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城市更新的終極答案
夜色深沉。
周行打開階段性獎勵。
【恭喜宿主獲得：特殊奇觀種子「海月明光」。】
【說明：將其投入指定水域，水下將自然生成一種極低光污染的冷光藻類。】
【夜間如同微縮的明月倒影，自帶安撫心神、淨化水質的特殊效用。】
【恭喜宿主獲得：生活家盲盒×1。】
周行挑了下眉毛。
系統最近的審美倒是越來越偏向自然風物了。
他意念一動，點開了那個生活家盲盒。
金光一閃。
【恭喜宿主獲得特殊生活道具：永遠不會糊底的白雪不粘鍋。】
【說明：採用航天級微晶陶瓷塗層。】
【無論你煎蛋如何走神，它都會用最極致的物理防線，保住你身為一家之主最後的廚藝尊嚴。】
「……」
周行嘴角一抽。
我去，這特麼叫什麼事啊。
神豪系統的盲盒裡，竟然開出一口鍋？
老子堂堂萬億集團的幕後老闆，需要親自下廚煎蛋嗎？
但他想了想，反手把這口鍋扔進了系統的隨身空間裡。
行吧，回頭去老洋房烤肉的時候，說不定真能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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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麼呢？」
溫景把一疊看過的項目匯總文件放在金絲楠木的大案上，順勢靠在他身側。
「笑老天爺賞飯吃。」周行順手攬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鷺島那邊的事算是穩了，翟文瀟那傢伙雖然滿腦子談戀愛，幹活倒也沒掉鏈子。」
溫景輕聲笑了笑。
「疏月是個心思通透的人，有她在旁邊盯著，同安巷的改造偏不了航。」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很晚了，顧醫生昨天還在群里念叨，讓你必須在十一點半前躺平。」
「走，躺平。」
說罷，周行牽著溫景的手往外走。
次日清晨。
雲闕八十五層的超大開放式廚房裡，傳來一陣富有節奏的沉悶響聲。
砰！砰！砰！
周行穿著一身寬鬆的棉麻家居服，踩著暖玉地磚走過來。
肥碩的狸花貓招財甩著半截尾巴，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跟在後頭，琥珀色的異瞳直勾勾地盯著廚房案板。
白羽穿著雪白的廚師服，手裡正舉著兩把特製的沉木槌，對著一塊剔骨的深海馬鮫魚肉瘋狂輸出。
他額頭上滿是細汗，眼神卻透著一股不瘋魔不成活的執拗。
「先生早。」白羽餘光瞥見周行，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夫人還在休息？」
「嗯，昨晚陪孩子鬧得晚。」
周行拉開中島台的高腳凳坐下。
「你這是受什麼刺激了？」他指了指案板上快被砸成肉泥的魚肉。
「前天翟總在群里發了鷺島那家老趙魚丸的視頻。」
白羽咬了咬牙，「我仔細看過了，那種肉質纖維被物理破壞後重新交織的韌性，我用分子料理機居然模擬不出來。」
他絕不允許自己的廚藝有盲區。
於是，這位藍帶學院的頂級主廚，放著幾百萬的進口設備不用，大清早在這裡掄木槌。
周行忍不住笑出聲。
「行，煮兩顆我嘗嘗。」
五分鐘後。
一隻汝窯素麵小碗端到了周行面前。
碗裡飄著兩顆圓潤雪白的魚丸，高湯清亮，點綴著幾粒蔥花。
周行拿起湯匙，舀起一顆咬了一半。
【美食家之舌LV2自動觸發。】
一股玄妙細膩的數據流在他舌尖綻放。
馬鮫魚的鮮、山泉水的甜，以及輕微的澀味，全都被解構得清清楚楚。
周行放下湯匙。
「肉質夠彈，火候也剛好。」他端起手邊的清水漱了漱口，「但你加了冰塊降溫？」
白羽心頭一驚，眼珠子差點瞪出來，結結巴巴開口：
「先生……您吃出來了？」
為了防止魚肉在反覆捶打中因為摩擦生熱而變質，他特意在砧板下面墊了零下二十度的冰層，甚至在魚蓉里加了少許碎冰。
這可是米其林後廚的秘技！
「冰塊的冷氣鎖住了部分魚脂的香氣，導致回味有點散。」
周行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而且你用的魚太名貴了。」
「太名貴？」白羽腦瓜子嗡嗡的。
「市井小吃，靠的是那種帶著煙火氣的粗糙感。」
周行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頂級食材的容錯率太高，你改天去柳塘區的菜市場轉轉，買兩條最普通的草魚練練手。」
「什麼時候能把草魚打出海魚的鮮甜，你這道關就算過了。」
白羽渾身一震，盯著那碗魚丸，眼神空洞了足足五秒。
隨即，猛然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先生！」
……
九月底，瀾州的風裡終於不再那麼燥熱。
雲闕四十樓的辦公室里，恆溫系統將溫度定格在最舒適的二十三度。
條案上的宋代建盞旁，一把純銀錘揲的燒水壺正輕輕往外吐著白氣。
周行坐在那張金絲楠木大案後，桌上攤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鷺島項目的月度報告。
周行翻到第三頁，手指驀地停住。
滿篇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字體，看一眼就覺得頭暈。
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除了家裡那幾個小祖宗半夜突然醒來找海，就是翟文瀟寫的工作總結。
這貨以前讀美學碩士的時候，為了湊字數練就了一身車軲轆話來回說的本事，全用在這報告上了。
周行眼角抽了一下，果斷合上文件夾。
溫景坐在不遠處的圈椅上。
手裡正翻著林疏月整理的《騎樓立面修繕觀察筆記》。
她看得很專注，偶爾拿起旁邊的鉛筆，在空白處輕輕勾勒兩句。
周行隨手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翟文瀟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聽筒里瞬間灌進來一陣嘈雜的轟鳴。
電鑽聲刺耳，還夾雜著有人扯著嗓子大喊「讓一下讓一下，小心水泥」。
「老周！」
翟文瀟的嗓門比平時大了整整一倍。
「你挑時間能不能稍微像個人？我這邊剛爬上房頂看消防水管走向！」
周行嫌棄地把手機拿遠了點。
「你那邊聽起來像菜市場。」
「老街改造現場，本來就比菜市場還菜市場。」
翟文瀟在那頭喘了口粗氣，語氣無奈，「說吧，周大老闆又有什麼聖旨要下達？」
周行靠進官帽椅里，手裡漫不經心地盤著那兩顆麒麟紋核桃，語氣淡淡道：
「三個月快到了。」
電話那頭的雜音明顯安靜了一秒。
「嗯。」
「項目結束後怎麼辦？」
周行在那份厚厚的報告封面上敲了敲，「繼續留在鷺島，還是回瀾州？」
溫景聽到這句，抬眼看了過來。
電話那頭，翟文瀟像是從房頂上跳了下來，換了個稍微安靜點的地方。
背景音遠了些。
「回瀾州。」
周行眉梢一挑，「這麼幹脆？」
「疏月會跟我一起過去。」
周行手裡盤核桃的動作停住了。
圈椅上的溫景，眼底迅速浮起溫柔的笑意。
周行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調侃的意味：「行啊你，這麼快就搞定了？」
翟文瀟在電話那頭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開口。
「都這把歲數了，不加快點速度能行嗎？」
周行差點直接笑出聲。
「你才三十，說得自己像七十歲黃土埋半截似的。」
「你懂什麼。」
翟文瀟理直氣壯，「成年人的戀愛，效率第一。」
「再說了，叔叔阿姨人挺好，就是她爸看我的那個眼神，像在評估一棟快要倒塌的違建。」
溫景終於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周行索性直接開了免提。
翟文瀟那邊立馬警覺，聲音都繃緊了。
「嫂子也在？」
溫景放下手裡的鉛筆，溫聲開口：「在，疏月家裡人同意她來瀾州發展了？」
「同意了。」
翟文瀟的語氣放輕了不少，沒了剛才的咋呼。
「她爸媽一開始確實挺擔心，畢竟她在鷺島工作這麼穩，家也在這邊，突然去一個陌生城市，換誰都不放心。」
「後來疏月自己去談的，她說瀾州那邊有更大的城市更新樣本，也有她一直想看的舊建築保護體系。」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里多了點掩飾不住的笑意。
「當然，也有我。」
周行嘖了一聲。
「你這最後半句，說得挺不要臉。」
「我現在臉皮比城牆還厚。」
翟文瀟笑罵了一句，隨後語氣正經起來，「老周，說真的，如果疏月來瀾州，工作上的事，可能得麻煩你給安排一下。」
周行語氣自然，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
「她願意進景行體系，位置隨她挑。」
「基金會、浮生藝術長廊、城市更新研究組，或者乾脆由她牽頭單獨成立一個老建築觀察辦公室，都行。」
「那我不跟你客氣了。」
翟文瀟答得爽快。
周行忍不住笑了。
「你這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廢話，我要是跟你客氣，你就要懷疑我是不是背著你收回扣了。」
辦公室里，溫景低頭笑得肩膀輕輕晃動。
周行也莞爾。
「行了，說正事，你們回來前，把鷺島那邊的交接做乾淨。」
「宋清繼續留在那邊作為本地執行顧問，預算照批，不用省。」
「別光顧著談戀愛，把項目給我做成個半吊子工程。」
「你放一百個心。」
翟文瀟聲音壓穩，透著專業。
「同安巷首批安全加固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一，修傘鋪的臨時遷移很順利。」
「魚丸攤那幾兄弟簽了調解協議，現在一團和氣。」
「南音小館保留原址不動，消防走的全是隱蔽管線，絕對不影響他們平時排練。」
翟文瀟報起項目的進度，語速很快，條理極度清晰。
「嫂子找人弄的那個古法黏土配方樣塊測試也全過了，陳教授那邊還給了幾條修訂建議。」
「疏月最近熬夜整理了一套『生活連續性評估表』，以後每條街區改造前先按這個表測一測，別他媽上來就問商業坪效是多少。」
周行眼神稍微認真了些。
「這套評估表留好，回瀾州之後直接給季離發一份。」
「昨晚就發了。」
「可以。」
翟文瀟在電話那頭笑了聲。
「難得聽你這資本家夸一次人。」
「少在這兒自作多情。」周行冷笑，「我夸的是那張表，跟你有個屁的關係。」
「……」
電話那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過了幾秒。
「周行，你這張嘴，遲早有一天得被嫂子嫌棄死！」
溫景慢悠悠地接話，語氣輕柔。
「已經嫌棄很多年了。」
翟文瀟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精神。
「聽見沒老周！你這叫群眾基礎徹底崩塌！」
周行直接按下掛斷鍵。
乾脆利落。
溫景坐在圈椅上，笑得直不起腰。
「你老是欺負他幹嘛？」
「他自己樂意湊上來找罵。」
周行站起身，走過去把那份厚厚的報告推到她面前。
「林疏月弄的那套評估表挺有價值。」
「以後不管是柳塘的老城區、青岩的工業遺存，還是綠浦濕地周邊的老社區改造，都能直接套用。」
溫景翻開文件看了幾頁，眼神越來越亮。
「她不是在單純記錄那些老建築的破損程度，她是在記錄裡面人的使用習慣和生活軌跡。」
溫景抬起頭，目光認真。
「這才是城市更新項目里，最難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部分。」
周行沒說話，轉身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星湖區車流細密，像一條流動的光河。
雲闕強大的微氣候屏障把窗外初秋的蕭瑟徹底隔絕，辦公室里始終是春天的溫度。
他突然想起了最初買下星海路老洋房的那天。
陳冠英老教授站在399號的大鐵門前，倔得像一塊長滿青苔的老磚。
那時候，他其實只是想找個住著舒服、有格調的地方。
誰能想到，一路走到現在。
修老房子、護老街、留住一碗手打魚丸湯、一把破舊的黑膠傘、一段無人問津的南音。
錢如流水般花出去。
可收回來的東西，卻在心裡變得越來越重。
溫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周行身邊，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老公，想什麼呢？」
「想翟文瀟這小子的命挺好。」
溫景挑眉。
周行一本正經地補充：「能有我這麼好的老闆，這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溫景：「……」
她隨手拿起手裡的文件夾，輕輕拍了一下周行的手臂。
「周總，做人謙虛點行嗎？」
周行正要說話，視野右下角，系統提示彈了出來，一排排字符迅速浮現。
【鷺島煙火譜階段任務完成。】
【特殊羈絆：老巷的餘溫，穩定固化。】
【獎勵：格調值+80000。】
【獎勵：城市生活連續性評估模型·基礎版。】
【說明：該模型可用於歷史街區、老舊社區、工業遺存活化項目，能夠精準識別並量化被傳統改造方案徹底忽略的生活節點與情感價值。】
周行看著視網膜上的金色小字，眼神微動。
系統這次給的東西，實在得不像話。
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虛頭巴腦，全是能直接落地幹活的硬核玩意。
溫景因為羈絆共享，也同步看到了面板上的內容，輕聲開口：「這個模型，可以直接下發給季離和林疏月去用。」
「嗯。」
周行閉上眼，通過意念將系統里的評估模型直接導成數據文件，發送到了集團最高權限的內部系統中。
沒過兩分鐘，手機屏幕亮起。
季離發來了消息。
【季離：收到。】
緊接著第二條就跟了過來。
【季離：先生，這套數據模型太完善了。】
【如果結合我們之前在柳塘區雲開巷的數據，再疊加上鷺島同安巷的實地反饋，完全能形成一套獨屬於景行集團的城市更新方法論。】
【季離：我建議立刻成立一個專項小組，專門攻克這個方向。】
周行快速回覆：
【周行：批。】
【季離：小組前期的運作預算批多少？】
【周行：以後別問這種傷感情的問題。】
這一次。
季離那邊足足隔了十幾秒才回。
【季離：明白，無上限。】
溫景看著屏幕上的這行字，強忍著笑意。
「你現在已經把大家訓練出來了，連問個預算都覺得對不起你。」
周行糾正她：「這叫大家深刻理解了我的工作習慣。」
「花錢不眨眼的習慣？」
「文明修復的長期投資習慣。」
溫景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傍晚時分。
翟文瀟在微信上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林疏月站在同安巷那間破舊的修傘鋪門口。
手裡撐著陳師傅硬塞給翟文瀟的那把老式黑膠大傘。
身後，是剛做完背部加固的舊招牌。
鷺島的秋雨斜斜落下，巨大的傘面把她和身後的半條老巷全都罩在了裡面。
照片沒有任何花哨的濾鏡。
牆面依舊斑駁，地面的青石板泛著潮濕的水光，鋪子裡的老燈泡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可就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間。
周行雙眼微眯，格調之眼自動觸發。
他清楚地看到，那把傘和林疏月周圍，縈繞著一層極為柔和的雙重光暈。
物質價值那一層的光暈非常黯淡，甚至可以忽略不計。
但代表情感值的光暈，卻亮得驚人。
溫暖、踏實、充滿生機。
翟文瀟嘚瑟的消息緊跟著跳了出來。
【翟文瀟：我栽得還行吧？】
周行盯著照片看了幾秒，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打字。
【周行：還行，沒摔得太難看。】
對話框那頭立刻飛過來一串憤怒的省略號。
緊接著又是一條。
【翟文瀟：等我們回瀾州，請你們吃頓好的。】
周行想了想。
【周行：外面就不吃了，直接帶她回景行山居吃。】
這一次，翟文瀟隔了很久才回。
只有簡單的一個字。
【翟文瀟：好。】
屏幕暗了下去，周行把手機隨手扔在金絲楠木案上。
窗外，瀾州城的夜色已經漸漸深了。
白玉京頂層獨有的那種青藍色光暈柔和地灑向天際，像是在這滾滾紅塵的最高處，給這座城市留了一盞不刺眼，卻始終溫暖的燈。
就在周行準備轉身去給溫景倒杯熱水時。
書房緊閉的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道清脆的小奶音。
「爸爸——！」
周行遠邁著穩當的步子，一邊啪嗒啪嗒拍門，一邊中氣十足地大喊著：
「海醒了！」
周行動作一僵，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得。
什麼世界級城市更新方法論。
什麼顛覆行業的資本運作。
全都得往後放。
他這位手握無盡財富的神豪，現在必須去處理一片被他兒子單方面宣布「睡醒了」的海。
周行打開階段性獎勵。
【恭喜宿主獲得：特殊奇觀種子「海月明光」。】
【說明：將其投入指定水域，水下將自然生成一種極低光污染的冷光藻類。】
【夜間如同微縮的明月倒影，自帶安撫心神、淨化水質的特殊效用。】
【恭喜宿主獲得：生活家盲盒×1。】
周行挑了下眉毛。
系統最近的審美倒是越來越偏向自然風物了。
他意念一動，點開了那個生活家盲盒。
金光一閃。
【恭喜宿主獲得特殊生活道具：永遠不會糊底的白雪不粘鍋。】
【說明：採用航天級微晶陶瓷塗層。】
【無論你煎蛋如何走神，它都會用最極致的物理防線，保住你身為一家之主最後的廚藝尊嚴。】
「……」
周行嘴角一抽。
我去，這特麼叫什麼事啊。
神豪系統的盲盒裡，竟然開出一口鍋？
老子堂堂萬億集團的幕後老闆，需要親自下廚煎蛋嗎？
但他想了想，反手把這口鍋扔進了系統的隨身空間裡。
行吧，回頭去老洋房烤肉的時候，說不定真能用上。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
「笑什麼呢？」
溫景把一疊看過的項目匯總文件放在金絲楠木的大案上，順勢靠在他身側。
「笑老天爺賞飯吃。」周行順手攬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鷺島那邊的事算是穩了，翟文瀟那傢伙雖然滿腦子談戀愛，幹活倒也沒掉鏈子。」
溫景輕聲笑了笑。
「疏月是個心思通透的人，有她在旁邊盯著，同安巷的改造偏不了航。」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很晚了，顧醫生昨天還在群里念叨，讓你必須在十一點半前躺平。」
「走，躺平。」
說罷，周行牽著溫景的手往外走。
次日清晨。
雲闕八十五層的超大開放式廚房裡，傳來一陣富有節奏的沉悶響聲。
砰！砰！砰！
周行穿著一身寬鬆的棉麻家居服，踩著暖玉地磚走過來。
肥碩的狸花貓招財甩著半截尾巴，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跟在後頭，琥珀色的異瞳直勾勾地盯著廚房案板。
白羽穿著雪白的廚師服，手裡正舉著兩把特製的沉木槌，對著一塊剔骨的深海馬鮫魚肉瘋狂輸出。
他額頭上滿是細汗，眼神卻透著一股不瘋魔不成活的執拗。
「先生早。」白羽餘光瞥見周行，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夫人還在休息？」
「嗯，昨晚陪孩子鬧得晚。」
周行拉開中島台的高腳凳坐下。
「你這是受什麼刺激了？」他指了指案板上快被砸成肉泥的魚肉。
「前天翟總在群里發了鷺島那家老趙魚丸的視頻。」
白羽咬了咬牙，「我仔細看過了，那種肉質纖維被物理破壞後重新交織的韌性，我用分子料理機居然模擬不出來。」
他絕不允許自己的廚藝有盲區。
於是，這位藍帶學院的頂級主廚，放著幾百萬的進口設備不用，大清早在這裡掄木槌。
周行忍不住笑出聲。
「行，煮兩顆我嘗嘗。」
五分鐘後。
一隻汝窯素麵小碗端到了周行面前。
碗裡飄著兩顆圓潤雪白的魚丸，高湯清亮，點綴著幾粒蔥花。
周行拿起湯匙，舀起一顆咬了一半。
【美食家之舌LV2自動觸發。】
一股玄妙細膩的數據流在他舌尖綻放。
馬鮫魚的鮮、山泉水的甜，以及輕微的澀味，全都被解構得清清楚楚。
周行放下湯匙。
「肉質夠彈，火候也剛好。」他端起手邊的清水漱了漱口，「但你加了冰塊降溫？」
白羽心頭一驚，眼珠子差點瞪出來，結結巴巴開口：
「先生……您吃出來了？」
為了防止魚肉在反覆捶打中因為摩擦生熱而變質，他特意在砧板下面墊了零下二十度的冰層，甚至在魚蓉里加了少許碎冰。
這可是米其林後廚的秘技！
「冰塊的冷氣鎖住了部分魚脂的香氣，導致回味有點散。」
周行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而且你用的魚太名貴了。」
「太名貴？」白羽腦瓜子嗡嗡的。
「市井小吃，靠的是那種帶著煙火氣的粗糙感。」
周行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頂級食材的容錯率太高，你改天去柳塘區的菜市場轉轉，買兩條最普通的草魚練練手。」
「什麼時候能把草魚打出海魚的鮮甜，你這道關就算過了。」
白羽渾身一震，盯著那碗魚丸，眼神空洞了足足五秒。
隨即，猛然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先生！」
……
九月底，瀾州的風裡終於不再那麼燥熱。
雲闕四十樓的辦公室里，恆溫系統將溫度定格在最舒適的二十三度。
條案上的宋代建盞旁，一把純銀錘揲的燒水壺正輕輕往外吐著白氣。
周行坐在那張金絲楠木大案後，桌上攤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鷺島項目的月度報告。
周行翻到第三頁，手指驀地停住。
滿篇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字體，看一眼就覺得頭暈。
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除了家裡那幾個小祖宗半夜突然醒來找海，就是翟文瀟寫的工作總結。
這貨以前讀美學碩士的時候，為了湊字數練就了一身車軲轆話來回說的本事，全用在這報告上了。
周行眼角抽了一下，果斷合上文件夾。
溫景坐在不遠處的圈椅上。
手裡正翻著林疏月整理的《騎樓立面修繕觀察筆記》。
她看得很專注，偶爾拿起旁邊的鉛筆，在空白處輕輕勾勒兩句。
周行隨手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翟文瀟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聽筒里瞬間灌進來一陣嘈雜的轟鳴。
電鑽聲刺耳，還夾雜著有人扯著嗓子大喊「讓一下讓一下，小心水泥」。
「老周！」
翟文瀟的嗓門比平時大了整整一倍。
「你挑時間能不能稍微像個人？我這邊剛爬上房頂看消防水管走向！」
周行嫌棄地把手機拿遠了點。
「你那邊聽起來像菜市場。」
「老街改造現場，本來就比菜市場還菜市場。」
翟文瀟在那頭喘了口粗氣，語氣無奈，「說吧，周大老闆又有什麼聖旨要下達？」
周行靠進官帽椅里，手裡漫不經心地盤著那兩顆麒麟紋核桃，語氣淡淡道：
「三個月快到了。」
電話那頭的雜音明顯安靜了一秒。
「嗯。」
「項目結束後怎麼辦？」
周行在那份厚厚的報告封面上敲了敲，「繼續留在鷺島，還是回瀾州？」
溫景聽到這句，抬眼看了過來。
電話那頭，翟文瀟像是從房頂上跳了下來，換了個稍微安靜點的地方。
背景音遠了些。
「回瀾州。」
周行眉梢一挑，「這麼幹脆？」
「疏月會跟我一起過去。」
周行手裡盤核桃的動作停住了。
圈椅上的溫景，眼底迅速浮起溫柔的笑意。
周行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調侃的意味：「行啊你，這麼快就搞定了？」
翟文瀟在電話那頭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開口。
「都這把歲數了，不加快點速度能行嗎？」
周行差點直接笑出聲。
「你才三十，說得自己像七十歲黃土埋半截似的。」
「你懂什麼。」
翟文瀟理直氣壯，「成年人的戀愛，效率第一。」
「再說了，叔叔阿姨人挺好，就是她爸看我的那個眼神，像在評估一棟快要倒塌的違建。」
溫景終於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周行索性直接開了免提。
翟文瀟那邊立馬警覺，聲音都繃緊了。
「嫂子也在？」
溫景放下手裡的鉛筆，溫聲開口：「在，疏月家裡人同意她來瀾州發展了？」
「同意了。」
翟文瀟的語氣放輕了不少，沒了剛才的咋呼。
「她爸媽一開始確實挺擔心，畢竟她在鷺島工作這麼穩，家也在這邊，突然去一個陌生城市，換誰都不放心。」
「後來疏月自己去談的，她說瀾州那邊有更大的城市更新樣本，也有她一直想看的舊建築保護體系。」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里多了點掩飾不住的笑意。
「當然，也有我。」
周行嘖了一聲。
「你這最後半句，說得挺不要臉。」
「我現在臉皮比城牆還厚。」
翟文瀟笑罵了一句，隨後語氣正經起來，「老周，說真的，如果疏月來瀾州，工作上的事，可能得麻煩你給安排一下。」
周行語氣自然，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
「她願意進景行體系，位置隨她挑。」
「基金會、浮生藝術長廊、城市更新研究組，或者乾脆由她牽頭單獨成立一個老建築觀察辦公室，都行。」
「那我不跟你客氣了。」
翟文瀟答得爽快。
周行忍不住笑了。
「你這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廢話，我要是跟你客氣，你就要懷疑我是不是背著你收回扣了。」
辦公室里，溫景低頭笑得肩膀輕輕晃動。
周行也莞爾。
「行了，說正事，你們回來前，把鷺島那邊的交接做乾淨。」
「宋清繼續留在那邊作為本地執行顧問，預算照批，不用省。」
「別光顧著談戀愛，把項目給我做成個半吊子工程。」
「你放一百個心。」
翟文瀟聲音壓穩，透著專業。
「同安巷首批安全加固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一，修傘鋪的臨時遷移很順利。」
「魚丸攤那幾兄弟簽了調解協議，現在一團和氣。」
「南音小館保留原址不動，消防走的全是隱蔽管線，絕對不影響他們平時排練。」
翟文瀟報起項目的進度，語速很快，條理極度清晰。
「嫂子找人弄的那個古法黏土配方樣塊測試也全過了，陳教授那邊還給了幾條修訂建議。」
「疏月最近熬夜整理了一套『生活連續性評估表』，以後每條街區改造前先按這個表測一測，別他媽上來就問商業坪效是多少。」
周行眼神稍微認真了些。
「這套評估表留好，回瀾州之後直接給季離發一份。」
「昨晚就發了。」
「可以。」
翟文瀟在電話那頭笑了聲。
「難得聽你這資本家夸一次人。」
「少在這兒自作多情。」周行冷笑，「我夸的是那張表，跟你有個屁的關係。」
「……」
電話那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過了幾秒。
「周行，你這張嘴，遲早有一天得被嫂子嫌棄死！」
溫景慢悠悠地接話，語氣輕柔。
「已經嫌棄很多年了。」
翟文瀟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精神。
「聽見沒老周！你這叫群眾基礎徹底崩塌！」
周行直接按下掛斷鍵。
乾脆利落。
溫景坐在圈椅上，笑得直不起腰。
「你老是欺負他幹嘛？」
「他自己樂意湊上來找罵。」
周行站起身，走過去把那份厚厚的報告推到她面前。
「林疏月弄的那套評估表挺有價值。」
「以後不管是柳塘的老城區、青岩的工業遺存，還是綠浦濕地周邊的老社區改造，都能直接套用。」
溫景翻開文件看了幾頁，眼神越來越亮。
「她不是在單純記錄那些老建築的破損程度，她是在記錄裡面人的使用習慣和生活軌跡。」
溫景抬起頭，目光認真。
「這才是城市更新項目里，最難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部分。」
周行沒說話，轉身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星湖區車流細密，像一條流動的光河。
雲闕強大的微氣候屏障把窗外初秋的蕭瑟徹底隔絕，辦公室里始終是春天的溫度。
他突然想起了最初買下星海路老洋房的那天。
陳冠英老教授站在399號的大鐵門前，倔得像一塊長滿青苔的老磚。
那時候，他其實只是想找個住著舒服、有格調的地方。
誰能想到，一路走到現在。
修老房子、護老街、留住一碗手打魚丸湯、一把破舊的黑膠傘、一段無人問津的南音。
錢如流水般花出去。
可收回來的東西，卻在心裡變得越來越重。
溫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周行身邊，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老公，想什麼呢？」
「想翟文瀟這小子的命挺好。」
溫景挑眉。
周行一本正經地補充：「能有我這麼好的老闆，這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溫景：「……」
她隨手拿起手裡的文件夾，輕輕拍了一下周行的手臂。
「周總，做人謙虛點行嗎？」
周行正要說話，視野右下角，系統提示彈了出來，一排排字符迅速浮現。
【鷺島煙火譜階段任務完成。】
【特殊羈絆：老巷的餘溫，穩定固化。】
【獎勵：格調值+80000。】
【獎勵：城市生活連續性評估模型·基礎版。】
【說明：該模型可用於歷史街區、老舊社區、工業遺存活化項目，能夠精準識別並量化被傳統改造方案徹底忽略的生活節點與情感價值。】
周行看著視網膜上的金色小字，眼神微動。
系統這次給的東西，實在得不像話。
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虛頭巴腦，全是能直接落地幹活的硬核玩意。
溫景因為羈絆共享，也同步看到了面板上的內容，輕聲開口：「這個模型，可以直接下發給季離和林疏月去用。」
「嗯。」
周行閉上眼，通過意念將系統里的評估模型直接導成數據文件，發送到了集團最高權限的內部系統中。
沒過兩分鐘，手機屏幕亮起。
季離發來了消息。
【季離：收到。】
緊接著第二條就跟了過來。
【季離：先生，這套數據模型太完善了。】
【如果結合我們之前在柳塘區雲開巷的數據，再疊加上鷺島同安巷的實地反饋，完全能形成一套獨屬於景行集團的城市更新方法論。】
【季離：我建議立刻成立一個專項小組，專門攻克這個方向。】
周行快速回覆：
【周行：批。】
【季離：小組前期的運作預算批多少？】
【周行：以後別問這種傷感情的問題。】
這一次。
季離那邊足足隔了十幾秒才回。
【季離：明白，無上限。】
溫景看著屏幕上的這行字，強忍著笑意。
「你現在已經把大家訓練出來了，連問個預算都覺得對不起你。」
周行糾正她：「這叫大家深刻理解了我的工作習慣。」
「花錢不眨眼的習慣？」
「文明修復的長期投資習慣。」
溫景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傍晚時分。
翟文瀟在微信上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林疏月站在同安巷那間破舊的修傘鋪門口。
手裡撐著陳師傅硬塞給翟文瀟的那把老式黑膠大傘。
身後，是剛做完背部加固的舊招牌。
鷺島的秋雨斜斜落下，巨大的傘面把她和身後的半條老巷全都罩在了裡面。
照片沒有任何花哨的濾鏡。
牆面依舊斑駁，地面的青石板泛著潮濕的水光，鋪子裡的老燈泡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可就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間。
周行雙眼微眯，格調之眼自動觸發。
他清楚地看到，那把傘和林疏月周圍，縈繞著一層極為柔和的雙重光暈。
物質價值那一層的光暈非常黯淡，甚至可以忽略不計。
但代表情感值的光暈，卻亮得驚人。
溫暖、踏實、充滿生機。
翟文瀟嘚瑟的消息緊跟著跳了出來。
【翟文瀟：我栽得還行吧？】
周行盯著照片看了幾秒，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打字。
【周行：還行，沒摔得太難看。】
對話框那頭立刻飛過來一串憤怒的省略號。
緊接著又是一條。
【翟文瀟：等我們回瀾州，請你們吃頓好的。】
周行想了想。
【周行：外面就不吃了，直接帶她回景行山居吃。】
這一次，翟文瀟隔了很久才回。
只有簡單的一個字。
【翟文瀟：好。】
屏幕暗了下去，周行把手機隨手扔在金絲楠木案上。
窗外，瀾州城的夜色已經漸漸深了。
白玉京頂層獨有的那種青藍色光暈柔和地灑向天際，像是在這滾滾紅塵的最高處，給這座城市留了一盞不刺眼，卻始終溫暖的燈。
就在周行準備轉身去給溫景倒杯熱水時。
書房緊閉的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道清脆的小奶音。
「爸爸——！」
周行遠邁著穩當的步子，一邊啪嗒啪嗒拍門，一邊中氣十足地大喊著：
「海醒了！」
周行動作一僵，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得。
什麼世界級城市更新方法論。
什麼顛覆行業的資本運作。
全都得往後放。
他這位手握無盡財富的神豪，現在必須去處理一片被他兒子單方面宣布「睡醒了」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