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苦難之後,終成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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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禮後的第二天,舊酒莊裡只剩下還沒來得及收走的花。

  昨晚鋪滿過道的白色花瓣被風吹到牆角,幾隻空酒杯倒扣在長桌上。那座被克里斯和巴瑞加固過的花架仍然立在院子中央,白布已經拆下一半,露出裡面過分結實的金屬骨架。

  克里斯拿著扳手,在底座旁蹲了快十分鐘。

  同一顆螺絲擰了三圈,又被她擰回去兩圈。

  吉爾抱著卷好的白布從禮堂出來,站在台階上看了一會兒。

  「它沒有反牙。」

  克里斯低頭看了看扳手。

  「我知道。」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把它拆下來?」

  「快了吧。」克里斯這麼說道。

  皮爾斯正把鮮花從橫樑上取下來。聽見這句話,他停下手裡的活,和吉爾對視了一眼。

  昨晚克里斯說「快了」的時候,花架又多了一根支撐。

  今天沒人敢輕易相信。

  路易斯原本也答應來幫忙,早上卻只給皮爾斯發來一條消息。

  昨天是真正重要的場合。今天不是。

  皮爾斯把消息給克里斯看。

  克里斯看完,把最沉的工具箱推到一邊。

  「留給他吧。」

  「他大概不會回來拿。」

  「那就寄到他住處,運費到付。」

  皮爾斯點頭。

  這主意很公平。

  吉爾把白布放到長椅上,走到克里斯身邊。她沒有再催,只看向已經空下來的禮堂。

  昨天的花架下,蕾歐娜和艾達交換過戒指。現在桌子撤了,椅子也只剩下最後兩排,地上還有一片被踩進縫隙里的白花。

  克里斯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怎麼了?」吉爾問。

  「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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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已經說了三次了,肯定不是這樣的。」

  克里斯終於把那顆螺絲卸下來,金屬墊片落在地上,滾到一片泥里。

  她彎腰去撿,手指卻先碰到一截白色絲帶。

  大概是昨天系花留下的,邊緣沾了泥,已經看不出原本有多白。

  克里斯捏著它看了片刻。

  吉爾問:「要留?」

  「垃圾。」

  她嘴上這麼說,卻沒有扔進旁邊的袋子,而是折了兩下,塞進外套口袋。

  吉爾看見了,沒有拆穿。

  「你昨晚沒睡。」

  「睡了。」

  「幾點?」

  克里斯站起來,重新把扳手卡上橫樑。

  「記不清了。」

  「那就是沒睡。」

  「你也沒睡,不是嗎。」

  「我在等你停止翻身。」

  克里斯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皮爾斯抱著最後一束花從上面下來,裝作沒有聽見,往禮堂另一邊去了。

  吉爾仰頭看她。

  「你在想結婚的事情嗎?」她一臉壞笑。

  扳手從克里斯手裡滑了一下。

  她重新握穩。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從昨晚開始,一共看了七次她們的戒指。」

  「沒有七次。」

  「那是幾次?」

  克里斯不說話了,保持沉默,她知道自己已經入套了。

  吉爾笑了笑,伸手拍掉她肩上的一片花瓣。

  「先把架子拆了。」

  克里斯低頭繼續擰螺絲。

  這一次沒有再擰回去。

  當天晚上,她們回到家時已經過了十點。

  客廳和早上離開時一樣。吉爾的書攤在沙發扶手上,訓練用的護腕被克里斯隨手放在茶几下面,冰箱門上貼著下周的日程。兩雙常穿的靴子並排放在門口,一雙鞋尖朝外,一雙歪向牆邊。

  吉爾洗完澡出來,發現書房的燈還亮著。

  克里斯坐在地上。

  書桌最下面的抽屜被完全拉開,裡面放著臂章、身份牌、舊照片和一疊疊已經發黃的行動記錄。

  這些東西平時很少被翻動。

  克里斯卻記得每一件放在哪裡。

  哪一枚身份牌屬於哪一次任務,哪張照片裡的人後來去了哪裡,哪一頁報告最後補上了確認死亡的日期。她不用看名字,也能認出來。

  白天撿到的那截絲帶被放在桌面上。

  它夾在兩枚身份牌之間,顯得不合時宜。

  吉爾在門邊站了一會兒,走進來,坐到她旁邊。

  沒有問她為什麼又打開這個抽屜。

  克里斯拿起最上面一枚身份牌,拇指擦過已經磨花的字。

  「我以前沒想過這件事。」

  「結婚?」

  她點頭。

  「不是沒想過和你在一起。」

  吉爾靠在桌腿上。

  「我知道。」她也跟克里斯很了解了。

  「我只是……」

  克里斯看著抽屜里那些名字。

  有些人死在她面前,有些人只留下最後一段通訊,還有一些人直到任務結束很久以後,才從名單上的失蹤被改成確認死亡。

  「我帶過的人,最後留下來的沒幾個。」

  吉爾沒有立刻回答。

  「有時候我覺得,只要誰的名字寫在我下面,最後就會進另一張名單。」

  她說得很輕,像是在念一條早已確認的規律。

  吉爾伸手,從她掌心拿走那枚身份牌,重新放回抽屜。

  「他們不是因為名字寫在你下面才死的。」

  「結果沒有區別。」

  「有的。」

  克里斯轉頭看她。

  「任務會失敗。判斷會錯。人也會死。」吉爾說,「這些都是真的。」

  她沒有說一切與克里斯無關。

  有些決定確實由克里斯作出,有些代價也確實無法補救。吉爾比誰都清楚,用一句「不是你的錯」蓋過去,只會讓那些名字變得更重。

  「但你活下來,從不是背叛他們,你是帶著他們的一切繼續負重前行地活下去。」

  克里斯的手壓在膝上。

  吉爾繼續說:「你和我在一起,也不是把別人沒得到的日子獎給自己。」

  她看向抽屜里那一疊傷亡摘要。

  「你不需要一輩子都活得像一份陣亡通知。」

  屋裡很安靜。

  廚房的冰箱壓縮機啟動,低低響了一陣,又停下。

  克里斯看著桌上的白色絲帶。

  「我想守著你。」

  「你已經守了很多年。」

  「不夠。」

  「什麼才算夠?」

  克里斯張了張嘴。

  她想說,至少不讓吉爾再被病毒控制,不讓她再從高處墜落,不讓她在自己面前失去意識。她想說,下次危險來時,自己一定會更快、更早、更穩。

  可這些話她說過太多次了。

  也沒有一次真正做到。

  吉爾看著她。

  「我不是你最後一個需要保護的隊員。」

  克里斯抬起頭。

  「我是你的伴侶。」

  吉爾的語氣沒有責備,只是把這件事重新放回兩人之間。

  「你可以擋在我前面。我也會把你拽回來。」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克里斯皺了下眉。

  吉爾伸手點了點她胸口。

  「你每次說要保護誰,想的都是怎麼替她去死。」

  克里斯沒有否認。

  「想和我結婚,就別只想這個。」

  「那我該想什麼?」

  「吃飯。睡覺。受傷以後老實去治療。半夜做噩夢的時候別去客廳坐到天亮。」

  吉爾停了一下。

  「還有,活著回來。」

  這幾件事聽起來比擋子彈簡單得多。

  克里斯卻沉默了很久。

  她把手伸進抽屜最裡面,取出一個很小的硬殼盒。

  盒子上還貼著褪色的零件編號,看起來不像裝戒指,更像某件設備的備用配件。

  吉爾看了看盒子,又看她。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兩個月前。」

  「藏在傷亡記錄下面?」

  「那裡沒人翻。」

  吉爾垂眼看著盒子。

  「我現在開始懷疑你對浪漫的理解。」

  克里斯打開盒蓋。

  裡面是一枚沒有寶石的銀色戒指,表面微微磨砂。款式簡單得幾乎看不出是求婚戒指。

  克里斯拿著盒子的手很穩。

  人卻沒有開口。

  吉爾等了一會兒。

  「你準備讓我自己猜你想說啥?」她挑逗地問。

  「不是。」克里斯終於語氣堅定了下來。

  「那你可以開始了。」

  克里斯吸了口氣。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

  吉爾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這不像求婚。」

  「我知道。」

  「也不太像開場。」

  「你先別打斷。」

  吉爾抿住嘴,示意她繼續。

  克里斯重新看向戒指。

  「我不能保證以後沒有人死,也不能保證每次都把你安全帶回來。」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

  「我也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再犯以前的毛病。」

  吉爾問:「什麼毛病?」

  「自己決定,自己扛,最後才告訴你。」

  「至少認識得很準確。」

  克里斯瞥她一眼。

  吉爾這次沒有再打斷。

  「但我,這次,想和你一起過下去。」

  克里斯說。

  「不只是下一次任務,不只是下一次回來。」

  她終於抬起頭。

  「吉爾,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吉爾看著她。

  沒有立刻伸手,也沒有故意讓她等太久。

  「婚禮要多大?」

  克里斯顯然沒跟上。

  「什麼?」

  「我不想再搭一座花架。」

  克里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磨破的指關節。

  「小一點吧。」

  「多少人?」

  「蕾歐娜、艾達、克萊爾、皮爾斯、瑞貝卡、巴瑞他們。」

  吉爾算了算。

  「這已經不少了。」

  「還能再減。」

  「不用了。」

  她把左手遞過去。

  「戒指呢?」

  克里斯這才反應過來,把戒指從盒裡取出來。

  推過指節時,她不小心碰到吉爾手背上的舊傷,動作立即放輕。

  戒指落到位置。

  吉爾低頭看了兩秒。

  「我願意。」

  克里斯的肩膀終於松下來。

  吉爾卻沒收回手。

  「但有條件。」

  她立刻又繃緊。

  「什麼?」

  「以後別把重要東西藏在陣亡記錄下面。」

  克里斯看向那個抽屜。

  「那放哪裡?」

  「放活人能找到的地方。」

  第二天早晨,吉爾在早餐桌上寫賓客名單。

  紙是從購物本上撕下來的,背面還印著牛奶和洗衣液的價格。她寫一個名字,克里斯就往後補一個。

  名單從六個人變成九個,又從九個變成十二個。

  「你不是說小一點?」

  「皮爾斯得來。」

  「那路易斯呢?」

  克里斯沉默片刻。

  「皮爾斯來了,他多半也會來。」

  吉爾在名字後面畫了一個問號。

  克里斯又看向空白處。

  「雪莉不請不合適。」

  「寫上。」

  「薩琳娜得負責手續。」

  「寫上。」

  等紙條終於塞不下,吉爾把筆拿走。

  「到這裡。」

  克里斯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購物紙。

  「是不是還是太多人了?」

  吉爾把戒指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都是想見的人,就不算多。」

  婚禮地點也是那天決定的。不要禮堂,不要長長的過道,也不要任何需要克里斯拿工具加固的東西。巴瑞說湖邊有一間空木屋,吉爾當場答應。克里斯想問那裡風大不大,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兩周後,她們在湖邊結了婚。

  地方是巴瑞幫忙找的,離城裡不遠,沿小路開進去有一間木屋,屋前是一片草地,再往前就是湖。

  沒有花架。

  克里斯到場以後,先繞著儀式區看了一圈。

  兩排椅子,一張簽字桌,幾束白花和藍花,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這裡是不是少了點東西?」

  吉爾穿著米白色長裙,腰間繫著一條淡藍色細帶,正在把胸前那枝藍花別正。

  「沒少啊。」

  「至少應該有個……」

  「沒有花架。」

  克里斯看向巴瑞。

  巴瑞正要開口,莫伊拉從後面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也閉嘴。」

  巴瑞只好把帶來的工具袋放回車裡。

  蕾歐娜和艾達最先到。艾達看了看兩排椅子,又看了看木屋前那張長桌。

  「這叫小婚禮?」

  吉爾說:「她已經刪了三版名單。」

  克里斯穿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沒有領帶,袖口露出一點舊傷。她聽見後,很認真地解釋:「再刪會傷感情。」

  克萊爾、雪莉和瑞貝卡隨後到達。皮爾斯帶著相機和備用電池,路易斯跟在後面,懷裡抱著兩瓶酒,聲稱自己是被臨時邀請的。

  「沒人邀請你。」皮爾斯說。

  「你在車上說過,想來就來。」

  「那不是邀請。」

  「對我來說夠了。」

  娜塔莉亞負責保管戒指。

  洛蒂坐在她懷裡,脖子上仍然掛著上次婚禮的工作人員名牌。巴瑞帶來烤肉、麵包和湯,莫伊拉負責看著火,不允許他單獨接近調料。

  瑞貝卡只帶了一隻很小的醫療包。

  莫伊拉檢查過以後,終於沒有要求她藏起來。

  儀式開始前,克里斯一個人走到湖邊。

  口袋裡裝著一枚舊身份牌。

  她沒有打算把它扔掉,也沒準備埋在這裡。只是走到水邊以後,她忽然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

  吉爾從後面跟過來。

  「還差三分鐘。」

  「我知道。」

  「你在等誰?」

  克里斯握著身份牌。

  「我本來想告訴他們。」

  「什麼?」

  「我會保護好你。」

  湖面被風吹出一層細紋。

  吉爾站到她身邊,沒有去碰那枚牌子。

  「別替死人回答。」

  克里斯看向她。

  「也別向他們申請活下去。」

  這句話讓她安靜了很久。

  遠處,莫伊拉正在讓路易斯把酒從娜塔莉亞夠得到的地方拿開。皮爾斯調好了相機,蕾歐娜和艾達並肩站在椅子旁,手上的戒指在陽光下偶爾亮一下。

  活著的人都在等她。

  克里斯把身份牌放回口袋。

  吉爾向她伸出手。

  「走吧。」

  克里斯握住。

  兩個人從湖邊一起回到草地。

  薩琳娜站在簽字桌旁,看了看時間。

  「遲了三分鐘。」

  吉爾說:「她在做心理準備。」

  克里斯轉頭。

  「你不用說出來。」

  椅子間傳來低低的笑聲。

  薩琳娜也沒有多問,只等她們站定。

  「克里斯,你是否自願與吉爾建立婚姻關係?」

  「是。」

  「吉爾,你是否自願?」

  「是。」

  湖邊沒有音樂。

  只有風從草地上經過,吹動吉爾腰間那條淡藍色細帶。

  薩琳娜往後退了一步。

  「那麼,請說出你們願意交給彼此的話。」

  克里斯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片。

  她低頭看了兩行,又把卡片放下。

  「我以前總覺得,站在最前面就是保護。」

  她說得不快。

  「只要我把危險擋住,其他人就能活下來。」

  吉爾看著她。

  「可我擋得太久,也把你擋在了外面。」

  克里斯的手垂在身側,沒有去摸那枚身份牌。

  「吉爾,我不能答應你以後不會再失去任何人,也不能答應每次任務都有好結果。」

  「我能答應的是,不再一個人決定誰該留下,誰該犧牲。」

  她停了一下。

  「我會守著你。」

  「也會讓你守著我。」

  「我會回來吃飯,會在睡不著的時候告訴你,會在害怕的時候承認我害怕。」

  說到最後一句時,她明顯有些不習慣。

  吉爾的眼睛卻軟下來。

  「如果我又想一個人扛,你可以把我拽回來。」

  克里斯看著她。

  「吉爾,我願意和你一起活下去。」

  吉爾沒有拿卡片。

  「我不需要你替所有人贖罪。」

  她的聲音很穩,和這些年在任何任務中一樣。

  「也不需要你保證誰都不會離開。」

  「我要你吃飯、睡覺,受傷時接受治療,醒來以後知道自己在家。」

  賓客席里,克萊爾低頭笑了一下。

  這些話聽起來不像誓言,更像吉爾已經說過很多年的生活要求。

  也正因為說過很多年,才可信。

  「我不會永遠站在你身後。」

  吉爾向前半步。

  「我會站在你旁邊。」

  「你往前時,我跟你走。」

  「你撐不住時,我帶你回來。」

  她握住克里斯的手。

  「克里斯,我願意。」

  娜塔莉亞抱著戒指盒走上前。

  兩枚戒指款式完全相同,表面都是微微磨砂的銀色,沒有刻字,也沒有寶石。

  克里斯給吉爾戴上戒指時很穩。

  輪到吉爾,她剛握住克里斯的手,就發現那幾根手指僵得幾乎不會彎。

  「放鬆。」

  「我很放鬆。」

  「你能把戒指捏扁。」

  克里斯低頭看了一眼,終於鬆開一點。

  戒指順利戴到指根。

  薩琳娜確認完雙方意願,合上手裡的文件。

  「從現在開始,你們是妻子。」

  克里斯看著手上的戒指。

  吉爾問:「怎麼了?」

  「沒什麼。」

  「後悔?」

  「沒有。」

  克里斯抬起頭。

  「只是沒想到,可以這麼簡單。」

  吉爾笑了一下。

  「本來就不用每件事都打成一場仗。」

  薩琳娜沒有立刻退開。

  她等了兩秒。

  克里斯不明所以地看她。

  艾達坐在第一排,終於提醒:「她在等你親吻新娘。」

  克里斯耳朵很快紅了。

  吉爾沒給她繼續反應的時間,伸手抓住西裝衣領,將她拉近。

  兩個人輕輕吻了一下。

  分開以後,克里斯還在看吉爾。

  「現在反應過來了?」吉爾問。

  克里斯點頭。

  皮爾斯站在後面,忍著笑按下快門。

  簽字桌就擺在湖邊。

  薩琳娜將婚姻文件翻到最後一頁。

  克里斯拿起筆時,看見自己和吉爾的名字並排印在紙上。

  她停住了。

  同樣的排列,在過去通常出現在行動名單里。隊長在上,隊員在下,任務結束後旁邊多出失聯、負傷、確認死亡。

  吉爾沒有催她。

  「這不是報告。」

  克里斯看向她。

  「我知道。」

  她低頭簽下自己的名字。

  這一次,紙上沒有傷亡欄。

  吉爾在旁邊簽字。

  薩琳娜蓋章時,湖面正好吹來一陣風,紙頁被壓在兩個人手下,沒有翻動。

  克里斯看著那兩個並排的名字。

  吉爾敲了敲桌邊。

  「該吃飯了。」

  克里斯合上文件。

  「好。」

  午餐擺在木屋外。

  巴瑞烤的肉終於完全熟了,因為莫伊拉從頭到尾沒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

  蕾歐娜和艾達送來一對刻著日期的杯子。

  艾達把禮盒遞過去,問:「為什麼不辦大一點?」

  克里斯回答:「上次拆花架,拆到昨天上午。」

  吉爾在旁邊補充:「她今天還想再搭一個。」

  「我只是覺得空。」

  「湖不夠大?」

  克里斯看向湖面,不說話了。

  克萊爾送的是一張舊照片。

  照片裡,克里斯和吉爾剛從一次任務回來,衣服上全是灰,誰也沒看鏡頭。照片背面只有一句話。

  這次都回來了。

  克里斯看了很久,把照片放進婚姻文件夾里。

  皮爾斯的小相冊里已經裝進剛才拍下的照片,第一頁就是吉爾拉住克里斯衣領的那一幕。

  克里斯看完,第一反應是:「能刪嗎?」

  「已經有三份備份。」

  「為什麼這麼快?」

  路易斯從旁邊端走第二塊蛋糕。

  「優秀的攝影師從不把珍貴畫面交給運氣。」

  「不是你拍的。」

  「但我支持這個決定。」

  瑞貝卡帶來的家庭醫療包真的很小,只能處理割傷、發燒和頭痛。

  克里斯翻了翻。

  「槍傷呢?」

  「去醫院。」

  「如果來不及?」

  「那就先別中槍。」

  吉爾合上醫療包。

  「這條寫在最上面。」

  娜塔莉亞把一小塊蛋糕分給洛蒂,莫伊拉看見後,沒有再提醒布熊不能吃,只把盤子往桌子中間推了推,免得掉下來。

  午飯快結束時,克萊爾在湖邊找到克里斯。

  克里斯正低頭看戒指。

  「感覺怎麼樣?」克萊爾問。

  「有點奇怪。」


  「好像什麼都沒變。」

  吉爾正在木屋門口和瑞貝卡收盤子。皮爾斯還在整理照片,巴瑞又開始研究門鎖,莫伊拉站在後面警告他不准動。

  一切確實和平時差不多。

  克萊爾笑了。

  「那就對了。」

  她注意到克里斯口袋邊緣露出的身份牌。

  「還帶著?」

  「嗯。」

  「今天也帶?」

  克里斯摸了一下口袋。

  「他們是我的一部分。」

  克萊爾點頭。

  「吉爾也是。」

  克里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吉爾正好抬頭,隔著草地朝她揮了一下手。

  克里斯也抬手回應。

  她沒有再低頭看口袋裡的身份牌。

  傍晚回家後,屋裡沒有任何變化。

  訓練器材還在角落,吉爾早上沒看完的書仍然攤在沙發扶手上,冰箱裡的食物也不會因為她們結婚自動變多。

  吉爾去換衣服。

  克里斯拿著婚姻文件走進書房。

  她拉開最下面的抽屜。

  那些身份牌、臂章和傷亡記錄仍然在原來的位置。

  克里斯蹲在抽屜前,拿著文件,停了一會兒。

  最後沒有放進去。

  她重新關上抽屜,拿著文件回到客廳。

  牆上掛著一張舊小隊合照。

  克里斯沒有取下來。

  她搬來椅子,在旁邊空出一個位置,將婚姻證書與今天剛洗出來的照片一起掛上去。

  吉爾出來時,她還站在椅子上調整相框。

  「放這裡?」

  「嗯。」

  「不怕別人看見?」

  克里斯扶著相框,確認它沒有歪。

  「當然怕。」

  「那還掛?」

  她從椅子上下來,走到吉爾面前。

  兩枚款式相同的戒指碰在一起。

  「還是掛著吧。」她笑了笑,難得的很開心。

  吉爾看向照片。

  湖邊的風吹動了她的裙帶。克里斯沒有面對鏡頭,正側過臉看她。

  吉爾把頭靠到她肩上。

  「晚飯吃什麼?」

  克里斯想了一會兒。

  「婚禮剩下的湯。」

  「你去熱吧。」

  「好。」

  她挽起袖口,朝廚房走去。

  經過書房時,沒有再停下。

  抽屜里仍然放著死者的名字。

  客廳牆上,終於,也有了活人的名字。

  (給克里斯一個好的交代,其實也是悲劇當中,最美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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