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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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茲山醫院的四樓,今天又有什麼東西掉了。

  哐當一聲。

  接著,就是金屬架子在地上慢吞吞拖動的聲音。

  威斯克女士坐在護士站後面,眼睛都沒抬,姿勢很優雅,手裡還有一杯咖啡。

  「三次。」

  維克托·基甸正拿著記錄板往走廊盡頭走,聞言停了一下。

  「什麼?」

  「這周第三次。」

  「哪一項?」

  「那隻穿藍病號服的。」

  威斯克女士終於從一本翻到一半的舊雜誌後面露出眼睛。

  走廊遠處,一隻已經腐爛得看不出年齡的感染者正卡在倒下的輸液架里。它似乎沒弄明白自己為什麼走不過來,還在堅持往前拱。

  輸液架被它拖得咣當咣當響。

  「每周三次。」

  她把雜誌合上。

  「同一隻。」

  「同一個架子。」

  「同一個位置。」她的語氣很平靜。

  基甸順著她手指看過去。

  「有意思。」他摸著自己已經不多了的頭髮。

  「哪裡有意思?」威斯克女士眯了眯眼睛。

  「可能存在空間路徑記憶殘留。」基甸很認真思索。

  「我認為存在另一個可能。」

  「什麼?」

  「你應該把那個破架子挪走。」

  基甸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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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斯克女士也看著他。

  兩秒後,他轉身繼續走。

  沒挪。

  「我就知道。」

  她把雜誌拍到桌上。

  九年。

  嚴格來說,還差幾個月。

  她已經懶得精確計算了。

  當初從里世界來到這裡,她覺得自己只是暫時留下。研究裂縫、搞清楚這個世界的情況,順便看看另一個自己到底留下了多少爛攤子。

  結果留下以後,維克托·基甸一句「還有點數據」,就有了下一句「還差一個周期」。

  周期後面又是周期,似乎無休止。

  現在窗外那棵被當年衝擊波削掉半邊的樹都長出一大截新枝了。

  基甸還在測。

  威斯克女士甚至見證了醫院裡幾隻喪屍從「還能跑」一路老化到「走快兩步能把自己腳踝扯下來」。

  這很難讓人保持耐心。

  尤其是她。

  這九年,都沒咋買衣服,她甚至還偷摸跑去了幾次聖地亞哥漫展玩,這都是偷偷摸摸去的。

  「基甸。」


  「今年几几年?」威斯克女士詢問道。

  「二零二六。」

  「很好。」

  她從護士站後面站起來。

  黑色長靴踩過地上一本被泡爛的病歷。

  「你還記得年份。」

  「我的記憶沒有問題。」基甸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護目鏡,在思考一個數據。

  「我懷疑有。」

  基甸停在一間病房前,把電子測量儀貼在牆上。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

  威斯克女士走到他旁邊。

  「你八年前說快了。」

  「七年前也說快了。」語氣加快。

  「五年前你說條件開始成熟。」

  「去年,你說差最後一點。」

  她伸出手。

  「今年,你最好給我一個新說法。要不,我就走了。」

  基甸把檢測儀拿下來。

  「可以啊。」

  威斯克女士挑了挑眉。

  「時間到了。」

  她站著沒動。

  過了一會兒才問:

  「你沒發燒吧?」

  「沒有。」基甸很認真。

  「要不要我摸一下?」

  「不必。」

  「我是真擔心。」話是這麼說,威斯克女士沒有半點這個意思。

  基甸朝走廊另一頭走。

  她跟了兩步。

  「你等等。」

  基甸沒等。

  威斯克女士直接追過去。

  「你把這句話給我重新說一遍。」

  「我說,時間到了。」

  「什麼時間?」

  「我等的時間。」

  「你最好說清楚。」她語氣凝重,認真看著基甸。

  基甸推開盡頭那間過去屬於外科主任的辦公室。

  裡面早被改成了臨時資料室。

  九塊屏幕亮著。

  威斯克女士進門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中間那塊。

  上面是蕾歐娜。

  很多個時期的蕾歐娜。

  浣熊市。

  希納島。

  洛克福特島。

  西班牙。

  非洲。

  蘭祥。

  再往後,是最近才傳回來的歐洲資料。

  菌根。

  米蘭達。

  還有一份剛剛更新不久的檢測結果。

  威斯克女士原本還有點敷衍。

  看完最後那一頁,她收了笑。

  「黴菌也進去了?」

  「嗯。」

  「她還活著呢?」

  「很好。」

  「瑞貝卡那女人到底每天在給她做什麼檢查?」

  「比你想像中多。」

  基甸坐下,調出另一頁。

  「二十八年了。」

  威斯克女士看他。

  「什麼?」

  「一九九八年到現在。」

  「我會減法。」

  「那就省下解釋了。」

  基甸把蕾歐娜的身體結構圖放大。

  那張圖已經亂得不像正常醫學資料。

  很多東西彼此疊在一起。

  放到普通感染者體內,單獨任何一個都足夠死上幾輪。

  蕾歐娜卻還在活動。

  還有工作記錄。

  甚至在歐洲行動結束後的第三天,就重新簽了一批文件。

  威斯克女士看見那條記錄,嘴角抽了一下。

  「她也有病。」

  「哪方面?」

  「工作。」

  基甸沒興趣討論這個。

  「最後一個缺口補上了。」

  「菌根?」

  「她。」

  他點了一下屏幕。

  「我一直等的從來不是某一種病毒。」

  威斯克女士看過來。

  「那是什麼?」

  「她什麼時候停止排斥這些東西。」

  「她早就沒怎麼排斥。」

  「不夠。」

  基甸說。

  「以前她是在壓。」

  「現在它們開始一起活了,她也變成了一個能夠成為炸彈的存在。」

  威斯克女士沉默下來。

  這一點,她聽得懂。

  甚至比基甸更清楚裡面有多麻煩。

  黑冠世界裡的那個蕾歐娜,最後也是沿著相似方向走下去。

  區別只在於,那一個後來把整個世界拖進了自己的神經網絡。

  而這個世界的蕾歐娜,到現在還會在做錯事以後難受,會猶豫,會放手。

  至少目前如此。

  「你等她變成這個樣子幹什麼?」

  基甸沒回答。

  第二塊屏幕亮起。

  格蕾絲。

  威斯克女士臉上的表情淡了一點。

  二十一歲。

  國家安全行動司訓練記錄。

  射擊成績。

  現場判斷。

  體能。

  心理評估。

  第一次外勤授權。

  最近一份記錄只有十幾個小時前。

  格蕾絲·阿什克洛夫特進入歐洲北部一座廢棄研究設施,並從那裡帶走了關於阿麗莎的舊資料。

  威斯克女士看完以後,偏過頭。

  「她長這麼大了。」

  「會長大很正常的。」

  「從你嘴裡聽著不正常。」

  基甸繼續翻頁。

  「她有正式外勤資格了。」

  「所以?」

  「所以,她終於可以自己走過來。」

  威斯克女士看著他。

  這次沒接話。

  幾秒後,她突然明白了。

  「那份資料。」

  基甸手停在鍵盤上。

  「什麼?」

  「阿麗莎·阿什克羅夫特那份。」

  「怎麼了?」

  「她找得太順了。」

  基甸笑了一下。

  威斯克女士臉徹底冷下來。

  「你放的?」

  「我沒有偽造任何內容。」

  「我問你是不是你放的。」

  「入口是我開的。」基甸很坦然。

  「有區別嗎?」

  「有。」

  「對你有。」

  她往前一步。

  「格蕾絲知道?」

  「不知道。」

  「蕾歐娜知道?」

  「也不知道。」

  威斯克女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你這麼多年一點都沒變。」

  「謝謝。」

  「我沒誇你。」

  「我知道。」

  「她媽已經因為這些事死了。」

  「我知道。」

  「她十三歲的時候,你就等著她長大?」

  基甸推了推護目鏡。

  「我在等她有能力自己決定的時候。」

  這句話讓威斯克女士安靜了一秒。

  下一秒,她笑了。

  很冷。

  「你居然也會說『自己決定』。」

  「為什麼不會?」

  「因為從你嘴裡說出來,聽著特別,特別噁心。」

  基甸沒有反駁。

  外面忽然傳來聲音。

  倒的確不是喪屍撞東西。

  是車。

  很多車。

  輪胎碾過醫院外圍那些多年沒人清理的碎石,聲音從破窗里一路壓進來。

  威斯克女士轉頭。

  「你叫人了?」

  「不是我。」

  「那就是聯盟啊。」她甩了甩頭髮。

  「嗯。」

  她看了基甸一眼。

  「你這個『嗯』,很值得挨打。」

  基甸已經開始關閉幾塊屏幕。

  醫院外一共來了六輛車。

  前後四輛武裝運輸車。

  中間兩輛黑色封閉車。

  人下來以後沒有立刻進入。

  先清外圈。

  消音槍聲一下一下傳進來。

  醫院門口那些遊蕩很多年的感染者開始倒。

  威斯克女士站到窗邊。

  看到一隻自己已經眼熟很久的老感染者倒在停車場,忽然有點不高興。

  「他們把老喬打了。」

  基甸站在她身後。

  「誰?」

  「你不認識。」

  「這裡沒人叫這個名字。」

  「我起的。」

  「什麼時候?」

  「六年前。」

  基甸沉默了一下。

  「你真的很閒啊。」

  「托你的福。」

  樓下玻璃門碎了。

  腳步聲進入大廳。

  很整齊。

  沒有亂。

  這批人顯然知道醫院裡面有什麼。

  也知道怎麼處理。

  威斯克女士還站在窗邊。

  「誰負責?」

  「馬上就知道。」

  「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難得。」

  第一批聯盟人員沒有直接來四樓。

  他們封鎖樓梯,檢查電源,又在電梯井架了臨時線路。

  大約十分鐘以後。

  上來的只有四個人。

  前三個是護衛。

  最後一個男人走出樓梯口時,威斯克女士原本還靠著牆。

  下一秒,她站直了。

  男人很高。

  金髮。

  臉部輪廓銳利。

  肩背比例。

  走路時身體重心的位置。

  甚至看人時那種稍顯居高臨下的習慣。

  都讓她有一種極其糟糕的熟悉感。

  糟糕到胃裡發堵。

  那張臉她太熟了。

  鏡子裡見過。

  照片裡見過。

  表世界那份死亡記憶里也見過。

  火山。

  熔岩。

  火箭彈。

  還有很多更早的東西。

  她曾經就是那張臉。

  男人停在走廊口。

  先看基甸。

  再看她。

  他的視線在威斯克女士身上多停了一會兒。

  很短。

  但,已經足夠讓她煩躁的要死。

  「維克托·基甸博士。」

  他說。

  「聯盟授權我接管本次行動。」

  基甸點頭。

  「名字?」

  「齊默。」

  威斯克女士開口:

  「就這個?」

  齊默看向她。

  「有問題?」

  「我以為他們會給你起個更有創意的。」

  「比如?」

  「阿爾伯特二號。」

  齊默沒什麼反應。

  「聽起來很蠢。」

  「你還知道蠢啊。」

  「我也會識字。」

  後面兩個聯盟護衛表情有些僵。

  基甸倒很平靜。

  他甚至往旁邊挪了一點,像是給兩個人騰地方。

  威斯克女士走到齊默面前。

  很近。

  她從額頭看到下巴。

  再看肩膀。

  齊默沒退。

  「看夠了嗎?」

  「沒有。」

  「那繼續。」

  威斯克女士眉角動了一下。

  這個態度也很討厭。

  「他們用了多少?」

  「什麼?」

  「我的基因。」

  「檔案里的阿爾伯特·威斯克。」

  「那是我。」

  齊默平靜地看她。

  「根據記錄,那個個體死於非洲火山。」

  「我記得。」

  「所以你不是他。」

  威斯克女士的眼神一下變了。

  基甸這次終於抬頭。

  他大概也想看看後續。

  齊默繼續:

  「我的遺傳模板來自他。」

  「我知道。」

  「那你應該知道。」

  「我沒有繼承他的身份。」

  威斯克女士盯著他。

  齊默沒躲。

  「我叫齊默。」

  「這張臉從我出生開始就在這裡。」

  他說得很自然。

  甚至沒帶挑釁。

  這反而更讓人火大。

  威斯克女士伸手抓住他的下巴,左右看了一下。

  聯盟護衛同時抬槍。

  齊默自己沒動。

  「別緊張。」

  他說。

  「她還沒準備殺我。」

  威斯克女士轉眼看他。

  「你很確定?」

  「如果要殺。」

  「你不會先看臉。」

  她鬆手。

  下一秒,一拳砸過去。

  齊默抬臂。

  砰的一聲。

  人直接滑出去四五米。

  鞋底在積灰的地面拖出兩道長痕。

  兩個護衛槍口徹底抬起來。

  基甸頭也不抬。

  「放下。」

  沒人聽他的。

  齊默先抬手。

  「放下。」

  護衛這才收槍。

  威斯克女士看見這一幕,臉更臭了。

  齊默甩了甩髮麻的手臂。

  「力量比資料高。」

  「廢話。」

  「速度呢?」

  「你想試?」齊默躍躍欲試。

  「以後。」

  「你還挺有信心。」

  齊默重新走回來。

  唇角破了一點。

  恢復速度很快。

  威斯克女士看見以後,視線在那道正在閉合的傷口上停了兩秒。

  聯盟做得比她預想中更像。

  這才是最煩的地方。

  「你們複製了多少個?」

  她問。

  齊默沒有立刻回答。

  「這屬於聯盟內部信息。」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特別討厭聯盟內部信息這幾個字?」

  「知道也不會提高權限。」

  威斯克女士笑了一下。

  「我開始有點喜歡你了。」

  齊默看她。

  「聽起來不像好事。」

  「確實。」

  基甸忽然走過來。

  「手。」

  齊默看他。

  「什麼?」

  「給我。」

  「理由。」

  「取血。」

  「我的任務不包括給你提供樣本。」

  基甸看向他身後的護衛。

  「你們是誰派來的?」

  齊默沒回答。

  「監督我。」

  「對。」

  「複製我的研究。」

  「必要時。」這一句回答,讓很熟悉基甸的威斯克女士知道基甸不開心了。

  「如果我拒絕?」

  「接管設施。」

  「我如果繼續拒絕?」

  齊默停了一秒。

  「處理。」

  基甸點頭。

  「那就對了。」

  「什麼對了?」

  他突然笑起來。

  不是很誇張。

  那點笑意從護目鏡底下露出來,反而讓威斯克女士有種熟悉的不舒服。

  「我等你很久了。」

  齊默第一次皺了眉。

  「我們沒見過。」

  「我知道。」

  基甸伸出手。

  「所以,血。」

  「基甸。」

  威斯克女士在旁邊叫了他一聲。

  「你是不是又瞞了什麼?」

  「很多。」

  「我現在打你來得及嗎?」

  「晚一點。」

  「為什麼?」

  「因為時間真的到了。」

  他說完,轉身往電梯方向走。

  齊默沒有跟。

  「你去哪?」

  「下面。」

  「資料顯示羅茲山醫院地下只有兩層。」

  基甸按了電梯。

  「資料錯了。」

  威斯克女士也愣了一下。

  「等會兒。」

  她跟過去。

  「我在這裡住了快九年。」

  「嗯。」

  「這裡還有地下層?」

  「有。」

  「我怎麼不知道?」

  「你沒問。」

  電梯門打開。

  威斯克女士站在門口,很認真地看著他的後腦勺。

  「齊默。」

  「嗯?」

  「你們聯盟能不能現在處理他?」

  齊默走進電梯。

  「任務優先級暫時不允許。」

  「真可惜。」

  電梯下降。

  負一。

  負二。

  數字沒有停。

  繼續往下。

  原本醫院電梯面板上不存在的燈一個接一個亮起來。

  最後停在負六。

  門打開的時候,齊默先聞到了一股很淡的臭氧味。

  威斯克女士卻沒動。

  她看著裡面。

  臉上的煩躁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警覺。

  空間很大。

  大得不像在醫院下面。

  圓形主室向外延伸出四條通道。

  牆體經過重新澆築。

  電纜和冷卻管道沿著頂部鋪開,很多設備明顯已經運行多年。

  中央那個東西最顯眼。

  一個巨大的環。

  直徑接近二十米。

  裡面什麼都沒有。

  可威斯克女士只是看了一眼,已經認出來了。

  「你把它造大了。」

  基甸走向控制台。

  「穩定很多。」

  「這是當年的裂縫裝置。」

  「後來換過六次。」

  「你想開門?」

  「不是現在。」

  威斯克女士跟過去。

  「那你造它幹什麼?」

  基甸打開設備。

  低沉的電流聲逐漸充滿整個地下空間。

  第一塊屏幕亮起。

  威斯克女士的身體掃描圖。

  她臉色一下冷了。

  「你什麼時候做的?」

  「很多次。」

  「我問第一次。」

  「你剛來的時候。」

  「我當時在休眠。」

  「所以很方便。」

  威斯克女士慢慢轉頭。

  「你是真的想死。」

  「先看。」

  第二塊屏幕亮起。

  齊默。

  只有基礎參數。

  很多地方還是空白。

  基甸看了一眼。

  「所以我需要血。」

  齊默也走近。

  「用途。」

  「錨點。」

  「什麼錨點?」

  「這個世界的阿爾伯特·威斯剋死了。」

  基甸指向威斯克女士。

  「她來自另一邊。」

  又指齊默。

  「你由這個世界的遺傳材料重新長出來。」

  齊默看向屏幕。

  「所以?」

  「所以你們兩個站在這裡。」

  「會讓世界犯一點小錯誤。」

  沒人說話。

  基甸自己笑了一下。

  「它會分不清。」

  威斯克女士已經聽懂了。

  「同位體回聲。」

  「對。」

  「你當年拿我開第二次裂縫,就是這個原理。」

  「那時候不完整。」

  基甸敲了幾個鍵。

  「現在有你。」

  「還有他。」

  齊默問:

  「第三個呢?」

  基甸沒回答。

  第三塊屏幕自動亮了。

  灰色的人體輪廓。

  名字已經在那裡。

  蕾歐娜·甘迺迪。

  狀態只有四個字。

  等待接近。

  威斯克女士慢慢轉頭。

  「你瘋得比以前嚴重。」

  「我一直很穩定。」

  「你想拿她做什麼?」

  「最後校準。」

  「她不會配合。」

  「我知道。」

  「那你還等?」

  「她會來。」

  基甸又打開一塊監控。

  畫面里是格蕾絲。

  她剛從那座歐洲廢棄研究設施離開。

  懷裡裝著阿麗莎的資料。

  行車路線已經開始更新。

  目前還沒有指向浣熊市。

  可下一份檔案的位置,已經被標了出來。

  威斯克女士看了一眼。

  「羅茲山。」

  「嗯。」

  「第二份資料在這裡?」

  「有一部分。」

  「你故意的。」

  基甸把手放在控制台邊緣。

  「她可以不來。」

  「你知道她會來。」

  「那是她的選擇。」

  「少學蕾歐娜說話。」

  威斯克女士的聲音一下沉下來。

  「她說選擇的時候,至少不會提前在路上擺好麵包屑。」

  基甸沒有生氣。

  「格蕾絲已經二十一歲。」

  「我知道她二十一。」

  「她受過完整訓練。」

  「我也知道。」

  「她有外勤資格。」

  「所以你覺得現在拿她當誘餌就合理了?」

  「誘餌?」

  基甸想了一下。

  「我更願意叫引導。」

  「我更願意叫你欠揍。」

  齊默一直站在旁邊。

  這時才開口。

  「格蕾絲·阿什克洛夫特是誰?」

  威斯克女士看他。

  「你們聯盟把你派來之前連功課都不給的?」

  「資料經過篩選。」

  「那看來他們不太信你。」

  齊默沒有被激怒。

  基甸從檔案里調出阿麗莎的照片。

  又調出十三歲的格蕾絲。

  火。

  旅館。

  最後是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

  格蕾絲跪在阿麗莎身邊。

  齊默看了幾秒。

  「她見過你。」

  他對基甸說。

  「對。」

  「你當年就在現場。」

  「對。」

  「為什麼沒帶走她?」

  威斯克女士也看過去。

  這個問題她以前問過。

  基甸當時沒正面答。

  今天,他居然回答了。

  「太早了。」

  「什麼太早?」

  「她那時候,只有憤怒。」

  「還有恐懼。」

  「也只會想著母親為什麼死。」

  基甸看著已經二十一歲的格蕾絲資料。

  「現在不同。」

  「現在她會自己查。」

  「會判斷哪些文件是真的。」

  「會懷疑誰在引導她。」

  「甚至可能半路發現我。」

  威斯克女士盯著他。

  「你聽起來還挺高興。」

  「當然。」

  「為什麼?」

  「聰明人才有價值。」

  她翻了個白眼。

  「你又來了。」

  基甸沒理。

  他繼續輸入命令。

  巨型圓環內部亮起一層很淡的波紋。

  只有一秒。

  馬上消失。

  威斯克女士身體卻立刻緊繃。

  她感覺到了。

  很遠。

  很短。

  可那邊確實有什麼東西回應了一下。

  她太熟悉那種感覺。

  黑冠。

  或者說,黑冠世界留在她身體裡的那部分東西。

  「基甸。」

  這次她沒罵。

  「你碰到那邊了?」

  「很淺。」

  「你知不知道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不完全知道。」

  「那你敢開?」

  「所以等了八年多。」

  基甸抬頭看著環。

  「我等蕾歐娜完成。」

  「等格蕾絲長大。」

  「等聯盟自己把威斯克的遺傳模板送過來。」

  齊默眼神一沉。

  「你知道我會來?」

  「我不知道是你。」

  「那你剛才說等我。」

  「我等的是你這種東西。」

  齊默的臉終於冷了一點。

  威斯克女士居然有點幸災樂禍。

  「這句話我喜歡。」

  基甸繼續:

  「聯盟這些年越來越急。」

  「他們會複製。」

  「會回收。」

  「會把所有他們無法控制的東西重新做一份。」

  「威斯克當然也不會例外。」

  齊默盯著他。

  「你把聯盟算進去了。」

  「我一直把他們算在裡面。」

  「包括這次歐洲行動失敗?」

  基甸沒有回答。

  這已經算回答。

  威斯克女士靠在控制台邊上,忽然覺得有點累。

  「所以現在呢?」

  「現在?」

  「你等的東西都差不多了。」

  她指指自己。

  又指齊默。

  「我。」

  「這個冒牌貨。」

  齊默偏頭。

  「我聽見了。」

  「就是讓你聽見。」

  她再指屏幕里的蕾歐娜和格蕾絲。

  「還有她們。」

  「你到底準備幹什麼?」

  基甸站在那裡。

  半天沒動。

  然後伸手,把控制台上一層積了很久的防塵蓋掀開。

  下面是一隻機械開關。

  旁邊只有四個漢字。

  逆轉協議。

  威斯克女士看著那幾個字。

  「逆轉什麼?」

  「很多東西。」

  「說人話。」

  「現在還不能。」

  「為什麼?」

  「因為第三個錨點還沒到。」

  「蕾歐娜?」

  「嗯。」

  齊默看著那台設備。

  「如果她不來?」

  基甸抬手,把格蕾絲的路線圖放大。

  「她會。」

  威斯克女士立刻罵了一句。

  「你又來了。」

  「這次我有把握。」

  「你每次有把握都要死人。」

  基甸聽見以後,居然沒反駁。

  他只是看著屏幕。

  格蕾絲下一站的位置已經被她自己查了出來。

  一處舊聯邦資料庫。

  那裡會留下另一段線索。

  再下一段。

  會越來越靠近浣熊市。

  她如果夠聰明,很快就會發現這些資料有人動過。

  也會發現羅茲山這個名字。

  到那時候。

  她可能會停。

  可能會報告。

  可能會找蕾歐娜。

  也可能獨自來。

  基甸不知道她會選哪一種。

  他似乎真的不在意。

  因為無論哪一種。

  局面都會動。

  這就夠了。

  威斯克女士盯著那個路線圖看了一會兒。

  「如果她不按你想的走呢?」

  基甸笑了笑。

  「那才有意思呢。」

  齊默第一次認真看了他一眼。

  「聯盟對你的評估很準確。」

  「怎麼寫的?」

  「高度危險。」

  「還有呢?」

  「不可預測。」

  「這個不準確。」

  基甸說。

  「我很好預測。」

  「只要知道我想要什麼。」

  威斯克女士抱起手臂。

  「所以你想要什麼?」

  基甸沒有回答。

  地下控制室里只剩設備運轉的低響。

  過了一會兒。

  他抬手。

  把屏幕上的年份調出來。

  一九九八。

  旁邊是二零二六。

  二十八年。

  威斯克女士看著那兩個數字。

  某種很久沒有出現過的不舒服順著後背爬上來。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時。

  基甸看她的眼神。

  不是在看一個女人。

  也不是在看威斯克。

  是在看一扇門。

  現在。

  那扇門終於被他修好了。

  齊默站在另一側。

  像另一把鑰匙。

  而第三把。

  正在歐洲。

  還不知道這裡有人等了她二十八年。

  基甸摘下護目鏡。

  這麼多年過去,他臉上的傷痕更多了。

  人也老了。

  眼睛倒還是那樣。

  亮得讓人不舒服。

  「二十八年。」

  他說。

  「夠久了。」

  威斯克女士沒說話。

  齊默也沒有。

  基甸把手放到那個機械開關上。

  沒有完全按下。

  只推到了第一檔。

  巨型圓環內部出現了一層暗色波紋。

  一閃。

  然後又一閃。

  第三塊屏幕上。

  蕾歐娜·甘迺迪的名字下方,多出了一行新的狀態。

  等待接近。

  與此同時。

  格蕾絲路線圖上,下一個坐標亮了。

  浣熊市。

  羅茲山。

  基甸看著那一點紅光。

  嘴角終於慢慢揚起來。

  「該倒過來了。」

  「是時候,終結這一切了。」

  遠在數百公里之外,蕾歐娜從睡夢中突然醒來,掙脫艾達的懷抱,她仿佛,已經看見了在微笑的基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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