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她們也叫母親
第201章 她們也叫母親
城堡的大門已經開了。
風從兩扇厚重的鐵門之間穿過去，把門前積了一夜的雪往裡卷。裡面卻有暖光，順著石階一直鋪到門廳深處。
伊森站在門外沒動。
不是害怕。
是通訊器響了。
很短的一聲。
瑞貝卡幾乎同時低頭。
「別進去。」
克里斯已經跨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什麼情況？」
「安全屋的備用線路。」
瑞貝卡蹲下來，把接收器放在槍箱上。屏幕亮了幾次，信號一格一格往回跳，最後卡在一個四小時前的時間點。
伊森臉色已經不對了。
「為什麼現在才收到？」
「村莊這邊的菌根干擾太嚴重，數據一直壓在中繼站。」
瑞貝卡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
「剛剛我們靠近城堡，信號反而恢復了。」
艾達抬頭看了一眼那扇敞開的門。
「挺貼心。」
沒人覺得這句話好笑。
畫面出來了。
是安全屋廚房。
米婭背對攝像頭，懷裡抱著羅斯，一隻手托著孩子，另一隻手拿著奶瓶在燈下面看。
羅斯大概餓了，哭得很有精神。
米婭低頭說了句什麼，聲音沒有同步過來。
畫面很普通。
普通得伊森的肩膀反而更僵。
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他上午離開的時候也是這樣。
奶瓶放在水池旁。
羅斯剛醒。
米婭嫌他把孩子襪子穿反了。
第二段錄像開始。
時間只往後走了十一分鐘。
走廊燈滅了一次。
廚房裡的米婭抬頭。
門口負責警戒的行動員剛走過去，畫面邊緣忽然黑了一塊。
不是人影。
像一團貼著牆壁長出來的東西。
攝像頭偏了。
桌上的玻璃杯摔到地上。
錄像沒有聲音，反而更難受。
能看見米婭抱著羅斯往後退。
行動員衝進畫面。
槍口抬起來。
下一秒，整個畫面全黑。
伊森伸手按住接收器。
「後面。」
瑞貝卡沒有說話，往後拖。
第三段只有十九秒。
攝像頭應該摔在了地上，視角歪著。
能看到一張翻倒的椅子。
還能看到米婭。
她靠在牆邊，一隻手捂著肋下，另一隻手撐著地，試了兩次才坐起來。
羅斯不在。
米婭抬頭看向攝像頭。
她知道備用線路還在錄。
這一次有聲音。
斷得厲害。
「……伊森如果已經過去……」
她喘了口氣。
「先攔住他。」
「別讓他一個人……」
畫面到這裡停了。
伊森把手從接收器上拿開。
沒有摔東西。
也沒有罵人。
他轉身，把剛才換過一次的彈匣退出來。
檢查。
剩九發。
換新的。
又把備用彈匣從背包最裡面挪到腰側。
克里斯看著他。
「伊森。」
「米婭活著？」
瑞貝卡立刻點頭。
「後續生命監測還在，安全屋的人已經控制住她的傷勢。」
「羅斯呢？」
瑞貝卡這次沒回答。
伊森也沒逼她。
他扣好槍套。
「她往哪去了？」
克里斯走到那張地圖前。
「目前不能確認。」
伊森看了看城堡。
大門開著。
燈亮著。
連進去的路都沒有藏。
「那還挺明顯。」
「這可能就是她想讓你這麼想。」
「當然是陷阱。」
伊森把外套拉鏈往上提了提。
「門都給我開了。」
克里斯看著他半天。
最後只說了一句。
「別離開視線。」
伊森點頭。
「你也一樣。」
……
城堡里比外面暖太多。
厚地毯吸掉了大半腳步聲。
門廳兩側掛著油畫，銀制燭台擦得看不見灰，壁爐里燒著木柴，旁邊甚至放著一籃剛劈好的木頭。
桌上有花。
是真的。
蕾歐娜伸手碰了一下葉子。
還有水。
伊森站在旁邊，看了看她。
「有人住。」
「很明顯。」
「我以為這種地方應該到處是蜘蛛網。」
艾達從他們後面經過。
「那是沒人住的城堡。」
伊森看她。
「我沒住過。」
「看得出來。」
「你住過？」
艾達沒回答。
伊森覺得這大概就是回答。
樓上傳來笑聲。
年輕女孩的聲音。
一個。
兩個。
又很快混在一起。
克里斯抬槍。
吉爾已經往側面讓了兩步，把樓梯和二層欄杆同時納進視野。
蕾歐娜沒有抬槍。
她聞到了東西。
香水。
蠟。
木頭。
還有血。
不新鮮。
藏在酒香下面。
從城堡更深處往上浮。
高跟鞋踩過石面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
很慢。
一個高挑得近乎誇張的女人出現在樓梯盡頭。
寬檐帽。
白色長裙。
手裡還拿著半杯酒。
阿契娜·狄米特雷斯庫。
她先看了克里斯。
又看了伊森。
掃過艾達。
最後才把目光放到蕾歐娜身上。
前面幾個人加在一起，都沒有她看這一眼的時間長。
「所以。」
她扶著樓梯下來。
「這就是母神的新客人。」
蕾歐娜問：
「米蘭達告訴你我會來？」
狄米特雷斯庫嘴角還帶著笑。
「她告訴我的事情不多。」
「但有一句說得很清楚。」
她走到最後一級台階。
「你不能死。」
克里斯槍口往上抬了一點。
「羅斯在哪？」
女人終於看向他。
「你們人類真的很喜歡沒禮貌地闖進別人家裡，然後直接問問題。」
伊森從後面開口。
「我女兒在哪？」
狄米特雷斯庫的視線移過去。
「你就是那個父親。」
這句話讓伊森臉色更差。
「所以你見過她。」
「見過資料。」
「孩子呢？」
「沒有。」
伊森往前走了一步。
吉爾伸手攔了他一下。
狄米特雷斯庫低頭看著他們。
「母神如果真把那個孩子交給我，你們覺得你們還能這麼容易走進來？」
「她讓我們進來。」
蕾歐娜說道。
狄米特雷斯庫重新看她。
這一次臉上的笑淡了些。
「是。」
「她總是這樣。」
樓上突然有人接話。
「母親，她的味道真的好奇怪。」
一道黑影從欄杆後面翻下來。
蟲群在半空散開，又重新聚成人形。
女孩落地以後幾乎沒有站穩的過程，直接湊到了蕾歐娜面前。
艾達槍已經拔出來了。
「離她遠一點。」
女孩看了艾達一眼。
笑起來。
「你也很好聞。」
「丹妮拉。」
狄米特雷斯庫語氣沒重。
女孩還是收了一點。
她繞著蕾歐娜半圈，鼻子輕輕動了動。
「母親，她身上的東西好亂。」
另一道聲音從二樓響起。
「你每次都這麼說。」
貝拉沿著樓梯下來，速度正常得多。
跟在她後面的卡桑德拉倒是直接翻過欄杆。
蟲群落在地毯上，散了一小片。
「這個男人也不對。」
她盯的是伊森。
伊森被三個人看得渾身不自在。
「你們家平時招待客人都先聞一遍？」
丹妮拉笑得更開心。
「你不喜歡？」
「不是很喜歡。」
「我覺得挺有意思。」
她伸手。
伊森往後讓了一下。
卡桑德拉卻從另一邊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在皮膚上拉開一道很淺的口子。
「嘿。」
伊森把手抽回來。
克里斯已經動了。
狄米特雷斯庫比他更快開口。
「卡桑德拉。」
聲音終於冷下來。
女孩不情不願地退了半步。
伊森低頭看自己的手。
血剛滲出來。
沒過幾秒，裂口已經收緊。
三個女孩都沒再說話。
丹妮拉眨了眨眼。
貝拉盯著伊森的手。
卡桑德拉原本還帶著笑，現在徹底認真了。
「母親。」
狄米特雷斯庫也看見了。
她第一次把伊森從頭到腳重新看了一遍。
「原來如此。」
伊森用拇指擦掉那點血。
「我特別討厭別人說這句話。」
「為什麼？」
「因為通常後面都沒好事。」
窗戶忽然被風撞開。
冷氣一下灌進大廳。
丹妮拉剛才還好好的臉色立刻變了。
皮膚邊緣出現細碎的黑點。
她往後縮了一步。
狄米特雷斯庫轉身就把人擋在自己身後。
「貝拉，關窗。」
貝拉沒有廢話。
蟲群一卷，窗戶重重合上。
狄米特雷斯庫低頭看了丹妮拉一眼。
「誰讓你們昨晚又把北邊窗戶開著？」
丹妮拉別開臉。
「不是我。」
卡桑德拉立刻說：
「就是她。」
「你閉嘴。」
「母親，我說真的。」
「貝拉。」
貝拉已經走過來檢查丹妮拉的手。
「沒事。」
狄米特雷斯庫這才轉回來。
臉上的神情重新收住。
可剛才那幾秒，誰都看見了。
伊森也看見了。
他看向那三個女孩，又看向面前這個女人。
她是真關心。
不是裝的。
這反而讓他更不舒服。
……
狄米特雷斯庫沒有趕他們走。
甚至讓人把餐廳打開。
當然，沒有真正的僕人。
所謂「讓人」，是貝拉去把門推開。
長桌上已經擺了食物。
熱湯。
烤肉。
麵包。
還有酒。
伊森沒動。
克里斯更不可能吃。
丹妮拉趴在桌子另一頭看他們。
「你們真的不餓？」
伊森說：
「餓。」
「那為什麼不吃？」
「怕裡面有東西。」
丹妮拉笑出聲。
「你挺聰明。」
「謝謝，我現在更不想吃了。」
狄米特雷斯庫坐在主位。
「放心。」
「如果想殺你們，沒必要浪費我的酒。」
克里斯問：
「羅斯沒在這裡，那米蘭達讓你做過什麼？」
狄米特雷斯庫晃了晃酒杯。
「你現在是在審問我？」
「你可以當成聊天。」
「你的聊天方式很差。」
「很多人都這麼說。」
吉爾站在旁邊，嘴角動了一下。
蕾歐娜沒參與他們。
她聞到的血味更重了。
就在腳下。
伊森也在看桌子。
不是菜。
是酒。
紅色的液體掛在杯壁上。
他鼻子沒蕾歐娜靈，但經歷過貝克莊園以後，對這種味道太熟。
「這酒是什麼？」
狄米特雷斯庫看向他。
「你不喜歡？」
「我沒喝。」
「那就別問。」
伊森抬眼。
「下面有人。」
餐廳靜了。
丹妮拉不笑了。
卡桑德拉則露出一點興奮。
貝拉首先看向母親。
狄米特雷斯庫慢慢把杯子放下。
「你鼻子很好。」
「以前被迫練出來的。」
伊森看著她。
「你剛才說這是你家。」
「是。」
「下面那些人也是家裡人？」
狄米特雷斯庫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注意你的說話方式。」
伊森沒退。
「他們是誰？」
「伊森。」
克里斯提醒了一聲。
但伊森沒看他。
狄米特雷斯庫坐在那裡。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站起來。
「想看？」
伊森握住槍。
「想。」
「那就看。」
……
地下酒窖比上面冷。
但沒有冷到讓三個女孩不能進入。
丹妮拉沒有跟下來。
貝拉和卡桑德拉也停在樓梯口。
狄米特雷斯庫自己帶著他們往下。
越往裡面，血味越重。
酒桶擺得很整齊。
牆邊還有壓榨設備。
再往裡面，門後就不是酒了。
鐵籠。
鎖鏈。
舊衣服。
一雙鞋掉在排水溝旁。
牆上掛著分類表。
年齡。
血型。
身體狀態。
入庫日期。
後面的很多名字，被劃掉了。
伊森走得越來越慢。
他最後停在一隻鐵籠前。
裡面沒人。
地上卻有個用布縫的小娃娃。
很醜。
一隻眼睛已經掉了。
「這裡以前關過孩子？」
狄米特雷斯庫沒有回答。
伊森回頭。
「我問你。」
「這個村莊裡的人很多。」
「所以呢？」
「總會有人死。」
「這就是你的答案？」
狄米特雷斯庫看著他。
「你以為我的女兒靠什麼活到今天？」
伊森轉頭看向樓梯。
貝拉站在那裡。
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她們知道。
「所以你愛她們。」
伊森低聲說。
沒人回答。
「那也沒用。」
蕾歐娜看了他一眼。
「有用。」
伊森轉頭。
她走到牆邊，翻了翻那本已經發潮的記錄冊。
「她愛她們是真的。」
蕾歐娜把冊子合上。
「這裡這些人也是真的。」
她看向狄米特雷斯庫。
「前面那個，不能把後面這些抹掉。」
狄米特雷斯庫眼神冷得厲害。
「你以為自己比我乾淨？」
「沒有。」
這個回答讓她愣了一下。
蕾歐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只是還不想拿愛誰當理由。」
「真到了那一天呢？」
「到了再說。」
「你會選的。」
蕾歐娜抬眼。
「可能。」
「至少現在不是你替我選。」
狄米特雷斯庫盯著她很久。
最後轉身。
「跟我來。」
克里斯問：
「去哪？」
「你們不是要答案？」
她推開酒窖最裡面的一扇門。
「母神從來沒告訴我們全部。」
「我也想知道。」
「她最近到底在找什麼。」
……
門後不是酒窖。
是一間很舊的檔案室。
這裡比上面乾淨。
柜子鎖著。
狄米特雷斯庫直接扯開其中一扇。
鐵鎖掉在地上。
瑞貝卡馬上過去。
第一份資料就是狄米特雷斯庫自己的。
姓名：
阿契娜·狄米特雷斯庫。
後面跟著大量早期實驗記錄。
身體巨大化。
再生異常。
血液依賴。
長期穩定。
最上方有一行舊批註。
「伊娃適配候選體。」
結果：
失敗。
瑞貝卡往後翻。
唐娜·貝內文托。
精神連接穩定。
人格邊界異常。
失敗。
薩爾瓦托·莫羅。
適應率極高。
形態不可控。
失敗。
卡爾·海森伯格。
神經信號與外部金屬反應優異。
意識替換排斥。
失敗。
四個人。
四種完全不同的方向。
克里斯看著那些記錄。
「她一直把你們當實驗。」
狄米特雷斯庫沒有接話。
她站在旁邊。
第一次沒有替米蘭達解釋。
瑞貝卡繼續翻。
後面出現一份新文件。
紙很新。
羅斯瑪麗·溫特斯。
所有人的視線都停住。
伊森直接走過去。
「給我。」
瑞貝卡把資料往旁邊讓。
伊森自己看。
上面的術語他看不懂多少。
但最後兩個字很清楚。
適配：
通過。
他呼吸重了一點。
「通過是什麼意思？」
瑞貝卡臉色也變了。
「意味著米蘭達認為……」
她沒說完。
下一頁自己從文件夾里滑了出來。
蕾歐娜彎腰撿起。
紙上只有一個名字。
蕾歐娜·甘迺迪。
沒有詳細數據。
沒有實驗編號。
甚至沒有羅斯那樣的適配結果。
只有米蘭達親手寫的一行字。
蕾歐娜看了兩遍。
狄米特雷斯庫從她身後也看見了。
臉色第一次徹底變了。
克里斯問：
「寫了什麼？」
蕾歐娜沒有馬上回答。
她把那張紙轉過去。
上面只有四個字。
無需適配。
城堡的大門已經開了。
風從兩扇厚重的鐵門之間穿過去，把門前積了一夜的雪往裡卷。裡面卻有暖光，順著石階一直鋪到門廳深處。
伊森站在門外沒動。
不是害怕。
是通訊器響了。
很短的一聲。
瑞貝卡幾乎同時低頭。
「別進去。」
克里斯已經跨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什麼情況？」
「安全屋的備用線路。」
瑞貝卡蹲下來，把接收器放在槍箱上。屏幕亮了幾次，信號一格一格往回跳，最後卡在一個四小時前的時間點。
伊森臉色已經不對了。
「為什麼現在才收到？」
「村莊這邊的菌根干擾太嚴重，數據一直壓在中繼站。」
瑞貝卡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
「剛剛我們靠近城堡，信號反而恢復了。」
艾達抬頭看了一眼那扇敞開的門。
「挺貼心。」
沒人覺得這句話好笑。
畫面出來了。
是安全屋廚房。
米婭背對攝像頭，懷裡抱著羅斯，一隻手托著孩子，另一隻手拿著奶瓶在燈下面看。
羅斯大概餓了，哭得很有精神。
米婭低頭說了句什麼，聲音沒有同步過來。
畫面很普通。
普通得伊森的肩膀反而更僵。
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他上午離開的時候也是這樣。
奶瓶放在水池旁。
羅斯剛醒。
米婭嫌他把孩子襪子穿反了。
第二段錄像開始。
時間只往後走了十一分鐘。
走廊燈滅了一次。
廚房裡的米婭抬頭。
門口負責警戒的行動員剛走過去，畫面邊緣忽然黑了一塊。
不是人影。
像一團貼著牆壁長出來的東西。
攝像頭偏了。
桌上的玻璃杯摔到地上。
錄像沒有聲音，反而更難受。
能看見米婭抱著羅斯往後退。
行動員衝進畫面。
槍口抬起來。
下一秒，整個畫面全黑。
伊森伸手按住接收器。
「後面。」
瑞貝卡沒有說話，往後拖。
第三段只有十九秒。
攝像頭應該摔在了地上，視角歪著。
能看到一張翻倒的椅子。
還能看到米婭。
她靠在牆邊，一隻手捂著肋下，另一隻手撐著地，試了兩次才坐起來。
羅斯不在。
米婭抬頭看向攝像頭。
她知道備用線路還在錄。
這一次有聲音。
斷得厲害。
「……伊森如果已經過去……」
她喘了口氣。
「先攔住他。」
「別讓他一個人……」
畫面到這裡停了。
伊森把手從接收器上拿開。
沒有摔東西。
也沒有罵人。
他轉身，把剛才換過一次的彈匣退出來。
檢查。
剩九發。
換新的。
又把備用彈匣從背包最裡面挪到腰側。
克里斯看著他。
「伊森。」
「米婭活著？」
瑞貝卡立刻點頭。
「後續生命監測還在，安全屋的人已經控制住她的傷勢。」
「羅斯呢？」
瑞貝卡這次沒回答。
伊森也沒逼她。
他扣好槍套。
「她往哪去了？」
克里斯走到那張地圖前。
「目前不能確認。」
伊森看了看城堡。
大門開著。
燈亮著。
連進去的路都沒有藏。
「那還挺明顯。」
「這可能就是她想讓你這麼想。」
「當然是陷阱。」
伊森把外套拉鏈往上提了提。
「門都給我開了。」
克里斯看著他半天。
最後只說了一句。
「別離開視線。」
伊森點頭。
「你也一樣。」
……
城堡里比外面暖太多。
厚地毯吸掉了大半腳步聲。
門廳兩側掛著油畫，銀制燭台擦得看不見灰，壁爐里燒著木柴，旁邊甚至放著一籃剛劈好的木頭。
桌上有花。
是真的。
蕾歐娜伸手碰了一下葉子。
還有水。
伊森站在旁邊，看了看她。
「有人住。」
「很明顯。」
「我以為這種地方應該到處是蜘蛛網。」
艾達從他們後面經過。
「那是沒人住的城堡。」
伊森看她。
「我沒住過。」
「看得出來。」
「你住過？」
艾達沒回答。
伊森覺得這大概就是回答。
樓上傳來笑聲。
年輕女孩的聲音。
一個。
兩個。
又很快混在一起。
克里斯抬槍。
吉爾已經往側面讓了兩步，把樓梯和二層欄杆同時納進視野。
蕾歐娜沒有抬槍。
她聞到了東西。
香水。
蠟。
木頭。
還有血。
不新鮮。
藏在酒香下面。
從城堡更深處往上浮。
高跟鞋踩過石面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
很慢。
一個高挑得近乎誇張的女人出現在樓梯盡頭。
寬檐帽。
白色長裙。
手裡還拿著半杯酒。
阿契娜·狄米特雷斯庫。
她先看了克里斯。
又看了伊森。
掃過艾達。
最後才把目光放到蕾歐娜身上。
前面幾個人加在一起，都沒有她看這一眼的時間長。
「所以。」
她扶著樓梯下來。
「這就是母神的新客人。」
蕾歐娜問：
「米蘭達告訴你我會來？」
狄米特雷斯庫嘴角還帶著笑。
「她告訴我的事情不多。」
「但有一句說得很清楚。」
她走到最後一級台階。
「你不能死。」
克里斯槍口往上抬了一點。
「羅斯在哪？」
女人終於看向他。
「你們人類真的很喜歡沒禮貌地闖進別人家裡，然後直接問問題。」
伊森從後面開口。
「我女兒在哪？」
狄米特雷斯庫的視線移過去。
「你就是那個父親。」
這句話讓伊森臉色更差。
「所以你見過她。」
「見過資料。」
「孩子呢？」
「沒有。」
伊森往前走了一步。
吉爾伸手攔了他一下。
狄米特雷斯庫低頭看著他們。
「母神如果真把那個孩子交給我，你們覺得你們還能這麼容易走進來？」
「她讓我們進來。」
蕾歐娜說道。
狄米特雷斯庫重新看她。
這一次臉上的笑淡了些。
「是。」
「她總是這樣。」
樓上突然有人接話。
「母親，她的味道真的好奇怪。」
一道黑影從欄杆後面翻下來。
蟲群在半空散開，又重新聚成人形。
女孩落地以後幾乎沒有站穩的過程，直接湊到了蕾歐娜面前。
艾達槍已經拔出來了。
「離她遠一點。」
女孩看了艾達一眼。
笑起來。
「你也很好聞。」
「丹妮拉。」
狄米特雷斯庫語氣沒重。
女孩還是收了一點。
她繞著蕾歐娜半圈，鼻子輕輕動了動。
「母親，她身上的東西好亂。」
另一道聲音從二樓響起。
「你每次都這麼說。」
貝拉沿著樓梯下來，速度正常得多。
跟在她後面的卡桑德拉倒是直接翻過欄杆。
蟲群落在地毯上，散了一小片。
「這個男人也不對。」
她盯的是伊森。
伊森被三個人看得渾身不自在。
「你們家平時招待客人都先聞一遍？」
丹妮拉笑得更開心。
「你不喜歡？」
「不是很喜歡。」
「我覺得挺有意思。」
她伸手。
伊森往後讓了一下。
卡桑德拉卻從另一邊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在皮膚上拉開一道很淺的口子。
「嘿。」
伊森把手抽回來。
克里斯已經動了。
狄米特雷斯庫比他更快開口。
「卡桑德拉。」
聲音終於冷下來。
女孩不情不願地退了半步。
伊森低頭看自己的手。
血剛滲出來。
沒過幾秒，裂口已經收緊。
三個女孩都沒再說話。
丹妮拉眨了眨眼。
貝拉盯著伊森的手。
卡桑德拉原本還帶著笑，現在徹底認真了。
「母親。」
狄米特雷斯庫也看見了。
她第一次把伊森從頭到腳重新看了一遍。
「原來如此。」
伊森用拇指擦掉那點血。
「我特別討厭別人說這句話。」
「為什麼？」
「因為通常後面都沒好事。」
窗戶忽然被風撞開。
冷氣一下灌進大廳。
丹妮拉剛才還好好的臉色立刻變了。
皮膚邊緣出現細碎的黑點。
她往後縮了一步。
狄米特雷斯庫轉身就把人擋在自己身後。
「貝拉，關窗。」
貝拉沒有廢話。
蟲群一卷，窗戶重重合上。
狄米特雷斯庫低頭看了丹妮拉一眼。
「誰讓你們昨晚又把北邊窗戶開著？」
丹妮拉別開臉。
「不是我。」
卡桑德拉立刻說：
「就是她。」
「你閉嘴。」
「母親，我說真的。」
「貝拉。」
貝拉已經走過來檢查丹妮拉的手。
「沒事。」
狄米特雷斯庫這才轉回來。
臉上的神情重新收住。
可剛才那幾秒，誰都看見了。
伊森也看見了。
他看向那三個女孩，又看向面前這個女人。
她是真關心。
不是裝的。
這反而讓他更不舒服。
……
狄米特雷斯庫沒有趕他們走。
甚至讓人把餐廳打開。
當然，沒有真正的僕人。
所謂「讓人」，是貝拉去把門推開。
長桌上已經擺了食物。
熱湯。
烤肉。
麵包。
還有酒。
伊森沒動。
克里斯更不可能吃。
丹妮拉趴在桌子另一頭看他們。
「你們真的不餓？」
伊森說：
「餓。」
「那為什麼不吃？」
「怕裡面有東西。」
丹妮拉笑出聲。
「你挺聰明。」
「謝謝，我現在更不想吃了。」
狄米特雷斯庫坐在主位。
「放心。」
「如果想殺你們，沒必要浪費我的酒。」
克里斯問：
「羅斯沒在這裡，那米蘭達讓你做過什麼？」
狄米特雷斯庫晃了晃酒杯。
「你現在是在審問我？」
「你可以當成聊天。」
「你的聊天方式很差。」
「很多人都這麼說。」
吉爾站在旁邊，嘴角動了一下。
蕾歐娜沒參與他們。
她聞到的血味更重了。
就在腳下。
伊森也在看桌子。
不是菜。
是酒。
紅色的液體掛在杯壁上。
他鼻子沒蕾歐娜靈，但經歷過貝克莊園以後，對這種味道太熟。
「這酒是什麼？」
狄米特雷斯庫看向他。
「你不喜歡？」
「我沒喝。」
「那就別問。」
伊森抬眼。
「下面有人。」
餐廳靜了。
丹妮拉不笑了。
卡桑德拉則露出一點興奮。
貝拉首先看向母親。
狄米特雷斯庫慢慢把杯子放下。
「你鼻子很好。」
「以前被迫練出來的。」
伊森看著她。
「你剛才說這是你家。」
「是。」
「下面那些人也是家裡人？」
狄米特雷斯庫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注意你的說話方式。」
伊森沒退。
「他們是誰？」
「伊森。」
克里斯提醒了一聲。
但伊森沒看他。
狄米特雷斯庫坐在那裡。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站起來。
「想看？」
伊森握住槍。
「想。」
「那就看。」
……
地下酒窖比上面冷。
但沒有冷到讓三個女孩不能進入。
丹妮拉沒有跟下來。
貝拉和卡桑德拉也停在樓梯口。
狄米特雷斯庫自己帶著他們往下。
越往裡面，血味越重。
酒桶擺得很整齊。
牆邊還有壓榨設備。
再往裡面，門後就不是酒了。
鐵籠。
鎖鏈。
舊衣服。
一雙鞋掉在排水溝旁。
牆上掛著分類表。
年齡。
血型。
身體狀態。
入庫日期。
後面的很多名字，被劃掉了。
伊森走得越來越慢。
他最後停在一隻鐵籠前。
裡面沒人。
地上卻有個用布縫的小娃娃。
很醜。
一隻眼睛已經掉了。
「這裡以前關過孩子？」
狄米特雷斯庫沒有回答。
伊森回頭。
「我問你。」
「這個村莊裡的人很多。」
「所以呢？」
「總會有人死。」
「這就是你的答案？」
狄米特雷斯庫看著他。
「你以為我的女兒靠什麼活到今天？」
伊森轉頭看向樓梯。
貝拉站在那裡。
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她們知道。
「所以你愛她們。」
伊森低聲說。
沒人回答。
「那也沒用。」
蕾歐娜看了他一眼。
「有用。」
伊森轉頭。
她走到牆邊，翻了翻那本已經發潮的記錄冊。
「她愛她們是真的。」
蕾歐娜把冊子合上。
「這裡這些人也是真的。」
她看向狄米特雷斯庫。
「前面那個，不能把後面這些抹掉。」
狄米特雷斯庫眼神冷得厲害。
「你以為自己比我乾淨？」
「沒有。」
這個回答讓她愣了一下。
蕾歐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只是還不想拿愛誰當理由。」
「真到了那一天呢？」
「到了再說。」
「你會選的。」
蕾歐娜抬眼。
「可能。」
「至少現在不是你替我選。」
狄米特雷斯庫盯著她很久。
最後轉身。
「跟我來。」
克里斯問：
「去哪？」
「你們不是要答案？」
她推開酒窖最裡面的一扇門。
「母神從來沒告訴我們全部。」
「我也想知道。」
「她最近到底在找什麼。」
……
門後不是酒窖。
是一間很舊的檔案室。
這裡比上面乾淨。
柜子鎖著。
狄米特雷斯庫直接扯開其中一扇。
鐵鎖掉在地上。
瑞貝卡馬上過去。
第一份資料就是狄米特雷斯庫自己的。
姓名：
阿契娜·狄米特雷斯庫。
後面跟著大量早期實驗記錄。
身體巨大化。
再生異常。
血液依賴。
長期穩定。
最上方有一行舊批註。
「伊娃適配候選體。」
結果：
失敗。
瑞貝卡往後翻。
唐娜·貝內文托。
精神連接穩定。
人格邊界異常。
失敗。
薩爾瓦托·莫羅。
適應率極高。
形態不可控。
失敗。
卡爾·海森伯格。
神經信號與外部金屬反應優異。
意識替換排斥。
失敗。
四個人。
四種完全不同的方向。
克里斯看著那些記錄。
「她一直把你們當實驗。」
狄米特雷斯庫沒有接話。
她站在旁邊。
第一次沒有替米蘭達解釋。
瑞貝卡繼續翻。
後面出現一份新文件。
紙很新。
羅斯瑪麗·溫特斯。
所有人的視線都停住。
伊森直接走過去。
「給我。」
瑞貝卡把資料往旁邊讓。
伊森自己看。
上面的術語他看不懂多少。
但最後兩個字很清楚。
適配：
通過。
他呼吸重了一點。
「通過是什麼意思？」
瑞貝卡臉色也變了。
「意味著米蘭達認為……」
她沒說完。
下一頁自己從文件夾里滑了出來。
蕾歐娜彎腰撿起。
紙上只有一個名字。
蕾歐娜·甘迺迪。
沒有詳細數據。
沒有實驗編號。
甚至沒有羅斯那樣的適配結果。
只有米蘭達親手寫的一行字。
蕾歐娜看了兩遍。
狄米特雷斯庫從她身後也看見了。
臉色第一次徹底變了。
克里斯問：
「寫了什麼？」
蕾歐娜沒有馬上回答。
她把那張紙轉過去。
上面只有四個字。
無需適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