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第三位「兒媳」登場，書房審問與早餐名場面
「靈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們兩個昨天下午會來啊！」
腕錶亮了一下，靈兒探出半個腦袋，眨巴兩下眼，一臉無辜。
「哥，我只是一個人工智慧，怎麼可能預測人類的感情行為呢？」
「少裝蒜。」
「好吧，我確實知道她們兩個昨天買票的事！」靈兒縮了縮脖子，一臉壞笑！
李亦辰把腕錶往袖子裡一塞。
「你要是提前告訴我，我至少能做個心理準備。」
「那多沒意思啊哥。」
靈兒的聲音悶在袖口裡，帶著笑。
李亦辰懶得跟她掰扯，踩了一腳油門，車子拐進主路。
接下來兩天風平浪靜。
李母的注意力全撲在紀嫣然和李念念身上——準確說是在「物色兒媳」這項事業上傾注了百分之兩百的熱情。李亦辰被使喚去超市三趟、陪逛街兩次，每次身邊都「恰好」安排了李念念同行。
他已經學會了裝肚子疼。
大年初九下午。
手機震了一下。
薛杉杉的微信：「李哥，我提前回魔都了。沒什麼事，你要是忙的話就——」
消息發了一半，後面跟了個撤回。
三秒後又發過來：「就是想跟你說一聲。」
李亦辰撥了過去。
「來我這住幾天，等公司收假再回你公寓。」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你爸媽是不是在啊？」
「在。」
又是兩秒。
「那我是不是不太方——」
「別廢話了，我去接你。發定位。」
掛了電話拿車鑰匙往外走，剛到玄關，身後傳來李母的聲音。
「去接誰？」
「接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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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母靠在客廳門框上，雙臂抱胸，嘴角的弧度跟彎月似的。
「朋友。」
她重複了一遍，聲調往上挑了半度。
李亦辰沒回頭，鞋一蹬就出了門。
虹橋高鐵站出口。
薛杉杉拖著個二十寸的小行李箱站在柱子旁邊。素顏，白色羽絨服，頭髮扎了個低馬尾。
仰望U8在出口通道停穩，她快步走過來，拉開副駕門坐進去。安全帶還沒扣好，兩隻手已經開始搓了。
李亦辰側頭看了她一眼。
「你搓什麼？」
「我緊張。」
「緊張什麼？」
「你——你爸媽在。」她聲音小了一截，「我也沒準備禮物，穿得也隨便，連口紅都沒塗——」
「我媽不看口紅。」
「看人。」
薛杉杉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甲掐在掌心裡。
車子匯入車流。她坐得筆直，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嘴唇不停地抿。忽然又轉過頭來。
「我要不要下車買束花？第一次見家長空著手是不是不太好？」
「你現在這樣就挺好。」
「可是——」
「杉杉。」
李亦辰右手離開方向盤，覆上她擱在膝蓋上的手背，捏了一下。
「我媽是個熱心腸，你到了就知道了。」
薛杉杉沒再說話，但那隻被握過的手，五根手指慢慢鬆開了。
別墅門口。
薛杉杉在副駕上深呼吸了三次。
第一次太淺，不管用。
第二次太深，嗆到了。
第三次還沒吸完，李亦辰已經繞到她那邊把門拉開了。
「走吧，再吸下去要氧氣中毒了。」
她下了車，腿有點發軟。
李母已經站在門廊台階上了。圍裙還繫著，袖子擼到小臂，八成剛剛在打掃衛生。
李亦辰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拎出來，走到薛杉杉旁邊站定。
「爸，媽。」
兩位老人的目光同時落過來。
「這是杉杉，我女朋友。」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跟報天氣預報似的。
薛杉杉的脊背僵了一瞬，隨即彎腰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好，我是薛杉杉。」
空氣停了一拍。
李母眨了兩下眼。
然後笑容擴大了一整圈，兩步下了台階，直接伸手握住薛杉杉的手。
「哎呀，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得很！吃飯了沒有？渴不渴？」
薛杉杉被這股熱浪裹著往屋裡走，手還被攥在李母掌心裡，整個人跟被大浪卷著的小船。
從進門到坐上沙發，李母的嘴就沒合攏過——路上堵不堵、高鐵上有沒有座、行李箱沉不沉、外套夠不夠暖。問得事無巨細，語氣跟自家閨女回門一模一樣。
薛杉杉緊繃的肩膀，一寸一寸地鬆了下來。
李父坐在旁邊的老位置上，端著茶杯看了她兩眼，點了個頭，算打過招呼了。
苗苗從沙發後面冒出半個腦袋，歪著頭打量新來的人，拽了拽李念念的衣角。
「姐姐，她是誰呀？」
李念念蹲下來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兩個字。
苗苗「哦」了一聲，然後蹬著兩條小短腿跑過去，仰著臉沖薛杉杉揮手。
「薛姐姐好！」
薛杉杉被這一嗓子喊得眼眶發酸，彎腰揉了揉苗苗的腦袋。
「苗苗好乖。」
李亦辰在玄關換好鞋，把行李箱靠牆放好往客廳走。餘光掃到紀嫣然正從樓梯口下來，步子在第三級台階上頓了半秒。
她看了一眼沙發上和李母並排坐著的薛杉杉，嘴角浮起一個弧度——很淺，不好歸類。
然後照常走下樓，去廚房倒了杯水，端著杯子在餐桌旁坐下來，翻開手機看郵件。
全程沒多說一個字。
晚飯後。
李亦辰正準備上樓，胳膊被人從後面拽住了。
李母的力氣不小，五根手指扣在他肘彎上，往書房方向一拉。
「兒子，進來。」
李父已經坐在書房的單人沙發里了，腿上擱著杯茶，表情不咸不淡。
門關上的聲響不大，但在李亦辰耳朵里跟法槌落案差不多。
李母雙手叉腰，沒給緩衝時間。
「你給我交個底。除了這三個，你到底還有幾個女朋友？」
「就三個。雨晴、小雨、杉杉。」
「你跟我發誓。」
李亦辰舉起右手。
「我發——」
「那念念呢？」
手停在半空。
「媽，念念是管家。」
「嫣然呢？」
「嫣然是我下屬。」
「下屬住你別墅里？」
「這個？哪個？——」
「行了，別這個那個的了。」李母擺了下手，盯著他的眼神像過X光機，上下掃了十秒整。
李亦辰額頭開始冒汗。
李父在旁邊放下茶杯，開了口。
「別審了。兒子大了，他心裡有數。」
李母哼了一聲，還想說什麼。
李父補了一句：「不過——孫子的事，你得上心。」
李亦辰感覺自己被左右夾擊了。
他拉開書房門往外走的時候，表情像被兩台液壓機對擠過一遍。
薛杉杉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電視放的是什麼她一個畫面都沒看進去。見他從書房出來，立刻壓低聲音。
「怎麼了？」
「沒事，我媽例行審問。」
「審……審什麼？」
「審我到底還瞞了幾個。」
薛杉杉的臉從脖子開始往上燒，低頭假裝盯電視屏幕，頻道都沒換過。
晚上十點出頭。
薛杉杉抱著一套睡衣站在二樓走廊里，聲音小得快被空調出風口的嗡響蓋過去。
「那個……我睡哪間？」
李亦辰轉過身。
笑了一下，伸手拉住她手腕，往主臥走。
薛杉杉被拽著跟了兩步，腳底跟踩了彈簧似的。
「你爸媽就住隔壁——」
「隔了兩間。」
「可是——」
主臥的門，合上了。
初十。清晨七點五十。
李亦辰拉開臥室門的時候，身後薛杉杉正在用手指梳頭髮，馬尾還沒扎利索。
兩人一前一後邁出門檻。
正對面。
李母舉著拳頭定在半空。
敲門的姿勢。
四目——不對，六目相對。
空氣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李亦辰面不改色。
「媽，早。」
李母的目光從他臉上平移到薛杉杉臉上，停了兩秒。
什麼都沒說。
收回拳頭，轉身下樓了。
背影走得特別穩，肩膀一點沒晃。
但李亦辰能感覺到——他媽那個後腦勺在笑。
薛杉杉整個人從耳根紅到了鎖骨，半天沒邁開步子。
早餐。
餃子、白粥、三碟小菜，周大海一早起來弄的。
桌上安靜了大約一分半鐘，每個人都在各吃各的。
苗苗嘴裡塞著半個餃子，兩條腿蕩來蕩去，歪著腦袋盯了薛杉杉好一會兒。
然後脆生生來了一句。
「薛姐姐，你昨晚是跟哥哥一起睡的嗎？」
所有人的動作全停了。
李亦辰嘴裡的粥差點從鼻孔噴出來。
薛杉杉的筷子啪嗒磕在碗沿上彈飛出去，臉紅得快要滲血。
李念念低下頭猛扒飯，恨不得把整張臉埋進碗底。
紀嫣然端著杯子，慢悠悠喝了一口水。嘴角那條弧線彎得格外從容。
李父面色不變，伸筷子夾了顆花生米送進嘴裡。
嘎嘣。
那一聲嚼碎的脆響，在全桌人的沉默里格外清晰。
李母咳了一聲，巴掌輕拍了下苗苗後腦勺。
「吃你的飯！」
李亦辰眼疾手快，抄起一個餃子塞進苗苗嘴裡。
「來，吃這個，韭菜雞蛋餡的，特別香。」
苗苗被堵了滿嘴，含含糊糊還想張嘴追問，被李念念一把抱起來端去了客廳。
飯桌上重新恢復了咀嚼聲。
但那股微妙的氣氛，從熱粥里冒出來的蒸汽都壓不住。
紀嫣然擱下杯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李亦辰。
飯後，李亦辰帶著一大家子出門逛魔都。
南京路步行街上人擠人，李母拉著薛杉杉走在最前面，嘴就沒停過。
「杉杉你別客氣啊，想吃什麼跟阿姨說——哎對了，你們公司什麼時候上班？」
「正月十六。」
「那還有好幾天呢，不著急。」
聊著聊著，李母祭出了殺手鐧。
「你知道亦辰小時候多調皮嗎？三年級那會兒，他有一回在學校——」
李亦辰在後面豎起了耳朵。
「——半夜尿床了，第二天把床單藏到衣櫃最裡面，被我翻出來的時候都長毛了。」
薛杉杉笑得彎了腰，眼淚都快出來，扶著李母的胳膊喘氣。
「阿姨，真的假的？」
「騙你幹嘛！他爸知道以後追著他繞村子跑了三圈——」
「媽！」
李亦辰從後面加速兩步想插話。
李母頭都沒回。
「你閉嘴，我跟杉杉聊天。」
李父走在最後面，雙手插兜，嘴角咧著。
逛到外灘的時候，風從江面上刮過來，帶著腥咸。
李父站在欄杆旁，看了一會兒對岸的陸家嘴天際線。
「兒子。」
「嗯？」
李父伸手指了個方向。
「那棟最高的，是不是你的？」
銀灰色的六十六層大廈立在樓群里，頂部的「未來科技」四個字在日光下反著光。
「嗯。」
「多少錢買的？」
「一百八十億。」
李父端著手裡那杯三塊錢的路邊豆漿，低頭吸了一口。
什麼都沒說。
但端杯子的那隻手，卻止不住的顫抖了好幾下。
薛杉杉初十下午走的。公司快收假了，她得提前準備材料。
李母在院子門口拉著她的手，攥得死緊。
「下次有空再來啊。缺什麼千萬別客氣，直接讓我兒子去辦。」
薛杉杉的眼眶泛了紅，使勁點頭。
「謝謝阿姨。」
正月十四。虹橋高鐵站。
站台上人來人往。
李母拖著那個來時候的蛇皮袋——走的時候輕了一大截，臘肉和紅薯干全塞進了冰箱裡。
「少熬夜知道嗎？別老通宵。」
「知道。」
「記得吃早飯。」
「嗯。」
「那幾個姑娘你都好好對人家，別辜負——」
「媽，車來了。」
李母抹了下眼角，把編織袋塞給身旁的李父。
李父拎過袋子，另一隻手拍了下李亦辰的肩膀。
沒多話。
「行了，我們走了。忙你的去吧。」
列車滑進站台。兩位老人上了車，在窗邊坐下。
列車啟動。
李亦辰站在站台上目送車尾消失在彎道里，呼出一口白氣。
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腕錶也跟著亮了。
靈兒的聲音從袖口底下冒出來。
「哥，月球基地傳來消息。」
他舉起手腕。
「說。」
「第一批稀土礦晶已經提煉完成，預計十一天後裝載完畢，可以安排火箭返回了。」
站台上的冷風灌進領口，吹得外套鼓起一個弧。
李亦辰單手插兜，往出口走。
假期快結束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候車大廳穹頂外透進來的天光，嘴角往上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
腕錶亮了一下，靈兒探出半個腦袋，眨巴兩下眼，一臉無辜。
「哥，我只是一個人工智慧，怎麼可能預測人類的感情行為呢？」
「少裝蒜。」
「好吧，我確實知道她們兩個昨天買票的事！」靈兒縮了縮脖子，一臉壞笑！
李亦辰把腕錶往袖子裡一塞。
「你要是提前告訴我，我至少能做個心理準備。」
「那多沒意思啊哥。」
靈兒的聲音悶在袖口裡，帶著笑。
李亦辰懶得跟她掰扯，踩了一腳油門，車子拐進主路。
接下來兩天風平浪靜。
李母的注意力全撲在紀嫣然和李念念身上——準確說是在「物色兒媳」這項事業上傾注了百分之兩百的熱情。李亦辰被使喚去超市三趟、陪逛街兩次，每次身邊都「恰好」安排了李念念同行。
他已經學會了裝肚子疼。
大年初九下午。
手機震了一下。
薛杉杉的微信：「李哥，我提前回魔都了。沒什麼事，你要是忙的話就——」
消息發了一半，後面跟了個撤回。
三秒後又發過來：「就是想跟你說一聲。」
李亦辰撥了過去。
「來我這住幾天，等公司收假再回你公寓。」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你爸媽是不是在啊？」
「在。」
又是兩秒。
「那我是不是不太方——」
「別廢話了，我去接你。發定位。」
掛了電話拿車鑰匙往外走，剛到玄關，身後傳來李母的聲音。
「去接誰？」
「接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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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母靠在客廳門框上，雙臂抱胸，嘴角的弧度跟彎月似的。
「朋友。」
她重複了一遍，聲調往上挑了半度。
李亦辰沒回頭，鞋一蹬就出了門。
虹橋高鐵站出口。
薛杉杉拖著個二十寸的小行李箱站在柱子旁邊。素顏，白色羽絨服，頭髮扎了個低馬尾。
仰望U8在出口通道停穩，她快步走過來，拉開副駕門坐進去。安全帶還沒扣好，兩隻手已經開始搓了。
李亦辰側頭看了她一眼。
「你搓什麼？」
「我緊張。」
「緊張什麼？」
「你——你爸媽在。」她聲音小了一截，「我也沒準備禮物，穿得也隨便，連口紅都沒塗——」
「我媽不看口紅。」
「看人。」
薛杉杉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甲掐在掌心裡。
車子匯入車流。她坐得筆直，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嘴唇不停地抿。忽然又轉過頭來。
「我要不要下車買束花？第一次見家長空著手是不是不太好？」
「你現在這樣就挺好。」
「可是——」
「杉杉。」
李亦辰右手離開方向盤，覆上她擱在膝蓋上的手背，捏了一下。
「我媽是個熱心腸，你到了就知道了。」
薛杉杉沒再說話，但那隻被握過的手，五根手指慢慢鬆開了。
別墅門口。
薛杉杉在副駕上深呼吸了三次。
第一次太淺，不管用。
第二次太深，嗆到了。
第三次還沒吸完，李亦辰已經繞到她那邊把門拉開了。
「走吧，再吸下去要氧氣中毒了。」
她下了車，腿有點發軟。
李母已經站在門廊台階上了。圍裙還繫著，袖子擼到小臂，八成剛剛在打掃衛生。
李亦辰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拎出來，走到薛杉杉旁邊站定。
「爸，媽。」
兩位老人的目光同時落過來。
「這是杉杉，我女朋友。」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跟報天氣預報似的。
薛杉杉的脊背僵了一瞬，隨即彎腰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好，我是薛杉杉。」
空氣停了一拍。
李母眨了兩下眼。
然後笑容擴大了一整圈，兩步下了台階，直接伸手握住薛杉杉的手。
「哎呀，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得很！吃飯了沒有？渴不渴？」
薛杉杉被這股熱浪裹著往屋裡走，手還被攥在李母掌心裡，整個人跟被大浪卷著的小船。
從進門到坐上沙發，李母的嘴就沒合攏過——路上堵不堵、高鐵上有沒有座、行李箱沉不沉、外套夠不夠暖。問得事無巨細，語氣跟自家閨女回門一模一樣。
薛杉杉緊繃的肩膀，一寸一寸地鬆了下來。
李父坐在旁邊的老位置上，端著茶杯看了她兩眼，點了個頭，算打過招呼了。
苗苗從沙發後面冒出半個腦袋，歪著頭打量新來的人，拽了拽李念念的衣角。
「姐姐，她是誰呀？」
李念念蹲下來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兩個字。
苗苗「哦」了一聲，然後蹬著兩條小短腿跑過去，仰著臉沖薛杉杉揮手。
「薛姐姐好！」
薛杉杉被這一嗓子喊得眼眶發酸，彎腰揉了揉苗苗的腦袋。
「苗苗好乖。」
李亦辰在玄關換好鞋，把行李箱靠牆放好往客廳走。餘光掃到紀嫣然正從樓梯口下來，步子在第三級台階上頓了半秒。
她看了一眼沙發上和李母並排坐著的薛杉杉，嘴角浮起一個弧度——很淺，不好歸類。
然後照常走下樓，去廚房倒了杯水，端著杯子在餐桌旁坐下來，翻開手機看郵件。
全程沒多說一個字。
晚飯後。
李亦辰正準備上樓，胳膊被人從後面拽住了。
李母的力氣不小，五根手指扣在他肘彎上，往書房方向一拉。
「兒子，進來。」
李父已經坐在書房的單人沙發里了，腿上擱著杯茶，表情不咸不淡。
門關上的聲響不大，但在李亦辰耳朵里跟法槌落案差不多。
李母雙手叉腰，沒給緩衝時間。
「你給我交個底。除了這三個，你到底還有幾個女朋友？」
「就三個。雨晴、小雨、杉杉。」
「你跟我發誓。」
李亦辰舉起右手。
「我發——」
「那念念呢？」
手停在半空。
「媽，念念是管家。」
「嫣然呢？」
「嫣然是我下屬。」
「下屬住你別墅里？」
「這個？哪個？——」
「行了，別這個那個的了。」李母擺了下手，盯著他的眼神像過X光機，上下掃了十秒整。
李亦辰額頭開始冒汗。
李父在旁邊放下茶杯，開了口。
「別審了。兒子大了，他心裡有數。」
李母哼了一聲，還想說什麼。
李父補了一句：「不過——孫子的事，你得上心。」
李亦辰感覺自己被左右夾擊了。
他拉開書房門往外走的時候，表情像被兩台液壓機對擠過一遍。
薛杉杉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電視放的是什麼她一個畫面都沒看進去。見他從書房出來，立刻壓低聲音。
「怎麼了？」
「沒事，我媽例行審問。」
「審……審什麼？」
「審我到底還瞞了幾個。」
薛杉杉的臉從脖子開始往上燒，低頭假裝盯電視屏幕，頻道都沒換過。
晚上十點出頭。
薛杉杉抱著一套睡衣站在二樓走廊里，聲音小得快被空調出風口的嗡響蓋過去。
「那個……我睡哪間？」
李亦辰轉過身。
笑了一下，伸手拉住她手腕，往主臥走。
薛杉杉被拽著跟了兩步，腳底跟踩了彈簧似的。
「你爸媽就住隔壁——」
「隔了兩間。」
「可是——」
主臥的門，合上了。
初十。清晨七點五十。
李亦辰拉開臥室門的時候，身後薛杉杉正在用手指梳頭髮，馬尾還沒扎利索。
兩人一前一後邁出門檻。
正對面。
李母舉著拳頭定在半空。
敲門的姿勢。
四目——不對，六目相對。
空氣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李亦辰面不改色。
「媽，早。」
李母的目光從他臉上平移到薛杉杉臉上，停了兩秒。
什麼都沒說。
收回拳頭，轉身下樓了。
背影走得特別穩，肩膀一點沒晃。
但李亦辰能感覺到——他媽那個後腦勺在笑。
薛杉杉整個人從耳根紅到了鎖骨，半天沒邁開步子。
早餐。
餃子、白粥、三碟小菜，周大海一早起來弄的。
桌上安靜了大約一分半鐘，每個人都在各吃各的。
苗苗嘴裡塞著半個餃子，兩條腿蕩來蕩去，歪著腦袋盯了薛杉杉好一會兒。
然後脆生生來了一句。
「薛姐姐，你昨晚是跟哥哥一起睡的嗎？」
所有人的動作全停了。
李亦辰嘴裡的粥差點從鼻孔噴出來。
薛杉杉的筷子啪嗒磕在碗沿上彈飛出去，臉紅得快要滲血。
李念念低下頭猛扒飯，恨不得把整張臉埋進碗底。
紀嫣然端著杯子，慢悠悠喝了一口水。嘴角那條弧線彎得格外從容。
李父面色不變，伸筷子夾了顆花生米送進嘴裡。
嘎嘣。
那一聲嚼碎的脆響，在全桌人的沉默里格外清晰。
李母咳了一聲，巴掌輕拍了下苗苗後腦勺。
「吃你的飯！」
李亦辰眼疾手快，抄起一個餃子塞進苗苗嘴裡。
「來，吃這個，韭菜雞蛋餡的，特別香。」
苗苗被堵了滿嘴，含含糊糊還想張嘴追問，被李念念一把抱起來端去了客廳。
飯桌上重新恢復了咀嚼聲。
但那股微妙的氣氛，從熱粥里冒出來的蒸汽都壓不住。
紀嫣然擱下杯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李亦辰。
飯後，李亦辰帶著一大家子出門逛魔都。
南京路步行街上人擠人，李母拉著薛杉杉走在最前面，嘴就沒停過。
「杉杉你別客氣啊，想吃什麼跟阿姨說——哎對了，你們公司什麼時候上班？」
「正月十六。」
「那還有好幾天呢，不著急。」
聊著聊著，李母祭出了殺手鐧。
「你知道亦辰小時候多調皮嗎？三年級那會兒，他有一回在學校——」
李亦辰在後面豎起了耳朵。
「——半夜尿床了，第二天把床單藏到衣櫃最裡面，被我翻出來的時候都長毛了。」
薛杉杉笑得彎了腰，眼淚都快出來，扶著李母的胳膊喘氣。
「阿姨，真的假的？」
「騙你幹嘛！他爸知道以後追著他繞村子跑了三圈——」
「媽！」
李亦辰從後面加速兩步想插話。
李母頭都沒回。
「你閉嘴，我跟杉杉聊天。」
李父走在最後面，雙手插兜，嘴角咧著。
逛到外灘的時候，風從江面上刮過來，帶著腥咸。
李父站在欄杆旁，看了一會兒對岸的陸家嘴天際線。
「兒子。」
「嗯？」
李父伸手指了個方向。
「那棟最高的，是不是你的？」
銀灰色的六十六層大廈立在樓群里，頂部的「未來科技」四個字在日光下反著光。
「嗯。」
「多少錢買的？」
「一百八十億。」
李父端著手裡那杯三塊錢的路邊豆漿，低頭吸了一口。
什麼都沒說。
但端杯子的那隻手，卻止不住的顫抖了好幾下。
薛杉杉初十下午走的。公司快收假了，她得提前準備材料。
李母在院子門口拉著她的手，攥得死緊。
「下次有空再來啊。缺什麼千萬別客氣，直接讓我兒子去辦。」
薛杉杉的眼眶泛了紅，使勁點頭。
「謝謝阿姨。」
正月十四。虹橋高鐵站。
站台上人來人往。
李母拖著那個來時候的蛇皮袋——走的時候輕了一大截，臘肉和紅薯干全塞進了冰箱裡。
「少熬夜知道嗎？別老通宵。」
「知道。」
「記得吃早飯。」
「嗯。」
「那幾個姑娘你都好好對人家，別辜負——」
「媽，車來了。」
李母抹了下眼角，把編織袋塞給身旁的李父。
李父拎過袋子，另一隻手拍了下李亦辰的肩膀。
沒多話。
「行了，我們走了。忙你的去吧。」
列車滑進站台。兩位老人上了車，在窗邊坐下。
列車啟動。
李亦辰站在站台上目送車尾消失在彎道里，呼出一口白氣。
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腕錶也跟著亮了。
靈兒的聲音從袖口底下冒出來。
「哥，月球基地傳來消息。」
他舉起手腕。
「說。」
「第一批稀土礦晶已經提煉完成，預計十一天後裝載完畢，可以安排火箭返回了。」
站台上的冷風灌進領口，吹得外套鼓起一個弧。
李亦辰單手插兜，往出口走。
假期快結束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候車大廳穹頂外透進來的天光，嘴角往上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