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老人家拍板放水，景行奉旨鑽井
半小時倒計時進入最後十秒，屏幕上的紅藍加密光標來回跳動。
季揚眼疾手快，把嘴裡啃了一半的薯片強行咽下去，喉結上下滾動，差點把自己送走。
他連水都來不及喝，反手一撈，就把旁邊還在跟泥巴較勁的周行遠給提溜了起來。
「走了走了，小總工程師，你的甲方要開跨國電話會議了，閒雜人等清場！」
周行遠兩條小短腿在空中亂蹬，手裡還抓著那把泰坦重工特製塑料小鏟子，一臉抗拒。
「我的水庫！爸爸，我的水庫！」
「項目緊急叫停，你最大的投資人有重要指示。」季揚夾著孩子，三步並作兩步就往露台外撤。
裴錚抱起桌上的文件夾，沖他抬了抬下巴，簡明扼要。
「撤。」
幾個人動作整齊劃一，貓著腰迅速退出露台，還順手把隔音琉璃門帶上，專業得像是演練過八百遍。
露台上安靜下來。
紅光閃爍，專線準時接通。
周行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手掌搭在兩枚核桃上，不緊不慢地打開了免提。
「小周啊。」
聽筒里傳來老人家蒼老卻硬朗的聲音，中氣十足，背景音里有翻動紙張的聲音。
「聯合國那邊，動靜鬧得不小嘛。不收過路費？你手底下那幫年輕人，挺懂怎麼往人家肺管子上戳簽子。」
這話說的，太有畫面感了。
周行轉了轉手裡的核，笑著應道：
「老人家，理不糙，高速公路修起來本來就不容易，要是每隔三里地就立一道關卡，老鄉挑著扁擔走一天，辛辛苦苦掙來的幾塊錢，到頭來全交了買路費。」
「那這路修得再平，也只能擺著看，當個旅遊景點了。」
「嗯，這話在理。」電話那頭，老人家笑了一聲，聽起來心情不錯。
「剛才部里的同志把西北、西南幾個省的水利簡報送過來了，秋糧是歸倉了，可冬春連旱的苗頭又起來了。」
「你們景行在貴省岩腳寨和甘省隴上村折騰的那個紮根計劃，內參里已經點了兩回名了。」
紙張翻動的聲音停了下來。
「跟我說說，你們埋在地底下的那些管子，到底藏著什麼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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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看了一眼桌邊那份列印出來的項目資料，封皮上只有一行小字：《百村計劃·首批樣板村啟動方案》。
方案本身沒有什麼玄之又玄的東西。
無非就是從格調值商店裡兌換出的技術圖紙，拆解成一個個現實可行的模塊，再丟給泰坦重工、青源生態和豐穗農業這幾家子公司去實現本土化生產，最後像毛細血管一樣，扎進了試點村的貧瘠田地。
「以前修水渠，最讓人頭疼的就是滲漏和蒸發。」周行解釋道，「十方水從水庫放出來，七拐八繞流到田壟底下，能剩下三方水都得謝天謝地。中間那七方，不是曬乾了就是漏沒了。」
他把數據翻到試點村那一頁，上面的對比圖一目了然。
「我們這次沒修傳統的明渠，用的是一種柔性納米防滲管，管線順著山勢鋪設在岩層淺表，每個地頭都配了微型的墒情探頭。」
「系統會實時監測土壤濕度，哪塊地旱了，哪塊地的微閥門就自動開啟，實現精準滴灌。」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似乎在消化這個概念。
「聽起來，倒像是給莊稼掛吊瓶。」
「道理是差不多的。」周行也笑了，「老祖宗講究順應天時，看天吃飯。」
「我們這些搞現代工業的，能做的事，也只是想辦法把老天爺賞的雨露，分配得更均勻細緻一些。」
聽筒里傳來鉛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效果怎麼樣？」
「甘省那個試點村，過去一畝旱地澆透，至少要用四十方水。現在用我們的系統，八方水就能保墒，節水效率提升了五倍。」
周行又把另一份關於土壤改良的報告推到面前。
「水裡還配比了景行青源生態研發的微生物活性炭基液，能有效改善土壤的團粒結構，增加透氣性。」
「鹽鹼地連續用了兩個季度，原本板結的硬土已經開始鬆動，蚯蚓都回來了。」
「設備貴不貴？」老人家追問，問題個個直擊要害，「農戶自己用得起嗎？」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嚴肅。
「還有，設備要是壞了，誰來修？」
三句話，直接問到了一個項目究竟是面子工程還是民生工程的根上。
周行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將設備清單翻到最後一頁，視線先落在了維護周期和更換成本上。
「成本我們已經壓到最低了。」
「控制閥里的核心晶片，用的是景行玄微此前14nm產線淘汰下來的低階工業級流片，性能穩定，每顆的成本不到三塊錢。」
「設備外殼採用的是回收工程塑料混合秸稈纖維熱壓成型，耐磨抗壓，普通的拖拉機從上面壓過去都不會碎。」
對面又問：「維修呢？」
「我們沒打算讓城裡的工程師長期蹲在田埂上，那不現實。」周行抬眼，目光投向庭院外漆黑的夜空，
「每個試點村，我們都挑選了三名願意返鄉的年輕人，提供帶薪補貼，送到泰坦重工的培訓基地集中培訓半個月。」
「從簡單的代碼排查、濾網更換，到複雜的管道檢修、閥門替換，全部由他們自己負責。」
「讓本地的後生，管自家的水。」老人家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認可，「這個路子踏實。遠水解不了近渴，地里的泥，終究還得靠自家人去踩。」
「光管水還不夠。」周行將報告翻到產業鏈配套部分。
「水通了，地也肥了，收上來的苞米和土豆要是賣不出去，爛在窖里，農戶忙活一年，口袋裡還是空空如也。」
「所以，景行在每個試點村都配套建設了小型的氣調保鮮倉，萬物生超市的冷鏈車直接開到地頭收購。」
「我們跟村里簽的是兜底合同，只要是按照我們提供的綠色標準種植出來的農產品，不管當年市場行情怎麼樣，哪怕遇上豐收年、價格大跌，景行也按保護價全部收走。」
「你這是拿在商海里滾出來的錢，給整條農業鏈條擋風險啊。」老人家的語氣沉了下來，帶上了幾分審視，「總帳算過嗎？真要全面鋪開，這可不是一筆小錢，每年得往裡面填多少資金？」
周行轉著手裡的核桃，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帳本每天都在算。」
他看了一眼財務報表上的數字，上面清晰地列著燭龍算力平台和九章晶片在海外的授權金和租賃收入。
「景行在海外運營的燭龍平台和九章晶片，每天都在收取那些跨國科技巨頭的專利費和算力租金。」
「這些在外面賺來的錢，回到國內，我們就把它埋進土地里，換成高標準農田、穩定的水源和懂技術的本地人才。」
「最終的目的，是給子孫後代留下幾千萬畝旱澇保收、能持續產糧的土地。」周行望著遠處城市璀璨的燈火，聲音平和，「這筆帳，不管怎麼翻，都值得。」
聽筒里只剩下紙頁翻動的聲音。
過了許久，鉛筆停在紙面上的聲音響起。
老人家重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
「好一個把錢埋進泥土裡。」
話音落下，他沉穩地呼吸了一下。
「水利部和農業農村部的同志，明天就組建一個聯合調研組，輕車簡從，不打招呼，直接去你們那幾個試點摸摸底。」
「只要你們的設備確實像你說得那麼好用，明年國家重大水利基建的盤子裡，就給你們留出足夠的位置。」
老人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政策給足，合規放寬。誰要是敢在這條路上伸手設卡，想收老鄉的過路錢，我親自找他算帳！」
「有您這句話，我們就能放開手腳幹了。」周行由衷地說道。
「甩開膀子去干吧。」老人家笑了一聲，語氣輕鬆了些，「對了，代我向溫家那個丫頭問好，什麼時候有空進京，來家裡吃碗素麵。」
「我一定轉告她。」
通話結束。
短促的忙音在安靜的露台上散開。
周行把那支加密手機放到小几上，端起旁邊已經溫下來的茶，一飲而盡。
身後的琉璃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一條縫。
溫景端著一盤切好的蜜瓜走了進來，月光下，白瓷盤邊映著柔和的光澤，襯得她的手愈發白皙。
她把果盤放到桌上，坐到周行身邊。
「老公，老人家怎麼說？」
「讓咱們放開膽子干。」周行拿起一枚銀簽，挑了一塊最甜的瓜心，遞到她的唇邊，「還給咱們地底下的那些水管發了准生證，順便點名讓你進京吃素麵。」
溫景咬住蜜瓜，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開，她的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
「那我可得提前準備幾包親手炒的松針茶帶過去。」
話音剛落，門縫外忽然又探進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季揚把下巴搭在門框上，一雙眼睛轉得飛快，臉上一副「我什麼都沒聽到但是我全都懂了」的表情。
「先生，我發誓，我真沒想偷聽。」
他停頓了一下，表情切換得無比誠懇。
「可穩賺不賠這四個字，實在太提神醒腦了。」
說完，季揚像條滑不溜秋的泥鰍一樣鑽進了露台，臉上是止不住的興奮。
「那……泰坦重工車間裡那批新下線的深孔鑽機，下周是不是能拉去西南的大山里了？」
「前幾天平江鎮那個水利站的站長，還嫌咱們占道施工，影響他們年底的衛生評比。」
「明天我就把部里聯合調研組的公函拍到他桌上，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奉旨鑽井！」
周行瞥了季楊一眼，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少擺出一副土匪下山的架勢。」
「現在，立刻去通知豐穗農業和青源生態的負責人，明早八點，開聯席調度會。」
「把西南、西北所有試驗點的地下水網勘測圖，給我重新核一遍。每一條管道的走向、每一個閥門的位置、每一個檢修口的坐標，都必須給我標得清清楚楚，誤差不能超過一厘米。」
周行語氣嚴肅起來。
「部里的專家下去摸底，要是哪家的閥門漏了水，或者哪個數據對不上，我先問你的責任。」
季揚立刻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抬手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眼神里透著認真。
「明白！」
下一秒，他又恢復了那副打了雞血的精神頭。
「我這就去揪著他們連夜焊圖紙！保證比繡花還細！」
說罷，打了個響指，轉身就往外跑。
「哦對了，先生！我順便通知一下泰坦重工，那批鑽機先別擦得太乾淨，車輪上帶著點泥巴，才有說服力！」
季揚的聲音從迴廊的拐角傳來，漸漸遠去。
周行抬手，無奈地按了按眉心。
溫景在旁邊坐下，又拿起一塊蜜瓜，小口地吃著。
「老人家心裡其實清楚得很。」她輕聲說，「他這是借著你的手，先把最難啃的骨頭給啃下來。」
「嗯，一個企業撐不起全國的水利工程。」周行站起身，走到露台邊緣，俯瞰著瀾州城。
「但企業可以先把路趟出來，把模式跑通。」
夜風穿過庭院裡的花木，帶來濕潤的泥土氣息。
周行望著後花園那片新近運來的專門給孩子們玩耍的肥沃黑土，聲音平和。
「泥土其實是有靈氣的。」
「你給它澆毒水，它就還你一片寸草不生的爛泥灘。你肯花心思認真伺候它，它就能養活幾代人。」
周行轉動著掌心那兩枚溫潤的核桃，繼續說道：
「世間所有的大道，本來就長在泥地里。」
說著，後花園方向就傳來一陣輕微的車輪碾過泥土的聲音。
剛洗乾淨小手的周行遠，正推著他那輛空蕩蕩的微型手推車，躡手躡腳地靠近那堆新運來的沃土。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他之後，便高高舉起了他的塑料小鏟子，開始了自己宏偉的基建項目。
「先修水庫，再分泥巴，這次誰都別想搶我的工程材料！」
庭院裡，溫景聽見這句童言無忌的宣告，忍不住笑了出來。
兩小時後，遠處的雲闕之內，燈火通明。
季揚已經召集了豐穗農業、青源生態和泰坦重工的核心項目負責人，將西南、西北所有試點村的地下水網圖，全部鋪開在了會議桌上。
一場真正覆蓋到華夏廣袤土地上每一片田壟，每一座山村的水利革命，即將拉開序幕。
季揚眼疾手快，把嘴裡啃了一半的薯片強行咽下去，喉結上下滾動，差點把自己送走。
他連水都來不及喝，反手一撈，就把旁邊還在跟泥巴較勁的周行遠給提溜了起來。
「走了走了，小總工程師，你的甲方要開跨國電話會議了，閒雜人等清場！」
周行遠兩條小短腿在空中亂蹬，手裡還抓著那把泰坦重工特製塑料小鏟子，一臉抗拒。
「我的水庫！爸爸，我的水庫！」
「項目緊急叫停，你最大的投資人有重要指示。」季揚夾著孩子，三步並作兩步就往露台外撤。
裴錚抱起桌上的文件夾，沖他抬了抬下巴，簡明扼要。
「撤。」
幾個人動作整齊劃一，貓著腰迅速退出露台，還順手把隔音琉璃門帶上，專業得像是演練過八百遍。
露台上安靜下來。
紅光閃爍，專線準時接通。
周行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手掌搭在兩枚核桃上，不緊不慢地打開了免提。
「小周啊。」
聽筒里傳來老人家蒼老卻硬朗的聲音，中氣十足，背景音里有翻動紙張的聲音。
「聯合國那邊，動靜鬧得不小嘛。不收過路費？你手底下那幫年輕人，挺懂怎麼往人家肺管子上戳簽子。」
這話說的，太有畫面感了。
周行轉了轉手裡的核，笑著應道：
「老人家，理不糙，高速公路修起來本來就不容易，要是每隔三里地就立一道關卡，老鄉挑著扁擔走一天，辛辛苦苦掙來的幾塊錢，到頭來全交了買路費。」
「那這路修得再平，也只能擺著看，當個旅遊景點了。」
「嗯，這話在理。」電話那頭，老人家笑了一聲，聽起來心情不錯。
「剛才部里的同志把西北、西南幾個省的水利簡報送過來了，秋糧是歸倉了，可冬春連旱的苗頭又起來了。」
「你們景行在貴省岩腳寨和甘省隴上村折騰的那個紮根計劃，內參里已經點了兩回名了。」
紙張翻動的聲音停了下來。
「跟我說說，你們埋在地底下的那些管子，到底藏著什麼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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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看了一眼桌邊那份列印出來的項目資料，封皮上只有一行小字：《百村計劃·首批樣板村啟動方案》。
方案本身沒有什麼玄之又玄的東西。
無非就是從格調值商店裡兌換出的技術圖紙，拆解成一個個現實可行的模塊，再丟給泰坦重工、青源生態和豐穗農業這幾家子公司去實現本土化生產，最後像毛細血管一樣，扎進了試點村的貧瘠田地。
「以前修水渠，最讓人頭疼的就是滲漏和蒸發。」周行解釋道，「十方水從水庫放出來，七拐八繞流到田壟底下，能剩下三方水都得謝天謝地。中間那七方，不是曬乾了就是漏沒了。」
他把數據翻到試點村那一頁，上面的對比圖一目了然。
「我們這次沒修傳統的明渠，用的是一種柔性納米防滲管，管線順著山勢鋪設在岩層淺表，每個地頭都配了微型的墒情探頭。」
「系統會實時監測土壤濕度，哪塊地旱了，哪塊地的微閥門就自動開啟，實現精準滴灌。」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似乎在消化這個概念。
「聽起來，倒像是給莊稼掛吊瓶。」
「道理是差不多的。」周行也笑了，「老祖宗講究順應天時，看天吃飯。」
「我們這些搞現代工業的，能做的事，也只是想辦法把老天爺賞的雨露，分配得更均勻細緻一些。」
聽筒里傳來鉛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效果怎麼樣？」
「甘省那個試點村，過去一畝旱地澆透，至少要用四十方水。現在用我們的系統，八方水就能保墒，節水效率提升了五倍。」
周行又把另一份關於土壤改良的報告推到面前。
「水裡還配比了景行青源生態研發的微生物活性炭基液，能有效改善土壤的團粒結構，增加透氣性。」
「鹽鹼地連續用了兩個季度，原本板結的硬土已經開始鬆動，蚯蚓都回來了。」
「設備貴不貴？」老人家追問，問題個個直擊要害，「農戶自己用得起嗎？」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嚴肅。
「還有，設備要是壞了，誰來修？」
三句話，直接問到了一個項目究竟是面子工程還是民生工程的根上。
周行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將設備清單翻到最後一頁，視線先落在了維護周期和更換成本上。
「成本我們已經壓到最低了。」
「控制閥里的核心晶片，用的是景行玄微此前14nm產線淘汰下來的低階工業級流片，性能穩定，每顆的成本不到三塊錢。」
「設備外殼採用的是回收工程塑料混合秸稈纖維熱壓成型，耐磨抗壓，普通的拖拉機從上面壓過去都不會碎。」
對面又問：「維修呢？」
「我們沒打算讓城裡的工程師長期蹲在田埂上，那不現實。」周行抬眼，目光投向庭院外漆黑的夜空，
「每個試點村，我們都挑選了三名願意返鄉的年輕人，提供帶薪補貼，送到泰坦重工的培訓基地集中培訓半個月。」
「從簡單的代碼排查、濾網更換，到複雜的管道檢修、閥門替換，全部由他們自己負責。」
「讓本地的後生，管自家的水。」老人家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認可，「這個路子踏實。遠水解不了近渴，地里的泥，終究還得靠自家人去踩。」
「光管水還不夠。」周行將報告翻到產業鏈配套部分。
「水通了，地也肥了，收上來的苞米和土豆要是賣不出去，爛在窖里，農戶忙活一年，口袋裡還是空空如也。」
「所以，景行在每個試點村都配套建設了小型的氣調保鮮倉，萬物生超市的冷鏈車直接開到地頭收購。」
「我們跟村里簽的是兜底合同，只要是按照我們提供的綠色標準種植出來的農產品，不管當年市場行情怎麼樣，哪怕遇上豐收年、價格大跌，景行也按保護價全部收走。」
「你這是拿在商海里滾出來的錢，給整條農業鏈條擋風險啊。」老人家的語氣沉了下來，帶上了幾分審視，「總帳算過嗎？真要全面鋪開，這可不是一筆小錢，每年得往裡面填多少資金？」
周行轉著手裡的核桃，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帳本每天都在算。」
他看了一眼財務報表上的數字，上面清晰地列著燭龍算力平台和九章晶片在海外的授權金和租賃收入。
「景行在海外運營的燭龍平台和九章晶片，每天都在收取那些跨國科技巨頭的專利費和算力租金。」
「這些在外面賺來的錢，回到國內，我們就把它埋進土地里，換成高標準農田、穩定的水源和懂技術的本地人才。」
「最終的目的，是給子孫後代留下幾千萬畝旱澇保收、能持續產糧的土地。」周行望著遠處城市璀璨的燈火，聲音平和，「這筆帳，不管怎麼翻，都值得。」
聽筒里只剩下紙頁翻動的聲音。
過了許久，鉛筆停在紙面上的聲音響起。
老人家重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
「好一個把錢埋進泥土裡。」
話音落下，他沉穩地呼吸了一下。
「水利部和農業農村部的同志，明天就組建一個聯合調研組，輕車簡從，不打招呼，直接去你們那幾個試點摸摸底。」
「只要你們的設備確實像你說得那麼好用，明年國家重大水利基建的盤子裡，就給你們留出足夠的位置。」
老人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政策給足，合規放寬。誰要是敢在這條路上伸手設卡，想收老鄉的過路錢，我親自找他算帳！」
「有您這句話，我們就能放開手腳幹了。」周行由衷地說道。
「甩開膀子去干吧。」老人家笑了一聲，語氣輕鬆了些，「對了，代我向溫家那個丫頭問好，什麼時候有空進京，來家裡吃碗素麵。」
「我一定轉告她。」
通話結束。
短促的忙音在安靜的露台上散開。
周行把那支加密手機放到小几上，端起旁邊已經溫下來的茶，一飲而盡。
身後的琉璃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一條縫。
溫景端著一盤切好的蜜瓜走了進來，月光下，白瓷盤邊映著柔和的光澤，襯得她的手愈發白皙。
她把果盤放到桌上，坐到周行身邊。
「老公，老人家怎麼說？」
「讓咱們放開膽子干。」周行拿起一枚銀簽，挑了一塊最甜的瓜心，遞到她的唇邊，「還給咱們地底下的那些水管發了准生證，順便點名讓你進京吃素麵。」
溫景咬住蜜瓜，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開，她的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
「那我可得提前準備幾包親手炒的松針茶帶過去。」
話音剛落，門縫外忽然又探進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季揚把下巴搭在門框上，一雙眼睛轉得飛快，臉上一副「我什麼都沒聽到但是我全都懂了」的表情。
「先生，我發誓，我真沒想偷聽。」
他停頓了一下，表情切換得無比誠懇。
「可穩賺不賠這四個字，實在太提神醒腦了。」
說完，季揚像條滑不溜秋的泥鰍一樣鑽進了露台，臉上是止不住的興奮。
「那……泰坦重工車間裡那批新下線的深孔鑽機，下周是不是能拉去西南的大山里了？」
「前幾天平江鎮那個水利站的站長，還嫌咱們占道施工，影響他們年底的衛生評比。」
「明天我就把部里聯合調研組的公函拍到他桌上，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奉旨鑽井！」
周行瞥了季楊一眼，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少擺出一副土匪下山的架勢。」
「現在，立刻去通知豐穗農業和青源生態的負責人，明早八點，開聯席調度會。」
「把西南、西北所有試驗點的地下水網勘測圖，給我重新核一遍。每一條管道的走向、每一個閥門的位置、每一個檢修口的坐標，都必須給我標得清清楚楚，誤差不能超過一厘米。」
周行語氣嚴肅起來。
「部里的專家下去摸底，要是哪家的閥門漏了水，或者哪個數據對不上，我先問你的責任。」
季揚立刻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抬手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眼神里透著認真。
「明白！」
下一秒，他又恢復了那副打了雞血的精神頭。
「我這就去揪著他們連夜焊圖紙！保證比繡花還細！」
說罷，打了個響指，轉身就往外跑。
「哦對了，先生！我順便通知一下泰坦重工，那批鑽機先別擦得太乾淨，車輪上帶著點泥巴，才有說服力！」
季揚的聲音從迴廊的拐角傳來，漸漸遠去。
周行抬手，無奈地按了按眉心。
溫景在旁邊坐下，又拿起一塊蜜瓜，小口地吃著。
「老人家心裡其實清楚得很。」她輕聲說，「他這是借著你的手，先把最難啃的骨頭給啃下來。」
「嗯，一個企業撐不起全國的水利工程。」周行站起身，走到露台邊緣，俯瞰著瀾州城。
「但企業可以先把路趟出來，把模式跑通。」
夜風穿過庭院裡的花木，帶來濕潤的泥土氣息。
周行望著後花園那片新近運來的專門給孩子們玩耍的肥沃黑土，聲音平和。
「泥土其實是有靈氣的。」
「你給它澆毒水，它就還你一片寸草不生的爛泥灘。你肯花心思認真伺候它，它就能養活幾代人。」
周行轉動著掌心那兩枚溫潤的核桃，繼續說道：
「世間所有的大道，本來就長在泥地里。」
說著，後花園方向就傳來一陣輕微的車輪碾過泥土的聲音。
剛洗乾淨小手的周行遠，正推著他那輛空蕩蕩的微型手推車，躡手躡腳地靠近那堆新運來的沃土。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他之後，便高高舉起了他的塑料小鏟子，開始了自己宏偉的基建項目。
「先修水庫，再分泥巴，這次誰都別想搶我的工程材料！」
庭院裡，溫景聽見這句童言無忌的宣告，忍不住笑了出來。
兩小時後，遠處的雲闕之內，燈火通明。
季揚已經召集了豐穗農業、青源生態和泰坦重工的核心項目負責人，將西南、西北所有試點村的地下水網圖，全部鋪開在了會議桌上。
一場真正覆蓋到華夏廣袤土地上每一片田壟，每一座山村的水利革命，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