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我不是失敗品
莫羅最後留下的那句話，一直在車裡迴響。
她等你。
沒有人知道是什麼意思。
但沒有人能忽略。
車窗外的雪越來越大。
山路被白色覆蓋，遠處的村莊已經看不見，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伊森坐在後排。
手裡還是那個搖鈴。
這一次，他沒有一直盯著看。
只是握著。
像確認某種存在。
蕾歐娜坐在他旁邊。
過了很久，她開口：
「你相信他說的話？」
伊森低頭。
「哪句？」
「米蘭達在等我。」
伊森沉默。
「我不知道。」
這個回答很符合他。
簡單。
甚至有點笨。
但真實。
蕾歐娜看向窗外。
「我也不知道。」
伊森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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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應該知道嗎？」
「為什麼？」
「因為她明顯對你很感興趣。」
蕾歐娜笑了一下。
很淡。
「以前也有人對我很感興趣。」
伊森沒說話。
他知道她指什麼。
保護傘。
威斯克。
各種組織。
那些人看她的時候，從來不是看一個普通人。
而是看一個答案。
一個能解決問題的東西。
伊森低頭看著搖鈴。
「你覺得她理解你嗎？」
這個問題讓蕾歐娜停了一下。
「誰？」
「米蘭達。」
車裡安靜。
克里斯握著方向盤。
沒有插話。
因為這個問題，他也想知道答案。
蕾歐娜看著自己的手。
很久。
「有一點。」
伊森皺眉。
「你承認？」
「理解和認同不一樣。」
她聲音很平。
「一個人可以知道你為什麼痛。」
「也可以知道你為什麼做某件事。」
「但這不代表她有資格替你決定。」
伊森點頭。
「這個我懂。」
「你真的懂？」
「懂。」
伊森看著前方。
「米婭以前也這樣。」
「什麼？」
「她覺得保護我就是不告訴我。」
「覺得讓我不知道，就不會受傷。」
他停頓了一下。
「結果最後大家都受傷。」
蕾歐娜沒有接話。
因為這句話也像是在說她。
過去很多年。
她一直這麼做。
為了保護別人。
隱藏。
欺騙。
獨自承擔。
然後發現。
那些被保護的人，反而更痛苦。
車停下的時候。
天已經快黑了。
臨時營地搭在一片廢棄公路旁。
這裡距離海森伯格的工廠還有不到十公里。
克里斯下車檢查周圍。
吉爾跟在旁邊。
「你怎麼看？」
克里斯沒有馬上回答。
「海森伯格。」
「嗯。」
「和其他三個不一樣。」
吉爾看他。
「哪裡不一樣？」
「他沒有接受米蘭達給他的身份。」
克里斯看向遠處。
「但這不代表他可信。」
「當然。」
吉爾靠在車邊。
克里斯沉默。
「有時候。」
「知道自己是什麼。」
「比認為自己永遠正確更危險。」
吉爾看向他。
「你在說誰？」
克里斯沒有回答。
兩個人都知道答案。
晚上十點。
通訊器突然響了。
所有人立刻警戒。
不是聯盟頻道。
不是瑞貝卡的設備。
是一個陌生信號。
克里斯接通。
下一秒。
一個男人的聲音傳出來。
「終於到了。」
聲音帶著笑。
不是友善的笑。
更像一個人在看一場自己期待很久的戲。
克里斯皺眉。
「海森伯格。」
「看來你們還記得我。」
「你想幹什麼？」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我想看看。」
「那個讓老太婆發瘋的人。」
信號轉向。
一道投影出現在廢棄建築牆面上。
男人戴著帽子。
灰色外套。
臉上帶著明顯的嘲諷。
卡爾·海森伯格。
四大家族最後一個。
「蕾歐娜·甘迺迪。」
他看著屏幕。
「你比照片裡看起來麻煩。」
蕾歐娜走過去。
「你觀察我多久了？」
「很久。」
「為什麼？」
海森伯格靠近鏡頭。
「因為我想知道。」
「你到底是什麼。」
這句話讓克里斯眼神冷下來。
「她不是你的實驗材料。」
海森伯格笑了。
「你們所有人都這麼說。」
「結果所有人都在研究她。」
克里斯沒有回答。
因為這句話刺中了事實。
海森伯格繼續：
「不過放心。」
「我和老太婆不一樣。」
「我沒有興趣把你拆開。」
「暫時。」
艾達站在旁邊。
「聽起來不像什麼保證。」
「當然不是。」
海森伯格很坦然。
「我又不是好人。」
「但至少我承認。」
「這點比很多人強。」
工廠入口在山體內部。
厚重的鐵門打開時。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徹整個通道。
裡面比想像中更大。
廢棄機械。
輸送軌道。
大量不知道用途的設備。
空氣里有油味。
還有血味。
伊森看著四周。
「這裡像……」
他沒說完。
克里斯替他說：
「安布雷拉。」
沒人喜歡這個答案。
但所有人都想到了。
瑞貝卡檢查牆上的設備。
「他不是單純製造武器。」
「這些東西……」
她停頓。
「更像是在製造生物兵器。」
蕾歐娜看著深處。
「為了反抗米蘭達。」
克里斯看她。
「你確定？」
「確定。」
「為什麼？」
「因為他和其他人不同。」
蕾歐娜說道：
「其他人想證明自己值得被留下。」
「他想證明自己可以離開。」
他們在工廠中心見到了海森伯格。
不是通過投影。
是真人。
他坐在一堆廢棄機械旁邊。
手裡拿著酒。
看見他們以後。
第一句話：
「莫羅死了。」
沒有疑問。
伊森看著他。
「你知道？」
「整個區域都是她的。」
海森伯格喝了一口。
「那個蠢貨最後居然做了一件聰明事。」
蕾歐娜皺眉。
「你討厭他。」
「當然。」
「為什麼？」
海森伯格看向她。
「因為他和我一樣。」
「什麼？」
「太想被她認可。」
他說完以後笑了一下。
但沒有嘲諷。
更像是在嘲笑過去的自己。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
「我們四個人。」
「每一個都覺得自己特殊。」
「結果呢？」
他指了指四周。
「全都是失敗品。」
伊森看著他。
「你覺得自己是失敗品？」
海森伯格看向他。
「不是覺得。」
「這是事實。」
伊森搖頭。
「我不這麼認為。」
海森伯格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她這麼說。」
伊森回答。
「你就信？」
這句話讓海森伯格安靜了一瞬。
蕾歐娜走近。
「你為什麼找我們？」
海森伯格看著她。
「因為我要殺米蘭達。」
「然後？」
「然後我需要你們。」
「為什麼？」
他笑了。
「因為我打不過她。」
非常直接。
甚至有點坦誠。
克里斯皺眉。
「所以你想利用我們。」
「當然。」
海森伯格點頭。
「我說了。」
「我不是好人。」
「但你們也別裝得太乾淨。」
他說著，看向蕾歐娜。
「尤其是你。」
「你真的覺得自己和我們不同？」
蕾歐娜沒有回答。
海森伯格走近。
「狄米特雷斯庫被她改造。」
「莫羅被她改造。」
「貝內文托依靠她給的東西活著。」
「我也是。」
他指了指蕾歐娜。
「你呢？」
「你身上的東西。」
「有多少是你自己選擇的？」
空氣安靜。
伊森想開口。
蕾歐娜抬手阻止。
她看著海森伯格。
「你想說什麼？」
海森伯格笑了。
「我想說。」
「你和我們一樣。」
「只是你還沒承認。」
蕾歐娜看著他。
「錯了。」
「哪裡錯？」
「我不是為了成為誰。」
海森伯格愣了一下。
蕾歐娜繼續：
「不是為了米蘭達。」
「不是為了斯賓塞。」
「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
她看著自己的手。
「我只是想活下來。」
海森伯格沉默。
第一次。
他沒有立刻反駁。
就在這時。
工廠深處。
一道紅色警報亮起。
所有機械同時啟動。
海森伯格臉上的笑消失。
「看來。」
「你們的朋友到了。」
克里斯轉頭。
「聯盟？」
海森伯格點頭。
「他們比我想像得快。」
遠處。
大量腳步聲傳來。
還有機械運轉的聲音。
海森伯格站起來。
「準備好。」
「接下來。」
「你們會看到。」
「我為什麼一直沒有逃。」
警報聲越來越近。
工廠里的機械開始自行運轉。
巨大的齒輪緩慢轉動，帶動沉重的金屬鏈條。
整個空間像一頭沉睡多年的怪物，終於被重新喚醒。
伊森握緊槍。
「他們來了。」
海森伯格站在高處。
沒有緊張。
甚至有一點期待。
「是啊。」
「他們終於來了。」
克里斯看著他。
「你一直在等？」
「準確來說。」
海森伯格低頭。
「我一直想看看。」
「老太婆的那些新玩具，到底比保護傘強多少。」
這個名字出現的時候。
克里斯眼神變了。
保護傘。
一個他以為已經結束的噩夢。
但這些年。
他見過太多次相似的東西。
換一個名字。
換一個組織。
換一種說法。
最後還是同樣的結果。
有人覺得自己能夠控制怪物。
然後怪物反過來吞掉他們。
第一批聯盟士兵進入工廠。
和之前不同。
他們沒有隱藏。
甚至沒有試圖談判。
他們直接啟動了重型武器。
目標非常明確。
回收。
海森伯格看著這一幕。
突然笑了。
「看見了嗎？」
克里斯沒有回答。
「他們甚至懶得裝。」
「以前安布雷拉還會說研究。」
「現在連理由都不要了。」
他攤開手。
「目標。」
「資產。」
「回收。」
「多方便。」
克里斯握槍的手越來越緊。
「閉嘴。」
海森伯格看向他。
「怎麼？」
「我說錯了？」
克里斯沒有回答。
因為他說中了。
第一輪攻擊打碎了工廠外圍的大門。
金屬碎片飛濺。
聯盟士兵進入。
他們沒有恐懼。
沒有猶豫。
甚至沒有正常人的停頓。
海森伯格站在那裡。
看著他們。
「真可憐。」
伊森看他。
「說誰？」
「他們。」
海森伯格低聲道。
「至少以前的怪物。」
「還知道自己變成了怪物。」
下一秒。
他抬起手。
地上的鋼鐵碎片全部漂浮起來。
伊森第一次真正看到他的能力。
不是錄像。
不是資料。
是真正發生在眼前。
無數金屬零件像被無形的手控制。
旋轉。
聚合。
然後狠狠砸向前方。
第一批士兵被直接擊飛。
但下一秒。
他們重新站起來。
海森伯格臉上的笑消失。
「果然。」
「改造得更徹底了。」
更多士兵進入。
其中一人手中的武器展開。
發射出特殊彈藥。
金屬碎片瞬間失控。
海森伯格身體一晃。
臉色變了。
蕾歐娜注意到。
「怎麼了？」
「沒什麼。」
「你撒謊。」
海森伯格看她。
「你還挺煩。」
「你身體受影響。」
沉默。
海森伯格低頭看自己的手。
皮膚下面。
那些金屬融合組織正在緩慢活動。
「每次用能力。」
他說。
「都會更接近他們想讓我變成的樣子。」
伊森皺眉。
「那你為什麼還用？」
海森伯格看著前方。
「因為不用。」
「我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這句話很輕。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戰鬥繼續。
克里斯和吉爾負責清理正面。
艾達繞到側面。
蕾歐娜保護瑞貝卡尋找資料。
伊森則不斷向前。
他不是最強的。
但沒有人比他更急。
因為他知道。
羅斯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
海森伯格看著他。
「你真的很奇怪。」
伊森一邊換彈匣。
一邊問：
「哪裡？」
「你明明已經知道這個世界是什麼樣。」
「知道病毒。」
「知道怪物。」
「知道那些組織。」
「為什麼還能這麼相信一件事？」
「什麼？」
「家。」
伊森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裝彈。
「因為有。」
海森伯格愣住。
「什麼？」
「家。」
伊森看著他。
「你沒有。」
「所以你覺得不存在。」
「但我有。」
「我知道它是什麼。」
海森伯格沒有再說話。
戰鬥持續了十分鐘。
聯盟隊伍終於推進到工廠核心。
他們打開一間隱藏實驗室。
裡面保存著大量資料。
其中一個箱子被重點保護。
克里斯看了一眼標記。
臉色變了。
「蕾歐娜。」
她走過去。
箱子打開。
裡面不是武器。
不是病毒樣本。
是一份檔案。
第一頁。
只有一個名字。
蕾歐娜·甘迺迪。
時間跨度。
二十多年。
從浣熊市。
到歐洲。
到亞洲。
甚至包括她身體變化記錄。
瑞貝卡快速翻閱。
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資料……」
「他們什麼時候開始收集的？」
沒人回答。
因為答案太明顯。
他們一直在看。
一直在記錄。
一直在等待。
海森伯格站在後面。
看了一眼。
忽然笑了。
但這一次沒有嘲諷。
「你看。」
「現在你明白了嗎？」
蕾歐娜沒有說話。
「你以為自己逃出來了？」
「沒有。」
「你只是從一個實驗室。」
「走到了另一個實驗室。」
這句話很重。
蕾歐娜的手停住。
她看著那些記錄。
自己的名字。
自己的身體。
自己的經歷。
被別人整理成一頁頁數據。
和羅斯一樣。
和四大家族一樣。
「變量。」
「適應。」
「可能性。」
這些詞。
她太熟悉了。
伊森走到她旁邊。
沒有看資料。
只是看她。
「你還好嗎？」
蕾歐娜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
她說：
「我討厭這個。」
「什麼？」
「他們總覺得。」
「只要知道一個人的全部。」
「就代表理解她。」
伊森沉默。
「可是他們不知道。」
蕾歐娜握緊文件。
「一個人不是數據。」
海森伯格站在旁邊。
第一次沒有笑。
「所以。」
「你終於明白了。」
蕾歐娜看他。
「什麼？」
「你為什麼和我們不一樣。」
她沒有說話。
海森伯格指著那些資料。
「他們記錄你。」
「研究你。」
「分析你。」
「但沒有一個人真正問過。」
「你想成為什麼。」
空氣安靜。
因為這個問題。
蕾歐娜自己也沒有答案。
工廠突然再次震動。
聯盟最後一批部隊啟動撤離。
但他們留下了一枚裝置。
瑞貝卡看了一眼。
「爆炸。」
克里斯臉色一變。
「他們要毀掉這裡。」
海森伯格走向控制台。
「讓我來。」
克里斯擋住他。
「你剛才已經……」
「我知道。」
海森伯格看著他。
「但如果我不做。」
「這裡所有東西都會消失。」
「包括你們想知道的答案。」
克里斯沒有讓開。
兩個人對視。
幾秒後。
克里斯退了一步。
「別死。」
海森伯格愣了一下。
然後笑。
「你還真奇怪。」
「剛才還說我是怪物。」
「我現在也這麼認為。」
克里斯回答。
「但怪物不代表不能做正確的事。」
海森伯格沉默。
然後轉身。
金屬開始包裹他的身體。
一次。
兩次。
更多。
他的能力不斷擴大。
但痛苦也越來越明顯。
血從嘴角流下來。
蕾歐娜看著他。
「你後悔嗎？」
海森伯格沒有回頭。
「什麼？」
「變成這樣。」
很久以後。
他說：
「當然。」
「我每天都後悔。」
「那為什麼……」
「因為後悔。」
海森伯格笑了一聲。
「和放棄不一樣。」
控制台關閉。
爆炸倒計時停止。
工廠終於安靜下來。
聯盟撤退。
資料保留。
海森伯格坐在地上。
明顯虛弱。
伊森走過去。
遞給他一瓶水。
海森伯格看著水。
「你對所有怪物都這樣？」
伊森想了想。
「不是。」
「那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現在看起來像快死了。」
海森伯格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你這人真的很奇怪。」
「很多人這麼說。」
離開工廠前。
海森伯格打開最後一道門。
裡面藏著一份文件。
不是聯盟。
不是米蘭達。
是他自己偷偷保存的。
「看看吧。」
他說。
蕾歐娜走過去。
文件最後。
是一句米蘭達留下的評價。
不是實驗記錄。
而是一句話。
「她不是計劃中的變量。」
下面還有一句。
「她就是計劃本身。」
蕾歐娜看著那句話。
久久沒有移動。
伊森問：
「什麼意思？」
沒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不知道。
但海森伯格知道。
他看著蕾歐娜。
第一次沒有戲謔。
「看來。」
「你自己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什麼。」
遠處。
山頂。
白色面具下。
米蘭達靜靜看著工廠方向。
她沒有生氣。
也沒有驚訝。
只是輕聲說道：
「終於。」
「你們開始接近答案了。」
風吹過雪地。
她轉身離開。
而前方。
村莊中央。
一棵巨大的黑色菌根。
正在緩慢甦醒。
她等你。
沒有人知道是什麼意思。
但沒有人能忽略。
車窗外的雪越來越大。
山路被白色覆蓋，遠處的村莊已經看不見，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伊森坐在後排。
手裡還是那個搖鈴。
這一次，他沒有一直盯著看。
只是握著。
像確認某種存在。
蕾歐娜坐在他旁邊。
過了很久，她開口：
「你相信他說的話？」
伊森低頭。
「哪句？」
「米蘭達在等我。」
伊森沉默。
「我不知道。」
這個回答很符合他。
簡單。
甚至有點笨。
但真實。
蕾歐娜看向窗外。
「我也不知道。」
伊森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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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應該知道嗎？」
「為什麼？」
「因為她明顯對你很感興趣。」
蕾歐娜笑了一下。
很淡。
「以前也有人對我很感興趣。」
伊森沒說話。
他知道她指什麼。
保護傘。
威斯克。
各種組織。
那些人看她的時候，從來不是看一個普通人。
而是看一個答案。
一個能解決問題的東西。
伊森低頭看著搖鈴。
「你覺得她理解你嗎？」
這個問題讓蕾歐娜停了一下。
「誰？」
「米蘭達。」
車裡安靜。
克里斯握著方向盤。
沒有插話。
因為這個問題，他也想知道答案。
蕾歐娜看著自己的手。
很久。
「有一點。」
伊森皺眉。
「你承認？」
「理解和認同不一樣。」
她聲音很平。
「一個人可以知道你為什麼痛。」
「也可以知道你為什麼做某件事。」
「但這不代表她有資格替你決定。」
伊森點頭。
「這個我懂。」
「你真的懂？」
「懂。」
伊森看著前方。
「米婭以前也這樣。」
「什麼？」
「她覺得保護我就是不告訴我。」
「覺得讓我不知道，就不會受傷。」
他停頓了一下。
「結果最後大家都受傷。」
蕾歐娜沒有接話。
因為這句話也像是在說她。
過去很多年。
她一直這麼做。
為了保護別人。
隱藏。
欺騙。
獨自承擔。
然後發現。
那些被保護的人，反而更痛苦。
車停下的時候。
天已經快黑了。
臨時營地搭在一片廢棄公路旁。
這裡距離海森伯格的工廠還有不到十公里。
克里斯下車檢查周圍。
吉爾跟在旁邊。
「你怎麼看？」
克里斯沒有馬上回答。
「海森伯格。」
「嗯。」
「和其他三個不一樣。」
吉爾看他。
「哪裡不一樣？」
「他沒有接受米蘭達給他的身份。」
克里斯看向遠處。
「但這不代表他可信。」
「當然。」
吉爾靠在車邊。
克里斯沉默。
「有時候。」
「知道自己是什麼。」
「比認為自己永遠正確更危險。」
吉爾看向他。
「你在說誰？」
克里斯沒有回答。
兩個人都知道答案。
晚上十點。
通訊器突然響了。
所有人立刻警戒。
不是聯盟頻道。
不是瑞貝卡的設備。
是一個陌生信號。
克里斯接通。
下一秒。
一個男人的聲音傳出來。
「終於到了。」
聲音帶著笑。
不是友善的笑。
更像一個人在看一場自己期待很久的戲。
克里斯皺眉。
「海森伯格。」
「看來你們還記得我。」
「你想幹什麼？」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我想看看。」
「那個讓老太婆發瘋的人。」
信號轉向。
一道投影出現在廢棄建築牆面上。
男人戴著帽子。
灰色外套。
臉上帶著明顯的嘲諷。
卡爾·海森伯格。
四大家族最後一個。
「蕾歐娜·甘迺迪。」
他看著屏幕。
「你比照片裡看起來麻煩。」
蕾歐娜走過去。
「你觀察我多久了？」
「很久。」
「為什麼？」
海森伯格靠近鏡頭。
「因為我想知道。」
「你到底是什麼。」
這句話讓克里斯眼神冷下來。
「她不是你的實驗材料。」
海森伯格笑了。
「你們所有人都這麼說。」
「結果所有人都在研究她。」
克里斯沒有回答。
因為這句話刺中了事實。
海森伯格繼續：
「不過放心。」
「我和老太婆不一樣。」
「我沒有興趣把你拆開。」
「暫時。」
艾達站在旁邊。
「聽起來不像什麼保證。」
「當然不是。」
海森伯格很坦然。
「我又不是好人。」
「但至少我承認。」
「這點比很多人強。」
工廠入口在山體內部。
厚重的鐵門打開時。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徹整個通道。
裡面比想像中更大。
廢棄機械。
輸送軌道。
大量不知道用途的設備。
空氣里有油味。
還有血味。
伊森看著四周。
「這裡像……」
他沒說完。
克里斯替他說：
「安布雷拉。」
沒人喜歡這個答案。
但所有人都想到了。
瑞貝卡檢查牆上的設備。
「他不是單純製造武器。」
「這些東西……」
她停頓。
「更像是在製造生物兵器。」
蕾歐娜看著深處。
「為了反抗米蘭達。」
克里斯看她。
「你確定？」
「確定。」
「為什麼？」
「因為他和其他人不同。」
蕾歐娜說道：
「其他人想證明自己值得被留下。」
「他想證明自己可以離開。」
他們在工廠中心見到了海森伯格。
不是通過投影。
是真人。
他坐在一堆廢棄機械旁邊。
手裡拿著酒。
看見他們以後。
第一句話：
「莫羅死了。」
沒有疑問。
伊森看著他。
「你知道？」
「整個區域都是她的。」
海森伯格喝了一口。
「那個蠢貨最後居然做了一件聰明事。」
蕾歐娜皺眉。
「你討厭他。」
「當然。」
「為什麼？」
海森伯格看向她。
「因為他和我一樣。」
「什麼？」
「太想被她認可。」
他說完以後笑了一下。
但沒有嘲諷。
更像是在嘲笑過去的自己。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
「我們四個人。」
「每一個都覺得自己特殊。」
「結果呢？」
他指了指四周。
「全都是失敗品。」
伊森看著他。
「你覺得自己是失敗品？」
海森伯格看向他。
「不是覺得。」
「這是事實。」
伊森搖頭。
「我不這麼認為。」
海森伯格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她這麼說。」
伊森回答。
「你就信？」
這句話讓海森伯格安靜了一瞬。
蕾歐娜走近。
「你為什麼找我們？」
海森伯格看著她。
「因為我要殺米蘭達。」
「然後？」
「然後我需要你們。」
「為什麼？」
他笑了。
「因為我打不過她。」
非常直接。
甚至有點坦誠。
克里斯皺眉。
「所以你想利用我們。」
「當然。」
海森伯格點頭。
「我說了。」
「我不是好人。」
「但你們也別裝得太乾淨。」
他說著，看向蕾歐娜。
「尤其是你。」
「你真的覺得自己和我們不同？」
蕾歐娜沒有回答。
海森伯格走近。
「狄米特雷斯庫被她改造。」
「莫羅被她改造。」
「貝內文托依靠她給的東西活著。」
「我也是。」
他指了指蕾歐娜。
「你呢？」
「你身上的東西。」
「有多少是你自己選擇的？」
空氣安靜。
伊森想開口。
蕾歐娜抬手阻止。
她看著海森伯格。
「你想說什麼？」
海森伯格笑了。
「我想說。」
「你和我們一樣。」
「只是你還沒承認。」
蕾歐娜看著他。
「錯了。」
「哪裡錯？」
「我不是為了成為誰。」
海森伯格愣了一下。
蕾歐娜繼續：
「不是為了米蘭達。」
「不是為了斯賓塞。」
「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
她看著自己的手。
「我只是想活下來。」
海森伯格沉默。
第一次。
他沒有立刻反駁。
就在這時。
工廠深處。
一道紅色警報亮起。
所有機械同時啟動。
海森伯格臉上的笑消失。
「看來。」
「你們的朋友到了。」
克里斯轉頭。
「聯盟？」
海森伯格點頭。
「他們比我想像得快。」
遠處。
大量腳步聲傳來。
還有機械運轉的聲音。
海森伯格站起來。
「準備好。」
「接下來。」
「你們會看到。」
「我為什麼一直沒有逃。」
警報聲越來越近。
工廠里的機械開始自行運轉。
巨大的齒輪緩慢轉動，帶動沉重的金屬鏈條。
整個空間像一頭沉睡多年的怪物，終於被重新喚醒。
伊森握緊槍。
「他們來了。」
海森伯格站在高處。
沒有緊張。
甚至有一點期待。
「是啊。」
「他們終於來了。」
克里斯看著他。
「你一直在等？」
「準確來說。」
海森伯格低頭。
「我一直想看看。」
「老太婆的那些新玩具，到底比保護傘強多少。」
這個名字出現的時候。
克里斯眼神變了。
保護傘。
一個他以為已經結束的噩夢。
但這些年。
他見過太多次相似的東西。
換一個名字。
換一個組織。
換一種說法。
最後還是同樣的結果。
有人覺得自己能夠控制怪物。
然後怪物反過來吞掉他們。
第一批聯盟士兵進入工廠。
和之前不同。
他們沒有隱藏。
甚至沒有試圖談判。
他們直接啟動了重型武器。
目標非常明確。
回收。
海森伯格看著這一幕。
突然笑了。
「看見了嗎？」
克里斯沒有回答。
「他們甚至懶得裝。」
「以前安布雷拉還會說研究。」
「現在連理由都不要了。」
他攤開手。
「目標。」
「資產。」
「回收。」
「多方便。」
克里斯握槍的手越來越緊。
「閉嘴。」
海森伯格看向他。
「怎麼？」
「我說錯了？」
克里斯沒有回答。
因為他說中了。
第一輪攻擊打碎了工廠外圍的大門。
金屬碎片飛濺。
聯盟士兵進入。
他們沒有恐懼。
沒有猶豫。
甚至沒有正常人的停頓。
海森伯格站在那裡。
看著他們。
「真可憐。」
伊森看他。
「說誰？」
「他們。」
海森伯格低聲道。
「至少以前的怪物。」
「還知道自己變成了怪物。」
下一秒。
他抬起手。
地上的鋼鐵碎片全部漂浮起來。
伊森第一次真正看到他的能力。
不是錄像。
不是資料。
是真正發生在眼前。
無數金屬零件像被無形的手控制。
旋轉。
聚合。
然後狠狠砸向前方。
第一批士兵被直接擊飛。
但下一秒。
他們重新站起來。
海森伯格臉上的笑消失。
「果然。」
「改造得更徹底了。」
更多士兵進入。
其中一人手中的武器展開。
發射出特殊彈藥。
金屬碎片瞬間失控。
海森伯格身體一晃。
臉色變了。
蕾歐娜注意到。
「怎麼了？」
「沒什麼。」
「你撒謊。」
海森伯格看她。
「你還挺煩。」
「你身體受影響。」
沉默。
海森伯格低頭看自己的手。
皮膚下面。
那些金屬融合組織正在緩慢活動。
「每次用能力。」
他說。
「都會更接近他們想讓我變成的樣子。」
伊森皺眉。
「那你為什麼還用？」
海森伯格看著前方。
「因為不用。」
「我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這句話很輕。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戰鬥繼續。
克里斯和吉爾負責清理正面。
艾達繞到側面。
蕾歐娜保護瑞貝卡尋找資料。
伊森則不斷向前。
他不是最強的。
但沒有人比他更急。
因為他知道。
羅斯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
海森伯格看著他。
「你真的很奇怪。」
伊森一邊換彈匣。
一邊問：
「哪裡？」
「你明明已經知道這個世界是什麼樣。」
「知道病毒。」
「知道怪物。」
「知道那些組織。」
「為什麼還能這麼相信一件事？」
「什麼？」
「家。」
伊森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裝彈。
「因為有。」
海森伯格愣住。
「什麼？」
「家。」
伊森看著他。
「你沒有。」
「所以你覺得不存在。」
「但我有。」
「我知道它是什麼。」
海森伯格沒有再說話。
戰鬥持續了十分鐘。
聯盟隊伍終於推進到工廠核心。
他們打開一間隱藏實驗室。
裡面保存著大量資料。
其中一個箱子被重點保護。
克里斯看了一眼標記。
臉色變了。
「蕾歐娜。」
她走過去。
箱子打開。
裡面不是武器。
不是病毒樣本。
是一份檔案。
第一頁。
只有一個名字。
蕾歐娜·甘迺迪。
時間跨度。
二十多年。
從浣熊市。
到歐洲。
到亞洲。
甚至包括她身體變化記錄。
瑞貝卡快速翻閱。
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資料……」
「他們什麼時候開始收集的？」
沒人回答。
因為答案太明顯。
他們一直在看。
一直在記錄。
一直在等待。
海森伯格站在後面。
看了一眼。
忽然笑了。
但這一次沒有嘲諷。
「你看。」
「現在你明白了嗎？」
蕾歐娜沒有說話。
「你以為自己逃出來了？」
「沒有。」
「你只是從一個實驗室。」
「走到了另一個實驗室。」
這句話很重。
蕾歐娜的手停住。
她看著那些記錄。
自己的名字。
自己的身體。
自己的經歷。
被別人整理成一頁頁數據。
和羅斯一樣。
和四大家族一樣。
「變量。」
「適應。」
「可能性。」
這些詞。
她太熟悉了。
伊森走到她旁邊。
沒有看資料。
只是看她。
「你還好嗎？」
蕾歐娜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
她說：
「我討厭這個。」
「什麼？」
「他們總覺得。」
「只要知道一個人的全部。」
「就代表理解她。」
伊森沉默。
「可是他們不知道。」
蕾歐娜握緊文件。
「一個人不是數據。」
海森伯格站在旁邊。
第一次沒有笑。
「所以。」
「你終於明白了。」
蕾歐娜看他。
「什麼？」
「你為什麼和我們不一樣。」
她沒有說話。
海森伯格指著那些資料。
「他們記錄你。」
「研究你。」
「分析你。」
「但沒有一個人真正問過。」
「你想成為什麼。」
空氣安靜。
因為這個問題。
蕾歐娜自己也沒有答案。
工廠突然再次震動。
聯盟最後一批部隊啟動撤離。
但他們留下了一枚裝置。
瑞貝卡看了一眼。
「爆炸。」
克里斯臉色一變。
「他們要毀掉這裡。」
海森伯格走向控制台。
「讓我來。」
克里斯擋住他。
「你剛才已經……」
「我知道。」
海森伯格看著他。
「但如果我不做。」
「這裡所有東西都會消失。」
「包括你們想知道的答案。」
克里斯沒有讓開。
兩個人對視。
幾秒後。
克里斯退了一步。
「別死。」
海森伯格愣了一下。
然後笑。
「你還真奇怪。」
「剛才還說我是怪物。」
「我現在也這麼認為。」
克里斯回答。
「但怪物不代表不能做正確的事。」
海森伯格沉默。
然後轉身。
金屬開始包裹他的身體。
一次。
兩次。
更多。
他的能力不斷擴大。
但痛苦也越來越明顯。
血從嘴角流下來。
蕾歐娜看著他。
「你後悔嗎？」
海森伯格沒有回頭。
「什麼？」
「變成這樣。」
很久以後。
他說：
「當然。」
「我每天都後悔。」
「那為什麼……」
「因為後悔。」
海森伯格笑了一聲。
「和放棄不一樣。」
控制台關閉。
爆炸倒計時停止。
工廠終於安靜下來。
聯盟撤退。
資料保留。
海森伯格坐在地上。
明顯虛弱。
伊森走過去。
遞給他一瓶水。
海森伯格看著水。
「你對所有怪物都這樣？」
伊森想了想。
「不是。」
「那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現在看起來像快死了。」
海森伯格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你這人真的很奇怪。」
「很多人這麼說。」
離開工廠前。
海森伯格打開最後一道門。
裡面藏著一份文件。
不是聯盟。
不是米蘭達。
是他自己偷偷保存的。
「看看吧。」
他說。
蕾歐娜走過去。
文件最後。
是一句米蘭達留下的評價。
不是實驗記錄。
而是一句話。
「她不是計劃中的變量。」
下面還有一句。
「她就是計劃本身。」
蕾歐娜看著那句話。
久久沒有移動。
伊森問：
「什麼意思？」
沒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不知道。
但海森伯格知道。
他看著蕾歐娜。
第一次沒有戲謔。
「看來。」
「你自己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什麼。」
遠處。
山頂。
白色面具下。
米蘭達靜靜看著工廠方向。
她沒有生氣。
也沒有驚訝。
只是輕聲說道：
「終於。」
「你們開始接近答案了。」
風吹過雪地。
她轉身離開。
而前方。
村莊中央。
一棵巨大的黑色菌根。
正在緩慢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