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厄爾庇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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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始準備往789接上劇情了!

  當那份名單加載到凌晨兩點,哈尼根換了第三杯咖啡。

  第一杯涼在鍵盤右邊,第二杯不知道被誰喝了一半,第三杯剛倒出來,瑞貝卡就伸手拿走了。

  哈尼根抬頭。

  「你不是不喝咖啡?」

  「我現在什麼都想重新試一遍。」

  瑞貝卡抿了一口,皺眉,又把杯子放回去。

  「還是很難喝。」

  「那是我的。」

  「現在還你吧。」

  哈尼根盯著杯沿看了兩秒,認命地換了只紙杯。

  屏幕上的名單已經超過最開始那三個人。

  接受過蕾歐娜血液的人、用過相關穩定劑的人、進過白巢的人、被白巢處理過傷勢的人,一層層疊起來,數量比誰都預想得多。

  可真正有問題的,沒有那麼多。

  一個退役行動員三年前被白巢修復過肺部,現在照樣跑步、喝酒、和鄰居為停車位吵架,最近唯一的異常是切菜割到手時,右手會比他本人更早按住傷口。

  本人甚至沒發現。

  另一個用過蕾歐娜衍生穩定劑的技術員什麼事都沒有。體檢正常,睡眠正常,上個月還因為辦公室空調太冷寫了三頁投訴。

  瑞貝卡把兩份記錄併到一起。

  「不對。」

  蕾歐娜靠在旁邊,手臂上那塊採血膠布還沒撕。艾達給她貼平以後,她一直沒動。

  「什麼不對?」

  「接觸過你,還不夠。」

  「這聽起來不像好消息。」

  「至少說明不是誰碰你一下都得變成我這樣。」

  瑞貝卡把名單重新按時間排了一遍。

  問題更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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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人接觸蕾歐娜之後幾年都沒事,直到後來又經歷一次重傷才出現異常;有的人受過兩次感染,記錄里卻乾乾淨淨。一個曾經接受白巢修復的女人最近生了孩子,唯一讓她覺得不對勁的,是孩子發燒那晚她整整六個小時沒感覺到疲倦,等體溫降下來,自己才在廚房地上睡著。

  「這個算嗎?」哈尼根問。

  瑞貝卡看了半天。

  「不知道。」她搖了搖頭。

  她第一次在記錄後面連續寫了三個問號。

  過去她很少這麼幹。能測就測,不能測就留空。現在連留空都顯得太乾淨。

  她把紙翻過去。

  「先別找共同點了。」

  蕾歐娜問:「那找什麼?」

  「找不一樣的地方。」

  「這不還是共同點?」

  瑞貝卡抬頭看她。

  「你現在別跟我講邏輯,我昨天才吃過人。」

  蕾歐娜閉嘴了。

  瑞貝卡伸手去拉旁邊的文件櫃。

  櫃門整個掉了下來。

  她站在原地,手裡還抓著把手。

  哈尼根轉過頭。

  蕾歐娜也看過去。

  瑞貝卡低頭看了看櫃門,又看了一眼鉸鏈。

  「這個本來是不是就有點松?」

  哈尼根說:「沒有的,前段時間剛完成維護。」

  「那當我沒問。」

  她把櫃門靠到牆邊,儘量放得很輕。最後還是「咚」了一聲。

  蕾歐娜笑了一下。

  瑞貝卡看她。

  「你敢笑,明天採血多一管。」

  蕾歐娜立刻低頭看資料。

  凌晨兩點十七分,隔離終端右下角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警報。

  更像某個很舊的系統突然想起自己還活著。

  哈尼根第一時間拔掉外網線。

  「都別碰。」

  她把主機斷開,只留一台沒有接入任何行動司網絡的備用終端。那條傳輸請求還在,來源證書已經失效很多年,登記機構是一家早就不存在的醫院。

  羅茲山療養院。

  蕾歐娜臉上的那點笑沒了。

  艾達本來靠在門邊,看到這個名字也站直。

  哈尼根問:「認識?」

  「是啊,維克托·基甸。」

  艾達一下子也愣住了。

  這麼多年了,怎麼忘記了他呢?

  那麼多跟蕾歐娜有關的改變的事件,都和他有著極大關聯。

  他只是這幾年沒出來,但是乍一想,在當年的白橡、非洲、倫敦、黑冠里世界,似乎都是他一手導致的。

  瑞貝卡停下手裡的筆。

  這個名字她當然聽過,只是過去幾年已經很少真正出現在桌面上。

  哈尼根沒有問他為什麼現在出現。

  她重新做了兩層隔離,才允許那份數據進來。

  文件不大。

  十四頁。

  沒有錄像,沒有留言,也沒有任何基甸本人留下的聲音。

  只有一份斯賓塞晚年研究目錄的殘頁。

  其中大部分項目都被刪掉,只剩項目名、時間和幾個無法對應的編號。

  哈尼根檢查文件屬性時停了一下。

  最後訪問時間是二十三分鐘前。

  來自羅茲山本地設備。

  她什麼也沒說,把窗口關掉。

  瑞貝卡往下翻到第九頁。

  手停住。

  「厄爾庇斯。」

  蕾歐娜走近了一點。

  「什麼意思?」

  「這是希臘神話里的希望。」

  艾達在後面說:「聽起來不像斯賓塞會取的名字。」

  「所以才像他。」

  瑞貝卡把頁面放大。

  名字旁邊有一串編號。

  蕾歐娜原本沒覺得有什麼,看到最後四位時卻皺了眉。

  「我見過。」

  瑞貝卡立刻轉頭。

  「哪裡?」

  蕾歐娜沒回答。

  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像在一堆已經褪色的東西里翻一件很小的舊物。

  二零零五年。

  斯賓塞臨終前的那間房。

  藥味很重,窗簾總拉著一半。阿莉莎抱著幾個月大的格蕾絲站在床尾,孩子那天一直哭,怎麼哄都不行。

  艾達也在。

  她那時候站在窗邊,嫌房間裡暖氣開得太高,後來還是把自己的外套墊到了嬰兒籃下面,因為籃子的一根金屬杆硌著孩子的腿。

  蕾歐娜還記得另一件更沒用的事。

  斯賓塞那天嫌護士把奶瓶放涼了。

  他已經連坐起來都困難,卻非讓人重新熱一遍。阿莉莎當場就煩了,說格蕾絲喝溫一點冷一點都不會死。

  斯賓塞沒跟她爭,只盯著那隻奶瓶。

  最後還是艾達拿去換了熱水。

  回來時她把瓶子往蕾歐娜手裡一塞。

  「你餵。」

  「為什麼是我?」

  「因為我不會。」

  後來事實證明蕾歐娜也不會。

  奶嘴塞得太急,格蕾絲嗆了一口,哭得比之前更響。阿莉莎把孩子搶回去的時候罵了她們兩個一句。

  斯賓塞躺在床上,居然笑了。

  那是蕾歐娜記憶里他那天唯一一次笑。

  當時誰都沒覺得這和什麼實驗有關。

  蕾歐娜記得自己簽了兩份文件。

  第一份是臨時監護授權。

  第二份寫得更亂,斯賓塞手已經抖得握不住筆,簽名像被水衝過。

  她當時還問過:

  「她有阿莉莎,為什麼還要我簽?」

  斯賓塞躺在那裡喘了很久。

  「因為有些人會來找她的。」

  蕾歐娜當時以為那只是一個快死的老頭又開始疑神疑鬼。

  後來格蕾絲哭得更厲害,阿莉莎把她抱起來,發現手腕上的白色醫療環磨紅了一圈皮膚。

  「這誰給她戴的?」

  沒人回答。

  阿莉莎當場拆了。

  蕾歐娜隨手接過來,塞進那堆文件里。

  她忽然抬頭。

  「那個盒子還在嗎?」

  哈尼根問:「什麼盒子?」

  「斯賓塞留下來的監護文件。」

  艾達想了一會兒。

  「阿莉莎後來把東西都轉進舊檔案庫了。」

  三十分鐘後,哈尼根讓人把箱子送來。

  箱子比蕾歐娜記憶里更破,邊角被壓出一道凹痕。鎖早壞了,外面用一根已經發黃的橡皮筋繞了兩圈。

  裡面也沒有什麼足以改變世界的模樣。

  幾張過期證件。

  一份阿莉莎當年填錯電話號碼的表格,錯誤的那一位被她用力劃了三次。

  一張格蕾絲嬰兒時期的照片。她睡得四仰八叉,嘴邊全是奶。

  還有一支已經寫不出字的記號筆。

  瑞貝卡把紙一張張拿開。

  最下面壓著那隻白色醫療環。

  塑料已經發黃。

  背面有一串很淡的編號。

  七,四十二。

  瑞貝卡把厄爾庇斯目錄重新調出來。

  編號中間,正好有同樣兩個數字。

  屋裡安靜了。

  蕾歐娜先坐下。

  「我當年真沒看見這個。」

  瑞貝卡拿著那隻腕帶。

  「格蕾絲,她那時候多大?」

  「幾個月。」

  「你們沒查也正常。」

  艾達靠在桌邊。

  「我們那時候忙著研究她為什麼每次凌晨三點準時哭。」

  蕾歐娜看她。

  「你不是說嬰兒都這樣?」

  「我那時候也沒養過,又不像伊薇。」

  瑞貝卡低頭繼續翻那十四頁資料。

  基甸給的東西不完整,甚至互相打架。

  其中一份將厄爾庇斯寫成「始祖體系及衍生感染的最終中和方案」。

  下面的實驗目標更直接。

  解除。

  終止。

  恢復未感染狀態。

  可另一份只隔了兩年,措辭卻完全變了。

  「終末適應體。」

  「允許多類始祖衍生結構在同一宿主體內獲得穩定次序。」

  兩份資料唯一一致的地方,是最後都出現過冷藏封裝和實物轉移編號。

  這至少證明厄爾庇斯不是斯賓塞寫在紙上的一個設想。

  它真的被做出來過。

  至於裝進容器里的到底算藥,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十四頁里沒有答案。

  瑞貝卡看完以後,半天沒動。

  蕾歐娜坐在旁邊。

  「像什麼?」

  「像你。」

  「我就知道。」

  「也像我現在。」

  瑞貝卡把手背上的血管翻給她看。那些顏色已經淺了很多,卻還沒完全恢復。

  「阿利亞斯的東西沒走。你的血也沒走。它們現在誰都不趕誰出去。」

  蕾歐娜問:「那就是厄爾庇斯?」

  「不知道。」

  「有多像?」

  「很像。」

  瑞貝卡把頁面縮回去。

  「所以更不能直接算同一種東西。」

  哈尼根找到最後一頁隱藏附錄時,已經快三點。

  那頁損壞得最厲害。

  大部分文字都被黑塊覆蓋。

  能辨認出來的只有幾個詞。

  厄爾庇斯。

  適配。

  權限。

  還有一個完整名字。

  格蕾絲·阿什克羅夫特。

  蕾歐娜站了起來。

  下一行只有五個字還在。

  「不作為載體。」

  瑞貝卡下意識道:「那她可能是一把鑰匙。」

  蕾歐娜轉頭看她。

  很快。

  快得瑞貝卡自己都停了一下。

  「別這麼叫她。」

  沒有提高聲音。

  瑞貝卡看著她,過了兩秒,把手裡的筆放下。

  「對不起。」

  沒人繼續說鑰匙。

  天亮以後,阿莉莎帶格蕾絲過來。

  不是因為誰要求她帶孩子做檢查。

  蕾歐娜先打電話,只說需要她來看看一份斯賓塞留下的舊東西。

  阿莉莎到的時候頭髮都沒梳好,外套裡面還是居家的舊針織衫。

  格蕾絲背著書包,懷裡夾著一本數學作業,進門第一件事是問有沒有自動售貨機。

  「有。」瑞貝卡說。

  「能買巧克力嗎?」

  阿莉莎:「不能。」

  「那為什麼問我?」

  「因為你自己先問的。」

  格蕾絲覺得這邏輯非常不公平,還是老實坐下寫作業。

  大人把文件攤在另一張桌上。

  阿莉莎看見女兒名字以後,第一反應不是哭。

  她把那頁紙從瑞貝卡面前抽了過去。

  看一遍。

  又看第二遍。

  「他告訴我,她只是需要一個家。」

  沒人接。

  阿莉莎抬頭。

  「你們準備查她的血嗎?」

  「沒有。」瑞貝卡說。

  「以後呢?」

  瑞貝卡沒法回答得那麼快。

  蕾歐娜開口。

  「沒有她同意,我們肯定不查。」

  阿莉莎看向她。

  「她才八歲。」

  「那就等她大到能同意的時候再說吧。」

  格蕾絲在另一邊抬頭。

  「你們為什麼一直看我?」

  阿莉莎沒回頭。

  「因為她們沒禮貌。」

  「哦。」

  格蕾絲接受得很快,又低下頭寫題。

  寫完一頁以後,她自己湊了過來。

  「這個人是誰?」

  她指的是文件角落裡斯賓塞年輕時的照片。

  阿莉莎臉色不太好。

  「一個很麻煩的老人。」

  「我認識嗎?」

  「你見過,記不住。」

  格蕾絲哦了一聲,又去看那隻發黃的腕帶。

  「這是我的?」

  「小時候的。」

  「為什麼這麼丑?」

  瑞貝卡沒忍住笑了一聲。

  阿莉莎把腕帶收進掌心。

  格蕾絲又問:「他為什麼把我名字寫在這裡?」

  這次沒人很快回答。

  蕾歐娜蹲下來,讓視線和她差不多高。

  「我們也在查。」

  「我做錯什麼了嗎?」

  「沒有。」

  「那查到以後告訴我嗎?」

  蕾歐娜看了阿莉莎一眼。

  阿莉莎沉默片刻,點頭。

  「能告訴你的,就會告訴你。」

  格蕾絲對這個答案不算滿意,但數學作業比斯賓塞更急,她很快又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舉起鉛筆。

  瑞貝卡把那張記錄翻過去,沒有再看格蕾絲。

  蕾歐娜站在桌邊,忽然想起斯賓塞臨終那天還有一件事。

  格蕾絲哭累以後終於睡著。

  斯賓塞靠在枕頭上,看了孩子很久。

  他那時候問過蕾歐娜:

  「如果有一天,她能救你,你會讓她救嗎?」

  蕾歐娜根本沒答。

  她只覺得這個問題莫名其妙。

  八年以後,那句話從記憶里自己翻出來。

  蕾歐娜抬頭看見格蕾絲正用橡皮擦數學題,擦得紙都快破了。

  她還是沒把那句話說出來。

  午後,阿莉莎同意她們查斯賓塞舊資產和實驗記錄。

  條件只有一個。

  「不帶格蕾絲。」

  哈尼根說:「有些地方可能需要她的身份資料。」

  「資料可以給。」阿莉莎說,「人不給。」

  蕾歐娜點頭。

  「第一輪不碰她。」

  格蕾絲在旁邊插嘴:「第二輪呢?」

  四個大人一起看過去。

  阿莉莎:「沒有第二輪。」

  「哦。」

  格蕾絲繼續吃剛從自動售貨機里騙到手的巧克力。

  瑞貝卡看見了,但沒告狀。

  基甸為什麼現在把資料送來,沒人有答案。

  哈尼根把十四頁文件重新檢查一遍。

  「他在引你們過去。」

  「知道。」瑞貝卡說。

  「還找?」

  瑞貝卡捏著那隻發黃的醫療腕帶。

  「有人把火警拉響了,不代表樓里一定沒有火。」

  哈尼根看她一眼。

  「你現在開始會說這種話了?」

  「可能吃壞東西了。」

  蕾歐娜在旁邊咳了一聲。

  「這個也可以不提。」

  第一次搜索持續了三個月。

  沒有結果。

  斯賓塞名下舊實驗室有四處已經徹底拆除,兩處被別的機構接管,一處只剩地下空殼。

  第一年冬天,她們真的找到過一個看起來最像的地方。

  在瑞士邊境,一座登記成私人康復中心的舊建築。

  地下冷庫還在運行。

  蕾歐娜和艾達進去以前甚至帶了兩套低溫運輸箱,瑞貝卡在遠程通訊里反覆提醒溫度不能掉。

  結果冷庫門打開,裡面整整齊齊擺著兩百多盒骨科固定釘。

  隔壁倉還有義齒。

  艾達站在白霧裡看了半天。

  「希望?」

  蕾歐娜拎起一盒固定釘。

  「至少能治骨折。」

  瑞貝卡在耳機里罵她們別亂碰。

  那次回來以後,哈尼根把「骨科耗材」四個字寫在調查報告最前面,省得三個人以後又興奮一次。

  另一條線索來自斯賓塞的一處被凍結帳戶。

  錢在二零零六年以後仍然每年流向同一家南歐物流公司,金額不大,卻從沒斷過。

  她們追了七個月。

  最後發現付款對象是一座墓園。

  斯賓塞生前提前買了十二年的維護費。

  蕾歐娜站在雨里看著那塊刻著陌生名字的墓碑,問哈尼根是不是查錯了。

  沒有。

  那名字屬於斯賓塞年輕時的一名實驗助手,早在幾十年前就死了。

  艾達撐著傘,說:

  「至少證明他偶爾記得人。」

  蕾歐娜沒接。

  她把墓碑旁邊倒下的花扶起來,然後離開。

  厄爾庇斯仍舊沒出現。

  又一次,她們找到一名當年負責斯賓塞私人藥物運輸的老倉管。

  老人已經八十多歲,耳朵不好,記憶也斷斷續續。他記得有個名字聽起來像「希望」,卻堅稱那是一箱酒。

  瑞貝卡問了半天品牌。

  老人說是紅酒。

  再問產地,他說可能是法國。

  問年份,他又說自己不喝酒。

  最後只有一句有用。

  「那箱東西很小,卻用了兩個人押送。」

  瑞貝卡問去了哪裡。

  老人想了很久。

  「南邊。」

  「哪個南邊?」

  「我家南邊。」

  線索就這麼斷了。

  她們出來以後,瑞貝卡在車裡坐了十分鐘,最後把記錄保存。

  蕾歐娜問:「這也留?」

  「留。」

  「他說的可能全是錯的。」

  「那也留。」

  瑞貝卡把終端合上。

  「哪天發現哪裡錯了,也算知道了一件事。」

  第四個月時,瑞貝卡已經可以坐在打開的新鮮血樣旁邊十分鐘不動。

  十分鐘零三秒的時候,她把椅子扶手捏出一個凹痕。

  她低頭看了一眼。

  「算一半成功。」

  蕾歐娜說:「哪一半?」

  「人沒動。」

  又過半年。

  艾達把實驗區門卡拿了回來。

  用了四天,又主動交出去一次。

  那天一個研究員割傷手,她已經走到門口才意識到自己為什麼過去。

  她回來以後什麼也沒說,只把門卡扔到哈尼根桌上。

  哈尼根也沒問。

  克萊爾那邊重新恢復白巢治療。

  莫伊拉坐在旁邊,每一次都負責問傷員:

  「她問了嗎?」

  克萊爾最開始很煩。

  後來習慣了。

  再後來,有一次莫伊拉沒來,她治療到一半還自己停下來問:

  「我剛才問了嗎?」

  傷員一臉茫然。

  「問了。」

  克萊爾這才繼續。

  厄爾庇斯還是沒有消息。

  第二年,格蕾絲長高了一截。

  阿莉莎帶她來複查普通疫苗時,她已經不記得那隻嬰兒腕帶是什麼,只覺得自己的舊照片很醜。

  「我小時候為什麼這麼胖?」

  阿莉莎:「因為你能吃。」

  「現在也能。」

  「所以別嫌。」

  伊薇也開始上學。

  蕾歐娜有一次凌晨回來,看見餐桌上擺著兩份作業。一份是伊薇的,一份是格蕾絲來玩時落下的。

  她盯著兩本本子看了很久,最後先給伊薇改了一道算術題。

  改錯了。

  第二天被伊薇圈出來。

  艾達笑了她一早上。

  厄爾庇斯的一條倉儲線索在東歐斷掉。

  另一處所謂的冷藏庫存里只有過期藥物和三箱沒人認領的人工關節。

  基甸沒有再送第二份資料。

  他像只是把一塊石頭扔進水裡,然後站在看不見的地方等漣漪。

  後來蕾歐娜和艾達又去過一次浣熊市外圍。

  羅茲山最高那扇窗已經不亮了。

  舊城的人說北邊偶爾還有車,但沒人看清是誰。

  蕾歐娜沒有進醫院。

  她站在那條舊路上看了很久,最後只在地圖上重新畫了一個圈。

  艾達問:「等他?」

  「不等。」

  「那畫什麼?」

  「免得哪天忘了這裡還有個人。」

  艾達把筆帽給她扣回去。

  第三年。

  瑞貝卡已經很少需要固定帶。

  她仍然比正常人強得過分。

  辦公室換成了加厚門把手,杯子也換成金屬的。她第一次用新杯子時嫌太重,護士看著她,沒說話。

  瑞貝卡自己反應過來。

  「當我沒說。」

  蕾歐娜的控制越來越好。

  艾達偶爾還會出現身體先動的情況。

  克萊爾也有,但次數在減少。

  沒有人能確定是訓練有效,還是身體自己在重新學習。

  厄爾庇斯依然沒有找到。

  四年足夠讓很多東西看起來像已經習慣。

  伊薇從需要人抱著才能夠到洗手台,長到會嫌蕾歐娜把她校服疊得太方。格蕾絲也不再問自己的舊腕帶去哪了,她開始嫌阿莉莎接她放學時穿得太隨便。

  瑞貝卡辦公室里壞東西的速度慢了下來。

  不是她沒那麼強了。

  是她終於學會拿杯子的時候少用幾根手指。

  有一次護士看見她徒手把卡死的金屬抽屜拽開,問她是不是已經完全習慣。

  瑞貝卡想了想。

  「差不多。」

  然後抽屜在她手裡掉了。

  她低頭。

  「還差一點。」

  蕾歐娜也很久沒靠酒壓過嗜血衝動了。

  可她和艾達家裡仍然不放生肉,急救箱也還鎖著。

  誰都沒提什麼時候可以取消這些規矩。

  直到二零一七年的一封失蹤人員轉發郵件,落到哈尼根手裡。

  那天晚上,蕾歐娜已經回家。

  伊薇睡了。

  艾達在廚房洗杯子,水龍頭關不嚴,一直往下滴。

  蕾歐娜坐在餐桌邊,打開哈尼根發來的資料。

  第一頁是一個很普通的男人。

  伊森·溫特斯。

  沒有政府背景。

  沒有反生化經歷。

  沒有任何應該出現在行動司桌面上的理由。

  他準備前往路易斯安那州杜爾維。

  原因是一封郵件。

  寄件人是他失蹤三年的妻子。

  米婭·溫特斯。

  蕾歐娜翻到第二頁。

  米婭以前的工作履歷有明顯偽造痕跡。

  第三頁是郵件轉發路徑。

  艾達擦著手從廚房出來。

  「又是什麼?」

  「失蹤人口。」

  「你現在連這個都管?」

  「本來不管。」

  蕾歐娜翻到下一頁。

  四年前,從阿利亞斯供應鏈里扒出來的一份舊記錄重新出現在屏幕上。

  路易斯安那。

  真菌神經網絡。

  伊型胚胎。

  同一組廢棄運輸編號。

  艾達走到桌邊。

  這次沒再問。

  廚房裡,水還在一滴一滴往下掉。

  「這個事現在的負責人是誰?」

  「是克里斯。」艾達回答道。

  蕾歐娜捂住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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