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第六代住宅
翟文瀟喝完那杯被重新定義了加熱邏輯的溫牛奶，還在群里跟季揚這幫損友隔空鬥嘴皮子。
這場由一台微波爐引發的家庭地位保衛戰，暫時只在瀾州雲闕里掀起小小的漣漪。
真正讓全球房產資本集體失眠的，是另一件事。
第六代住宅。
這五個字從年初一冒頭，就像有人往全球建築圈的火鍋里扔了一塊巨型乾冰，直接炸鍋，攪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起因，簡單粗暴到了囂張的程度。
景行穹宇先進材料，聯合景行雲衢城市智能科技，在瀾州綠浦區，一聲不吭地搞出了全球首個第六代住宅樣板區。
——棲雲里。
規模不大，十二棟小高層，戶型覆蓋剛需到改善，共一千四百四十套精裝現房。
沒有鑼鼓喧天的海外路演，沒有各路富豪的舉牌競拍，更沒有藏著掖著的內部認購。
項目直接面向瀾州市本地普通工薪家庭，公開發售。
而最讓整個市場坐不住的，是價格。
每平方米，一萬八。
消息公開的第一秒，全瀾州的房產經紀人，電腦集體藍屏，腦子集體宕機。
某些剛在隔壁樓盤ALL IN了十套投資房的炒房客，當場在業主群里發出了長達三十秒的語音哀鳴，那動靜，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綠浦區是什麼神仙地段？
依山傍水，濕地公園環繞，出門就是輕軌和未來感十足的空中巴士站，旁邊還配套了頂尖的公立學校。
這種配置放在瀾州，周邊地價隨便挖一勺土出來，成本都得按五萬起步。
一萬八一平？你是在說單價，還是在說笑話？
房產中介群里，消息刷得比瀑布還快。
【確認一下，單位是RMB，不是辛巴威幣吧？】
【綠浦區的地下車位都不止這個價了，這房子是拿愛發電的？】
【假的！絕對是營銷號沖KPI編的！真按一萬八賣，我直播倒立吃我店門口那個易拉寶！】
【哥，先別急著吃，那玩意兒防偽塗層有毒，留著擋雨不好嗎？】
……
周行手揣在外套口袋裡，溜溜達達地走進了棲雲里的樣板間。
季揚跟在他身後，今天特意梳了個大背頭，下巴抬得老高，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寫著一句話：
「本人也是見過千億大項目的人，區區樣可休想讓我破防。」
他邁進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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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踩了下去。
季揚整個人，原地定格。
一股子溫和的暖意從鞋底絲絲縷縷地滲了上來。
那股熱度，沒有傳統電地暖的燥熱，腳底板也沒被烤成鐵板魷魚，溫度調得恰到好處，就像踩在深秋午後曬透了的木地板上。
季揚低頭，腳在地上反覆摩擦了兩下。
「不對勁，這地不對勁。」
孟聽瀾站在客廳中央，正低頭看著手裡的平板，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季揚索性蹲了下去，伸出爪子在地磚上摸了又摸。
「聽瀾姐，老實交代，這瓷磚底下是不是貼了三千張暖寶寶？」
「溫感納米磚。」孟聽瀾把平板調出結構圖，「內部嵌有仿生熱傳導矩陣，能根據室溫和人體足底溫度自動調整。」
「天冷了它給你供暖，天熱了它幫你導涼，溫差控制在正負零點三度。全年耗電量，不到你家傳統地暖的十二分之一。」
季揚蹲在地上，手在地磚上又連著摸了三下，眼神都直了。
「我現在就想回家，把我那套死貴的進口實木地板刨出來當柴燒了！」
「你那套地板還能繼續用。」
「我知道。」季揚站起身，表情那叫一個複雜，「可跟這個一比，它突然顯得很沒有參與感，像個局外人。」
孟聽瀾沒接他這茬，抬手把平板轉向牆面。
「看牆。」
季揚抬頭：「一面平平無奇的大白牆。」
他伸手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
「怎麼著？它還能根據我今天的心情自動切換顏色，是傷心太平洋藍還是熱情沙漠紅？」
「呼吸型生態塗層。」孟聽瀾解釋道，「整面牆都是高活性多孔礦物複合材料，能分解甲醛和TVOC，還能持續釋放負氧離子。」
「牆體龍骨里埋了微細水汽通道，屋裡乾燥了它給你加濕，梅雨天它幫你吸潮。」
季揚聽得眼皮直跳。
「合著這房子自帶加濕器、抽濕機和空氣淨化器全家桶？」
「可以這麼理解。」
「那住進來以後，物業費還收嗎？」
「收。」
「憑什麼？房子自己都開始卷KPI了！」
「維護這些設備。」
季揚當場一拍大腿：「合理！房子都上班了，物業給它發點工資天經地義！」
孟聽瀾繼續滑動平板，面無表情地放出下一個大招。
「還配備了獨立小氣候循環系統，所以，傳統空調可以徹底退休了。」
季揚的表情，從震驚逐漸轉向了凝重。
外牆、屋頂和特種玻璃，構成了一個封閉式的溫控層。
牆體分三層：外層是光觸媒材料，自潔抗污，樓髒了自己會洗澡。
中層是楚沉璧團隊搞出來的相變儲能材料，白天吸熱，晚上放熱，堪稱熱量充電寶。
內層是真空絕熱層，把外界的冷熱變化隔絕得明明白白。
幾扇大飄窗，全部換成了電致變色調光玻璃。
太陽大了，玻璃自動變暗，天陰了，玻璃恢復透明，保證屋裡光線永遠是你最舒服的狀態。
孟聽瀾調出全年運行報告。
「按全年數據核算，這棟樓的綜合能耗已經接近於零。剩下的那點電，靠屋頂光伏和社區儲能站就自己補上了。」
季揚湊過去看了看那幾張低到離譜的曲線圖。
「這電費帳單，乾淨得像是被財務部門偷偷做了手腳。」
「平均每戶每月綜合能源支出，不超過過去同面積住宅的兩成。」
「這話要是讓空調廠商聽見，他們董事會今天下午的議題就得改成如何集體轉行再就業。」
「他們可以轉行做住宅溫控系統維護。」
「聽瀾姐，你這個安慰，很像給一個失業的人遞了一張新崗位的招聘宣傳單。」
孟聽瀾選擇性忽略了他的吐槽。
季揚已經徹底放棄了按正常路線參觀。
他現在像個剛進遊樂場的熊孩子，專門往柜子底下、牆角和灶台邊上鑽，生怕漏掉任何一個能讓他回家動錘子拆家具的魔鬼細節。
最後，他在灶台旁站定。
一塊銀色的金屬模塊嵌在操作台邊緣。
季揚盯了半天：「這又是什麼高科技機關？」
孟聽瀾走過去，敲了敲金屬外殼：「家庭中水微處理終端。」
「洗菜水和洗漱用水，經過四道過濾和高強度紫外線殺菌，可以直接用來澆花和沖廁所。」
「全屋廢水利用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二，一個四口之家，每天能省下差不多三十八升自來水。」
季揚的表情管理當場下線，嘴角抽搐著，半天憋出一句：「聽瀾姐，我申請工傷……精神上的。」
「你們這操作，跟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有啥區別？關鍵是，我還覺得這棗真香！」
季揚深吸一口氣，看向周行：「老闆，咱把話挑明了說，這種配置，咱們定價一萬八，管理層是集體去參加完感動華國頒獎典禮回來的嗎？」
孟聽瀾抬手，扶了扶鏡架。
「楚沉璧已經把材料工廠的生產線全部打通了。溫感納米磚實現量產後，出廠價只比傳統的名牌地磚高一成半。相變牆材的成本，比普通保溫砂漿高兩成。」
「這聽著還算陽間。」
「但按二三十年的使用周期來算，住戶在水、電、暖氣上的總支出，可以降低八成以上。」
季揚的目光轉向周行，眼神里寫滿了複雜。
「老闆，咱們賣的到底是房子，還是未來二十年的生活費帳單？」
周行站在陽台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正看著遠處的濕地公園。
十一月的瀾州，天高雲淡。
水杉林染成了燦爛的金色，幾隻白鷺輕盈地掠過湖面。
遠處，空中巴士的透明座艙沿著既定航線，在陽光下安靜滑行。
周行轉過身。
「孟聽瀾。」
「周總。」
「價格，就按原方案執行。」
孟聽瀾點頭，沒有一絲意外。
周行看向季揚。
「這個價錢，瀾州一個普通的工薪家庭，攢幾年，咬咬牙能夠得著。」
季揚小聲嘀咕：「前提是，咬完牙，牙還在。」
周行沒搭理他。
「賺錢的事，交給海外市場。國內的住宅，我們只做兩件事。」
季揚下意識地問：「哪兩件？」
「住得起，住得好。」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下，客廳里卻有了片刻的寂靜。
孟聽瀾低頭，在平板上記下了什麼。
季揚轉頭望向窗外，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個管理層集體學雷鋒的猜測，格局還是小了。
當然，也只小了一點點。
「老闆。」他屁顛屁顛地又湊了過去，「這麼離譜的房子，真打算大面積鋪開？」
「已經在鋪了。」周行看了一眼平板上的項目規劃圖，「棲雲里只是探路的。等第一批住戶的實際居住數據校準完成，明年，江灣區和青岩區會同步開工兩個萬人社區。」
季揚眼角一跳：「後年呢？」
「全面推開，覆蓋瀾州全境。」
「全市？」
「全市。」
季揚只覺得後槽牙有點發酸。
瀾州的常住人口，已經奔著四千萬大關去了。
全市推行這種住宅，需要砸進去的錢，足夠讓普通人的計算器當場過熱，冒煙退休。
季揚在心裡默默算了筆帳，算到第二遍就想放棄了。
算到第三遍，他徹底放棄了。
反正老闆帳戶里的餘額，多到可以按斤稱，拿去給造紙廠做批發採購都綽綽有餘。
既然錢多到花不完，那就拿去修山溝里的路，蓋鄉下的衛生所，再蓋這種能把所有同行都逼得連夜轉行的良心價住宅。
從當初岩腳寨那個不起眼的地下滴灌水網，到今天瀾州核心城區的棲雲里。
項目規模一直在變，但周行的方向，好像從來沒變過。
……
棲雲里開放線上登記那天，連個像樣的開盤儀式都沒有。
上午九點，好幾個房產大V還在直播間裡，唾沫橫飛地分析景行集團這次的營銷騷操作。
【這種高科技住宅就是個概念包裝，價格低成這樣，後面肯定有貓膩，等著加價吧！】
【我猜景行是想借這個項目炒作，拉高整個集團的品牌估值，醉翁之意不在酒！】
【各位普通購房者一定要擦亮眼睛，保持理智，別被什麼第六代住宅的噱頭帶偏了！】
上午十點。
棲雲里官方登記後台，頁面上掛出了兩個鮮紅的大字：「售罄」。
一千四百四十套房源，連帶著地下車位，在一個小時內，全部完成登記。
那些大V的直播間，彈幕和主播本人，都懵了。
有個主播不信邪地刷新了十幾次頁面，最後對著屏幕發出了靈魂拷問：
「景行的營銷發布會……是不是開在他們自己家後台了？」
更讓炒房客們心肌梗塞的消息還在後面。
全網，連一個黃牛號都沒出現。
景行法務部和雲衢科技聯手搭建的資格審核系統，那流程，嚴得跟選拔航天員似的。
名下已經有房產的，系統直接給你一個「感謝參與，下次別來」的彈窗。
購房後五年內產權直接鎖定，禁止任何形式的上市交易和轉讓，斷了所有炒作的念想。
申請人還得提供真實的居住信息，工作人員會真的上門入戶核驗，堪稱購房界最強背調。
孟聽瀾派出去的工作小組，當真跑遍了每一個申請家庭的實際住處。
最終，拿到那一把把沉甸甸的鑰匙的，是一千四百四十個，真正需要一個家的人。
有剛結婚的小夫妻，一直擠在城中村的老房子裡，原本盤算著掏空兩邊父母的六個錢包，去夠一套小兩居。
有帶著兩個孩子的單親媽媽，常年住在陰暗的地下室，孩子寫作業的小桌子，就挨著嗡嗡作響的排水管。
有教了一輩子書的老教師，退休後想換一套帶電梯的房子都成了奢望。
還有一位雙腿殘疾、常年靠輪椅出行的修表老師傅。
他的房子，被特意安排在了一樓。
門框加寬了二十厘米，廚房的操作台面和所有開關的高度，都根據輪椅的使用習慣重新調整過，連衛生間都預留了足夠大的轉身空間。
交房那天，孟聽瀾站在社區大門口的遮陽傘下，逐項核對著交付的每一個細節。
一位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走了過來，先是低頭看了看地面，又伸手摸了摸孩子腳上的小襪子，才有些不確定地小聲問：
「工程師同志，這地面……冬天真的不會冰腳嗎？」
孟聽瀾半蹲下來，視線與她平齊：「不會的。」
年輕母親還是有點遲疑：「那……孩子以後能直接在地上爬嗎？」
「當然可以。就算外面下大雪，屋裡的地面也能保持在最舒服的溫度。家裡的厚地毯可以先收起來，給寶寶留出更大的活動空間。」
年輕母親低頭，看著懷裡正抓著她衣領咿咿呀呀的孩子。
她把孩子抱得更緊了些，對著孟聽瀾，一連鞠了好幾個躬。
「謝謝你們，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孟聽瀾站直身子，沒說什麼客套話，只是把一份交付清單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
「嬰兒房的溫度監測器再檢查一遍，還有窗戶的限位器也確認好。孩子再大點就喜歡拉窗戶，別留下任何安全隱患。」
工作人員立刻點頭去了。
孟聽瀾拿出手機，給周行發了條消息。
「棲雲里全部完成交付。有位剛做母親的住戶說，她的孩子以後終於可以放心在地板上爬了。」
片刻後，周行回復了兩個字。
「很好。」
孟聽瀾收起手機，走向路邊的工程車。
拉開車門前，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數據面板上那個冰冷的入住率100%，在此刻，化作了一片滾燙的人間煙火。
淡灰色的樓體上，花花綠綠的床單被罩隨風飄著，像一面面宣告幸福的旗幟。
幾扇窗戶已經亮起了燈，暖得像剛出爐的烤橘子。
草坪邊，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正追著一隻蝴蝶瘋跑，腳下一不留神，摔了個屁股墩兒。
她自己揉了揉膝蓋，哼哧哼哧地爬起來，拍拍屁股又追了上去。
旁邊的老人急得直喊：「慢點跑！摔疼了沒有！」
小姑娘回頭，脆生生地答：「地板不疼！」
老人愣了半秒，隨即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孟聽瀾坐進副駕駛，關上了車門，車輪碾過嶄新的路面，匯入了城市傍晚的車流。
……
夜幕降臨。
白玉京八十三層的露台，清風徐來，安靜得能聽見星辰的呼吸。
天池水面漂著兩盞淡粉色的蓮花燈，幾尾肥碩的金色錦鯉偶爾躍出水面，砸出圈圈漣漪。
溫景手裡拿著平板，正翻看棲雲里社區後台反饋的實時能耗記錄。
她看了很久，才側過臉，輕聲問：「老公。」
「嗯？」
「這種房子，岩腳寨的鄉親們，將來也能住上類似的嗎？」
周行正拿著茶夾，有條不紊地給紫砂壺燙杯。聽到這話，將一隻溫好的小茶杯放到了溫景面前。
「雲衢和穹宇，已經在做鄉村的專屬版本了。」
溫景的目光亮了亮。
周行繼續說：「材料配方會調整，換成當地更容易獲取的夯土固化聚合物。建築結構會適當簡化，但自動恆溫和水循環的核心模塊，都會保留。」
「那造價呢？」
「會比棲雲里低很多。」
「住起來的感覺呢？」
「要更適合他們的生活方式。」
溫景輕輕點頭，她懂了。
周行放下茶夾：「城市的住宅，可以追求落地窗、智能玻璃和一整套小氣候系統。但鄉村的住宅，還要多考慮一個院子，一間柴房，放農具的地方，老人起夜的動線，還有雨季的排水。」
溫景凝視著他：「你已經都想好了？」
「只算想了一半。」
「那剩下一半呢？」
「等楚沉璧把第一間樣板房搭出來，再去挨家挨戶地問村民。」
溫景靠到他肩側，聲音裡帶著安心的笑意。
「這樣才對。」
周行端起茶杯，淺啜一口。
「明年初春，第一座鄉村農居的樣板房，就會在岩腳寨落地。」
「楚沉璧打了包票？」
「他打了。」
溫景輕輕笑了笑：「那他最近估計又得住在實驗室了。」
「他說，材料實驗成功之前，不配睡覺。」
「那要是實驗失敗了呢？」
「那就繼續實驗。」
「你們景行的工程師，都這麼樸實無華的嗎？」
「也有比較複雜的。」
「誰？」
「周行遠。」
溫景立刻想起了那台被大卸八塊又滿血復活的微波爐。
然後側過臉，眼裡帶著促狹的笑意：「兒子他……該不會連樣板房都想拆吧？」
周行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
「你怎麼說的？」
「拆之前，拍照存檔。」
溫景追問：「還有呢？」
「拆完之後，按原樣裝回去。」
「還有呢？」
「通電安全檢測，一項不能少。」
溫景輕輕嘆了口氣，有點無奈又有點想笑。
「所以，你完全沒解決該不該拆這個核心問題，對嗎？」
周行抬頭，望向遠處那片無邊無際的瀾州燈海，輕聲說：「興趣可以野蠻生長，但責任必須如影隨形。」
溫景靠在他肩上，聲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這句話，拿去教育行遠，暫時應該能管用。」
「暫時？」
「嗯，等他把咱們家下一台家電拆開再說。」
池面上的漣漪一圈圈散開，遠處的城市燈火也一盞盞亮起。
在他們頭頂，雲闕那龐大的機械穹頂，正伴隨著輕微的機括聲緩緩打開。弧形的結構一片片向兩側退去，深邃的夜空從縫隙中顯現。
隨後，整片璀璨的星河，毫無保留地鋪滿了瀾州的天際。
城市的燈火，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棲雲里的那一片，一千四百四十戶人家，也在這片壯麗的燈海中，亮起了屬於自己的那一扇溫暖窗口。
而在千里之外的岩腳寨，第一座鄉村第六代住宅的設計圖，已經被送到了工程團隊的桌面上。
城市住進未來，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是讓未來，走進每一戶普通人家。
這場由一台微波爐引發的家庭地位保衛戰，暫時只在瀾州雲闕里掀起小小的漣漪。
真正讓全球房產資本集體失眠的，是另一件事。
第六代住宅。
這五個字從年初一冒頭，就像有人往全球建築圈的火鍋里扔了一塊巨型乾冰，直接炸鍋，攪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起因，簡單粗暴到了囂張的程度。
景行穹宇先進材料，聯合景行雲衢城市智能科技，在瀾州綠浦區，一聲不吭地搞出了全球首個第六代住宅樣板區。
——棲雲里。
規模不大，十二棟小高層，戶型覆蓋剛需到改善，共一千四百四十套精裝現房。
沒有鑼鼓喧天的海外路演，沒有各路富豪的舉牌競拍，更沒有藏著掖著的內部認購。
項目直接面向瀾州市本地普通工薪家庭，公開發售。
而最讓整個市場坐不住的，是價格。
每平方米，一萬八。
消息公開的第一秒，全瀾州的房產經紀人，電腦集體藍屏，腦子集體宕機。
某些剛在隔壁樓盤ALL IN了十套投資房的炒房客，當場在業主群里發出了長達三十秒的語音哀鳴，那動靜，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綠浦區是什麼神仙地段？
依山傍水，濕地公園環繞，出門就是輕軌和未來感十足的空中巴士站，旁邊還配套了頂尖的公立學校。
這種配置放在瀾州，周邊地價隨便挖一勺土出來，成本都得按五萬起步。
一萬八一平？你是在說單價，還是在說笑話？
房產中介群里，消息刷得比瀑布還快。
【確認一下，單位是RMB，不是辛巴威幣吧？】
【綠浦區的地下車位都不止這個價了，這房子是拿愛發電的？】
【假的！絕對是營銷號沖KPI編的！真按一萬八賣，我直播倒立吃我店門口那個易拉寶！】
【哥，先別急著吃，那玩意兒防偽塗層有毒，留著擋雨不好嗎？】
……
周行手揣在外套口袋裡，溜溜達達地走進了棲雲里的樣板間。
季揚跟在他身後，今天特意梳了個大背頭，下巴抬得老高，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寫著一句話：
「本人也是見過千億大項目的人，區區樣可休想讓我破防。」
他邁進玄關。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第一步，踩了下去。
季揚整個人，原地定格。
一股子溫和的暖意從鞋底絲絲縷縷地滲了上來。
那股熱度，沒有傳統電地暖的燥熱，腳底板也沒被烤成鐵板魷魚，溫度調得恰到好處，就像踩在深秋午後曬透了的木地板上。
季揚低頭，腳在地上反覆摩擦了兩下。
「不對勁，這地不對勁。」
孟聽瀾站在客廳中央，正低頭看著手裡的平板，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季揚索性蹲了下去，伸出爪子在地磚上摸了又摸。
「聽瀾姐，老實交代，這瓷磚底下是不是貼了三千張暖寶寶？」
「溫感納米磚。」孟聽瀾把平板調出結構圖，「內部嵌有仿生熱傳導矩陣，能根據室溫和人體足底溫度自動調整。」
「天冷了它給你供暖，天熱了它幫你導涼，溫差控制在正負零點三度。全年耗電量，不到你家傳統地暖的十二分之一。」
季揚蹲在地上，手在地磚上又連著摸了三下，眼神都直了。
「我現在就想回家，把我那套死貴的進口實木地板刨出來當柴燒了！」
「你那套地板還能繼續用。」
「我知道。」季揚站起身，表情那叫一個複雜，「可跟這個一比，它突然顯得很沒有參與感，像個局外人。」
孟聽瀾沒接他這茬，抬手把平板轉向牆面。
「看牆。」
季揚抬頭：「一面平平無奇的大白牆。」
他伸手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
「怎麼著？它還能根據我今天的心情自動切換顏色，是傷心太平洋藍還是熱情沙漠紅？」
「呼吸型生態塗層。」孟聽瀾解釋道，「整面牆都是高活性多孔礦物複合材料，能分解甲醛和TVOC，還能持續釋放負氧離子。」
「牆體龍骨里埋了微細水汽通道，屋裡乾燥了它給你加濕，梅雨天它幫你吸潮。」
季揚聽得眼皮直跳。
「合著這房子自帶加濕器、抽濕機和空氣淨化器全家桶？」
「可以這麼理解。」
「那住進來以後，物業費還收嗎？」
「收。」
「憑什麼？房子自己都開始卷KPI了！」
「維護這些設備。」
季揚當場一拍大腿：「合理！房子都上班了，物業給它發點工資天經地義！」
孟聽瀾繼續滑動平板，面無表情地放出下一個大招。
「還配備了獨立小氣候循環系統，所以，傳統空調可以徹底退休了。」
季揚的表情，從震驚逐漸轉向了凝重。
外牆、屋頂和特種玻璃，構成了一個封閉式的溫控層。
牆體分三層：外層是光觸媒材料，自潔抗污，樓髒了自己會洗澡。
中層是楚沉璧團隊搞出來的相變儲能材料，白天吸熱，晚上放熱，堪稱熱量充電寶。
內層是真空絕熱層，把外界的冷熱變化隔絕得明明白白。
幾扇大飄窗，全部換成了電致變色調光玻璃。
太陽大了，玻璃自動變暗，天陰了，玻璃恢復透明，保證屋裡光線永遠是你最舒服的狀態。
孟聽瀾調出全年運行報告。
「按全年數據核算，這棟樓的綜合能耗已經接近於零。剩下的那點電，靠屋頂光伏和社區儲能站就自己補上了。」
季揚湊過去看了看那幾張低到離譜的曲線圖。
「這電費帳單，乾淨得像是被財務部門偷偷做了手腳。」
「平均每戶每月綜合能源支出，不超過過去同面積住宅的兩成。」
「這話要是讓空調廠商聽見，他們董事會今天下午的議題就得改成如何集體轉行再就業。」
「他們可以轉行做住宅溫控系統維護。」
「聽瀾姐，你這個安慰，很像給一個失業的人遞了一張新崗位的招聘宣傳單。」
孟聽瀾選擇性忽略了他的吐槽。
季揚已經徹底放棄了按正常路線參觀。
他現在像個剛進遊樂場的熊孩子，專門往柜子底下、牆角和灶台邊上鑽，生怕漏掉任何一個能讓他回家動錘子拆家具的魔鬼細節。
最後，他在灶台旁站定。
一塊銀色的金屬模塊嵌在操作台邊緣。
季揚盯了半天：「這又是什麼高科技機關？」
孟聽瀾走過去，敲了敲金屬外殼：「家庭中水微處理終端。」
「洗菜水和洗漱用水，經過四道過濾和高強度紫外線殺菌，可以直接用來澆花和沖廁所。」
「全屋廢水利用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二，一個四口之家，每天能省下差不多三十八升自來水。」
季揚的表情管理當場下線，嘴角抽搐著，半天憋出一句：「聽瀾姐，我申請工傷……精神上的。」
「你們這操作，跟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有啥區別？關鍵是，我還覺得這棗真香！」
季揚深吸一口氣，看向周行：「老闆，咱把話挑明了說，這種配置，咱們定價一萬八，管理層是集體去參加完感動華國頒獎典禮回來的嗎？」
孟聽瀾抬手，扶了扶鏡架。
「楚沉璧已經把材料工廠的生產線全部打通了。溫感納米磚實現量產後，出廠價只比傳統的名牌地磚高一成半。相變牆材的成本，比普通保溫砂漿高兩成。」
「這聽著還算陽間。」
「但按二三十年的使用周期來算，住戶在水、電、暖氣上的總支出，可以降低八成以上。」
季揚的目光轉向周行，眼神里寫滿了複雜。
「老闆，咱們賣的到底是房子，還是未來二十年的生活費帳單？」
周行站在陽台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正看著遠處的濕地公園。
十一月的瀾州，天高雲淡。
水杉林染成了燦爛的金色，幾隻白鷺輕盈地掠過湖面。
遠處，空中巴士的透明座艙沿著既定航線，在陽光下安靜滑行。
周行轉過身。
「孟聽瀾。」
「周總。」
「價格，就按原方案執行。」
孟聽瀾點頭，沒有一絲意外。
周行看向季揚。
「這個價錢，瀾州一個普通的工薪家庭，攢幾年，咬咬牙能夠得著。」
季揚小聲嘀咕：「前提是，咬完牙，牙還在。」
周行沒搭理他。
「賺錢的事，交給海外市場。國內的住宅，我們只做兩件事。」
季揚下意識地問：「哪兩件？」
「住得起，住得好。」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下，客廳里卻有了片刻的寂靜。
孟聽瀾低頭，在平板上記下了什麼。
季揚轉頭望向窗外，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個管理層集體學雷鋒的猜測，格局還是小了。
當然，也只小了一點點。
「老闆。」他屁顛屁顛地又湊了過去，「這麼離譜的房子，真打算大面積鋪開？」
「已經在鋪了。」周行看了一眼平板上的項目規劃圖，「棲雲里只是探路的。等第一批住戶的實際居住數據校準完成，明年，江灣區和青岩區會同步開工兩個萬人社區。」
季揚眼角一跳：「後年呢？」
「全面推開，覆蓋瀾州全境。」
「全市？」
「全市。」
季揚只覺得後槽牙有點發酸。
瀾州的常住人口，已經奔著四千萬大關去了。
全市推行這種住宅，需要砸進去的錢，足夠讓普通人的計算器當場過熱，冒煙退休。
季揚在心裡默默算了筆帳，算到第二遍就想放棄了。
算到第三遍，他徹底放棄了。
反正老闆帳戶里的餘額，多到可以按斤稱，拿去給造紙廠做批發採購都綽綽有餘。
既然錢多到花不完，那就拿去修山溝里的路，蓋鄉下的衛生所，再蓋這種能把所有同行都逼得連夜轉行的良心價住宅。
從當初岩腳寨那個不起眼的地下滴灌水網，到今天瀾州核心城區的棲雲里。
項目規模一直在變，但周行的方向，好像從來沒變過。
……
棲雲里開放線上登記那天，連個像樣的開盤儀式都沒有。
上午九點，好幾個房產大V還在直播間裡，唾沫橫飛地分析景行集團這次的營銷騷操作。
【這種高科技住宅就是個概念包裝，價格低成這樣，後面肯定有貓膩，等著加價吧！】
【我猜景行是想借這個項目炒作，拉高整個集團的品牌估值，醉翁之意不在酒！】
【各位普通購房者一定要擦亮眼睛，保持理智，別被什麼第六代住宅的噱頭帶偏了！】
上午十點。
棲雲里官方登記後台，頁面上掛出了兩個鮮紅的大字：「售罄」。
一千四百四十套房源，連帶著地下車位，在一個小時內，全部完成登記。
那些大V的直播間，彈幕和主播本人，都懵了。
有個主播不信邪地刷新了十幾次頁面，最後對著屏幕發出了靈魂拷問：
「景行的營銷發布會……是不是開在他們自己家後台了？」
更讓炒房客們心肌梗塞的消息還在後面。
全網，連一個黃牛號都沒出現。
景行法務部和雲衢科技聯手搭建的資格審核系統，那流程，嚴得跟選拔航天員似的。
名下已經有房產的，系統直接給你一個「感謝參與，下次別來」的彈窗。
購房後五年內產權直接鎖定，禁止任何形式的上市交易和轉讓，斷了所有炒作的念想。
申請人還得提供真實的居住信息，工作人員會真的上門入戶核驗，堪稱購房界最強背調。
孟聽瀾派出去的工作小組，當真跑遍了每一個申請家庭的實際住處。
最終，拿到那一把把沉甸甸的鑰匙的，是一千四百四十個，真正需要一個家的人。
有剛結婚的小夫妻，一直擠在城中村的老房子裡，原本盤算著掏空兩邊父母的六個錢包，去夠一套小兩居。
有帶著兩個孩子的單親媽媽，常年住在陰暗的地下室，孩子寫作業的小桌子，就挨著嗡嗡作響的排水管。
有教了一輩子書的老教師，退休後想換一套帶電梯的房子都成了奢望。
還有一位雙腿殘疾、常年靠輪椅出行的修表老師傅。
他的房子，被特意安排在了一樓。
門框加寬了二十厘米，廚房的操作台面和所有開關的高度，都根據輪椅的使用習慣重新調整過，連衛生間都預留了足夠大的轉身空間。
交房那天，孟聽瀾站在社區大門口的遮陽傘下，逐項核對著交付的每一個細節。
一位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走了過來，先是低頭看了看地面，又伸手摸了摸孩子腳上的小襪子，才有些不確定地小聲問：
「工程師同志，這地面……冬天真的不會冰腳嗎？」
孟聽瀾半蹲下來，視線與她平齊：「不會的。」
年輕母親還是有點遲疑：「那……孩子以後能直接在地上爬嗎？」
「當然可以。就算外面下大雪，屋裡的地面也能保持在最舒服的溫度。家裡的厚地毯可以先收起來，給寶寶留出更大的活動空間。」
年輕母親低頭，看著懷裡正抓著她衣領咿咿呀呀的孩子。
她把孩子抱得更緊了些，對著孟聽瀾，一連鞠了好幾個躬。
「謝謝你們，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孟聽瀾站直身子，沒說什麼客套話，只是把一份交付清單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
「嬰兒房的溫度監測器再檢查一遍，還有窗戶的限位器也確認好。孩子再大點就喜歡拉窗戶，別留下任何安全隱患。」
工作人員立刻點頭去了。
孟聽瀾拿出手機，給周行發了條消息。
「棲雲里全部完成交付。有位剛做母親的住戶說，她的孩子以後終於可以放心在地板上爬了。」
片刻後，周行回復了兩個字。
「很好。」
孟聽瀾收起手機，走向路邊的工程車。
拉開車門前，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數據面板上那個冰冷的入住率100%，在此刻，化作了一片滾燙的人間煙火。
淡灰色的樓體上，花花綠綠的床單被罩隨風飄著，像一面面宣告幸福的旗幟。
幾扇窗戶已經亮起了燈，暖得像剛出爐的烤橘子。
草坪邊，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正追著一隻蝴蝶瘋跑，腳下一不留神，摔了個屁股墩兒。
她自己揉了揉膝蓋，哼哧哼哧地爬起來，拍拍屁股又追了上去。
旁邊的老人急得直喊：「慢點跑！摔疼了沒有！」
小姑娘回頭，脆生生地答：「地板不疼！」
老人愣了半秒，隨即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孟聽瀾坐進副駕駛，關上了車門，車輪碾過嶄新的路面，匯入了城市傍晚的車流。
……
夜幕降臨。
白玉京八十三層的露台，清風徐來，安靜得能聽見星辰的呼吸。
天池水面漂著兩盞淡粉色的蓮花燈，幾尾肥碩的金色錦鯉偶爾躍出水面，砸出圈圈漣漪。
溫景手裡拿著平板，正翻看棲雲里社區後台反饋的實時能耗記錄。
她看了很久，才側過臉，輕聲問：「老公。」
「嗯？」
「這種房子，岩腳寨的鄉親們，將來也能住上類似的嗎？」
周行正拿著茶夾，有條不紊地給紫砂壺燙杯。聽到這話，將一隻溫好的小茶杯放到了溫景面前。
「雲衢和穹宇，已經在做鄉村的專屬版本了。」
溫景的目光亮了亮。
周行繼續說：「材料配方會調整，換成當地更容易獲取的夯土固化聚合物。建築結構會適當簡化，但自動恆溫和水循環的核心模塊，都會保留。」
「那造價呢？」
「會比棲雲里低很多。」
「住起來的感覺呢？」
「要更適合他們的生活方式。」
溫景輕輕點頭，她懂了。
周行放下茶夾：「城市的住宅，可以追求落地窗、智能玻璃和一整套小氣候系統。但鄉村的住宅，還要多考慮一個院子，一間柴房，放農具的地方，老人起夜的動線，還有雨季的排水。」
溫景凝視著他：「你已經都想好了？」
「只算想了一半。」
「那剩下一半呢？」
「等楚沉璧把第一間樣板房搭出來，再去挨家挨戶地問村民。」
溫景靠到他肩側，聲音裡帶著安心的笑意。
「這樣才對。」
周行端起茶杯，淺啜一口。
「明年初春，第一座鄉村農居的樣板房，就會在岩腳寨落地。」
「楚沉璧打了包票？」
「他打了。」
溫景輕輕笑了笑：「那他最近估計又得住在實驗室了。」
「他說，材料實驗成功之前，不配睡覺。」
「那要是實驗失敗了呢？」
「那就繼續實驗。」
「你們景行的工程師，都這麼樸實無華的嗎？」
「也有比較複雜的。」
「誰？」
「周行遠。」
溫景立刻想起了那台被大卸八塊又滿血復活的微波爐。
然後側過臉，眼裡帶著促狹的笑意：「兒子他……該不會連樣板房都想拆吧？」
周行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
「你怎麼說的？」
「拆之前，拍照存檔。」
溫景追問：「還有呢？」
「拆完之後，按原樣裝回去。」
「還有呢？」
「通電安全檢測，一項不能少。」
溫景輕輕嘆了口氣，有點無奈又有點想笑。
「所以，你完全沒解決該不該拆這個核心問題，對嗎？」
周行抬頭，望向遠處那片無邊無際的瀾州燈海，輕聲說：「興趣可以野蠻生長，但責任必須如影隨形。」
溫景靠在他肩上，聲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這句話，拿去教育行遠，暫時應該能管用。」
「暫時？」
「嗯，等他把咱們家下一台家電拆開再說。」
池面上的漣漪一圈圈散開，遠處的城市燈火也一盞盞亮起。
在他們頭頂，雲闕那龐大的機械穹頂，正伴隨著輕微的機括聲緩緩打開。弧形的結構一片片向兩側退去，深邃的夜空從縫隙中顯現。
隨後，整片璀璨的星河，毫無保留地鋪滿了瀾州的天際。
城市的燈火，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棲雲里的那一片，一千四百四十戶人家，也在這片壯麗的燈海中，亮起了屬於自己的那一扇溫暖窗口。
而在千里之外的岩腳寨，第一座鄉村第六代住宅的設計圖，已經被送到了工程團隊的桌面上。
城市住進未來，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是讓未來，走進每一戶普通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