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他有辦法
身穿甲冑的正規軍小頭目厲聲下令：「聚眾逃營，罪無可赦，所有參與暴亂者，一律就地格殺！」
軍令落下，雪亮刀光接連起落。
一顆顆人頭滾滾落地，鮮血噴涌，染紅地面。
看守營地外圍防線的二十多名騎兵打馬而來，人人神色冷漠，雙手各舉著一把長槍，槍上貫穿著一顆顆跑到外圍，試圖逃跑的暴亂者的頭顱。
騎兵驅馬行至場地中央，將滿串頭顱丟棄在地。
圍觀的護盾營、雜役營的役卒見狀，嚇得大驚失色。
立在陰影里的蘇默果斷轉身，返回醫護營。
回到醫護營出入口，她心頭一緊。
方才她出去時，沒有登記，此刻負責登記的士兵已經歸位。
倘若她光明正大進去，孤身深夜外出，又無正當差事，恰逢暴亂，必然會被重點盤問，嚴查行蹤。
一旦被查出她在暴亂期間私自靠近逃犯區域，意圖不言自明，必死無疑。
蘇默屏息凝神，從空間拿了兩枚石子，指腹夾石，被她甩了出去。
石子飛射而出，撞擊到登記士兵另一側的營帳上，又滾了下去。
才發生了暴亂，任何風吹草動都是顯眼的存在，兩個登記士兵拔刀起身，看向石子落地的方向。
蘇默抓住這個機會，往營帳陰影處而去，動作輕如魅影，悄無聲息溜入醫護營。
當夜，正規軍將所有暴亂者的頭顱串在長槍之上，騎馬舉槍，巡遍全軍各營。
血淋淋的頭顱，死狀猙獰恐怖，死者臨死前絕望驚恐的表情還停留在面部。
冰冷的軍令一遍遍響起，「凡敢私逃、發動動亂者，這就是下場！
有罰就有獎，舉報有異心者，情況屬實，每舉報一人，可得一個窩頭！」
如此血腥殘酷的警示，讓每一個底層役卒都在這一夜輾轉難眠。
次日天光破曉，軍營恢復白日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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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雲林縣剛攻破，主將還在部署，大軍暫未啟程。
經昨夜血腥鎮壓，各營氣氛壓抑，人人謹小慎微。
正午輪值吃飯，醫護營的眾人各自蹲在營帳陰影之間。
好不容易有片刻歇息時間，每個人都萬分珍惜，各自坐著，安靜吃飯。
蘇默與陳石頭挨著坐下。
陳石頭頻頻抬眼偷看蘇默，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欲言又止。
蘇默察覺到他的異樣，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低聲道：「有事悄聲說，四周有人。」
陳石頭快速掃視四周，確認旁人各自埋頭吃飯，無暇留意，湊近蘇默耳邊，壓低嗓音，「劉大哥，你先別輕舉妄動。」
他篤定地道：「我有辦法！等大軍抵達青龍縣，我有辦法能讓你逃出軍營！」
蘇默緩緩抬眸，看著陳石頭，面色平靜，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整整三日，兵馬休整、糧草補給、清算降卒、安頓城內秩序。
主將抽調部分輔營兵力、文官吏卒留守雲林縣。
餘下主力大軍繼續北上，意欲乘勝追擊，攻下青龍縣。
醫護營隨軍同行，依舊夾在中軍後側，日夜趕路，隨時待命。
一路北上的日子，枯燥、疲憊，但也相對安穩。
白日趕路，陳石頭總會替蘇默占領短暫歇息的陰涼處、亦或者是攬下搬抬重物的活兒。
夜裡紮營，蘇默替陳石頭站一會兒崗。
這天歇營午休，兩人靠著樹蔭啃窩頭，看著遠處奔波勞碌的雜役兵卒。
陳石頭輕輕嘆了口氣，「劉大哥，其實自從來了醫護營，我總是在想，這日子也不算苦。」
他低頭摩挲著手裡的窩頭，輕聲感慨，「這世道外面兵荒馬亂，流民遍地，吃人餓殍隨處可見，普通人活一天都是賺的。
軍營雖亂、雖累、命不由己，可好歹每日有乾糧吃，能活命。
對我這種沒根沒底的普通人來說，已經算是亂世里難得的安穩了。」
他見過曝屍荒野、易子而食的流民，對比之下，軍營的苦，竟成了亂世之中的兜底。
蘇默靜靜聽著，沒有應聲。
她懂他的知足，但不認同。
在這裡，生死榮辱全系主將一念，今日有糧有命，明日有可能淪為炮灰、充作儲備糧。
自上次暴亂血腥震懾過後，整座軍營的風氣變得扭曲瘋狂。
重賞之下，必有貪利小人。
短短數日，營中人心渙散，人人互相猜忌、互相提防、互相攀咬。
今日有人舉報鄰鋪私語怨軍，明日有人揭發同伴暗中窺探外圍防線。
尤其是護盾營、雜役營更甚，為了一口糧，不擇手段。
相較之下，憑本事立足的醫護營，處境稍顯寬鬆，雖依舊勞累受壓，卻少了無端構陷的風波。
一路長途急行軍，風餐露宿、晝夜行軍，整整持續了半個多月。
越往禹州北方走，地勢越平，山體越漸稀少矮小。
近來天上總是堆積起厚厚的陰雲，高溫不減，反倒更悶熱了，人們都歡喜的認為快要下雨了。
蘇默也期盼著快些下雨，下了雨會涼快一點。
高強度的奔波勞作和拮据伙食之下，掏空了不少人的身體，紛紛中暑病倒了。
其中就有陳石頭，他渾身發燙、頭昏腦漲，連站立趕路都搖搖欲墜，嘴唇乾裂泛白，呼吸帶著虛弱的顫音。
然而，軍營從來不會體恤弱者。
許管事只擔心病倒之人耽誤差事、拖累全營、惹來上官問責。
他跟醫藥營申請了一批粗糙的劣質草藥干梗，叫人熬煮，涼薄的對病倒之人說：
「能幹活就別躺著，營中本就人手緊缺，你們沒資格養病嬌貴。」
營帳里。
被吵醒的蘇默坐起身，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一般，又酸又疼。
她也中暑病倒了，不僅如此，身上多處長滿了痱子。
起床後，她去要了一碗劣質湯藥喝，有總比沒有強。
數日之後，大軍兵臨青龍縣城門之下。
大軍連日強攻，數次架梯衝鋒、攻城推進，皆被青龍縣的將士擊退。
戰局陷入膠著。
日夜不停的攻城，雙方死傷無數。
城外屍骸堆積如山。
僵持數日，久攻不下，損耗慘重，主將震怒之下，軍中不知何人獻策，出了一條陰狠極端的損招。
除了軍中主幹，無人知曉具體計策細節，只知一夜調兵布局之後，次日清晨城門大開，殺入城內。
可這一陰招破城，代價極為慘烈。
前線正規兵卒死傷翻倍，殘兵遍地。
城外戰地、城內街巷，處處是死人和傷兵。
醫護營忙得連軸轉，蘇默強撐著虛弱的身體硬扛。
城外傷兵剛料理完，馬不停蹄地入城，清理城內遺留傷兵。
城內戰後余火未熄，房屋坍塌，街巷裡殘火零星燃著，黑煙裊裊，是攻城時的火攻餘燼。
多處民居半燃半毀，遍地焦黑碎木。
僻靜街巷。
只有陳石頭和蘇默在給傷兵包紮傷口。
此刻四周無兵卒巡查，是入城以來難得的絕佳時機。
傷兵全都陷入昏迷，陳石頭朝蘇默招手。
兩人來到街尾，確認四周再無外人，陳石頭抿了抿唇，眼中多了幾分傷感，輕聲道：「劉大哥，我沒騙你，我真的有出逃的辦法。」
「這裡……是我的故土。」
蘇默握緊手，眸光閃了閃。
陳石頭語速飛快，聲音壓得極低，「我爹在世時，常年被抓去服徭役，負責修繕城牆，填補城防。」
「他對整座城的城關死角、隱秘缺口、牆體漏洞，比任何人都清楚。」
軍令落下，雪亮刀光接連起落。
一顆顆人頭滾滾落地，鮮血噴涌，染紅地面。
看守營地外圍防線的二十多名騎兵打馬而來，人人神色冷漠，雙手各舉著一把長槍，槍上貫穿著一顆顆跑到外圍，試圖逃跑的暴亂者的頭顱。
騎兵驅馬行至場地中央，將滿串頭顱丟棄在地。
圍觀的護盾營、雜役營的役卒見狀，嚇得大驚失色。
立在陰影里的蘇默果斷轉身，返回醫護營。
回到醫護營出入口，她心頭一緊。
方才她出去時，沒有登記，此刻負責登記的士兵已經歸位。
倘若她光明正大進去，孤身深夜外出，又無正當差事，恰逢暴亂，必然會被重點盤問，嚴查行蹤。
一旦被查出她在暴亂期間私自靠近逃犯區域，意圖不言自明，必死無疑。
蘇默屏息凝神，從空間拿了兩枚石子，指腹夾石，被她甩了出去。
石子飛射而出，撞擊到登記士兵另一側的營帳上，又滾了下去。
才發生了暴亂，任何風吹草動都是顯眼的存在，兩個登記士兵拔刀起身，看向石子落地的方向。
蘇默抓住這個機會，往營帳陰影處而去，動作輕如魅影，悄無聲息溜入醫護營。
當夜，正規軍將所有暴亂者的頭顱串在長槍之上，騎馬舉槍，巡遍全軍各營。
血淋淋的頭顱，死狀猙獰恐怖，死者臨死前絕望驚恐的表情還停留在面部。
冰冷的軍令一遍遍響起，「凡敢私逃、發動動亂者，這就是下場！
有罰就有獎，舉報有異心者，情況屬實，每舉報一人，可得一個窩頭！」
如此血腥殘酷的警示，讓每一個底層役卒都在這一夜輾轉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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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雲林縣剛攻破，主將還在部署，大軍暫未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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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輪值吃飯，醫護營的眾人各自蹲在營帳陰影之間。
好不容易有片刻歇息時間，每個人都萬分珍惜，各自坐著，安靜吃飯。
蘇默與陳石頭挨著坐下。
陳石頭頻頻抬眼偷看蘇默，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欲言又止。
蘇默察覺到他的異樣，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低聲道：「有事悄聲說，四周有人。」
陳石頭快速掃視四周，確認旁人各自埋頭吃飯，無暇留意，湊近蘇默耳邊，壓低嗓音，「劉大哥，你先別輕舉妄動。」
他篤定地道：「我有辦法！等大軍抵達青龍縣，我有辦法能讓你逃出軍營！」
蘇默緩緩抬眸，看著陳石頭，面色平靜，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整整三日，兵馬休整、糧草補給、清算降卒、安頓城內秩序。
主將抽調部分輔營兵力、文官吏卒留守雲林縣。
餘下主力大軍繼續北上，意欲乘勝追擊，攻下青龍縣。
醫護營隨軍同行，依舊夾在中軍後側，日夜趕路，隨時待命。
一路北上的日子，枯燥、疲憊，但也相對安穩。
白日趕路，陳石頭總會替蘇默占領短暫歇息的陰涼處、亦或者是攬下搬抬重物的活兒。
夜裡紮營，蘇默替陳石頭站一會兒崗。
這天歇營午休，兩人靠著樹蔭啃窩頭，看著遠處奔波勞碌的雜役兵卒。
陳石頭輕輕嘆了口氣，「劉大哥，其實自從來了醫護營，我總是在想，這日子也不算苦。」
他低頭摩挲著手裡的窩頭，輕聲感慨，「這世道外面兵荒馬亂，流民遍地，吃人餓殍隨處可見，普通人活一天都是賺的。
軍營雖亂、雖累、命不由己，可好歹每日有乾糧吃，能活命。
對我這種沒根沒底的普通人來說，已經算是亂世里難得的安穩了。」
他見過曝屍荒野、易子而食的流民，對比之下，軍營的苦，竟成了亂世之中的兜底。
蘇默靜靜聽著，沒有應聲。
她懂他的知足，但不認同。
在這裡，生死榮辱全系主將一念，今日有糧有命，明日有可能淪為炮灰、充作儲備糧。
自上次暴亂血腥震懾過後，整座軍營的風氣變得扭曲瘋狂。
重賞之下，必有貪利小人。
短短數日，營中人心渙散，人人互相猜忌、互相提防、互相攀咬。
今日有人舉報鄰鋪私語怨軍，明日有人揭發同伴暗中窺探外圍防線。
尤其是護盾營、雜役營更甚，為了一口糧，不擇手段。
相較之下，憑本事立足的醫護營，處境稍顯寬鬆，雖依舊勞累受壓，卻少了無端構陷的風波。
一路長途急行軍，風餐露宿、晝夜行軍，整整持續了半個多月。
越往禹州北方走，地勢越平，山體越漸稀少矮小。
近來天上總是堆積起厚厚的陰雲，高溫不減，反倒更悶熱了，人們都歡喜的認為快要下雨了。
蘇默也期盼著快些下雨，下了雨會涼快一點。
高強度的奔波勞作和拮据伙食之下，掏空了不少人的身體，紛紛中暑病倒了。
其中就有陳石頭，他渾身發燙、頭昏腦漲，連站立趕路都搖搖欲墜，嘴唇乾裂泛白，呼吸帶著虛弱的顫音。
然而，軍營從來不會體恤弱者。
許管事只擔心病倒之人耽誤差事、拖累全營、惹來上官問責。
他跟醫藥營申請了一批粗糙的劣質草藥干梗，叫人熬煮，涼薄的對病倒之人說：
「能幹活就別躺著，營中本就人手緊缺，你們沒資格養病嬌貴。」
營帳里。
被吵醒的蘇默坐起身，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一般，又酸又疼。
她也中暑病倒了，不僅如此，身上多處長滿了痱子。
起床後，她去要了一碗劣質湯藥喝，有總比沒有強。
數日之後，大軍兵臨青龍縣城門之下。
大軍連日強攻，數次架梯衝鋒、攻城推進，皆被青龍縣的將士擊退。
戰局陷入膠著。
日夜不停的攻城，雙方死傷無數。
城外屍骸堆積如山。
僵持數日，久攻不下，損耗慘重，主將震怒之下，軍中不知何人獻策，出了一條陰狠極端的損招。
除了軍中主幹，無人知曉具體計策細節，只知一夜調兵布局之後，次日清晨城門大開，殺入城內。
可這一陰招破城，代價極為慘烈。
前線正規兵卒死傷翻倍，殘兵遍地。
城外戰地、城內街巷，處處是死人和傷兵。
醫護營忙得連軸轉，蘇默強撐著虛弱的身體硬扛。
城外傷兵剛料理完，馬不停蹄地入城，清理城內遺留傷兵。
城內戰後余火未熄，房屋坍塌，街巷裡殘火零星燃著，黑煙裊裊，是攻城時的火攻餘燼。
多處民居半燃半毀，遍地焦黑碎木。
僻靜街巷。
只有陳石頭和蘇默在給傷兵包紮傷口。
此刻四周無兵卒巡查，是入城以來難得的絕佳時機。
傷兵全都陷入昏迷，陳石頭朝蘇默招手。
兩人來到街尾，確認四周再無外人，陳石頭抿了抿唇，眼中多了幾分傷感，輕聲道：「劉大哥，我沒騙你，我真的有出逃的辦法。」
「這裡……是我的故土。」
蘇默握緊手，眸光閃了閃。
陳石頭語速飛快，聲音壓得極低，「我爹在世時，常年被抓去服徭役，負責修繕城牆，填補城防。」
「他對整座城的城關死角、隱秘缺口、牆體漏洞，比任何人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