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開幕
卷閘門外城市深夜的霓虹還在閃，但陳尋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一周，四個人忙得腳打後腦勺。
「懷舊畢業禮」試營業的成功就像一針強心劑，但正式開業不能只靠情懷。設備採購清單林心悅核對了三遍，李倩的營銷方案改了又改，楊小桃拉著設計公司把開業現場的互動環節摳到了每個細節。
陳尋也沒閒著。他通過周文斌的關係，給商場管理層和幾個本地的美食自媒體送了請柬，又聯繫了之前合作過的供應商來捧場。系統里，「尋味泡麵」萬象天地店的投資回報率曲線一直往上竄，但他心裡那點不安沒下去，反而因為周文斌的持續「安靜」而有點加重。
李倩私下跟陳尋提過一次：「周文斌那邊，最近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問過他兩次開業典禮的安排，他都說『你們定，我配合』，但具體時間地點發過去，已讀不回。」
陳尋當時正在看新定製的員工制服樣衣，頭也沒抬：「可能忙吧。房東而已，來了是情分，不來是本分。」
李倩看了他兩秒，沒再說話。
轉眼就到了開業當天。
萬象天地商場中庭，正對著一樓「尋味泡麵」新店大門的位置，搭起了一個小小的儀式台。背景板是巨大的「懷舊校園風」主題畫，上面寫著「尋味泡麵萬象天地店盛大開業」。
時間定在周六上午十點十八分。
還不到十點，中庭就聚了不少人。有商場本身的客流，有被線上預熱吸引來的年輕人，也有陳尋請來的媒體和供應商代表。楊小桃穿著一身特意定製的、帶點校服元素的店員服，扎著高馬尾，在各個來賓簽到點穿梭，笑容甜得能齁死人，挨個打招呼、送開業小禮品——一塊做成橡皮擦形狀的定製香皂。
林心悅站在儀式台側邊，手裡拿著流程單和對講機，時不時低頭看表，或者跟現場的音響師傅溝通兩句。她今天也換了制服，頭髮扎了起來，顯得幹練不少。
李倩則站在稍遠一點、靠近商場通道的位置，抱著手臂，目光慢慢掃過全場。她重點看了幾眼來賓席預留的空位——其中一個，是給周文斌的。現在那裡還空著。
陳尋站在店門口，跟幾個早到的供應商寒暄。他今天穿了身簡單的襯衫西褲，沒打領帶，看著挺精神。
十點十分。
李倩走到陳尋身邊，低聲說：「周文斌沒到。電話打了，關機。」
陳尋臉上笑容沒變，對著面前的供應商點了點頭，然後側過臉，用只有李倩能聽到的聲音說：「知道了。流程照舊。」
十點十五分。
主持人上台暖場，音樂響起，現場氣氛熱鬧起來。
陳尋被請到儀式台旁候場。他看了一眼台下，來賓席基本坐滿了，媒體區的相機鏡頭也亮了起來。周文斌那個位置，依舊刺眼地空著。
十點十八分整。
主持人熱情洋溢地宣布開業典禮開始，介紹品牌、介紹主題店理念，然後請陳尋上台致辭。
陳尋走上台，接過話筒。台下安靜了一些。
「感謝各位今天來捧場。」陳尋開口，聲音通過音響傳出去，挺穩，「『尋味泡麵』能走到今天，開第二家店，離不開很多人的支持。尤其是我的團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他看向台下的林心悅、李倩和楊小桃。三女也看著他。
「這家新店，我們想做點不一樣的。不只是吃碗麵，更是找回點小時候的感覺。」陳尋頓了頓，「當然，面也得好吃。這個我們一直有自信。」
台下響起一陣笑聲和掌聲。
【叮！】
【品牌價值與差異化競爭力顯著提升。】
【觸發綜合項目返利計算……】
【十倍基礎返利計算中……】
【因「懷舊校園」主題創新性獲市場驗證，追加係數……】
【暴擊觸發！】
【最終返利金額：12，000，000元。】
【已到帳。】
一千兩百萬。
陳尋握著話筒的手指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錢到帳的提示音在腦海里格外清晰，但台下的人聽不見。
他面色如常，繼續說了幾句感謝的話，然後邀請剪彩嘉賓上台。
按照流程，剪彩嘉賓除了陳尋自己，還應該有商場的一位副總，一位本地美食協會的理事，以及……房東周文斌。
商場副總和美食理事已經笑著站起來了。
周文斌的位置依然空著。
主持人顯然也注意到了，台詞卡了一下，目光投向台下的林心悅。
林心悅立刻拿起對講機低語兩句，然後對主持人做了個「繼續」的手勢。
主持人反應很快：「那麼，有請我們『尋味泡麵』的創始人陳尋先生，商場副總經理王總，美食協會張理事，以及我們團隊的優秀代表，共同上台剪彩！」
陳尋面色不變，對林心悅點了點頭。
林心悅立刻看向李倩和楊小桃。李倩快步走向儀式台，楊小桃則轉身面向現場的賓客和媒體，笑容燦爛地開始引導大家準備拍照記錄「這一歷史性時刻」。
李倩代替周文斌站上了剪彩位。她今天也穿著制服，紫發在腦後梳得整齊，站在陳尋身邊，神情平靜。
禮儀小姐端著繫著紅花的彩帶和剪刀上台。
音樂達到高潮。
主持人高聲倒數：「三、二、一！剪彩！」
陳尋、王副總、張理事、李倩，四人同時剪斷了彩帶。
台下掌聲雷動，媒體區的閃光燈亮成一片。
就在這掌聲和閃光燈最密集的時候，中庭通往商場辦公區的通道口，忽然走出了四五個人。
都穿著深藍色的制服，肩膀上扛著徽章。
為首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表情嚴肅，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他們徑直朝著儀式台走來。
熱鬧的掌聲和音樂聲還沒完全停歇，但這幾個人的出現，像一塊冰扔進了沸水裡。
現場敏銳的媒體立刻把鏡頭轉了過去。
賓客們也注意到了，交頭接耳的聲音響了起來。
「怎麼回事？還有環節？」
「工商局的？這制服……」
「開業來檢查？」
陳尋剛放下剪刀，轉頭就看到了這群人。他眼神微微一凝。
李倩就站在他旁邊，低聲道：「工商的。真會挑時候。」
林心悅已經快步從台側走了過來。楊小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馬上又調整回來，繼續對著媒體和賓客的方向，聲音提高，試圖用更熱情的語氣介紹接下來的進店體驗活動，想蓋過這突如其來的騷動。
但沒什麼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幾個制服人員吸引了。
制服隊伍走到了儀式台前。為首的男人抬頭看著台上的陳尋，打開手裡的文件夾。
「請問，哪位是『尋味泡麵』萬象天地店的負責人？」男人聲音不大，但透過還沒關掉的麥克風，傳遍了半個中庭。
陳尋往前走了一步，拿起旁邊主持人的備用話筒：「我是。請問有什麼事？」
男人亮了一下證件：「我們是區工商局市場監管科的。接到實名舉報，稱你店存在消防設施不達標、後廚衛生隱患等問題。現在需要依法進行現場核查，請配合。」
現場「嗡」地一聲炸開了。
「舉報？」
「消防衛生問題？真的假的？」
「開業當天來查，這不是砸場子嗎？」
媒體區的鏡頭全都對準了陳尋和工商人員，快門聲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陳尋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看了一眼台下，林心悅已經在對講機里低聲安排店員維持秩序、引導非必要人員。李倩則走下台，來到工商人員面前。
「您好，我是店鋪的運營負責人李倩。」李倩的聲音清晰冷靜，「配合檢查是我們應盡的義務。不過今天是我們開業典禮，現場賓客和媒體比較多，能不能請幾位稍等片刻，我們簡單收尾後，立刻引導各位進店核查？這樣也不會影響現場的秩序。」
她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配合態度，又點出了對方選擇時機的尷尬，還給了雙方台階。
工商的那個男人看了看李倩，又看了看台上沉默注視著他的陳尋，以及周圍越來越多的鏡頭，點了點頭：「可以。請儘快。」
「謝謝理解。」李倩轉身，對陳尋和林心悅快速點了點頭。
陳尋拿起話筒，面向台下：「各位來賓，各位朋友，一個小小的插曲。政府部門正常的工作檢查，我們全力配合，也歡迎監督。正好，大家也可以一起看看，我們『尋味泡麵』的後廚和消防，到底是不是像舉報信里說的那樣不堪。」
他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現在，典禮流程繼續。接下來是進店體驗環節，我們為大家準備了特色的『懷舊套餐』，以及互動區的遊戲體驗券，每位來賓都有份。小桃？」
楊小桃立刻接過話頭，聲音元氣十足：「沒錯！各位校友同學們，這邊請！我們先避開檢查通道，從側門進店！黑板報前拍照打卡，發朋友圈集贊還有額外禮品哦！」
她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引導著賓客們往店鋪側門移動。不少賓客雖然還在回頭看工商那群人，但也被楊小桃的熱情和禮品吸引著動了腳步。
林心悅則快速指揮店員和禮儀小組，拆卸儀式台的背景板，清理中庭，給工商人員留出通道，同時低聲叮囑後廚：「檢查組馬上進來，該在崗的在崗，該保持的保持，平常什麼樣現在就什麼樣，別慌。」
陳尋走下台，來到工商那幾個人面前：「走吧，我帶各位進去。需要看哪裡？」
為首的男人合上文件夾：「舉報重點提了消防通道、滅火器配置、後廚食材儲存和加工區域衛生。我們先看這些。」
「行。」陳尋點頭，率先往店裡走。
李倩自然跟在他身邊。林心悅安排完外面，也快步跟了進去。
店鋪里，「懷舊教室」的主題環境讓幾個工商人員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表情。
陳尋領著他們，先看了消防栓和滅火器箱。每個點位都按照商場最高標準配置，定期檢查記錄卡貼在旁邊，日期新鮮。
又看了安全通道，暢通無阻，指示燈完好。
然後進了後廚。
不鏽鋼操作台鋥亮，分類砧板顏色分明，生熟食材分開的冰櫃，員工都戴著口罩帽子。林心悅早就把相關的許可證、員工健康證複印件整理好了，放在一個文件夾里，這時遞了過去。
工商人員仔細看了證件，又打開冰櫃看了看溫度記錄，檢查了消毒櫃的工作日誌，甚至用手摸了摸一些角落看有沒有油污。
查了快二十分鐘。
店裡，楊小桃已經把大部分賓客安撫下來，互動遊戲區又響起了笑聲和驚呼聲。店外，媒體雖然沒被允許跟拍檢查過程，但也沒走，都在等著結果。
幾個工商人員湊在一起低聲交流了幾句。
為首的男人轉向陳尋：「目前檢查的情況來看，消防設施符合規定，後廚衛生管理也比較規範，沒有發現舉報信中提到的問題。」
陳尋：「那就是沒問題了？」
男人點點頭：「現場核查未發現問題。不過舉報信我們會歸檔。以後也要繼續保持。」
「當然。」陳尋說，「歡迎隨時監督。」
男人看了看陳尋，又看了看他身邊神情平靜的李倩和林心悅，眼神里閃過一絲別的什麼，但沒多說：「那就不打擾你們營業了。告辭。」
「慢走。」陳尋送他們到店門口。
看著幾個深藍色制服的身影消失在商場通道，陳尋臉上的平靜慢慢褪去。
李倩站在他身邊，低聲說：「舉報是實名。他們剛才檢查的時候，我瞥了一眼文件夾，舉報人簽名欄，寫的是『周文斌』。」
陳尋猛地轉頭看她。
李倩眼神很冷：「就是他。筆跡我認得，之前簽租賃合同見過。」
林心悅也走了過來，聽到了後半句，倒吸一口涼氣：「周文斌？他舉報我們？為什麼？他不是一直……」
「一直幫我們？」陳尋冷笑一聲，「幫我們對付蔣天雄，是因為蔣天雄也是他的敵人。現在蔣天雄退了，我們店火了，他可能覺得，房租收少了？或者，有別的什麼人，給了他更大的好處，讓他反過來咬我們一口？」
店裡音樂聲和歡笑聲還在繼續，開業的熱鬧氣氛似乎沒受太大影響。
但陳尋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先穩住開業。」陳尋對李倩和林心悅說，「外面還有那麼多客人和媒體。小桃那邊你倆去幫襯下，該互動互動，該送券送券。今天必須圓滿。」
「那你呢？」林心悅問。
「我？」陳尋看了一眼商場通道的方向，眼神冷了下來，「我打個電話。然後，咱們得好好想想，怎麼『謝謝』周老闆送的這份『開業大禮』了。」
接下來一周，四個人忙得腳打後腦勺。
「懷舊畢業禮」試營業的成功就像一針強心劑，但正式開業不能只靠情懷。設備採購清單林心悅核對了三遍，李倩的營銷方案改了又改，楊小桃拉著設計公司把開業現場的互動環節摳到了每個細節。
陳尋也沒閒著。他通過周文斌的關係，給商場管理層和幾個本地的美食自媒體送了請柬，又聯繫了之前合作過的供應商來捧場。系統里，「尋味泡麵」萬象天地店的投資回報率曲線一直往上竄，但他心裡那點不安沒下去，反而因為周文斌的持續「安靜」而有點加重。
李倩私下跟陳尋提過一次：「周文斌那邊，最近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問過他兩次開業典禮的安排，他都說『你們定，我配合』，但具體時間地點發過去，已讀不回。」
陳尋當時正在看新定製的員工制服樣衣，頭也沒抬：「可能忙吧。房東而已，來了是情分，不來是本分。」
李倩看了他兩秒，沒再說話。
轉眼就到了開業當天。
萬象天地商場中庭，正對著一樓「尋味泡麵」新店大門的位置，搭起了一個小小的儀式台。背景板是巨大的「懷舊校園風」主題畫，上面寫著「尋味泡麵萬象天地店盛大開業」。
時間定在周六上午十點十八分。
還不到十點，中庭就聚了不少人。有商場本身的客流，有被線上預熱吸引來的年輕人，也有陳尋請來的媒體和供應商代表。楊小桃穿著一身特意定製的、帶點校服元素的店員服，扎著高馬尾，在各個來賓簽到點穿梭，笑容甜得能齁死人，挨個打招呼、送開業小禮品——一塊做成橡皮擦形狀的定製香皂。
林心悅站在儀式台側邊，手裡拿著流程單和對講機，時不時低頭看表，或者跟現場的音響師傅溝通兩句。她今天也換了制服，頭髮扎了起來，顯得幹練不少。
李倩則站在稍遠一點、靠近商場通道的位置，抱著手臂，目光慢慢掃過全場。她重點看了幾眼來賓席預留的空位——其中一個，是給周文斌的。現在那裡還空著。
陳尋站在店門口，跟幾個早到的供應商寒暄。他今天穿了身簡單的襯衫西褲，沒打領帶，看著挺精神。
十點十分。
李倩走到陳尋身邊，低聲說：「周文斌沒到。電話打了，關機。」
陳尋臉上笑容沒變，對著面前的供應商點了點頭，然後側過臉，用只有李倩能聽到的聲音說：「知道了。流程照舊。」
十點十五分。
主持人上台暖場，音樂響起，現場氣氛熱鬧起來。
陳尋被請到儀式台旁候場。他看了一眼台下，來賓席基本坐滿了，媒體區的相機鏡頭也亮了起來。周文斌那個位置，依舊刺眼地空著。
十點十八分整。
主持人熱情洋溢地宣布開業典禮開始，介紹品牌、介紹主題店理念，然後請陳尋上台致辭。
陳尋走上台，接過話筒。台下安靜了一些。
「感謝各位今天來捧場。」陳尋開口，聲音通過音響傳出去，挺穩，「『尋味泡麵』能走到今天，開第二家店，離不開很多人的支持。尤其是我的團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他看向台下的林心悅、李倩和楊小桃。三女也看著他。
「這家新店，我們想做點不一樣的。不只是吃碗麵，更是找回點小時候的感覺。」陳尋頓了頓，「當然，面也得好吃。這個我們一直有自信。」
台下響起一陣笑聲和掌聲。
【叮！】
【品牌價值與差異化競爭力顯著提升。】
【觸發綜合項目返利計算……】
【十倍基礎返利計算中……】
【因「懷舊校園」主題創新性獲市場驗證，追加係數……】
【暴擊觸發！】
【最終返利金額：12，000，000元。】
【已到帳。】
一千兩百萬。
陳尋握著話筒的手指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錢到帳的提示音在腦海里格外清晰，但台下的人聽不見。
他面色如常，繼續說了幾句感謝的話，然後邀請剪彩嘉賓上台。
按照流程，剪彩嘉賓除了陳尋自己，還應該有商場的一位副總，一位本地美食協會的理事，以及……房東周文斌。
商場副總和美食理事已經笑著站起來了。
周文斌的位置依然空著。
主持人顯然也注意到了，台詞卡了一下，目光投向台下的林心悅。
林心悅立刻拿起對講機低語兩句，然後對主持人做了個「繼續」的手勢。
主持人反應很快：「那麼，有請我們『尋味泡麵』的創始人陳尋先生，商場副總經理王總，美食協會張理事，以及我們團隊的優秀代表，共同上台剪彩！」
陳尋面色不變，對林心悅點了點頭。
林心悅立刻看向李倩和楊小桃。李倩快步走向儀式台，楊小桃則轉身面向現場的賓客和媒體，笑容燦爛地開始引導大家準備拍照記錄「這一歷史性時刻」。
李倩代替周文斌站上了剪彩位。她今天也穿著制服，紫發在腦後梳得整齊，站在陳尋身邊，神情平靜。
禮儀小姐端著繫著紅花的彩帶和剪刀上台。
音樂達到高潮。
主持人高聲倒數：「三、二、一！剪彩！」
陳尋、王副總、張理事、李倩，四人同時剪斷了彩帶。
台下掌聲雷動，媒體區的閃光燈亮成一片。
就在這掌聲和閃光燈最密集的時候，中庭通往商場辦公區的通道口，忽然走出了四五個人。
都穿著深藍色的制服，肩膀上扛著徽章。
為首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表情嚴肅，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他們徑直朝著儀式台走來。
熱鬧的掌聲和音樂聲還沒完全停歇，但這幾個人的出現，像一塊冰扔進了沸水裡。
現場敏銳的媒體立刻把鏡頭轉了過去。
賓客們也注意到了，交頭接耳的聲音響了起來。
「怎麼回事？還有環節？」
「工商局的？這制服……」
「開業來檢查？」
陳尋剛放下剪刀，轉頭就看到了這群人。他眼神微微一凝。
李倩就站在他旁邊，低聲道：「工商的。真會挑時候。」
林心悅已經快步從台側走了過來。楊小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馬上又調整回來，繼續對著媒體和賓客的方向，聲音提高，試圖用更熱情的語氣介紹接下來的進店體驗活動，想蓋過這突如其來的騷動。
但沒什麼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幾個制服人員吸引了。
制服隊伍走到了儀式台前。為首的男人抬頭看著台上的陳尋，打開手裡的文件夾。
「請問，哪位是『尋味泡麵』萬象天地店的負責人？」男人聲音不大，但透過還沒關掉的麥克風，傳遍了半個中庭。
陳尋往前走了一步，拿起旁邊主持人的備用話筒：「我是。請問有什麼事？」
男人亮了一下證件：「我們是區工商局市場監管科的。接到實名舉報，稱你店存在消防設施不達標、後廚衛生隱患等問題。現在需要依法進行現場核查，請配合。」
現場「嗡」地一聲炸開了。
「舉報？」
「消防衛生問題？真的假的？」
「開業當天來查，這不是砸場子嗎？」
媒體區的鏡頭全都對準了陳尋和工商人員，快門聲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陳尋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看了一眼台下，林心悅已經在對講機里低聲安排店員維持秩序、引導非必要人員。李倩則走下台，來到工商人員面前。
「您好，我是店鋪的運營負責人李倩。」李倩的聲音清晰冷靜，「配合檢查是我們應盡的義務。不過今天是我們開業典禮，現場賓客和媒體比較多，能不能請幾位稍等片刻，我們簡單收尾後，立刻引導各位進店核查？這樣也不會影響現場的秩序。」
她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配合態度，又點出了對方選擇時機的尷尬，還給了雙方台階。
工商的那個男人看了看李倩，又看了看台上沉默注視著他的陳尋，以及周圍越來越多的鏡頭，點了點頭：「可以。請儘快。」
「謝謝理解。」李倩轉身，對陳尋和林心悅快速點了點頭。
陳尋拿起話筒，面向台下：「各位來賓，各位朋友，一個小小的插曲。政府部門正常的工作檢查，我們全力配合，也歡迎監督。正好，大家也可以一起看看，我們『尋味泡麵』的後廚和消防，到底是不是像舉報信里說的那樣不堪。」
他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現在，典禮流程繼續。接下來是進店體驗環節，我們為大家準備了特色的『懷舊套餐』，以及互動區的遊戲體驗券，每位來賓都有份。小桃？」
楊小桃立刻接過話頭，聲音元氣十足：「沒錯！各位校友同學們，這邊請！我們先避開檢查通道，從側門進店！黑板報前拍照打卡，發朋友圈集贊還有額外禮品哦！」
她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引導著賓客們往店鋪側門移動。不少賓客雖然還在回頭看工商那群人，但也被楊小桃的熱情和禮品吸引著動了腳步。
林心悅則快速指揮店員和禮儀小組，拆卸儀式台的背景板，清理中庭，給工商人員留出通道，同時低聲叮囑後廚：「檢查組馬上進來，該在崗的在崗，該保持的保持，平常什麼樣現在就什麼樣，別慌。」
陳尋走下台，來到工商那幾個人面前：「走吧，我帶各位進去。需要看哪裡？」
為首的男人合上文件夾：「舉報重點提了消防通道、滅火器配置、後廚食材儲存和加工區域衛生。我們先看這些。」
「行。」陳尋點頭，率先往店裡走。
李倩自然跟在他身邊。林心悅安排完外面，也快步跟了進去。
店鋪里，「懷舊教室」的主題環境讓幾個工商人員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表情。
陳尋領著他們，先看了消防栓和滅火器箱。每個點位都按照商場最高標準配置，定期檢查記錄卡貼在旁邊，日期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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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商人員仔細看了證件，又打開冰櫃看了看溫度記錄，檢查了消毒櫃的工作日誌，甚至用手摸了摸一些角落看有沒有油污。
查了快二十分鐘。
店裡，楊小桃已經把大部分賓客安撫下來，互動遊戲區又響起了笑聲和驚呼聲。店外，媒體雖然沒被允許跟拍檢查過程，但也沒走，都在等著結果。
幾個工商人員湊在一起低聲交流了幾句。
為首的男人轉向陳尋：「目前檢查的情況來看，消防設施符合規定，後廚衛生管理也比較規範，沒有發現舉報信中提到的問題。」
陳尋：「那就是沒問題了？」
男人點點頭：「現場核查未發現問題。不過舉報信我們會歸檔。以後也要繼續保持。」
「當然。」陳尋說，「歡迎隨時監督。」
男人看了看陳尋，又看了看他身邊神情平靜的李倩和林心悅，眼神里閃過一絲別的什麼，但沒多說：「那就不打擾你們營業了。告辭。」
「慢走。」陳尋送他們到店門口。
看著幾個深藍色制服的身影消失在商場通道，陳尋臉上的平靜慢慢褪去。
李倩站在他身邊，低聲說：「舉報是實名。他們剛才檢查的時候，我瞥了一眼文件夾，舉報人簽名欄，寫的是『周文斌』。」
陳尋猛地轉頭看她。
李倩眼神很冷：「就是他。筆跡我認得，之前簽租賃合同見過。」
林心悅也走了過來，聽到了後半句，倒吸一口涼氣：「周文斌？他舉報我們？為什麼？他不是一直……」
「一直幫我們？」陳尋冷笑一聲，「幫我們對付蔣天雄，是因為蔣天雄也是他的敵人。現在蔣天雄退了，我們店火了，他可能覺得，房租收少了？或者，有別的什麼人，給了他更大的好處，讓他反過來咬我們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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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林心悅問。
「我？」陳尋看了一眼商場通道的方向，眼神冷了下來，「我打個電話。然後，咱們得好好想想，怎麼『謝謝』周老闆送的這份『開業大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