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借刀殺了
站在蘇默身後兩丈遠之外的陳石頭閉緊嘴，默默垂首。
千夫長眼底喜色漸濃，軍中傷兵堆積如山，隨軍醫者不多，人人分身乏術，最缺的便是這種能急救，處理外傷的人手。
他剛想說什麼，瞧見蘇默裸露在外的皮肉上散布著一些紅疹，面色凝重的後退數步，手指她，厲聲呵斥，「大膽！身染惡疾還敢到處奔走！」
周圍幾名正規軍也下意識後退。
蘇默垂首解釋，「回軍爺，小人只是誤觸了一些有輕微毒素的小爬蟲，此病並不會傳染，紅疹已經在消退了。
過了好幾天了，與我同一營帳的其他人皆是安然無恙。」
說完，她手指陳石頭和那幾個告狀的人。
「軍爺，她所言句句屬實！」陳石頭恭敬說道。
「你抬起頭來。」千夫長命令道。
蘇默緩緩抬頭，道：「軍爺，小人若得了能傳染的病，護盾營管事的，又豈會還留著我？」
甩鍋甩到蛇三身上，就算他事後來追究，為時已晚，況且，他的手伸不了那麼長。
千夫長仔細端詳蘇默，見她雙目清明，臉色雖黃，但不顯病氣，紅疹只是淺淺浮在表皮，沒有疫病那種流膿潰爛的惡相。
千夫長緊繃的神情有所緩和，他看了看蘇默，又看了看陳石頭，以為兩人都在藥鋪當過夥計，當機立斷，沉聲下令：
「戰事緊缺醫者，你們二人即刻調入醫護營，專門給傷兵急救包紮。」
那幾個出言譏諷，惡意告狀的護盾營兵卒聽見了，身形晃了晃，嫉妒不甘的情緒，完完全全寫在了臉上。
身處護盾營，不僅飽受蛇三的折辱，隨時還會淪為儲備糧。
而同為護盾營的到劉順陳石頭，卻輕輕鬆鬆一朝翻身，脫離苦海。
這算個什麼事兒！
幾人的心態當場炸裂。
憑什麼新來的新兵能逆天改命，而他們還是被困在原地，任人宰割！
幾人情緒失控，爭先恐後上前阻攔，滿臉不服，高聲叫嚷：
「軍爺不公啊，他們是裝的，純屬歪打正著！」
「不過是運氣好，瞎糊弄的，他們根本不會治病，騙得了您一時，騙不了一世！」
「憑什麼他們能去醫護營？我們不服！」
他們面目猙獰，句句詆毀，想要拉著蘇默陳石頭一同墜入地獄，絕不允許旁人獨得生機。
千夫長平日裡本就不喜搬弄是非，胡亂構陷的小人，怒意漸生，面色冷沉。
他眸光一厲，「不服？」
「你們說他們是歪打正著，胡亂糊弄？」
他抬手指向傷兵，威嚴出聲：「既然你們不服，那你們也出手救人，讓我看看你們有幾分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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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人僵在原地，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黑，張著嘴，半天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們哪裡會什麼救治手法，只是眼紅嫉妒，隨口污衊。
正到了顯真章的時刻，個個垂頭耷腦、手足無措、窘迫難堪。
看著這幾個跳樑小丑，蘇默殺心已起，明面上她殺不了，那就借刀殺了。
反正她受不了半點氣！
「軍爺息怒。」
「小人不過是無名之卒，身份低微，受幾句質疑和委屈，本就是分內之事，從不敢有半句怨言。」
她話鋒輕輕一轉，語氣誠懇，「可前線浴血廝殺的將士們，拋頭顱、灑熱血，包括您，是英雄！
軍爺您本是秉公處置，做下的判決，讓小人去醫護營，可他們幾個肆意質疑您，全然無視了您的公正，這是有意抹黑您啊！」
「小人受委屈事小，可您……身份尊貴，怎能受此折辱！」
千夫長頓感有理，眼睛一眯，騰騰怒火夾雜濃濃殺意，油然而生。
他身為前線正規軍官，向來以身作則，公正無私，好好的名聲，今天差點就要被這幾個小人毀於一旦！
「好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千夫長怒喝一聲，眉眼戾氣翻湧，「這幾人尋釁滋事，冥頑不靈，來人，給我狠狠地打！」
幾名正規軍圍住那幾人，拳頭狠狠砸落，拳拳到肉。
清脆響亮的拳打聲、悽慘的叫聲響起。
那幾人被摁在地上，被正規軍瘋狂毆打，不一會兒便被打得皮開肉綻，口鼻流血，奄奄一息。
千夫長沉著臉，「此等心懷陰私、禍亂軍心、無用害人的渣滓，不配隨軍效力，拖下去！」
如今災荒年，軍中任何一人都有用，犯了錯被拖走的人，絕對是弄去當儲備糧了。
幾人很快就被拖走。
千夫長沒有久待，吩咐蘇默陳石頭繼續醫治傷兵。
蹲在傷兵身側的陳石頭，怔怔地看向蘇默，眼中滿是敬畏與崇拜。
劉順跟他兄長不一樣，她很聰明，不動聲色間就把對她有敵意的人解決了。
對於陳石頭的所作所為，蘇默是這麼想的，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他沾了自己的光，順利調換到醫護營，他欠她的。
這是毋庸置疑的。
她不喜歡欠別人人情，也不喜歡別人白占她的便宜。
在軍營里，陳石頭是她相對來說比較熟悉的人，日後逃離，沒準兒需要有個搭把手的人，他或許是個合適的人選。
赤紅色的朝陽爬上山頭，將滿地血污曬得發腥。
傷兵處理完畢，除了傷得重的、死了的，直接被拉走了。
經過一夜連軸不休的高強度勞作，幾乎榨乾了蘇默的力氣。
她直立起身時，四肢筋骨一陣陣發酸發軟，手指因為反覆按壓包紮，泛著酸脹的痛。
陳石頭亦是如此。
完全沒有歇息的機會，戰地收尾結束，所有人將一眾無法行走的兵卒，小心翼翼抬上車板，固定好身體，推車返回軍營。
回到軍營，蘇默陳石頭隨醫護營的兵卒來到醫護營。
此時日頭已經高懸在天際。
醫護營不像護盾營那般髒亂擁擠，營帳排布整齊有序，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與血腥氣。
由於蘇默陳石頭是新來的，被老兵帶到營中主事之人面前。
許管事年約四十餘歲，身形精瘦，一雙小眼眯起時暗藏精光。
他漫不經心地抬眼掃了蘇默和陳石頭一眼，淡淡開口：
「你們兩個，從今日起入醫護營當差。
規矩簡單，醫護營只管人治傷包紮，無權管藥、無權決定治人藥方。
所有藥材、藥膏、紗布，歸屬醫藥營掌管，由主將的人親自把控。
用藥需層層上報，上頭統一撥付，手裡有多少藥，就治多少傷，藥材緊缺，優先治正規兵。」
「你們只管安分幹活，救得好是本分，救不好，出了差錯，所有罪責自行承擔。」
兩人垂首恭聽。
大軍即刻趕路。
戰事在即，行軍節奏愈發急促。
蘇默陳石頭自此脫離護盾營，全程跟著醫護營隨行。
一連數日加急行軍，他們漸漸摸清了醫護營的真實狀況。
這裡比護盾營好上太多，每日固定能領到兩個麩皮窩頭，兩碗血水。
營中眾人各司其職，互不干涉，沒有護盾營那般恃強凌弱的風氣。
越是安穩，蘇默心底越是清醒。
許管事看似鬆散佛系，從不管束細節，手下人如何處理小事，向來撒手放任。
平日裡有人遇到拿捏不準的傷勢，上前請示許管事，得到的永遠是一句敷衍的話：「你自己看著辦。」
蘇默看得透徹，許管事哪是管得寬鬆，純粹是不想擔責。
夜裡全軍休整。
陳石頭坐在營帳邊角，啃著手裡的窩頭，滿心慶幸，不禁感慨，「總算熬出頭了，此處比護盾營強多了，不用日日受怕，不用被人隨意拿捏，好好幹活，就能安穩活下去，真好。」
他年紀尚小，心性單純，只求安穩苟活，便已知足。
「劉大哥，多虧了你，我才能脫離苦海，我會報答你的！」
像這樣的話，這幾天陳石頭天天在說。
蘇默低頭啃著干硬的窩頭，眸光沉沉。
數日後，浩浩蕩蕩的大軍抵達禹州的邊陲縣城，雲林縣之外。
戰前排布迅速下達。
護盾營的人被調撥最前線，擋刀槍箭雨、頂滾石，以肉身消耗守城兵力。
醫護營全員靠前排布，駐紮在衝鋒陣線之後，主力大軍之前，隨時接應戰場傷兵、轉運傷員，晝夜待命。
次日深夜，攻城號角轟然響起。
千夫長眼底喜色漸濃，軍中傷兵堆積如山，隨軍醫者不多，人人分身乏術，最缺的便是這種能急救，處理外傷的人手。
他剛想說什麼，瞧見蘇默裸露在外的皮肉上散布著一些紅疹，面色凝重的後退數步，手指她，厲聲呵斥，「大膽！身染惡疾還敢到處奔走！」
周圍幾名正規軍也下意識後退。
蘇默垂首解釋，「回軍爺，小人只是誤觸了一些有輕微毒素的小爬蟲，此病並不會傳染，紅疹已經在消退了。
過了好幾天了，與我同一營帳的其他人皆是安然無恙。」
說完，她手指陳石頭和那幾個告狀的人。
「軍爺，她所言句句屬實！」陳石頭恭敬說道。
「你抬起頭來。」千夫長命令道。
蘇默緩緩抬頭，道：「軍爺，小人若得了能傳染的病，護盾營管事的，又豈會還留著我？」
甩鍋甩到蛇三身上，就算他事後來追究，為時已晚，況且，他的手伸不了那麼長。
千夫長仔細端詳蘇默，見她雙目清明，臉色雖黃，但不顯病氣，紅疹只是淺淺浮在表皮，沒有疫病那種流膿潰爛的惡相。
千夫長緊繃的神情有所緩和，他看了看蘇默，又看了看陳石頭，以為兩人都在藥鋪當過夥計，當機立斷，沉聲下令：
「戰事緊缺醫者，你們二人即刻調入醫護營，專門給傷兵急救包紮。」
那幾個出言譏諷，惡意告狀的護盾營兵卒聽見了，身形晃了晃，嫉妒不甘的情緒，完完全全寫在了臉上。
身處護盾營，不僅飽受蛇三的折辱，隨時還會淪為儲備糧。
而同為護盾營的到劉順陳石頭，卻輕輕鬆鬆一朝翻身，脫離苦海。
這算個什麼事兒！
幾人的心態當場炸裂。
憑什麼新來的新兵能逆天改命，而他們還是被困在原地，任人宰割！
幾人情緒失控，爭先恐後上前阻攔，滿臉不服，高聲叫嚷：
「軍爺不公啊，他們是裝的，純屬歪打正著！」
「不過是運氣好，瞎糊弄的，他們根本不會治病，騙得了您一時，騙不了一世！」
「憑什麼他們能去醫護營？我們不服！」
他們面目猙獰，句句詆毀，想要拉著蘇默陳石頭一同墜入地獄，絕不允許旁人獨得生機。
千夫長平日裡本就不喜搬弄是非，胡亂構陷的小人，怒意漸生，面色冷沉。
他眸光一厲，「不服？」
「你們說他們是歪打正著，胡亂糊弄？」
他抬手指向傷兵，威嚴出聲：「既然你們不服，那你們也出手救人，讓我看看你們有幾分本事！」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那幾人僵在原地，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黑，張著嘴，半天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們哪裡會什麼救治手法，只是眼紅嫉妒，隨口污衊。
正到了顯真章的時刻，個個垂頭耷腦、手足無措、窘迫難堪。
看著這幾個跳樑小丑，蘇默殺心已起，明面上她殺不了，那就借刀殺了。
反正她受不了半點氣！
「軍爺息怒。」
「小人不過是無名之卒，身份低微，受幾句質疑和委屈，本就是分內之事，從不敢有半句怨言。」
她話鋒輕輕一轉，語氣誠懇，「可前線浴血廝殺的將士們，拋頭顱、灑熱血，包括您，是英雄！
軍爺您本是秉公處置，做下的判決，讓小人去醫護營，可他們幾個肆意質疑您，全然無視了您的公正，這是有意抹黑您啊！」
「小人受委屈事小，可您……身份尊貴，怎能受此折辱！」
千夫長頓感有理，眼睛一眯，騰騰怒火夾雜濃濃殺意，油然而生。
他身為前線正規軍官，向來以身作則，公正無私，好好的名聲，今天差點就要被這幾個小人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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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夫長怒喝一聲，眉眼戾氣翻湧，「這幾人尋釁滋事，冥頑不靈，來人，給我狠狠地打！」
幾名正規軍圍住那幾人，拳頭狠狠砸落，拳拳到肉。
清脆響亮的拳打聲、悽慘的叫聲響起。
那幾人被摁在地上，被正規軍瘋狂毆打，不一會兒便被打得皮開肉綻，口鼻流血，奄奄一息。
千夫長沉著臉，「此等心懷陰私、禍亂軍心、無用害人的渣滓，不配隨軍效力，拖下去！」
如今災荒年，軍中任何一人都有用，犯了錯被拖走的人，絕對是弄去當儲備糧了。
幾人很快就被拖走。
千夫長沒有久待，吩咐蘇默陳石頭繼續醫治傷兵。
蹲在傷兵身側的陳石頭，怔怔地看向蘇默，眼中滿是敬畏與崇拜。
劉順跟他兄長不一樣，她很聰明，不動聲色間就把對她有敵意的人解決了。
對於陳石頭的所作所為，蘇默是這麼想的，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他沾了自己的光，順利調換到醫護營，他欠她的。
這是毋庸置疑的。
她不喜歡欠別人人情，也不喜歡別人白占她的便宜。
在軍營里，陳石頭是她相對來說比較熟悉的人，日後逃離，沒準兒需要有個搭把手的人，他或許是個合適的人選。
赤紅色的朝陽爬上山頭，將滿地血污曬得發腥。
傷兵處理完畢，除了傷得重的、死了的，直接被拉走了。
經過一夜連軸不休的高強度勞作，幾乎榨乾了蘇默的力氣。
她直立起身時，四肢筋骨一陣陣發酸發軟，手指因為反覆按壓包紮，泛著酸脹的痛。
陳石頭亦是如此。
完全沒有歇息的機會，戰地收尾結束，所有人將一眾無法行走的兵卒，小心翼翼抬上車板，固定好身體，推車返回軍營。
回到軍營，蘇默陳石頭隨醫護營的兵卒來到醫護營。
此時日頭已經高懸在天際。
醫護營不像護盾營那般髒亂擁擠，營帳排布整齊有序，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與血腥氣。
由於蘇默陳石頭是新來的，被老兵帶到營中主事之人面前。
許管事年約四十餘歲，身形精瘦，一雙小眼眯起時暗藏精光。
他漫不經心地抬眼掃了蘇默和陳石頭一眼，淡淡開口：
「你們兩個，從今日起入醫護營當差。
規矩簡單，醫護營只管人治傷包紮，無權管藥、無權決定治人藥方。
所有藥材、藥膏、紗布，歸屬醫藥營掌管，由主將的人親自把控。
用藥需層層上報，上頭統一撥付，手裡有多少藥，就治多少傷，藥材緊缺，優先治正規兵。」
「你們只管安分幹活，救得好是本分，救不好，出了差錯，所有罪責自行承擔。」
兩人垂首恭聽。
大軍即刻趕路。
戰事在即，行軍節奏愈發急促。
蘇默陳石頭自此脫離護盾營，全程跟著醫護營隨行。
一連數日加急行軍，他們漸漸摸清了醫護營的真實狀況。
這裡比護盾營好上太多，每日固定能領到兩個麩皮窩頭，兩碗血水。
營中眾人各司其職，互不干涉，沒有護盾營那般恃強凌弱的風氣。
越是安穩，蘇默心底越是清醒。
許管事看似鬆散佛系，從不管束細節，手下人如何處理小事，向來撒手放任。
平日裡有人遇到拿捏不準的傷勢，上前請示許管事，得到的永遠是一句敷衍的話：「你自己看著辦。」
蘇默看得透徹，許管事哪是管得寬鬆，純粹是不想擔責。
夜裡全軍休整。
陳石頭坐在營帳邊角，啃著手裡的窩頭，滿心慶幸，不禁感慨，「總算熬出頭了，此處比護盾營強多了，不用日日受怕，不用被人隨意拿捏，好好幹活，就能安穩活下去，真好。」
他年紀尚小，心性單純，只求安穩苟活，便已知足。
「劉大哥，多虧了你，我才能脫離苦海，我會報答你的！」
像這樣的話，這幾天陳石頭天天在說。
蘇默低頭啃著干硬的窩頭，眸光沉沉。
數日後，浩浩蕩蕩的大軍抵達禹州的邊陲縣城，雲林縣之外。
戰前排布迅速下達。
護盾營的人被調撥最前線，擋刀槍箭雨、頂滾石，以肉身消耗守城兵力。
醫護營全員靠前排布，駐紮在衝鋒陣線之後，主力大軍之前，隨時接應戰場傷兵、轉運傷員，晝夜待命。
次日深夜，攻城號角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