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火種不僅能照亮自己,還能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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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揚發完這條消息的時候,裴錚已經把手機塞回了西裝內袋。

  車窗外的申城在倒退,後排的七個學生各懷心事。

  誰也沒注意到,就在他們在青年金融領袖峰會上投下那顆震撼彈的四十八小時後,一場更兇猛的暗流已經悄然湧來。

  峰會的案例研討錄像,在學術圈和金融圈的傳播速度遠超所有人預期。

  最先動手的是高盛亞太區。

  三天後,景行大學校園裡出現了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年人,手持一張燙金名片,在教學樓門口攔住了剛下課的李峋。

  「李峋同學,久仰。」

  名片遞過來,上面的抬頭是高盛(亞洲)有限責任公司,量化策略部,高級副總裁。

  李峋看了一眼名片,沒接。

  「我沒約過訪客。」

  中年人笑了,笑容很標準,標準到像是在鏡子前練過五百遍。

  「不請自來,多有冒犯。但我帶來的條件,值得你聽一聽。」

  中年人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翻到第一頁,上面的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本科生當場昏厥。

  年薪起步一百二十萬美元,簽約即贈紐約曼哈頓公寓一套。

  全額資助MIT博士項目,畢業後直接進入高盛全球量化交易核心團隊。

  李峋把那頁紙只瞥了兩秒,便收回了視線,淡淡道:

  「你找錯人了。」

  「我沒找錯。」中年人的笑容更深了,「峰會上那個折現率陷阱,全場只有你一個人在兩分鐘內看穿。我們的首席量化官親自點名要你。」

  李峋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拽了拽,語氣冷了下來:

  「我說的'找錯人',不是說你認錯了臉,是你找錯了地方。」

  說罷,李峋繞過中年人,大步流星地走了。

  中年人站在原地愣了三秒,低頭看了看手裡那份能讓九成九的人跪下來簽字的合同,又抬頭看了看李峋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

  這只是第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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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天下午,陳燼在機房裡被一個自稱谷歌DeepMind高級研究員的人堵住了。

  對方開出的條件更離譜。不需要學歷,不需要面試,直接以「特殊人才引進」身份加入倫敦總部的AGI預研小組。年薪加股票期權折合人民幣超過八百萬。

  陳燼當時正戴著耳機寫代碼,連頭都沒抬,平靜地說道:

  「你擋到我屏幕了。」

  「……」

  「往左邊挪兩步。」

  研究員挪了。

  陳燼繼續寫代碼。

  研究員站了五分鐘,確認這個少年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一塊礙事的柱子,悻悻離開。

  出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陳燼的屏幕上跑著一段極其複雜的分布式架構代碼,界面上方的注釋寫著四個字:

  「太虛2.0。」

  他不認識這個項目名。

  但直覺告訴他,這玩意可能比DeepMind正在做的所有東西加起來都猛。

  第三天。

  來的人更多了,而且段位更高。

  摩根史坦利、貝萊德、橋水、文藝復興科技……名字一個比一個響,條件一個比一個炸裂。

  連伯克利和斯坦福都派了教授來,打著「學術交流」的幌子,實際目的只有一個——挖人。

  趙野在實驗室里被一個德國工業集團的代表拉住聊了二十分鐘。

  對方開出的條件是:全額資助慕尼黑工大機械工程博士,畢業後直接進入集團核心研發部門,年薪折合人民幣三百萬起步,外加一套慕尼黑近郊別墅的二十年使用權。

  趙野聽完,問了一個問題。

  「你們集團去年的專利授權費里,有多少是從發展中國家的代工廠身上刮下來的?」

  德國人的笑容凝固了。

  趙野從實驗台上拿起一個他自己設計的微型液壓裝置,在手裡轉了轉,自顧自地說:

  「我爸在流水線上站了十五年,給你們這種集團造零件。他的腰椎就是在那條線上斷的。」

  「所以你開的條件再好,我也不會去給斷我爸腰的人打工。」

  說完把液壓裝置放回實驗台,轉身回去繼續調參數。

  德國代表走出實驗室的時候,在門口遇到了一個拎著保溫杯的中年人。

  謝硯辭。

  景行大學校長穿著那件永遠熨得板正的深色中山裝,細框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神平靜得嚇人。

  「參觀結束了?」

  德國人點頭,識趣地加快了腳步。

  謝硯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低頭喝了口保溫杯里的枸杞水。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出面阻止任何一次挖角,因為周行給他打過一通電話。

  只有一句話:「讓他們自己選。」

  謝硯辭當時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兩個字:「明白。」

  他明白周行的意思。

  溫室里長不出參天大樹。這群孩子要真正成為「國士」,就必須自己扛過這一關。

  金錢、地位、前途……這些東西擺在面前的時候,選擇留下,才算真正紮下了根。

  但謝硯辭不會告訴任何人,他那三天其實一直在校園裡轉悠,手機始終握在口袋裡,隨時準備撥出去。

  他怕。

  怕有孩子扛不住。

  最危險的時刻出現在第四天夜裡。

  許沁被一個人堵在了圖書館門口。

  來的不是什麼金融機構的人,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色羊絨大衣,胸口別著一枚芝加哥大學的校徽。

  峰會上那個鼓掌的老教授的太太。

  她是芝加哥大學經濟系的榮譽教授,也是全球行為經濟學領域的奠基人之一。

  「孩子,我不是來挖你的。」

  老太太的中文說得很好,帶著一點南方口音。

  「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你在峰會上畫的那張關係網絡圖,我拿給我先生看了。」

  「他說,他教了四十年書,從來沒見過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能用鉛筆畫出這種層級的系統思維。」

  許沁站在圖書館台階上,雙手抱著書包帶子,沒說話。

  「芝加哥大學願意為你設立一個以你命名的特別獎學金。全額資助你從本科讀到博士後,研究方向任你選,導師任你挑。沒有任何附加條件。」

  老太太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唯一的條件是,你得來。」

  這是所有挖角行動中最有誠意的一個。

  沒有銅臭味,沒有合同條款,只有一個學術殿堂向天才敞開的大門。

  許沁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看了很久。

  十五歲。

  她想起了自己在那個家裡只有六十平方的出租屋裡,趴在矮桌上做題的日子。燈泡只有十五瓦,一到冬天手上全是凍瘡。

  芝加哥大學。

  這個名字對她來說,曾經遙遠得不亞於月球。

  而現在,月球主動飛到了她面前。

  許沁抬頭,看著老太太,輕聲說:

  「教授,您能等我一下嗎?」

  老太太微微一怔,「當然。」

  許沁轉身跑進了圖書館。

  三分鐘後,又跑回來了,手裡多了一樣東西,正是那張在峰會上畫的關係網絡圖。

  許沁把圖遞給老太太,微笑道:

  「這個送給您。」

  老太太接過來,展開一看,圖的背面多了一行鉛筆字,字跡工整得不像是出自一個十五歲少女之手。

  「此身雖在含元殿,已是山中舊隱人。」

  「謝謝您的好意,但我已經有學校了。」

  許沁對老太太鞠了一躬,轉身走回了圖書館。

  老太太站在台階下,捧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比我先生說的還厲害。」

  老太太把圖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大衣內袋,轉身走的時候,自言自語了一句英文。

  「They found a good home.」

  她不知道的是,圖書館二樓的窗戶後面,一個穿深色中山裝的身影正站在暗處。

  謝硯辭放下手機,把撥了一半的號碼刪掉。

  口袋裡的保溫杯早就涼了。

  他沒注意到。

  同一時間,雲闕四十樓。

  周行靠在辦公椅里,面前的量子終端屏幕上,景行大學校園內所有監控畫面以九宮格形式鋪開。

  周行看到了一切。

  每一個學生被堵住的畫面,每一次拒絕,每一次掙扎。

  包括許沁那段。

  溫景坐著電動輪椅,讓傅淵端了一杯溫熱的桂圓紅棗茶跟在後面,駕駛著輪椅過來,看了一眼屏幕,莞爾一笑:

  「老公,你就這麼看著?」

  周行接過傅淵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

  「嗯。」

  「不怕有人走?」

  「怕。」

  溫景在他旁邊停下來,挺著已經非常突出的肚子,靠在椅背上,接著問道:

  「那你還是不管?」

  「如果我出面擋,他們留下來,是因為我。」周行把茶杯放在桌上,滿眼認真:「我要他們留下來,是因為他們自己。」

  溫景偏頭看他。

  「你這個人,有時候溫柔得讓人想揍你。」

  周行沒說話,繼續盯著屏幕。

  畫面里,最後一個被找上的學生是宋逸然。

  對方是瑞銀的人,王啟明親自來的。

  宋逸然當時正在食堂吃晚飯,面前是一碗西紅柿雞蛋面。


  瑞銀全球實習生精英計劃,定向邀請。

  宋逸然用筷子挑起一根麵條,吹了吹,吃進嘴裡。

  嚼完,咽下,然後慢條斯理把邀請函推了回去,回絕道:

  「王先生,我們裴老師說過一句話。」

  王啟明的笑容沒變,「什麼話?」

  「他說,'我們值得比瑞銀更好的地方。'」

  宋逸然低頭繼續吃麵,低聲呢喃了一句:

  「我的面涼了不好吃,您請便。」

  王啟明在食堂的塑料椅子上坐了整整五分鐘。

  食堂里飄著西紅柿炒雞蛋的味道,旁邊桌上兩個研究生正在爭論一道偏微分方程。

  他拿回邀請函,站起來,拉了拉西裝下擺,轉身離開。

  走到食堂門口,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匯報導:

  「都沒談成,一個都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加碼。」

  「不是錢的問題。」王啟明的嗓子有點緊,「這群學生……不是錢能買動的。」

  又是一陣沉默。

  「那就用別的方式。」

  電話掛斷了。

  王啟明站在食堂門外的銀杏樹下,抬頭看了一眼遠處天際線上那棟散發著淡淡青藍輝光的建築。

  雲闕。

  他突然覺得那棟樓很礙眼,非常礙眼。

  雲闕四十樓。

  監控畫面里,王啟明離開了校園。

  周行的手機突然彈出一條關拓發來的消息。

  【截獲異常數據流。瑞銀亞太區在過去兩小時內調動了三個離岸基金的資金池,總計四千七百萬美元,流向不明。】

  【同時,有人在暗網上購買了景行大學三名學生的個人信息包。】

  周行放下茶杯。

  【繼續追蹤,不要打草驚蛇。】

  【收到。】

  溫景在旁邊看到了這條消息,系統伴侶同步模式開啟。

  「他們要搞事?」

  周行靠回椅背,盤起了那對麒麟紋獅子頭核桃,雲淡風輕道:

  「挖不動人,就掀桌子,不過是資本的傳統藝能了。」

  「你打算怎麼辦?」

  周行轉了兩圈核桃,饒有意味地笑了笑:

  「讓孩子們練練手。」

  溫景挑了下眉。

  「你認真的?」

  「認真的。」

  說罷,周行抬手在微信對話框裡敲了幾行字,發給了裴錚。

  【準備進入第二階段。獵物上鉤了,把孩子們叫齊,該下場了。】

  三秒後裴錚回復。

  【等這句話等了四天了,幼狼餓壞了,正好餵肉。】

  周行收起核桃,嘴角動了一下。

  系統的提示音在這時響了。

  【檢測中……】

  【檢測中……】

  【檢測完成。】

  【景行大學第一批入選學生,在無外力干預的情況下,全部拒絕了外部挖角。】

  【忠誠度評估:不可收買。】

  【羈絆等級評估中……】

  淡金色的光幕在周行視野里緩緩展開。

  【叮~】

  【景行大學第一批學生,已對宿主及景行體系形成「不可逆的絕對羈絆」。】

  【此羈絆非金錢所鑄,非權力所驅。它誕生於困境中的援手、尊嚴的歸還、以及對「被看見」的感激。】

  【他們不再是學生。】

  【他們是火種。】

  周行看著這行字,沉默了很久。

  溫景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柔聲說:

  「值了。」

  「嗯。」

  周行翻過手掌,握住了溫景的手。

  「接下來該讓他們知道,火種不僅能照亮自己。」

  「還能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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