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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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鋼鐵工廠里。

  空氣里瀰漫著機油和鏽跡的味道。

  牆壁上的金屬板還在不斷震動。

  剛才海森伯格製造出來的動靜,讓整個建築都像隨時可能倒塌。

  但沒人移動。

  所有人的槍口,都對準那個站在高處的男人。

  卡爾·海森伯格。

  「你們不用這麼緊張。」

  海森伯格低頭看著他們。

  「如果我想殺你們。」

  「剛才就不會浪費時間聊天。」

  克里斯沒有放下槍。

  「你覺得我們會相信你?」

  海森伯格笑了一聲。

  「不會。」

  「所以我才覺得你們這些人很有意思。」

  他跳下來。

  金屬碎片在他周圍緩緩漂浮。

  「你們見過太多怪物。」

  「所以現在看到任何不同的東西,第一反應都是消滅。」

  克里斯眼神沒有變化。

  「你和米蘭達是一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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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是。」

  海森伯格回答得很乾脆。

  這個回答讓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以前?」

  吉爾皺眉。

  海森伯格攤開手。

  「她創造我。」

  「控制我。」

  「利用我。」

  「然後期待我永遠感謝她。」

  他笑了一下。

  「聽起來是不是很熟悉?」

  沒人回答。

  因為他們確實熟悉。

  安布雷拉。

  威斯克。

  那些曾經把人當工具的人。

  他們都說過類似的話。

  海森伯格看向蕾歐娜。

  「你應該最明白。」

  蕾歐娜沒有回應。

  「她看你的眼神。」

  他說。

  「和看我的時候一樣。」

  「不是看人。」

  「是在看一個結果。」

  這句話讓蕾歐娜皺眉。

  「你想說什麼?」

  海森伯格走近一點。

  「我想說。」

  「米蘭達不是在找一個幫手。」

  「她是在找一個證明。」

  「證明什麼?」

  海森伯格看著她。

  「證明她沒有錯。」

  工廠里安靜下來。

  「她花了幾十年。」

  「為了一個已經死去的孩子。」

  「製造了無數怪物。」

  「殺了無數人。」

  「她需要一個東西告訴自己。」

  「這一切值得。」

  海森伯格看向蕾歐娜。

  「而你。」

  「就是那個東西。」

  蕾歐娜沒有說話。

  但是她知道。

  海森伯格說中了某些東西。

  「所以你想讓我幫你?」

  她問。

  海森伯格笑了。

  「別誤會。」

  「我不喜歡米蘭達。」

  「但我也不喜歡救世主。」

  「那你為什麼告訴我們?」

  海森伯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些力量。

  那些變化。

  那些無法回到過去的東西。

  「因為我想知道。」

  他說。

  「一個被改變的人。」

  「到底有沒有可能不變成她期待的樣子。」

  蕾歐娜看著他。

  第一次。

  她感覺這個男人不像敵人。

  更像一個站在錯誤道路上的倖存者。

  「你和我很像。」

  海森伯格突然說道。

  蕾歐娜皺眉。

  「哪裡?」

  「都被別人決定了未來。」

  他說。

  「區別是。」

  「我選擇反抗。」

  「你選擇證明自己還能做人。」

  蕾歐娜沉默。

  克里斯走到她旁邊。

  低聲說:

  「不要忘記。」

  「他也是危險目標。」

  蕾歐娜點頭。

  「我知道。」

  這句話讓克里斯愣了一下。

  因為他發現。

  蕾歐娜和以前不同了。

  她沒有說:

  「他不是敵人。」

  她只是說:

  「我知道。」

  她開始學會同時接受兩個事實。

  一個人可以危險。

  也可以有值得理解的地方。

  就在這時。

  瑞貝卡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

  「發現新的資料。」

  所有人看向她。

  「關於羅斯。」

  伊森瞬間轉頭。

  「羅斯?」

  瑞貝卡沉默了一下。

  「你最好自己來看。」

  十分鐘後。

  臨時研究點。

  瑞貝卡打開文件。

  屏幕上。

  是一系列數據。

  伊森站在那裡。

  看著那些數字。

  臉色一點點變了。

  「這是什麼意思?」

  他問。

  瑞貝卡沒有繞彎。

  「羅斯的身體情況,比我們之前判斷的複雜。」

  「她不是感染者。」

  伊森鬆了一口氣。

  但下一句話,讓他的表情再次僵住。

  「準確來說。」

  「她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感染者。」

  瑞貝卡繼續解釋。

  「她繼承了一部分黴菌適應性。」

  「但是沒有出現普通感染者的意識損壞。」

  蕾歐娜看著資料。

  「所以她保留自己?」

  「是。」

  瑞貝卡點頭。

  「至少目前。」

  伊森盯著屏幕。

  「目前?」

  這個詞讓他很不舒服。

  瑞貝卡嘆了一口氣。

  「因為米蘭達研究的東西,不只是感染。」

  她切換下一份資料。

  「意識。」

  房間安靜。

  「她認為。」

  「人的意識可以被保存。」

  「記憶。」

  「人格。」

  「甚至某些情感。」

  伊森看著屏幕上的羅斯照片。

  一個笑著的小女孩。

  「所以她想要羅斯。」

  他說。

  沒人回答。

  但答案已經明顯。

  「她想把羅斯當成實驗。」

  伊森聲音低下來。

  蕾歐娜看著他。

  「伊森……」

  「不是。」

  伊森搖頭。

  「我知道她可能不是故意把羅斯當成工具。」

  「我知道她可能真的覺得自己是在救什麼。」

  他說到這裡。

  停了一下。

  「但是。」

  「羅斯不是答案。」

  所有人安靜。

  「她不是證明誰對誰錯的東西。」

  「她只是我的女兒。」

  這句話很輕。

  卻讓整個房間安靜下來。

  蕾歐娜看著伊森。

  忽然想到了自己。

  過去這麼多年。

  多少人看她的時候。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蕾歐娜。

  而是:

  病毒。

  樣本。

  可能性。

  力量。

  而伊森看羅斯。

  什麼都沒有。

  他只是看見自己的孩子。

  「她會不會痛苦?」

  伊森問。

  瑞貝卡愣了一下。

  「什麼?」

  「我是說。」

  伊森看著她。

  「如果她和我一樣。」

  「身體和別人不一樣。」

  「她會不會很害怕?」

  瑞貝卡沒有馬上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

  比任何實驗數據都重要。

  蕾歐娜慢慢開口。

  「她不會。」

  伊森看向她。

  「為什麼?」

  蕾歐娜沉默了一下。

  然後說道:

  「因為她有你。」

  伊森愣住。

  蕾歐娜繼續:

  「你剛才說了一句話。」

  「羅斯不是答案。」

  「她是你的女兒。」

  「這就是區別。」

  房間裡。

  沒有人說話。

  因為這一刻。

  蕾歐娜終於明白。

  米蘭達和伊森之間。

  最大的區別。

  不是力量。

  不是技術。

  不是時間。

  而是一個人失去以後。

  選擇抓住什麼。

  瑞貝卡最後還是沒有把「不會」說死。

  她把那份報告重新往回翻了兩頁,指著其中一段已經被反覆標註過的數據。

  「羅斯現在沒有表現出痛苦。」

  「至少,沒有我們能檢測出來的。」

  伊森盯著那一行字。

  「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的身體適應得很好。」

  瑞貝卡抬頭。

  「比你當年好得多。」

  伊森聽完,沒有覺得這是安慰。

  「那以後呢?」

  瑞貝卡沒接。

  伊森點了點頭。

  「懂了。」

  他把手從桌沿上收回來。

  沒再問。

  這反而讓瑞貝卡有點不舒服。

  「伊森。」

  「沒事。」

  「我還什麼都沒說。」

  「所以我才說沒事。」

  伊森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又停住。

  「如果有什麼變化。」

  「先告訴我。」

  「別先告訴政府。」

  他說完,看了一眼克里斯。

  克里斯臉上沒什麼變化。

  「看我幹什麼?」

  「確認一下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

  「那就好。」

  伊森這才出去。

  艾達靠在牆邊,等門關上以後才偏了偏頭。

  「他越來越會得罪人了。」

  蕾歐娜低頭看著羅斯的檢測結果。

  「挺好的。」

  「哪裡好?」

  「至少比什麼都憋著好。」

  艾達看了她兩秒。

  「你確定是在說他?」

  蕾歐娜沒理她。

  艾達笑了一聲,也沒再追。

  傍晚的時候,伊森一個人坐在門外。

  天氣還是冷。

  他把外套拉到最上面,下巴埋進去一點。

  手裡那杯咖啡早涼了。

  他沒有喝。

  只是拿著。

  蕾歐娜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你喝冷咖啡?」

  伊森低頭看了一眼。

  「忘了。」

  「你不是說自己怕冷?」

  「怕冷和喝冷咖啡不衝突。」

  「聽起來很衝突。」

  「那我現在倒掉?」

  「隨你。」

  伊森沒倒。

  蕾歐娜在旁邊坐下來。

  木台階很涼。

  她倒沒什麼感覺。

  伊森看了她一眼。

  「你們這種人是不是都不怕凍?」

  「哪種人?」

  「身體不正常的人。」

  蕾歐娜轉頭看他。

  伊森趕緊補了一句。

  「我也算。」

  「你解釋得有點晚。」

  「我習慣了。」

  他說完,把那杯涼咖啡遞過來。

  「喝嗎?」

  「不喝。」

  「為什麼?」

  「涼的。」

  伊森看著她。

  「你剛才還說不冷。」

  「我說的是我。」

  「行。」

  他自己喝了一口,下一秒就皺起眉。

  「真難喝。」

  蕾歐娜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圖什麼?」

  「捨不得倒。」

  這回答倒很伊森。

  坐了一會兒,他突然問:

  「你小時候是什麼樣?」

  蕾歐娜看過去。

  「為什麼問這個?」

  「隨便問。」

  「你不像會隨便問這種問題的人。」

  伊森沉默了一會兒。

  「我在想羅斯。」

  這下蕾歐娜明白了。

  「我小時候?」

  她靠著身後的木牆。

  「沒什麼特別。」

  「成績還行。」

  「想當警察。」

  「然後第一天上班遲到了。」

  伊森轉過頭。

  「第一天?」

  「嗯。」

  「遲了多久?」

  蕾歐娜想了想。

  「差不多一天。」

  伊森表情有點微妙。

  「你是怎麼做到的?」

  「這不重要。」

  「很重要。」

  「伊森。」

  「好,不問了。」

  他嘴上說不問,眼裡明顯還在想。

  蕾歐娜懶得解釋。

  過了片刻,伊森又說道:

  「我就是突然覺得。」

  「如果羅斯以後發現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我該怎麼跟她說。」

  蕾歐娜沒有立刻回答。

  「你會怎麼說?」

  「我不知道。」

  伊森搓了搓杯子。

  「可能告訴她。」

  「沒什麼大不了。」

  「可這明顯不是真的。」

  他說完,有點煩躁。

  「這種事怎麼可能沒什麼大不了。」

  「如果有人天天盯著她。」

  「如果別人害怕她。」

  「如果她自己也開始害怕自己。」

  「我總不能告訴她,當沒發生過。」

  蕾歐娜低著頭。

  台階邊緣積了一層薄雪。

  鞋尖輕輕一碰,就掉下去一小塊。

  「那就別騙她。」

  伊森看過來。

  「告訴她會很麻煩。」

  「會有人不喜歡她。」

  「會有人想利用她。」

  「她可能會比別人多遇見一些破事。」

  「但是。」

  蕾歐娜停了一下。

  「這些都不是她的錯。」

  伊森看著她。

  「你以前有人這麼跟你說過?」

  蕾歐娜想了想。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

  「後來有人這麼做了。」

  她沒有說是誰。

  也不用說。

  伊森順著她的視線往屋裡看了一眼。

  隔著玻璃。

  艾達正和瑞貝卡說著什麼。

  注意到外面的目光後,她轉頭看過來。

  什麼也沒問。

  只把桌上屬於蕾歐娜的藥盒往自己那邊推了推。

  像是在提醒。

  別忘。

  伊森看見了。

  「是她?」

  蕾歐娜沒接。

  「你問題很多。」

  「當父親以後容易這樣。」

  「跟當父親有什麼關係?」

  「我也不知道。」

  伊森很坦然。

  「反正最近什麼都想問清楚。」

  天徹底黑下來以後,海森伯格又出現了。

  這一次沒有直接進來。

  先是屋外廢鐵堆里傳出幾聲碰撞。

  克里斯幾個人第一時間端槍出去。

  然後發現一塊鐵牌歪歪斜斜插在雪裡。

  上面刻著一個地址。

  還有一句話。

  「想知道她在哪,自己來。」

  伊森盯著那行字。

  「他是不是不能正常敲門?」

  吉爾把鐵牌拔出來。

  「也可能覺得這樣比較有氣勢。」

  克里斯看了一眼地址。

  「工廠東側。」

  蕾歐娜站在後面。

  「去嗎?」

  克里斯轉頭。

  「你想去?」

  「想。」

  「理由。」

  「他知道四大家族。」

  克里斯皺眉。

  「他也可能在引我們進陷阱。」

  「所以我沒說相信他。」

  蕾歐娜抬眼。

  「只說去。」

  這次克里斯沒有立刻反對。

  他大概也發現了。

  現在的蕾歐娜,比前幾天難勸。

  但也比以前更願意把理由說出來。

  「十五分鐘。」

  克里斯看了一眼眾人。

  「只帶必要裝備。」

  工廠東側比他們第一次進來的地方更冷。

  不是因為天氣。

  這裡幾乎沒有完整牆壁。

  風直接從鋼架之間灌過去。

  海森伯格站在一台廢棄機器上,嘴裡叼著沒點燃的煙。

  「比我想的慢。」

  克里斯看了他一眼。

  「少廢話。」

  「你一直這麼討人喜歡?」

  「說正事。」

  海森伯格笑了。

  「行。」

  他從身後抽出一張地圖,往前一扔。

  紙沒有落地。

  被一塊鐵片托著,慢慢飄到幾人面前。

  伊森盯著那塊鐵片。

  「你每次遞東西都必須這樣?」

  海森伯格看他。

  「你有意見?」

  「沒有。」

  「那閉嘴。」

  「好吧。」

  地圖上被標出了四個地方。

  城堡。

  水庫。

  莊園。

  工廠。

  蕾歐娜看了一會兒。

  「這就是四大家族。」

  「聰明。」

  「你在裡面。」

  「很遺憾。」

  海森伯格從機器上跳下來。

  「米蘭達喜歡收集。」

  「孩子。」

  「實驗品。」

  「怪物。」

  「反正只要她覺得有價值。」

  「最後都會被放進一個位置。」

  他用手裡的錘柄敲了敲地圖。

  「城堡那個女人。」

  「水裡那個蠢貨。」

  「莊園裡那個不愛見人的。」

  「還有我。」

  「我們都是她留下來的成果。」

  克里斯問:

  「你想讓我們替你解決他們?」

  「別把我說得這麼沒用。」

  海森伯格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我只是告訴你們。」

  「想接近米蘭達。」

  「繞不開這些地方。」

  蕾歐娜盯著地圖。

  「羅斯在哪?」

  海森伯格看向她。

  這一次,他沒有馬上回答。

  「你們是不是覺得。」

  「米蘭達要的是那個孩子?」

  伊森臉色沉下去。

  「什麼意思?」

  「她當然要。」

  海森伯格聳了聳肩。

  「但她真正要的。」

  「是孩子身上的東西。」

  伊森往前一步。

  「說清楚。」

  海森伯格看著他。

  「意識。」

  「記憶。」

  「繼承。」

  「隨便你們叫什麼。」

  「她想把死人的東西塞回活人身上。」

  「只不過以前那些人都不夠好。」

  他看向蕾歐娜。

  「直到她遇見你。」

  又看向伊森。

  「還有你女兒。」

  伊森的手已經放到了槍上。

  海森伯格卻像沒看見。

  「一個證明身體可以被改變。」

  「一個證明意識可以被保留。」

  「你們猜。」

  「她會不會很開心?」

  「閉嘴。」

  伊森聲音不大。

  海森伯格反而停了。

  「怎麼?」

  「我說閉嘴。」

  伊森看著他。

  「你們一個個說得都很有道理。」

  「未來。」

  「意識。」

  「進化。」

  「答案。」

  「我聽夠了。」

  他指了指地圖。

  「告訴我羅斯在哪裡。」

  「其他的以後再說。」

  海森伯格盯著他幾秒。

  忽然笑了。

  不是嘲笑。

  更像看見了一件挺意外的東西。

  「我開始理解為什麼米蘭達不喜歡你了。」

  伊森沒接。

  海森伯格敲了敲城堡的位置。

  「先去這裡。」

  「狄米特雷斯庫知道一部分。」

  克里斯皺眉。

  「你為什麼幫我們?」

  「我說過。」

  海森伯格轉身。

  「我想看看。」

  「你們到底能不能把她從神壇上拉下來。」

  走出幾步後,他又停住。

  沒有回頭。

  「還有。」

  「別太相信米蘭達給你看的東西。」

  這句話是對蕾歐娜說的。

  她抬頭。

  「為什麼?」

  「因為她最會幹的。」

  「就是讓別人以為。」

  「自己是在做選擇。」

  回去的路上,蕾歐娜一直沒說話。

  艾達走在她旁邊。

  也沒催。

  快到據點的時候,蕾歐娜突然停住。

  「艾達。」

  「嗯?」

  「如果有一天。」

  「我真的開始覺得自己什麼都能決定。」

  艾達看著她。

  「然後呢?」

  「你會怎麼辦?」

  艾達幾乎沒想。

  「打醒你。」

  蕾歐娜愣了一下。

  「就這樣?」

  「不然呢?」

  「我以為你會說點複雜的。」

  「沒必要。」

  艾達把手塞回口袋。

  「你清醒的時候已經夠複雜了。」

  蕾歐娜笑了一聲。

  「那如果打不醒?」

  艾達走了兩步。

  發現她沒跟上,又回頭。

  「那就多打幾次。」

  「……」

  「別這麼看我。」

  艾達挑眉。

  「你自己問的。」

  蕾歐娜跟上去。

  這一次。

  她沒有繼續問。

  當天夜裡。

  菌根再次把她拖進了那個地方。

  沒有黑湖。

  沒有實驗室。

  只是一個很小的房間。

  窗外下著雪。

  床上躺著一個孩子。

  呼吸很輕。

  米蘭達坐在床邊。

  比蕾歐娜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年輕。

  她沒有白色長裙。

  沒有面紗。

  也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神情。

  只是一個女人。

  一個已經不知道多久沒睡過的母親。

  孩子動了一下。

  「媽媽。」

  米蘭達立刻俯下身。

  「我在。」

  「冷。」

  她把被子往上拉。

  「馬上就好了。」

  「醫生說了嗎?」

  米蘭達沒有回答。

  女孩努力睜著眼。

  「我會好嗎?」

  這一次。

  米蘭達停了很久。

  「會。」

  她說。

  「媽媽會想辦法。」

  畫面在這裡斷了一下。

  下一秒。

  床空了。

  房間也空了。

  只有那隻玩具掉在地上。

  蕾歐娜站在門口。

  沒有動。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實驗。

  菌根。

  失敗。

  更多實驗。

  更多人。

  這些她已經看過。

  可米蘭達沒有再給她看那些。

  畫面就停在這裡。

  停在一個母親說出「會」的那一刻。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

  米蘭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蕾歐娜轉身。

  「接受。」

  「接受什麼?」

  「她死了。」

  米蘭達眼裡的東西一下冷了。

  「說得輕鬆。」

  「我沒說輕鬆。」

  蕾歐娜看著她。

  「我只是說。」

  「她已經死了。」

  米蘭達走近。

  「如果那是艾達呢?」

  蕾歐娜眼神一變。

  「別碰她。」

  米蘭達卻沒有停。

  「如果是你的孩子。」

  「如果是格蕾絲。」

  「如果是那些你拼命想留下的人。」

  「你還會這麼說嗎?」

  蕾歐娜沒有回答。

  不是答不上來。

  是她發現。

  自己不敢太快回答。

  米蘭達看見了。

  「你看。」

  「我們沒有那麼不同。」

  「閉嘴。」

  「為什麼?」

  「因為你開始明白我了?」

  蕾歐娜盯著她。

  「我明白你為什麼開始。」

  米蘭達沒有說話。

  「但我不接受你後來做的事。」

  「你殺了那麼多人。」


  「是因為你後來已經不允許別人選。」

  米蘭達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消失。

  「如果他們的犧牲可以換來未來呢?」

  「誰的未來?」

  蕾歐娜問。

  米蘭達停住。

  「你的?」

  「伊娃的?」

  「還是那些根本沒同意過的人?」

  菌根空間裡安靜得只剩水滴聲。

  蕾歐娜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救你的女兒。」

  「沒錯。」

  「你想讓她回來。」

  「也沒錯。」

  「可你後來開始覺得。」

  「只要她能回來。」

  「別人就可以被放到後面。」

  她看著米蘭達。

  「這才是你真正走錯的地方。」

  米蘭達眼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怒意。

  「你以為你不會?」

  「我不知道。」

  蕾歐娜回答。

  這一句反而讓米蘭達愣住。

  「我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

  「也不知道我會不會有一天做出很糟糕的選擇。」

  蕾歐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但至少現在。」

  「我還知道自己會錯。」

  她重新看向米蘭達。

  「而你已經太久沒允許自己承認這件事了。」

  整個空間猛地震了一下。

  遠處菌根同時收緊。

  米蘭達沒有攻擊。

  只是看著她。

  很久。

  「你會後悔。」

  「可能。」

  「你會失去。」

  「我知道。」

  「你會想起今天。」

  蕾歐娜點頭。

  「也許。」

  她沒有再試圖說贏。

  米蘭達卻反而安靜下來。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麼選?」

  蕾歐娜想了一會兒。

  「因為他們是人。」

  「不是我用來證明自己正確的東西。」

  她睜開眼的時候。

  天還沒有亮。

  房間裡只有床頭一盞燈開著。

  艾達坐在椅子上。

  沒有睡。

  「多久?」

  蕾歐娜問。

  「五分鐘。」

  「感覺挺久。」

  「她說什麼?」

  蕾歐娜坐起來。

  想了想。

  「很多。」

  艾達把水遞給她。

  「有用嗎?」

  蕾歐娜喝了一口。

  「有。」

  「想通了?」

  「沒有。」

  艾達挑眉。

  蕾歐娜把杯子還給她。

  「但我知道下一步做什麼了。」

  「什麼?」

  「去城堡。」

  窗外。

  遠處那座沉在風雪裡的巨大城堡,亮起了第一盞燈。

  很快。

  第二盞。

  第三盞。

  高處的一扇窗前。

  一個高挑的女人站在那裡。

  手裡端著酒杯。

  她看著村莊的方向。

  身後傳來女孩的聲音。

  「母親。」

  「客人來了。」

  女人輕輕晃了一下杯子。

  紅色液體沿著杯壁留下薄薄一層。

  「我知道。」

  她轉過身。

  「米蘭達大人已經交代過。」

  「尤其是那個女人。」

  女孩好奇地問:

  「哪個?」

  狄米特雷斯庫笑了。

  「那個連母神都捨不得殺的。」

  她放下酒杯。

  「蕾歐娜·甘迺迪。」

  城堡的大門,在雪夜裡緩緩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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