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世界的真理
魔晶燈仍散發著柔和明亮的光，溫爾德舉杯一言不發。
艾沃回到自己的座位，將茶杯中的紅茶一飲而盡，依舊茶香撲鼻香甜可口。
伊露隨之起身，站到他身後，隨時準備最後的收尾工作。
良久溫爾德才放下茶杯，問道：
「大人，如果是這樣，只是讓我再寫詩歌真的有用嗎？
「只是講幾個故事，大家就能相互理解了？」
「當然有用，音樂和詩歌可是人類至關重要的藝術。」艾沃說道，「它的作用遠比你想像的大。而且你講的不是別人的故事，而是他們自己的故事。」
他看著溫爾德，臉上始終帶著微笑，以及耐心：
「瑪拉和瑪麗的祖父，他們兩個人的故事可不只是屬於他們自己。
「瑪拉的遭遇中，有很多部分是冒險者都經歷過的，危險的敵人、捨身的隊友、孤注一擲的夥伴、遺留的孩子等等。
「只是他們未必都做出了和瑪拉或者瑪拉隊友那樣的選擇。
「但這已經足夠了，足夠引起他們的共鳴，乃至于思考。
「瑪麗祖父就是更加典型的例子了。
「試想一下，有多少人想過將自己的孩子送去當鐵匠？
「又有多少人試想過家裡要是個鐵匠就好了。
「諸如此類的想法，在民眾中必然是多不勝數。
「鐵匠固然不屬於富人和貴族，卻也是絕大部分民眾眼中地位很高的存在了。
「大部分人都會有這種類似的幻想。
「既然如此，講述瑪麗祖父的故事，就能引起更多人的共鳴，讓更多人開始思考。
「憑什麼，憑什麼都這麼努力了，憑什麼都已經做到最好了，最後卻是這樣的結果。
「這就是我想要的。」
溫爾德皺眉道：「大人，最後他們一定會得出是貴族和富人讓他們這樣的答案。」
「這個答案我已經告訴他們了。」艾沃笑道，「我就是貴族，同樣也是富人，是我導致的嗎？顯然不是。不是我導致的嗎？那可就未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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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桌上的紅茶：「就像我們之前聊過的，這杯茶如果不是有人將茶葉拿去泡，又加了糖，那它就不可能出現。
「而我在整個過程中付出了什麼？只是一些金幣而已。
「我用金幣換取了這一切，可實際上金幣本身沒有任何價值，僅有在以其換取這一切時才有價值。
「這聽起來有些複雜，但可以更加簡化。
「金幣如果不去使用，它其實沒有任何價值，這可以理解吧？」
溫爾德想了想：「好像是的。」
艾沃沒有糾正溫爾德的描述，繼續道：
「我用金幣交換了茶葉和糖，僱傭了僕人來泡這杯茶。
「茶葉是如何來的？是工人採集然後處理的，並經過遙遠的運輸才來到地龍領。
「工人的採集是勞動，後續的處理是勞動，運輸也是勞動，在這個過程中，茶葉的價格會不斷提升。
「是茶葉本身的價值提升了嗎？不，是勞動賦予了它價值。
「茶葉運輸到我的庫房，如果永遠不被使用，那它的價值還存在嗎？」
溫爾德搖頭：「不存在了，茶葉對於人的價值就是被使用。」
艾沃頷首：「正是如此。僕人泡茶也屬於勞動，而最終這一切勞動疊加的結果，被誰使用了？」
他指了指自己：「被我。可我付出了什麼？一些金幣而已。這一切聽起來似乎沒什麼，對吧？」
溫爾德眉頭緊皺，隱隱察覺到什麼不對：
「可是您完全可以自己泡茶，也可以自己摘取茶葉，製作茶葉，最後自己使用。」
「很好，溫爾德，你說得對。」艾沃讚賞道，「就像原始時代，一個人狩獵一個人吃，整個過程沒有金幣的參與。」
溫爾德說道：「我也學過一點金融，金幣的是一般等價物，主要是降低交換的成本。
「如果沒有複雜的交換需求，或者交換本身成本很低，就不需要一般等價物。」
艾沃說道：「正是如此。可將金子鑄造成金幣所產生的勞動價值必然是遠低於金幣本身的。
「也就是說，只要誰掌握了金子和鑄幣權，就能很輕易地利用其去換取其他人創造的勞動價值。」
溫爾德說道：「您的意思是，您的家族擁有金礦？」
帝國只有皇室擁有鑄幣權，眼前的領主最多擁有金礦。
艾沃搖頭：「我的家族沒有金礦，但是有很多的地，大片大片的森林，無邊無際。
「這同樣可以源源不斷地生產金幣，而關鍵的問題也由此而生。」
溫爾德目不轉睛地盯著艾沃，生怕錯過任何一句話。
艾沃道：「我的家族也有茶山，也就是長滿茶樹的山。
「其中所有的一切都由附庸的獸人家族完成。
「從茶樹的選育、種植、日常維護、茶葉摘取、後續處理，乃至於運輸和出售，都由他們完成。
「於是有源源不斷的金幣進入家族的寶庫。
「我們只需拿出微不足道的一點分給他們，他們就非常高興，仿佛自己的勞動得到了回報。」
艾沃與溫爾德對視：「溫爾德，你發現什麼問題沒有？」
溫爾德說道：「所有的事都由附庸家族完成，您的家族只提供了茶山。
「他們拿了一小部分，而您的家族拿了大部分。」
艾沃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我的家族沒有任何人參與其中的勞動，甚至沒誰關心每年有多少錢入帳。
「但是我卻可以分到一大筆遠超過附庸家族所獲的收益。
「可是那些金幣所代表的價值究竟是怎麼產生的？
「是家族提供的茶山的嗎？
「不！茶山放在那裡不會產生任何價值，因為家族的人甚至沒誰上去摘過一片茶葉！
「所有的價值都是附庸家族的人創造的！
「當然，沒有茶山，附庸家族的人就無法從上面創造一分價值。
「這兩者密不可分，可是沒有附庸家族的勞動，茶山本身不會產生任何價值。
「我拿著那些金幣又去買其他人的茶葉，並沒有付出任何勞動，卻依舊享用了其他人勞動積累的價值。
「溫爾德先生，你明白我在說什麼了嗎？」
溫爾德心頭巨震，仿佛聽到了什麼可怕至極讓人渾身冰寒的東西。
他看著仍在微笑的艾沃，只覺得無法理解：
「我親愛的大人，這個發現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該死，我就不該來這裡的！您為什麼要給我……
「哦不！我不該好奇的！我不該好奇的！」
他瘋狂搖頭擺手：「我什麼也沒聽到我什麼也沒聽到！」
一個精靈家族擁有茶山就能這樣做，那麼擁有整個帝國的皇室呢？
他們難道不就是這樣一群提供無盡的茶山，讓別人來創造無盡金幣的人嗎？
所有的聰慧、優雅、威嚴、乃至於美麗、善良、高貴，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這種事上嗎？
溫爾德感覺自己的世界遭到了重擊。
他看著眼前年輕的精靈，仿佛在看一個活了數萬年的怪物。
哪怕是龍王陛下乃至於隕落的萬龍之父大人，也未必擁有這樣的智慧！
傳奇青銅龍本以為，這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邊境男爵的吟遊詩人工作，沒想到這個精靈帶給他的，竟然是如此駭人聽聞的……真理！
沒錯，這是真理。
無論這個世界擁有多少神奇的力量，魔能、神術、聖光、乃至深淵等等，都無法改變唯有勞動本身才會產生價值。
哪怕掌握著再多的茶山，只要不去勞動就不會產生任何價值。
可是……不勞動的人憑什麼能夠獲取那麼多價值呢？
憑什麼呢？
答案顯而易見，他們根本不該擁有這麼多價值！
艾沃想要的，根本不是所謂的人人都能吃飽飯，大家能夠互相理解，各行各業良性競爭的理想國。
他想要的是一個以此為基石顛覆整個世界的新世界！
活了一萬年見證過無數勢力沉浮的溫爾德甚至無法想像那是一個怎麼樣的世界。
艾沃拍了拍溫爾德肩膀：「其實也沒有那麼絕對。
「比如說我的家族擁有那座茶山，至少不會有誰敢去攻擊那些工作的人。
「可這並不能改變價值是由他們的勞動產生的，而他們所獲得的卻是太少。
「也許有很多很多理由來解釋這一切，可是價值由勞動產生這一點不會有變化。
「當然，我也沒愚蠢到立刻就去挑戰整個世界。
「或者說，我甚至還沒想到具體要怎麼做，我只是先去做了，遇到問題再去解決。
「甚至將來，我也可能會被其他人否定推翻殺死，一切都有可能。」
他聳聳肩：「我其實挺害怕的。」
這個玩笑讓溫爾德笑不出來：「大人，這並不好笑。」
「但這是事實。」艾沃說道，「我確實害怕，非常害怕。可是害怕也沒有用，我還是忍不住去做。並沒有什麼崇高的理由，只是因為我忍不住。」
他罵道：「他媽的，這個世界怎麼能爛成這個樣子！
「老子只是一想到這個世界這麼爛，就無法忍受！」
溫爾德一愣，旋即緩緩笑了起來：「大人，您這話倒是說得不錯。」
相對於崇高宏偉的理想，他更喜歡這個理由，因為巨龍就是這樣一群生物。
溫爾德退後一步，雙眼化為赤金色的豎瞳，行了一個古老的禮儀：
「既然得見真理，我也不好再以假身示人，以免侮辱您的智慧，褻瀆偉大的自然之神。
「初次見面，我是來自龍島的青銅龍溫爾德·無拘·永歌，很榮幸能夠聽從您的教誨。」
艾沃一怔，驚訝道：「溫爾德先生竟然是來自龍島的青銅龍？」
龍島是所有巨龍的故鄉，就如同龍族的王庭，強大而神秘。
艾沃本以為溫爾德是個天賦不錯的叛逆貴族，誰能想竟然是巨龍！
「十分抱歉，領主大人，我並非有意隱瞞。」溫爾德語氣誠懇，「按照龍島的規矩，我不可輕易透露自己的身份，更不能參與大陸的鬥爭。」
他嘆息一聲：「所以，請恕我提前告知，我無法為您提供任何超出一個普通人範疇的幫助。
「現在的我是一個吟遊詩人，也只能是一個吟遊詩人，請您諒解。」
艾沃聞言挑眉：「但是沒那麼絕對吧？我聽說巨龍都精通變形術，也許你可以……」
溫爾德為難道：「大人，還請您諒解，這種擦邊的行為也被禁止。」
「好吧。」艾沃略有些失望地說道，「你本是真誠待我，我豈能讓你為難？」
他伸出手緊握溫爾德：「那就請吟遊詩人溫爾德先生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和宛如巨龍一般的見識，為了編寫出讓子民們感同身受的詩歌吧！」
說著他眨了眨眼睛，暗示再明顯不過。
溫爾德笑著點頭：「大人，如果只是寫詩歌的話，當然可以！
「我一定會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利用宛如巨龍般的見識，寫出讓大家感同身受的詩歌！
「讓所有人都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了解這個世界永恆的真理！」
「歡迎你的加入，溫爾德。」艾沃說道。
溫爾德鄭重道：「能加入是我的榮幸！」
艾沃鬆開手：「待遇上需要什麼提升嗎？」
「不用，大人。」溫爾德拒絕道，「我本來就不缺錢，而且編寫詩歌是我的本職工作，您已經付過錢了。」
「倒也是。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休息了。」艾沃回頭看了眼伊露，「伊露，吩咐廚房一聲，確保溫爾德先生晚上不會餓肚子。」
「好的大人。」伊露躬身一禮，迅速離去。
溫爾德愣住了：「大人，您這是讓我加班？」
艾沃搖頭：「不不不，這不是加班，這是充分發揮宛如巨龍般的吟遊詩人溫爾德先生的天賦。」
他眨眨眼：「深度冥想我記得也是巨龍的天賦吧，還望宛如巨龍般的吟遊詩人溫爾德先生能……」
溫爾德無奈打斷：「好吧好吧好吧，我親愛的領主大人，我知道了。」
艾沃笑著轉身往外走：「那麼晚安，溫爾德。」
溫爾德翻了個白眼，躬身道：「晚安，我的領主大人。」
艾沃回到自己的座位，將茶杯中的紅茶一飲而盡，依舊茶香撲鼻香甜可口。
伊露隨之起身，站到他身後，隨時準備最後的收尾工作。
良久溫爾德才放下茶杯，問道：
「大人，如果是這樣，只是讓我再寫詩歌真的有用嗎？
「只是講幾個故事，大家就能相互理解了？」
「當然有用，音樂和詩歌可是人類至關重要的藝術。」艾沃說道，「它的作用遠比你想像的大。而且你講的不是別人的故事，而是他們自己的故事。」
他看著溫爾德，臉上始終帶著微笑，以及耐心：
「瑪拉和瑪麗的祖父，他們兩個人的故事可不只是屬於他們自己。
「瑪拉的遭遇中，有很多部分是冒險者都經歷過的，危險的敵人、捨身的隊友、孤注一擲的夥伴、遺留的孩子等等。
「只是他們未必都做出了和瑪拉或者瑪拉隊友那樣的選擇。
「但這已經足夠了，足夠引起他們的共鳴，乃至于思考。
「瑪麗祖父就是更加典型的例子了。
「試想一下，有多少人想過將自己的孩子送去當鐵匠？
「又有多少人試想過家裡要是個鐵匠就好了。
「諸如此類的想法，在民眾中必然是多不勝數。
「鐵匠固然不屬於富人和貴族，卻也是絕大部分民眾眼中地位很高的存在了。
「大部分人都會有這種類似的幻想。
「既然如此，講述瑪麗祖父的故事，就能引起更多人的共鳴，讓更多人開始思考。
「憑什麼，憑什麼都這麼努力了，憑什麼都已經做到最好了，最後卻是這樣的結果。
「這就是我想要的。」
溫爾德皺眉道：「大人，最後他們一定會得出是貴族和富人讓他們這樣的答案。」
「這個答案我已經告訴他們了。」艾沃笑道，「我就是貴族，同樣也是富人，是我導致的嗎？顯然不是。不是我導致的嗎？那可就未必了。」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他指了指桌上的紅茶：「就像我們之前聊過的，這杯茶如果不是有人將茶葉拿去泡，又加了糖，那它就不可能出現。
「而我在整個過程中付出了什麼？只是一些金幣而已。
「我用金幣換取了這一切，可實際上金幣本身沒有任何價值，僅有在以其換取這一切時才有價值。
「這聽起來有些複雜，但可以更加簡化。
「金幣如果不去使用，它其實沒有任何價值，這可以理解吧？」
溫爾德想了想：「好像是的。」
艾沃沒有糾正溫爾德的描述，繼續道：
「我用金幣交換了茶葉和糖，僱傭了僕人來泡這杯茶。
「茶葉是如何來的？是工人採集然後處理的，並經過遙遠的運輸才來到地龍領。
「工人的採集是勞動，後續的處理是勞動，運輸也是勞動，在這個過程中，茶葉的價格會不斷提升。
「是茶葉本身的價值提升了嗎？不，是勞動賦予了它價值。
「茶葉運輸到我的庫房，如果永遠不被使用，那它的價值還存在嗎？」
溫爾德搖頭：「不存在了，茶葉對於人的價值就是被使用。」
艾沃頷首：「正是如此。僕人泡茶也屬於勞動，而最終這一切勞動疊加的結果，被誰使用了？」
他指了指自己：「被我。可我付出了什麼？一些金幣而已。這一切聽起來似乎沒什麼，對吧？」
溫爾德眉頭緊皺，隱隱察覺到什麼不對：
「可是您完全可以自己泡茶，也可以自己摘取茶葉，製作茶葉，最後自己使用。」
「很好，溫爾德，你說得對。」艾沃讚賞道，「就像原始時代，一個人狩獵一個人吃，整個過程沒有金幣的參與。」
溫爾德說道：「我也學過一點金融，金幣的是一般等價物，主要是降低交換的成本。
「如果沒有複雜的交換需求，或者交換本身成本很低，就不需要一般等價物。」
艾沃說道：「正是如此。可將金子鑄造成金幣所產生的勞動價值必然是遠低於金幣本身的。
「也就是說，只要誰掌握了金子和鑄幣權，就能很輕易地利用其去換取其他人創造的勞動價值。」
溫爾德說道：「您的意思是，您的家族擁有金礦？」
帝國只有皇室擁有鑄幣權，眼前的領主最多擁有金礦。
艾沃搖頭：「我的家族沒有金礦，但是有很多的地，大片大片的森林，無邊無際。
「這同樣可以源源不斷地生產金幣，而關鍵的問題也由此而生。」
溫爾德目不轉睛地盯著艾沃，生怕錯過任何一句話。
艾沃道：「我的家族也有茶山，也就是長滿茶樹的山。
「其中所有的一切都由附庸的獸人家族完成。
「從茶樹的選育、種植、日常維護、茶葉摘取、後續處理，乃至於運輸和出售，都由他們完成。
「於是有源源不斷的金幣進入家族的寶庫。
「我們只需拿出微不足道的一點分給他們，他們就非常高興，仿佛自己的勞動得到了回報。」
艾沃與溫爾德對視：「溫爾德，你發現什麼問題沒有？」
溫爾德說道：「所有的事都由附庸家族完成，您的家族只提供了茶山。
「他們拿了一小部分，而您的家族拿了大部分。」
艾沃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我的家族沒有任何人參與其中的勞動，甚至沒誰關心每年有多少錢入帳。
「但是我卻可以分到一大筆遠超過附庸家族所獲的收益。
「可是那些金幣所代表的價值究竟是怎麼產生的？
「是家族提供的茶山的嗎？
「不！茶山放在那裡不會產生任何價值，因為家族的人甚至沒誰上去摘過一片茶葉！
「所有的價值都是附庸家族的人創造的！
「當然，沒有茶山，附庸家族的人就無法從上面創造一分價值。
「這兩者密不可分，可是沒有附庸家族的勞動，茶山本身不會產生任何價值。
「我拿著那些金幣又去買其他人的茶葉，並沒有付出任何勞動，卻依舊享用了其他人勞動積累的價值。
「溫爾德先生，你明白我在說什麼了嗎？」
溫爾德心頭巨震，仿佛聽到了什麼可怕至極讓人渾身冰寒的東西。
他看著仍在微笑的艾沃，只覺得無法理解：
「我親愛的大人，這個發現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該死，我就不該來這裡的！您為什麼要給我……
「哦不！我不該好奇的！我不該好奇的！」
他瘋狂搖頭擺手：「我什麼也沒聽到我什麼也沒聽到！」
一個精靈家族擁有茶山就能這樣做，那麼擁有整個帝國的皇室呢？
他們難道不就是這樣一群提供無盡的茶山，讓別人來創造無盡金幣的人嗎？
所有的聰慧、優雅、威嚴、乃至於美麗、善良、高貴，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這種事上嗎？
溫爾德感覺自己的世界遭到了重擊。
他看著眼前年輕的精靈，仿佛在看一個活了數萬年的怪物。
哪怕是龍王陛下乃至於隕落的萬龍之父大人，也未必擁有這樣的智慧！
傳奇青銅龍本以為，這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邊境男爵的吟遊詩人工作，沒想到這個精靈帶給他的，竟然是如此駭人聽聞的……真理！
沒錯，這是真理。
無論這個世界擁有多少神奇的力量，魔能、神術、聖光、乃至深淵等等，都無法改變唯有勞動本身才會產生價值。
哪怕掌握著再多的茶山，只要不去勞動就不會產生任何價值。
可是……不勞動的人憑什麼能夠獲取那麼多價值呢？
憑什麼呢？
答案顯而易見，他們根本不該擁有這麼多價值！
艾沃想要的，根本不是所謂的人人都能吃飽飯，大家能夠互相理解，各行各業良性競爭的理想國。
他想要的是一個以此為基石顛覆整個世界的新世界！
活了一萬年見證過無數勢力沉浮的溫爾德甚至無法想像那是一個怎麼樣的世界。
艾沃拍了拍溫爾德肩膀：「其實也沒有那麼絕對。
「比如說我的家族擁有那座茶山，至少不會有誰敢去攻擊那些工作的人。
「可這並不能改變價值是由他們的勞動產生的，而他們所獲得的卻是太少。
「也許有很多很多理由來解釋這一切，可是價值由勞動產生這一點不會有變化。
「當然，我也沒愚蠢到立刻就去挑戰整個世界。
「或者說，我甚至還沒想到具體要怎麼做，我只是先去做了，遇到問題再去解決。
「甚至將來，我也可能會被其他人否定推翻殺死，一切都有可能。」
他聳聳肩：「我其實挺害怕的。」
這個玩笑讓溫爾德笑不出來：「大人，這並不好笑。」
「但這是事實。」艾沃說道，「我確實害怕，非常害怕。可是害怕也沒有用，我還是忍不住去做。並沒有什麼崇高的理由，只是因為我忍不住。」
他罵道：「他媽的，這個世界怎麼能爛成這個樣子！
「老子只是一想到這個世界這麼爛，就無法忍受！」
溫爾德一愣，旋即緩緩笑了起來：「大人，您這話倒是說得不錯。」
相對於崇高宏偉的理想，他更喜歡這個理由，因為巨龍就是這樣一群生物。
溫爾德退後一步，雙眼化為赤金色的豎瞳，行了一個古老的禮儀：
「既然得見真理，我也不好再以假身示人，以免侮辱您的智慧，褻瀆偉大的自然之神。
「初次見面，我是來自龍島的青銅龍溫爾德·無拘·永歌，很榮幸能夠聽從您的教誨。」
艾沃一怔，驚訝道：「溫爾德先生竟然是來自龍島的青銅龍？」
龍島是所有巨龍的故鄉，就如同龍族的王庭，強大而神秘。
艾沃本以為溫爾德是個天賦不錯的叛逆貴族，誰能想竟然是巨龍！
「十分抱歉，領主大人，我並非有意隱瞞。」溫爾德語氣誠懇，「按照龍島的規矩，我不可輕易透露自己的身份，更不能參與大陸的鬥爭。」
他嘆息一聲：「所以，請恕我提前告知，我無法為您提供任何超出一個普通人範疇的幫助。
「現在的我是一個吟遊詩人，也只能是一個吟遊詩人，請您諒解。」
艾沃聞言挑眉：「但是沒那麼絕對吧？我聽說巨龍都精通變形術，也許你可以……」
溫爾德為難道：「大人，還請您諒解，這種擦邊的行為也被禁止。」
「好吧。」艾沃略有些失望地說道，「你本是真誠待我，我豈能讓你為難？」
他伸出手緊握溫爾德：「那就請吟遊詩人溫爾德先生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和宛如巨龍一般的見識，為了編寫出讓子民們感同身受的詩歌吧！」
說著他眨了眨眼睛，暗示再明顯不過。
溫爾德笑著點頭：「大人，如果只是寫詩歌的話，當然可以！
「我一定會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利用宛如巨龍般的見識，寫出讓大家感同身受的詩歌！
「讓所有人都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了解這個世界永恆的真理！」
「歡迎你的加入，溫爾德。」艾沃說道。
溫爾德鄭重道：「能加入是我的榮幸！」
艾沃鬆開手：「待遇上需要什麼提升嗎？」
「不用，大人。」溫爾德拒絕道，「我本來就不缺錢，而且編寫詩歌是我的本職工作，您已經付過錢了。」
「倒也是。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休息了。」艾沃回頭看了眼伊露，「伊露，吩咐廚房一聲，確保溫爾德先生晚上不會餓肚子。」
「好的大人。」伊露躬身一禮，迅速離去。
溫爾德愣住了：「大人，您這是讓我加班？」
艾沃搖頭：「不不不，這不是加班，這是充分發揮宛如巨龍般的吟遊詩人溫爾德先生的天賦。」
他眨眨眼：「深度冥想我記得也是巨龍的天賦吧，還望宛如巨龍般的吟遊詩人溫爾德先生能……」
溫爾德無奈打斷：「好吧好吧好吧，我親愛的領主大人，我知道了。」
艾沃笑著轉身往外走：「那麼晚安，溫爾德。」
溫爾德翻了個白眼，躬身道：「晚安，我的領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