快進去，爬出去就能逃走了！」
「我想留在這兒，你逃出去之後，我把石頭重新推回去堵死，誰也不會發現這裡，更不會有追兵追你！」
蘇默看著他，眸光沉靜，「你不一起走？」
陳石頭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眼眶泛紅，他用力搖了搖頭，「我不走，我沒本事、沒見識、身子弱、什麼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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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再苦再亂，好歹有一口吃的，能活下去，有盼頭。
外面亂世紛亂，流民遍地、盜匪橫行、餓殍遍野，我孤身一人，哪怕逃出去，也活不下去，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抬眸直視蘇默，滿眼敬佩，「而你不一樣，你聰明、有本事，逃出去能活，能好好活下去！」
進了醫護營以後，他從未想過逃離，更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跟劉大哥一起走。
劉大哥是他的恩人，本就是他欠她的，況且他們之間無親無故，哪能厚著臉皮賴上她。
自己就是個拖油瓶，活一天是一天。
蘇默靜靜凝視陳石頭。
從過往他的多次言論中，她早就猜到了他的這一想法，此時證實了。
每個人各有抉擇、各有命數。
她能逃走，多虧了陳石頭，這份恩情，毋庸置疑。
不過，無論何時何地，她絕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恩情，動搖自己的原則。
如果陳石頭選擇逃離，她報恩的方式多種多樣，其中不包括她會帶著他一起逃亡。
感恩不是捆綁，更不是犧牲自己，成全別人。
蘇默將方才從許管事、士兵身上搜到的所有物資塞到陳石頭懷裡。
這些東西也是她搏命得到的。
她語氣平靜，「這些你留著，軍營里的日子不好過，有錢有藥，至少能傍身。」
「今日你贈我生路，我予你安身之物，自此，你我兩清。」
陳石頭抱著沉甸甸的物資，鼻尖一酸，淚水奪眶而出，他深知自己若是不收下這些東西，劉大哥心裡只怕是不好受。
陳石頭用力點頭，哽咽出聲：「劉大哥，你多保重，我一定會好好活著！」
兄長臨死前的遺言便是讓他好好活著。
他要活成像兄長所說的那樣的大人！
「你快走吧，巡兵隨時會來。」陳石頭抹掉眼淚，強行壓下所有不舍。
蘇默點頭，彎腰爬進暗道。
陳石頭緊跟其後。
落地以後，陳石頭拿出兩根粗繩，熟練捆綁，牢牢拴在石頭的一端。
繩頭留長，握在他手中。
陳石頭彎腰，鑽入暗道之內，他跟蘇默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拴了繩子的那一端石頭抬進暗道。
暗道內，傳來陳石頭的悶響，「推！」
城外的蘇默用血淋淋的雙手抵住石頭，拼盡全力向內推送。
暗道里的陳石頭借著繩子的拉力，步步向後倒退拉扯。
兩人內外配合，石頭一點點封堵洞口，縫隙越來越小。
轟的一聲，石頭與牆面嚴絲合縫。
蘇默抬手擦去落進眼裡的汗，汗水浸到手上的傷口，火辣辣的疼。
她仰頭看了一眼城牆，心裡默念：再見陳石頭，再見，黑馬（最近騎的那匹，被抓進軍營了）。
城牆裡面。
陳石頭不舍流淚，淚濕衣襟，哭著哭著，他又笑了，笑著抹去石頭上留下的血手印，抹去周邊的痕跡，然後毅然決然朝城內跑走了。
——
跑走的蘇默跑了許久，身後已經看不見城牆了。
實在是太累了，她停下來，大口喘氣，抖著髒污、血跡斑斑的手，握著一個竹筒。
竹筒里加了適量鹽和蜂蜜。
長期飲水量不足，一次不能喝太多，她小口小口抿著喝。
甜鹹交織，比瓊漿玉露還美味。
蘇默強忍著，沒敢多喝。
歇了歇，她繼續朝著青龍縣東方奔逃。
現今雲林縣、青龍縣都被趙大牙的軍隊占據了，她必須向東而行，跑遠一點再南下，省得又被抓回去。
後半夜。
小道上，蘇默的體力已到達極限，她腿一軟，坐了下去。
雙腿像灌了鉛，再也邁不動，腦袋疼得似要裂開。
頭昏腦漲的眩暈感如潮水般襲來，她眼前陣陣發黑，視線虛晃重影。
她坐在地上，雙手抱頭。
緩過勁了，蘇默拄著一根木棍當拐杖，尋到一處順風的土坡，就地坐下，後背抵著粗硬的土坡。
她能明顯感覺到自己渾身脫力，肌肉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抖。
她抬手摸了摸額頭，滾燙的溫度觸手分明。
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料，混著呼呼吹的夜風，又冷又熱。
蘇默乾脆站起身，來到一處開闊之地，放出石頭圍牆。
待在石頭圍牆裡，安全感滿滿的。
她坐了下去，後背靠牆，哆哆嗦嗦的吃了半碗粥。
根據自身身體情況，她吃了退熱的藥。
吃完，蘇默蜷縮著躺在草蓆上。
這一夜，她反覆在燥熱與陰涼之間煎熬，整個人昏昏沉沉，睡得並不踏實。
蘇默收完所有物資，輕聲道：「走！」
兩人一前一後，全速奔赴東城門。
一路避開零星巡兵，順利抵達東城牆體最右側偏僻的死角位置。
該地長滿與人胸口齊高的雜草，密密麻麻。
草葉拂到兩人臉上，又紅又癢，他們絲毫不在意，撥開草，走到城牆底下。
陳石頭找了會兒，找到了位置。
一塊厚重的平整青石，封堵住城牆暗道，石頭與牆面嚴絲合縫。
石面布滿常年風雨侵蝕的斑駁痕跡，外側毫無破綻，根本看不出內里另有乾坤。
「就是這裡！」陳石頭的手指撫過石頭邊緣，激動地道：「推開這塊石頭，外面就是城外的小道！」
兩人走上前，俯身抵住巨石，合力發力向外推。
長期軍營勞苦、日夜勞累，掏空了兩人的身子，力氣大不如從前，他們都咬牙發力，脖頸青筋暴起，額頭直冒汗，一次次蓄力推。
反覆折騰許久，石頭往外挪出了大概二十厘米。
他們的手上漸漸磨破了皮肉，血肉模糊，但都沒有停下。
堅持著又推了一會兒，兩人累得大口喘氣，渾身脫力，雙腿打顫，汗水順著下頜不斷滴落。
短暫喘息過後，他們再次合力推。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轟的一聲響，被推出去的石頭砸在地上。
揚塵伴隨冷風從幽暗暗道撲面而來。
蘇默盯著暗道，心中雀躍。
只要鑽過暗道，她就自由了！
陳石頭望著洞口，眼底漾開真切的欣喜，扭頭看向身旁的蘇默，「劉大哥，你快進去，爬出去就能逃走了！」
「我想留在這兒，你逃出去之後，我把石頭重新推回去堵死，誰也不會發現這裡，更不會有追兵追你！」
蘇默看著他，眸光沉靜，「你不一起走？」
陳石頭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眼眶泛紅，他用力搖了搖頭，「我不走，我沒本事、沒見識、身子弱、什麼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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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再苦再亂，好歹有一口吃的，能活下去，有盼頭。
外面亂世紛亂，流民遍地、盜匪橫行、餓殍遍野，我孤身一人，哪怕逃出去，也活不下去，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抬眸直視蘇默，滿眼敬佩，「而你不一樣，你聰明、有本事，逃出去能活，能好好活下去！」
進了醫護營以後，他從未想過逃離，更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跟劉大哥一起走。
劉大哥是他的恩人，本就是他欠她的，況且他們之間無親無故，哪能厚著臉皮賴上她。
自己就是個拖油瓶，活一天是一天。
蘇默靜靜凝視陳石頭。
從過往他的多次言論中，她早就猜到了他的這一想法，此時證實了。
每個人各有抉擇、各有命數。
她能逃走，多虧了陳石頭，這份恩情，毋庸置疑。
不過，無論何時何地，她絕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恩情，動搖自己的原則。
如果陳石頭選擇逃離，她報恩的方式多種多樣，其中不包括她會帶著他一起逃亡。
感恩不是捆綁，更不是犧牲自己，成全別人。
蘇默將方才從許管事、士兵身上搜到的所有物資塞到陳石頭懷裡。
這些東西也是她搏命得到的。
她語氣平靜，「這些你留著，軍營里的日子不好過，有錢有藥，至少能傍身。」
「今日你贈我生路，我予你安身之物，自此，你我兩清。」
陳石頭抱著沉甸甸的物資，鼻尖一酸，淚水奪眶而出，他深知自己若是不收下這些東西，劉大哥心裡只怕是不好受。
陳石頭用力點頭，哽咽出聲：「劉大哥，你多保重，我一定會好好活著！」
兄長臨死前的遺言便是讓他好好活著。
他要活成像兄長所說的那樣的大人！
「你快走吧，巡兵隨時會來。」陳石頭抹掉眼淚，強行壓下所有不舍。
蘇默點頭，彎腰爬進暗道。
陳石頭緊跟其後。
落地以後，陳石頭拿出兩根粗繩，熟練捆綁，牢牢拴在石頭的一端。
繩頭留長，握在他手中。
陳石頭彎腰，鑽入暗道之內，他跟蘇默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拴了繩子的那一端石頭抬進暗道。
暗道內，傳來陳石頭的悶響，「推！」
城外的蘇默用血淋淋的雙手抵住石頭，拼盡全力向內推送。
暗道里的陳石頭借著繩子的拉力，步步向後倒退拉扯。
兩人內外配合，石頭一點點封堵洞口，縫隙越來越小。
轟的一聲，石頭與牆面嚴絲合縫。
蘇默抬手擦去落進眼裡的汗，汗水浸到手上的傷口，火辣辣的疼。
她仰頭看了一眼城牆，心裡默念：再見陳石頭，再見，黑馬（最近騎的那匹，被抓進軍營了）。
城牆裡面。
陳石頭不舍流淚，淚濕衣襟，哭著哭著，他又笑了，笑著抹去石頭上留下的血手印，抹去周邊的痕跡，然後毅然決然朝城內跑走了。
——
跑走的蘇默跑了許久，身後已經看不見城牆了。
實在是太累了，她停下來，大口喘氣，抖著髒污、血跡斑斑的手，握著一個竹筒。
竹筒里加了適量鹽和蜂蜜。
長期飲水量不足，一次不能喝太多，她小口小口抿著喝。
甜鹹交織，比瓊漿玉露還美味。
蘇默強忍著，沒敢多喝。
歇了歇，她繼續朝著青龍縣東方奔逃。
現今雲林縣、青龍縣都被趙大牙的軍隊占據了，她必須向東而行，跑遠一點再南下，省得又被抓回去。
後半夜。
小道上，蘇默的體力已到達極限，她腿一軟，坐了下去。
雙腿像灌了鉛，再也邁不動，腦袋疼得似要裂開。
頭昏腦漲的眩暈感如潮水般襲來，她眼前陣陣發黑，視線虛晃重影。
她坐在地上，雙手抱頭。
緩過勁了，蘇默拄著一根木棍當拐杖，尋到一處順風的土坡，就地坐下，後背抵著粗硬的土坡。
她能明顯感覺到自己渾身脫力，肌肉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抖。
她抬手摸了摸額頭，滾燙的溫度觸手分明。
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料，混著呼呼吹的夜風，又冷又熱。
蘇默乾脆站起身，來到一處開闊之地，放出石頭圍牆。
待在石頭圍牆裡，安全感滿滿的。
她坐了下去，後背靠牆，哆哆嗦嗦的吃了半碗粥。
根據自身身體情況，她吃了退熱的藥。
吃完，蘇默蜷縮著躺在草蓆上。
這一夜，她反覆在燥熱與陰涼之間煎熬，整個人昏昏沉沉，睡得並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