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並非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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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間九點還差七分鐘。

  羅茲山西翼的廣播先響了。

  聲音很輕,像某個護士在值班台後面按下了已經用了幾十年的按鈕。

  「請各位患者立即返回房間。」

  格蕾絲停在樓梯轉角。

  伊薇跟著停下。

  兩個人剛從訪客觀察室出來,阿麗莎那段錄音還裝在格蕾絲胸前的口袋裡。她一路都沒再碰,可隔著衣服,仍然能感覺到那張存儲卡頂在那裡。

  走廊里本來有四個感染者。

  一個站在消防門旁,用腦袋一下下碰牆;一個穿著療養院病號服,蹲在飲水機旁邊舔早就幹掉的水槽;另外兩個在護士站附近遊蕩。

  廣播響完以後,它們全停了。

  格蕾絲的槍慢慢抬起。

  沒人撲過來。

  離她最近的那個感染者把頭從牆上移開。

  然後轉身。

  一步一步走向二一七號病房。

  右腿已經壞了,每走一步,鞋底都會在地面拖一下。它沒有選錯門,走到二一七門口後,甚至伸手去擰門把。

  第一次沒擰開。

  它又試了一次。

  門開了。

  感染者進去以後,在床邊坐下。

  格蕾絲沒有立刻說話。

  她轉頭看向護士站。

  另外三個也在動。

  一個進了二二一。

  一個去了二二三。

  那個一直蹲在飲水機旁的老人甚至先繞回公共活動室,把手裡的塑料杯放到桌上,才慢慢回自己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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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薇壓低聲音。

  「它們還記得。」

  「記得什麼?」

  「房間。」

  格蕾絲看著那些關上的門。

  廣播第二次響起。

  「晚間用藥將在十五分鐘後開始。」

  走廊重新安靜。

  格蕾絲忽然覺得這種安靜比屍潮更糟。

  喪屍撲過來,至少你知道該往哪裡開槍。

  可這裡這些東西還在遵守療養院的生活。

  回房。

  等藥。

  坐在自己的床邊。

  像身體壞掉了,生活卻沒有完全忘。

  她繼續往前,來到二二六號病房門口。

  門邊插著一張護理記錄。

  姓名已經被黑色污跡蓋住。

  表層記錄很普通。

  高血壓。

  慢性肺病。

  輕度記憶障礙。

  夜間焦慮。

  格蕾絲往下看,發現紙張後面還夾著一張更薄的表格。

  不是醫院正常使用的格式。

  光照耐受。

  聲源反應。

  攝食衝動。

  陌生人攻擊傾向。

  熟人聲音刺激。

  親緣接觸反饋。

  她的動作慢了。

  伊薇也看見了。

  格蕾絲抽出下一間病房的記錄。

  一樣。

  再下一間。

  還是一樣。

  病人的疾病不同。

  年齡不同。

  入院原因也不同。

  背面的東西卻始終圍繞那幾個項目。

  光。

  聲音。

  飢餓。

  攻擊。

  記憶。

  家人。

  格蕾絲把紙重新塞回去。

  「他們不是後來失控了,才開始記錄這些。」

  伊薇站在她身邊。

  「嗯。」

  「從這些人住進來的時候就在記。」

  走廊另一邊突然傳來床架摩擦地面的聲音。

  兩個人同時閉嘴。

  二二一號病房裡,一個感染老人正在自己拉被子。

  手已經變形,抓不住。

  他試了三次。

  最後只把被角拖到膝蓋。

  然後就坐在那裡不動了。

  格蕾絲看了幾秒。

  「療養院就是實驗場。」

  伊薇沒有接話。

  格蕾絲又低頭看那張表。

  「他們不用把人綁在實驗台上。」

  吃飯是不是準時。

  關燈會不會躁動。

  家屬來探視以後攻擊性有沒有下降。

  長時間孤獨後會不會改變。

  甚至一個人變成怪物以後,還記不記得自己的床在哪。

  全部可以記。

  一天天記。

  一年年記。

  這裡收治的每一個人,都能活著給基甸提供數據。

  想到這裡,格蕾絲胃裡有點不舒服。

  她小時候一直覺得實驗室應該是冷的。

  白色。

  有玻璃。

  有針管。

  後來才發現,最噁心的實驗不一定長得像實驗。

  也可以有生日蛋糕。

  有電視。

  有護士。

  有家屬探視時間。

  伊薇拿起另一份記錄。

  她的視線停在最下面。

  「格蕾絲。」

  「怎麼?」

  「看這個。」

  那張表上寫著:

  親緣識別組,第三階段。

  刺激物包括家屬照片、錄音、衣物、血液以及現場接觸。

  結果一欄里有幾行潦草備註。

  失去語言能力後仍能辨認配偶。

  高度攻擊狀態下,對女兒聲音出現短暫遲疑。

  血緣刺激明顯高於普通熟人刺激。

  格蕾絲看完,第一反應就是那句一直追著她們的聲音。

  甘迺迪。

  她轉頭看伊薇。

  伊薇也知道她在想什麼。

  「那個女孩。」

  「嗯。」

  「她到底是在認你,還是在認蕾歐娜?」

  伊薇搖頭。

  「現在我也不知道。」

  這一次格蕾絲沒覺得她隱瞞。

  她真的不知道。

  未來開始失效以後,伊薇反而比之前更好懂了。

  兩個人走到樓梯口。

  地下層的標識還亮著一點。

  血液研究科。

  特殊觀察。

  複合治療區。

  格蕾絲看了一會兒,沒有馬上往下。

  「先找家庭探視室。」

  伊薇問:「為什麼?」

  格蕾絲舉起剛才那張記錄。

  「我媽來這裡,不可能只看見血。」

  ……

  東翼特殊治療區。

  蕾歐娜站在一整面血樣櫃前。

  二十八年的血還在動。

  速度並不快。

  玻璃管里的深色沉積物一點點朝她所在的方向偏移,像鐵屑遇到了看不見的磁場。

  艾達站在側面,沒有碰那些柜子。

  她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剛才的不爽變成了純粹的厭惡。

  不是怕。

  是嫌惡。

  牆上的屏幕還亮著。

  最終校準對象已抵達。

  下面開始出現新的內容。

  再生。

  記憶。

  群體識別。

  宿主保護。

  攝食衝動。

  繁殖。

  環境適應。

  同源識別。

  每個詞後面都連著大量記錄編號。

  艾達看了一陣。

  「他不在乎是什麼病毒。」

  蕾歐娜嗯了一聲。

  「分類方式不對。」

  「對他來說應該是對的。」

  艾達指了指屏幕。

  「他按效果分。」

  始祖體系和衍生體系被拆開了。

  普拉卡沒有單獨名字。

  黴菌也沒有。

  所有東西都被拆成一個個功能。

  什麼東西讓宿主再生更快。

  什麼東西保留記憶。

  什麼東西會產生群體行為。

  什麼東西增加飢餓。

  什麼東西強化親緣識別。

  沒有病毒名字。

  只有結果。

  蕾歐娜看得越來越久。

  牆裡傳來基甸的聲音。

  「名字是人類喜歡的東西。」

  艾達抬頭。

  「你還沒閉嘴?」

  「艾達女士似乎不喜歡我的研究。」

  「我不喜歡你。」

  基甸笑了兩聲。

  「這是兩回事。」

  蕾歐娜沒有跟他繞。

  「你到底在研究什麼?」

  聲音停了一會兒。

  屏幕上的分類自行滾動。

  「保護傘過去一直問一個問題。」

  「某種病原體,可以把一個人變成什麼。」

  蕾歐娜看著屏幕。

  基甸繼續說道:

  「斯賓塞問得更大一些。」

  「人類能不能被重新塑造。」

  艾達靠在桌邊。

  「然後你覺得你比他們聰明?」

  「不。」

  基甸回答得很快。

  「我只是覺得他們太急。」

  屏幕切換。

  一九九八。

  最早的一支血樣被單獨放大。

  「你剛來到浣熊市的時候,非常普通。」

  蕾歐娜輕輕抬眉。

  「謝謝。」

  艾達嘴角動了一點。

  基甸沒有理會她的反應。

  「你會受傷,會害怕,會失血。你的身體甚至連第一次感染都無法真正處理。」

  「之後呢?」

  蕾歐娜問。

  「一種東西進入你。」

  「又一種。」

  「第三種。」

  「它們彼此並不應該和平相處。」

  「可你活了下來。」

  新的記錄出現。

  西班牙。

  非洲。

  蘭祥。

  歐洲。

  每個階段後面都有不同的參數變化。

  「最開始,是你適應它們。」

  「我一直在等什麼時候會反過來。」

  蕾歐娜的目光停住。

  基甸的聲音變得很輕。

  「什麼時候開始,那些東西為了留在你的身體裡,必須先適應你。」

  房間安靜了。

  艾達看向蕾歐娜。

  蕾歐娜沒說話。

  她其實已經想到這個答案。

  只是從別人嘴裡聽見,感覺還是不一樣。

  基甸繼續:

  「那才是我真正感興趣的地方。」

  「我不需要一種更強的病毒。」

  「我也沒有興趣做第二個斯賓塞。」

  「我只是想知道,一個宿主什麼時候會從容器,變成環境。」

  艾達冷聲說道:

  「所以你拿這裡的人試。」

  「我觀察。」

  「換個詞不代表事情變乾淨。」

  基甸沒反駁。

  屏幕又一次變化。

  這次出現了一個名字。

  艾達·王。

  艾達眼睛裡的最後一點溫度消失了。

  下面不是實驗對象。

  而是:

  長期穩定變量。

  蕾歐娜一下轉過頭。

  記錄繼續展開。

  目標接觸後攻擊性變化。

  異常狀態持續時間。

  血液相互作用。

  同源保護。

  分離時長。

  情緒回落。

  艾達走近屏幕。

  「把它關掉。」

  沒人回應。

  記錄還在往下。

  甚至有年份。

  一條一條。

  二十多年。

  艾達和蕾歐娜之間那些沒人知道的事情,被壓成了表格和數字。

  哪一次失控以後艾達靠近。

  哪一次蕾歐娜停止攻擊。

  哪一次二人血液同時發生異常。

  全都有。

  基甸開口:

  「她是最有效的邊界錨。」

  蕾歐娜抬頭。

  「別這麼叫她。」

  基甸停了一下。

  「這是準確描述。」

  「我不管。」

  蕾歐娜聲音不高。

  「把她名字刪掉。」

  艾達側頭看了她一眼。

  牆裡傳來一點笑聲。

  「你很生氣。」

  「嗯。」

  「為什麼?」

  蕾歐娜看著那一排數據。

  「她不是你的參數。」

  「你們的關係確實可以測量。」

  「那是你的問題。」

  蕾歐娜抬手關掉屏幕。

  「不是我們的。」

  艾達站在旁邊,沒有說謝謝。

  只是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很輕。

  蕾歐娜也沒回頭。

  ……

  西翼家庭探視區比格蕾絲想像得更像幼兒園。

  牆壁刷成了淺黃色。

  角落有塑料積木。

  柜子里放著已經掉毛的布偶。

  窗邊甚至還掛著幾頂紙做的生日帽。

  伊薇拿起其中一頂。

  紙邊已經發脆。

  她沒敢展開。

  「這裡以前真的辦過生日。」

  格蕾絲看見牆上的照片。

  一名七十多歲的老人坐在輪椅上。

  身邊圍著家人。

  桌上有蛋糕。

  下一張照片還是同一個老人。

  只是手臂已經出現增生。

  第三張。

  老人被固定在椅子上。

  家屬站在玻璃另一邊。

  照片後面有日期。

  跨度三年。

  格蕾絲繼續翻。

  同一個病人。

  同一個家庭。

  每次探視都有記錄。

  配偶進入後,躁動下降。

  兒子進入,無明顯反應。

  女兒進入,停止攻擊四十七秒。

  播放女兒幼年錄音,停止進食。

  格蕾絲越往後看,動作越慢。

  「他們連這個都測。」

  伊薇低頭看自己手裡的生日帽。

  「愛?」

  「至少他們覺得這是。」

  格蕾絲在桌下找到一本舊筆記。

  不是療養院統一記錄。

  第一頁只有一句手寫字。

  字跡她認識。

  阿麗莎。

  格蕾絲坐下。

  伊薇也靠近。

  阿麗莎寫得很亂,明顯是在趕時間。

  維克托最大的錯誤,不是他認為病毒可以共存。

  他最大的錯誤,是認為愛也只是一個可以重複製造的條件。

  後面還有。

  一個病人因為女兒的聲音停止攻擊,不代表換一個女兒也會有效。

  一個丈夫會在感染後認出妻子,不代表感情等於某種生物識別。

  他把人的選擇記錄成反應。

  然後以為自己理解了人。

  格蕾絲的手停在紙上。

  下面那句話只有一半。

  我拒絕了他的……

  後面整頁被撕掉。

  伊薇低聲說:

  「又是拒絕。」

  格蕾絲點頭。

  「他一直說媽媽拒絕過他。」

  「現在至少知道和什麼有關。」

  「不夠。」

  格蕾絲合上筆記。

  「我要知道她拒絕的到底是什麼。」

  房間外忽然響起廣播。

  「晚間用藥時間到了。」

  伊薇轉頭。

  走廊里傳來門鎖開啟的聲音。

  一扇。

  又一扇。

  格蕾絲立刻關掉房間裡的照明,只留下手電。

  門外的感染者卻沒有撲過來。

  腳步聲反而整齊地朝另一個方向移動。

  她貼近門縫。

  看見那些病人正在排隊。

  很慢。

  有人拖著腿。

  有人扶牆。

  還有一個腹部已經裂開的感染者,依然站在隊伍里,跟著其他人向舊治療室走。

  像每天晚上都這麼做。

  伊薇站在格蕾絲身後。

  「這裡運行了多久?」

  「不知道。」

  「停擺以後還在運行。」

  格蕾絲沒有回答。

  因為廣播突然換了一句話。

  「特殊觀察對象,請返回治療區。」

  走廊另一頭傳來沉重腳步。

  女孩。

  她從黑暗裡慢慢走出來。

  巨大的身體擦過牆壁。

  別的感染者全都避開她。

  廣播又重複了一遍。

  「特殊觀察對象,請返回治療區。」

  女孩停住。

  她居然轉頭看向治療區的方向。

  格蕾絲透過門縫看著。

  「她聽得懂。」

  伊薇臉色很差。

  「她以前住在這裡。」

  不是今天出現。

  也不是失控以後才跑到療養院。

  她知道廣播。

  知道治療區。

  甚至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

  這個怪物曾經在這裡生活。

  也許很多年。

  女孩邁出兩步。

  然後停下。

  她忽然轉向另一面牆。

  鼻腔里發出很重的吸氣聲。

  一次。

  第二次。

  隔著牆。

  隔著整個中央區。

  像聞到了什麼。

  ……

  同一時間。

  蕾歐娜抬起頭。

  掌心的針孔痛突然重了一下。

  艾達立刻注意到。

  「又來了?」

  「嗯。」

  「哪邊?」

  蕾歐娜沒有馬上回答。

  她看向左側牆壁。

  牆後應該還有兩個病區和中央大廳。

  「有人在找我。」

  艾達沒問她怎麼知道。

  這種事發生在蕾歐娜身上已經不值得浪費時間質疑。

  「女孩?」

  「可能。」

  前方自動門打開。

  裡面是一座巨大的觀察廳。

  比普通醫院會議室高兩層。

  一整面牆都是羅茲山療養院的結構圖。

  東翼。

  西翼。

  隔離病區。

  康復病區。

  家庭探視區。

  血液研究科。

  地下特殊治療層。

  可圖紙上沒有按照醫療用途標記。

  每個區域旁邊另有一組詞。

  光。

  聲音。

  攝食。

  記憶。

  親緣。

  再生。

  攻擊。

  環境。

  蕾歐娜走到中央。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這裡什麼都有。

  怕光的。

  聽聲音的。

  保留生活習慣的。

  能認家人的。

  完全失去理智的。

  甚至還有女孩那種已經很難歸入任何單一感染體系的存在。

  它們不是一種東西的不同症狀。

  從一開始就不是。

  屏幕亮起。

  逆轉協議。

  第一階段。

  格蕾絲那邊也找到了一塊相同標記。

  她站在治療區門外,看著牆上的說明。

  正常模型:

  病原體進入宿主。

  宿主適應病原體。

  下面被人用紅筆畫掉。

  新的模型只有兩行。

  固定宿主模板。

  病原體系反向適應。

  格蕾絲盯著看了很久。

  伊薇先明白。

  「媽媽。」

  格蕾絲轉頭。

  「什麼?」

  「這裡在模擬她。」

  一句話。

  格蕾絲重新看向整座療養院的平面圖。

  光。

  聲音。

  飢餓。

  親緣。

  記憶。

  再生。

  全部分開。

  放在不同病人身上。

  長期觀察。

  長期篩選。

  然後再組合。

  她終於感覺到真正的寒意。

  不是因為身後有怪物。

  是因為這座療養院本身。

  「這裡是一個放大的身體。」

  伊薇沒有反駁。

  「蕾歐娜的。」

  ……

  觀察廳里。

  基甸的聲音再次響起。

  「終於看懂了。」

  蕾歐娜抬頭。

  「你花二十八年,把我的身體拆成一座醫院?」

  「療養院。」

  「區別很大?」

  「對病人來說很大。」

  艾達冷冷地說:「這裡沒有病人。」

  基甸安靜了一瞬。

  隨後笑了。

  「這句話很好。」

  蕾歐娜看向那些病區。

  「她說得對。」

  基甸卻回答:

  「不。」

  「這裡一直有病人。」

  「只是病人和實驗對象,從來不是互相排斥的身份。」

  艾達抬槍對準攝像頭。

  「你越來越讓我想開槍。」

  「你開過了。」

  「我還能繼續。」

  牆上的時間跳到九點整。

  廣播突然覆蓋了整個療養院。

  「晚間治療開始。」

  所有燈同時熄滅一秒。

  再亮起時。

  顏色變了。

  部分病區進入黑暗。

  部分病區亮起強光。

  隔離門自動開啟。

  通風系統開始運轉。

  血液研究科的溫控設備啟動。

  家庭探視區響起錄音。

  有人哭。

  有人叫名字。

  還有孩子的笑聲。

  幾十個病房門同時打開。

  格蕾絲站在西翼走廊中央。

  門裡面的病人沒有衝出來。

  他們坐在床邊。

  一個。

  兩個。

  十幾個。

  幾十個。

  所有頭顱慢慢轉向同一個方向。

  牆。

  格蕾絲抬起槍。

  可沒人看她。

  沒人看伊薇。

  那些感染者只是朝著牆後。

  安靜地吸了一口氣。

  伊薇的臉色白了。

  「她來了。」

  格蕾絲沒有問是誰。

  牆的另一邊。

  不知道隔著多少層混凝土。

  蕾歐娜同樣站在原地。

  她能感覺到整個療養院正在發生變化。

  不是聲音。

  比聲音更近。

  像很多細小的東西一起轉向她。

  艾達看著監控畫面。

  幾十個病人。

  不同樓層。

  不同感染程度。

  全部朝一個方向。

  蕾歐娜。

  屏幕上出現新的提示。

  宿主模板進入設施。

  複合適應環境開始校準。

  艾達終於明白。

  「他等的不是你來調查。」

  蕾歐娜看著那些畫面。

  「嗯。」

  「他一直在等我進去。」

  廣播裡傳來基甸的聲音。

  輕得近乎愉快。

  「看。」

  「他們記得你。」

  蕾歐娜抬起頭。

  監控中。

  女孩也站在走廊中央。

  她沒有回治療區。

  沒有繼續追伊薇。

  只是隔著整座療養院,面向蕾歐娜所在的位置。

  她張開嘴。

  這一次沒有喊甘迺迪。

  只有一個極輕、極含糊的音節。

  像是在模仿一個從來沒有學會的稱呼。

  「……媽……」

  蕾歐娜的身體僵住。

  艾達也聽見了。

  整個觀察廳安靜下來。

  基甸沒有解釋。

  他甚至什麼都沒說。

  而這比任何解釋都更讓人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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