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與時間賽跑
高架橋上車流稀疏，夕陽把浦東的天際線染成一片橘紅。
李亦辰單手扶著方向盤，右手拇指在通訊錄里翻了兩下，撥出去。
響了一聲半，接了。
「回來吃飯嗎？周叔燉了筒骨湯。」紀嫣然的聲音透著慣常的從容。
「嫣然，跟你說個事。」
電話那頭翻文件的聲音停了。
紀嫣然對他的語氣變化有種近乎本能的敏銳。平時他開口都是「嫣然姐」「紀總」「餵」，只有在正經事上才會連名帶姓喊全。
「說。」
「我可能要閉關一個月左右。不回別墅住了。」
「又是什麼不能說的東西？」
李亦辰換了只手握方向盤，車子從匝道滑下去，匯入通往航天基地的快速路。
「這次不一樣。」他頓了一拍，「是救人。」
紀嫣然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里她沒追問是誰、怎麼救、為什麼非得他親自上。跟李亦辰相處這大半年，她早就學會了一件事——他說一個月，那就是一個月。多問無益，不如把後方守好。
「行。」她的聲音平穩下來，「按時吃飯，別把自己搞垮。」
「知道了，紀總。」
「少貧。」
啪，掛了。
李亦辰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瞥了一眼屏幕。猶豫了半秒，點開微信，連發三條消息。
給薛杉杉：「這段時間有重要的事，忙完了第一時間告訴你，別擔心。」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給劉小雨：同上。
給肖雨晴：同上。
發完鎖屏，扔副駕。
不到二十秒，手機連震三下。
薛杉杉：「……好。」
劉小雨：「別太累了！」
肖雨晴發了個抱抱的表情包，底下綴一行字：「等你消息。」
李亦辰看了一眼，沒回復。
踩下油門，車速提到一百二。
後視鏡里，魔都的燈火一點點縮成模糊的光斑。
——
廢品站一號廠房。
冷核聚變反應堆的藍色指示燈在角落裡穩定閃爍，整棟建築被一層低沉的電磁嗡鳴包裹著。
李亦辰站在原子鍛鑄台操控面板前，十指落下。
納米醫療倉外殼材料清單導入完畢——鈦釩複合材料抗電磁干擾層、醫用鉭合金生物相容性內襯、超高純度石英觀察窗……十七組構件，形態各異，精度要求統一拉到正負三微米。
等離子腔體亮起幽藍光芒。
原料在數千度高溫中被拆解成原子級微粒，在磁場約束下重新排列、聚合、成型。
六個小時。
十七塊銀灰色構件從出料口依次滑出，整齊碼在傳送帶上。
四台終結者無聲上前，將構件裝入密封運輸箱，搬上貨車。
李亦辰跟在車後面，開進兩公里外的精密實驗樓。
地下車間的門合上那一刻，他環顧了一圈——十軸工業母機、超精密加工中心、無塵操作台、顯微焊接工位。
角落裡那張不到一米五寬的行軍床上鋪著軍綠色的棉被，枕頭還是硬的。
接下來一個月，這就是他的全部世界了。
「哥。」靈兒從腕錶里探出半個身子，表情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四百七十二道工序，平均每道控制在一點四小時以內。核心納米級操作必須你親手完成，我負責全程輔助和數據監控。」
「廢話少說。」李亦辰脫掉外套往門把上一掛，袖子擼到肘彎。「開工。」
——
第一天。
艙體主框架。
不是焊幾塊鐵皮那麼簡單。納米醫療倉的外殼是三層複合結構——最外層鈦釩合金抗衝擊，中間層電磁屏蔽網格，最內層無菌生物相容鍍膜。
李亦辰操控十軸母機將合金板切割成預設弧度。精度要求正負五微米。
頭髮絲的十分之一。
刀頭每推進一毫米，靈兒都在耳邊實時播報偏差值。
「偏差3.7……3.9……4.1……」
李亦辰屏住呼吸，右手食指在微調旋鈕上轉了零點幾度。
「回落。3.8……3.4……3.1。安全。」
一塊板材切完，後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十七塊主板。塊塊如此。
——
第三天。
凌晨兩點四十。
車間裡除了母機的嗡鳴聲，只有焊槍點燃時「嗤」的一聲脆響。
醫用鉭合金。這玩意的焊接溫度窗口窄得令人髮指——上限和下限之間只有十一度的餘量。高了材料變脆，一碰就裂；低了焊縫虛焊，氣密性直接報廢。
李亦辰燒壞了第一塊板材。
又燒壞了第二塊。
第三塊——焊縫表面起了層肉眼可見的微裂紋。廢了。
靈兒沒吱聲。但全息面板上那個鮮紅的廢品計數「3/47」亮得扎眼。
李亦辰盯著工作檯上第四塊板材看了五秒。
深吸一口氣。
把焊槍角度往內收了兩度，電流微調到三十七安培，右手食指搭在觸發鍵上。
手穩得跟焊在空氣里一樣。
「嗤——」
焊縫流出一條均勻的銀白色線條，表面光滑如絲。
靈兒的面板上，廢品計數沒再跳動。
——
第五天。
艙體外殼成了。
真正的噩夢才剛開始。
納米機器人釋放系統。一千二百八十個微型噴射陣列，每個陣列的噴口直徑零點三微米——紅細胞的三分之一。
李亦辰趴在顯微操作台前，兩隻眼睛透過高倍目鏡，盯著視野里那些比灰塵還小的結構。
逐個校準。
一個接一個。
第兩百個的時候，眼眶開始發酸。
第五百個的時候，太陽穴突突跳。
靈兒的提醒第三次彈出來的時候，他才想起桌角那盒飯已經擱了四個小時了。
扒了兩口冷飯，灌了口涼透的黑咖啡。
繼續。
——
第七天。凌晨三點。
手機撥出去。
響了兩聲。劉國梁的聲音帶著鼻音，明顯是從床上被炸起來的。
「李老弟？大半夜——又怎麼了？」
「劉大哥，我需要一批鉑銥合金。純度五個九，三十公斤。」
「什麼時候要？」
「今天。」
電話那頭一聲粗重的鼻息。
「還有呢？」
「二十升無水乙醇，五公斤醫用級納米銀粉。」
「完了？」
「暫時夠了。」
「行吧。」劉國梁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已經習慣被你半夜折騰」的認命感。「六小時內送到。你他媽下次能不能在太陽出來以後打電話？」
「不能。」
「……你等著。」
啪。
李亦辰把手機往桌上一擱，重新趴回顯微操作台。
第五百零一個噴射陣列正等著他。
六小時後，一輛軍用越野準時停在實驗樓外。終結者簽收，物資入庫。流程順滑得像外賣到了取個餐。
——
實驗樓里沒有白天和黑夜的區別。白熾燈從不關，母機從不停。李亦辰的作息被壓成了一個簡單粗暴的循環——幹活、吃飯、睡三小時、起來繼續干。
靈兒每隔四小時彈一次提醒。
「哥，連續工作十二小時了。吃飯。」
「嗯。」
頭沒抬，手沒停。
又過兩小時。
「十四小時了，飯涼了。我數三下，你要是不去吃，我把母機停了。」
「……行行行。」
李亦辰把工具放下，走到桌角，拿起那盒已經徹底涼透的紅燒肉飯，站著往嘴裡扒了幾口。嚼都沒怎麼嚼，吞完拿礦泉水瓶灌一口，抹抹嘴，轉身坐回工位。
全程不超過四分鐘。
——
第十天。
手機震了一下。
李亦辰正趴在操作台前校準第八百三十七個噴射陣列，單手摸過手機瞄了一眼。
紀嫣然：「你還活著嗎？」
他拇指劃了兩下，回了倆字：「活著。」
紀嫣然：「苗苗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手指停在屏幕上。
車間裡只有母機細密的嗡鳴聲，和顯微鏡風扇旋轉的氣流聲。
三秒後，他打字：「告訴她，哥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做完了就回去帶她吃冰淇淋。」
發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
屏幕朝下，震動聲被桌面吞掉。
繼續幹活。
——
當天深夜，靈兒推送了階段性報告。
艙體外殼——完工。
內部循環系統——安裝完畢。
納米機器人釋放陣列——調試完成百分之八十七。
控制晶片——已嵌入主板，底層程序燒錄完成。
全息面板上的進度條走到了百分之三十八，後面那一大截空白對應著一行加粗的紅字：
「核心工序：納米機器人本體製造——未開始。」
靈兒縮在腕錶邊緣，兩條小短腿耷拉著，語氣比平時輕了好幾個調。
「哥，從明天開始，接下來的這半個月，是整個項目最難的部分。」
李亦辰坐在行軍床沿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十根手指因為連續十多天的高強度微操控微微發顫，像剛做完引體向上的那種細密震動。
「每一枚納米機器人只有紅細胞的三分之一大小，」靈兒的聲音從腕錶里傳出來，「內部集成傳感器、動力單元和執行機構三套系統。原子級精度，零容錯。一枚失敗就得從頭來。」
她歪著腦袋看他的手。
「你的手……還行嗎？」
李亦辰低頭看了看。
指尖的顫抖在視線注視下反而更明顯了。
他把雙手攥成拳，攥了三秒，鬆開。
顫抖沒了。
「還有半個月。」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
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冰水澆在臉上。涼意從皮膚刺進骨頭裡，把那層疲憊感沖淡了幾分。
他抬起頭。鏡子裡那張臉——黑眼圈濃得像畫上去的，顴骨比十天前凸了一點，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茬。
但眼睛是亮的。
李亦辰抹了把臉上的水，轉身走回操作台。
從抽屜里取出一支全新的原子級操控探針，在指間轉了半圈，筆尖朝下，精準插入固定槽。
靈兒的全息面板上，倒計時數字安靜跳動。
「剩餘工期：半個月」
「明天凌晨五點叫我。」他拉過那條硬邦邦的軍綠色棉被，整個人側身倒在行軍床上。彈簧發出一聲短促的吱呀。
靈兒把車間燈光調暗了兩檔。
「好。晚安哥。」
李亦辰單手扶著方向盤，右手拇指在通訊錄里翻了兩下，撥出去。
響了一聲半，接了。
「回來吃飯嗎？周叔燉了筒骨湯。」紀嫣然的聲音透著慣常的從容。
「嫣然，跟你說個事。」
電話那頭翻文件的聲音停了。
紀嫣然對他的語氣變化有種近乎本能的敏銳。平時他開口都是「嫣然姐」「紀總」「餵」，只有在正經事上才會連名帶姓喊全。
「說。」
「我可能要閉關一個月左右。不回別墅住了。」
「又是什麼不能說的東西？」
李亦辰換了只手握方向盤，車子從匝道滑下去，匯入通往航天基地的快速路。
「這次不一樣。」他頓了一拍，「是救人。」
紀嫣然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里她沒追問是誰、怎麼救、為什麼非得他親自上。跟李亦辰相處這大半年，她早就學會了一件事——他說一個月，那就是一個月。多問無益，不如把後方守好。
「行。」她的聲音平穩下來，「按時吃飯，別把自己搞垮。」
「知道了，紀總。」
「少貧。」
啪，掛了。
李亦辰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瞥了一眼屏幕。猶豫了半秒，點開微信，連發三條消息。
給薛杉杉：「這段時間有重要的事，忙完了第一時間告訴你，別擔心。」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給劉小雨：同上。
給肖雨晴：同上。
發完鎖屏，扔副駕。
不到二十秒，手機連震三下。
薛杉杉：「……好。」
劉小雨：「別太累了！」
肖雨晴發了個抱抱的表情包，底下綴一行字：「等你消息。」
李亦辰看了一眼，沒回復。
踩下油門，車速提到一百二。
後視鏡里，魔都的燈火一點點縮成模糊的光斑。
——
廢品站一號廠房。
冷核聚變反應堆的藍色指示燈在角落裡穩定閃爍，整棟建築被一層低沉的電磁嗡鳴包裹著。
李亦辰站在原子鍛鑄台操控面板前，十指落下。
納米醫療倉外殼材料清單導入完畢——鈦釩複合材料抗電磁干擾層、醫用鉭合金生物相容性內襯、超高純度石英觀察窗……十七組構件，形態各異，精度要求統一拉到正負三微米。
等離子腔體亮起幽藍光芒。
原料在數千度高溫中被拆解成原子級微粒，在磁場約束下重新排列、聚合、成型。
六個小時。
十七塊銀灰色構件從出料口依次滑出，整齊碼在傳送帶上。
四台終結者無聲上前，將構件裝入密封運輸箱，搬上貨車。
李亦辰跟在車後面，開進兩公里外的精密實驗樓。
地下車間的門合上那一刻，他環顧了一圈——十軸工業母機、超精密加工中心、無塵操作台、顯微焊接工位。
角落裡那張不到一米五寬的行軍床上鋪著軍綠色的棉被，枕頭還是硬的。
接下來一個月，這就是他的全部世界了。
「哥。」靈兒從腕錶里探出半個身子，表情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四百七十二道工序，平均每道控制在一點四小時以內。核心納米級操作必須你親手完成，我負責全程輔助和數據監控。」
「廢話少說。」李亦辰脫掉外套往門把上一掛，袖子擼到肘彎。「開工。」
——
第一天。
艙體主框架。
不是焊幾塊鐵皮那麼簡單。納米醫療倉的外殼是三層複合結構——最外層鈦釩合金抗衝擊，中間層電磁屏蔽網格，最內層無菌生物相容鍍膜。
李亦辰操控十軸母機將合金板切割成預設弧度。精度要求正負五微米。
頭髮絲的十分之一。
刀頭每推進一毫米，靈兒都在耳邊實時播報偏差值。
「偏差3.7……3.9……4.1……」
李亦辰屏住呼吸，右手食指在微調旋鈕上轉了零點幾度。
「回落。3.8……3.4……3.1。安全。」
一塊板材切完，後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十七塊主板。塊塊如此。
——
第三天。
凌晨兩點四十。
車間裡除了母機的嗡鳴聲，只有焊槍點燃時「嗤」的一聲脆響。
醫用鉭合金。這玩意的焊接溫度窗口窄得令人髮指——上限和下限之間只有十一度的餘量。高了材料變脆，一碰就裂；低了焊縫虛焊，氣密性直接報廢。
李亦辰燒壞了第一塊板材。
又燒壞了第二塊。
第三塊——焊縫表面起了層肉眼可見的微裂紋。廢了。
靈兒沒吱聲。但全息面板上那個鮮紅的廢品計數「3/47」亮得扎眼。
李亦辰盯著工作檯上第四塊板材看了五秒。
深吸一口氣。
把焊槍角度往內收了兩度，電流微調到三十七安培，右手食指搭在觸發鍵上。
手穩得跟焊在空氣里一樣。
「嗤——」
焊縫流出一條均勻的銀白色線條，表面光滑如絲。
靈兒的面板上，廢品計數沒再跳動。
——
第五天。
艙體外殼成了。
真正的噩夢才剛開始。
納米機器人釋放系統。一千二百八十個微型噴射陣列，每個陣列的噴口直徑零點三微米——紅細胞的三分之一。
李亦辰趴在顯微操作台前，兩隻眼睛透過高倍目鏡，盯著視野里那些比灰塵還小的結構。
逐個校準。
一個接一個。
第兩百個的時候，眼眶開始發酸。
第五百個的時候，太陽穴突突跳。
靈兒的提醒第三次彈出來的時候，他才想起桌角那盒飯已經擱了四個小時了。
扒了兩口冷飯，灌了口涼透的黑咖啡。
繼續。
——
第七天。凌晨三點。
手機撥出去。
響了兩聲。劉國梁的聲音帶著鼻音，明顯是從床上被炸起來的。
「李老弟？大半夜——又怎麼了？」
「劉大哥，我需要一批鉑銥合金。純度五個九，三十公斤。」
「什麼時候要？」
「今天。」
電話那頭一聲粗重的鼻息。
「還有呢？」
「二十升無水乙醇，五公斤醫用級納米銀粉。」
「完了？」
「暫時夠了。」
「行吧。」劉國梁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已經習慣被你半夜折騰」的認命感。「六小時內送到。你他媽下次能不能在太陽出來以後打電話？」
「不能。」
「……你等著。」
啪。
李亦辰把手機往桌上一擱，重新趴回顯微操作台。
第五百零一個噴射陣列正等著他。
六小時後，一輛軍用越野準時停在實驗樓外。終結者簽收，物資入庫。流程順滑得像外賣到了取個餐。
——
實驗樓里沒有白天和黑夜的區別。白熾燈從不關，母機從不停。李亦辰的作息被壓成了一個簡單粗暴的循環——幹活、吃飯、睡三小時、起來繼續干。
靈兒每隔四小時彈一次提醒。
「哥，連續工作十二小時了。吃飯。」
「嗯。」
頭沒抬，手沒停。
又過兩小時。
「十四小時了，飯涼了。我數三下，你要是不去吃，我把母機停了。」
「……行行行。」
李亦辰把工具放下，走到桌角，拿起那盒已經徹底涼透的紅燒肉飯，站著往嘴裡扒了幾口。嚼都沒怎麼嚼，吞完拿礦泉水瓶灌一口，抹抹嘴，轉身坐回工位。
全程不超過四分鐘。
——
第十天。
手機震了一下。
李亦辰正趴在操作台前校準第八百三十七個噴射陣列，單手摸過手機瞄了一眼。
紀嫣然：「你還活著嗎？」
他拇指劃了兩下，回了倆字：「活著。」
紀嫣然：「苗苗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手指停在屏幕上。
車間裡只有母機細密的嗡鳴聲，和顯微鏡風扇旋轉的氣流聲。
三秒後，他打字：「告訴她，哥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做完了就回去帶她吃冰淇淋。」
發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
屏幕朝下，震動聲被桌面吞掉。
繼續幹活。
——
當天深夜，靈兒推送了階段性報告。
艙體外殼——完工。
內部循環系統——安裝完畢。
納米機器人釋放陣列——調試完成百分之八十七。
控制晶片——已嵌入主板，底層程序燒錄完成。
全息面板上的進度條走到了百分之三十八，後面那一大截空白對應著一行加粗的紅字：
「核心工序：納米機器人本體製造——未開始。」
靈兒縮在腕錶邊緣，兩條小短腿耷拉著，語氣比平時輕了好幾個調。
「哥，從明天開始，接下來的這半個月，是整個項目最難的部分。」
李亦辰坐在行軍床沿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十根手指因為連續十多天的高強度微操控微微發顫，像剛做完引體向上的那種細密震動。
「每一枚納米機器人只有紅細胞的三分之一大小，」靈兒的聲音從腕錶里傳出來，「內部集成傳感器、動力單元和執行機構三套系統。原子級精度，零容錯。一枚失敗就得從頭來。」
她歪著腦袋看他的手。
「你的手……還行嗎？」
李亦辰低頭看了看。
指尖的顫抖在視線注視下反而更明顯了。
他把雙手攥成拳，攥了三秒，鬆開。
顫抖沒了。
「還有半個月。」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
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冰水澆在臉上。涼意從皮膚刺進骨頭裡，把那層疲憊感沖淡了幾分。
他抬起頭。鏡子裡那張臉——黑眼圈濃得像畫上去的，顴骨比十天前凸了一點，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茬。
但眼睛是亮的。
李亦辰抹了把臉上的水，轉身走回操作台。
從抽屜里取出一支全新的原子級操控探針，在指間轉了半圈，筆尖朝下，精準插入固定槽。
靈兒的全息面板上，倒計時數字安靜跳動。
「剩餘工期：半個月」
「明天凌晨五點叫我。」他拉過那條硬邦邦的軍綠色棉被，整個人側身倒在行軍床上。彈簧發出一聲短促的吱呀。
靈兒把車間燈光調暗了兩檔。
「好。晚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