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江心攔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堅腰彎得更低。

  「楊掌教折煞王某了。犬子頑劣,衝撞了掌教,王某已將他打入地牢,聽候發落。」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冷封身為王府供奉,不分是非,擅自調動親衛圍攻掌教,死有餘辜。」

  王堅揮了揮手。

  身後兩名甲士抬出一個木匣,打開蓋子。

  裡面裝著十幾顆人頭,血跡尚未乾透。

  最上面那顆,是猛虎幫幫主刀疤劉。

  「猛虎幫水賊假借王府名義,在野渡口設卡斂財、殘害百姓。王某查明原委,已按軍法將其全數斬首。這些首級,是王某給楊掌教的交代。」

  楊過在船舷上站著,俯視那匣子裡的東西。

  水賊是他殺的。

  刀疤劉眉心那個一陽指透穿的血洞都還在,這會兒被王堅割了腦袋塞進匣子裡,對外就成了「按軍法處置」。

  一刀切乾淨,把王府跟猛虎幫的髒事全撇開了,還順手賣楊過一個人情。

  這老頭做事有章法。

  楊過把目光從木匣上收回來,看著王堅。

  「王將軍治軍嚴明,楊某佩服。」

  他的語氣緩了下來。

  「既然是誤會一場,解開便好。楊某還趕著去襄陽,就不留將軍吃茶了。」

  王堅聽出這話里的鬆動,懸了一夜的心總算落回肚裡。

  他最怕的就是楊過把這事原樣捅到郭靖面前。

  襄陽那邊的局面緊得很,蒙古鐵騎壓著北線,呂文煥在前頭拼命撐著,郭靖夫婦聯絡江湖人心。這個節骨眼上要是傳出潼關守軍截殺全真掌教的消息,呂文煥那邊還沒發話,他的烏紗帽就先丟了。

  王堅從懷裡取出一封文書,蓋著潼關軍府的大印,雙手托出。

  「掌教此去襄陽路遠,這是王某簽發的通關路引,沿途關卡憑此暢行。另外備了兩箱金錠、十匹蜀錦、三瓶軍中秘制的傷藥,都在後船上,區區薄禮,給掌教壓驚。」

  兩名甲士把路引和幾口大箱子搬上客船,穩穩噹噹地擱在甲板上。

  楊過接了路引翻開看了一眼。

  軍帖用的是正式行文格式,蓋的是潼關守將的官印和副將的聯簽章。這東西拿出去,整個關中地界的駐軍關卡都得放行,比江湖帖子好使十倍。

  「王將軍有心了。」

  楊過把路引折好收入懷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到了襄陽,楊某會向郭伯伯和黃幫主轉達將軍的問候。」

  這話說得隨意,落在王堅耳朵里卻比什麼都管用。

  楊過提到郭靖和黃蓉時語氣親近自然,一個叫郭伯伯,一個叫黃幫主。前者是長輩的稱呼,後者帶著正式的敬意。

  這兩個名頭往外一擺,等於告訴王堅——你給的東西我收了,這件事到此為止,不會有人再翻舊帳。

  王堅的脊背明顯鬆了下來。

  「多謝楊掌教!王某在潼關,隨時恭候掌教大駕!」

  王堅抱拳行了軍禮,退回快船。

  隨後一聲令下,三艘快船掉頭,岸上百騎也勒馬收隊,沿著來路往北撤去。

  馬蹄聲和槳聲漸漸遠了。

  江面上又只剩下客船在水流里打轉。

  陸無雙早就按捺不住了。

  王堅的船一走遠,她就撲過去掀開箱蓋。金錠整整齊齊碼了兩層,每一塊都有官銀的戳記。蜀錦疊成四方塊壓在底下,顏色厚重,手感滑膩,是正經的貢品貨色。

  「相公!好多金子!」

  陸無雙抱起一塊金錠在手裡掂了掂,笑得眼睛彎起來。

  「這個王將軍出手挺闊氣啊。」

  楊過走到箱子前,隨手揀起一塊金錠翻了翻,看了看底部的銘文。

  「淳祐」年號,官鑄足金,一塊五兩。兩箱加起來少說有三百兩黃金。

  「他不是闊氣,他是在買命。」

  楊過把金錠扔回箱子裡,蓋上蓋子。

  「冷封的事他還能推到供奉擅專上頭,可猛虎幫那伙水賊打著王府旗號盤踞渡口這麼多年,收的過路費流進了誰的腰包,他心裡清楚得很。這種事要是被郭伯伯知道了,他在潼關的日子就到頭了。」

  陸無雙抱著那匹蜀錦蹭了蹭臉,嘟囔道:「管他花多少錢買命,反正銀子到了咱們手裡就是好銀子。相公,到了襄陽我想買一把好刀,柳葉刀太輕了,砍人不夠勁。」

  楊過笑了一聲,拍了拍她的腦袋。

  「行,到了地方讓你挑。」

  他說著話,眼角餘光掃了一下船尾。

  程英站在離他們七八步遠的地方。

  她剛才把整個過程從頭看到尾,一句話都沒插。雙手交疊在身前,右手拇指在左手虎口處反覆按壓,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楊過把這些細節看在眼裡,面上不動聲色。

  他很清楚程英這會兒在想什麼。

  這女人從頭到尾都在等一個翻盤的機會。她的底牌只有兩張:一張是桃花島弟子的身份,一張是黃蓉這個靠山。先前她忍氣吞聲地認了「主人」這個稱呼,不是真服了,是還指望著到了襄陽找黃蓉撐腰。

  可她剛才親眼看見,潼關守將——一個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員,帶著一百精騎追出城,追到了江面上,最後彎著腰賠禮道歉。連水賊的腦袋都主動割下來送過來。

  這種場面對程英的衝擊,比在船艙里按她穴道管用得多。

  武功高不高是一回事,能不能讓掌兵的人低頭認栽是另一回事。

  程英在桃花島長大,黃藥師雖然名頭響亮,但桃花島的影響力始終局限在江湖這個圈子裡。她從沒見過一個江湖人物能讓軍方將領這般忌憚。

  楊過走過去,把那封通關路引遞到程英面前。

  「程姑娘,這東西你收著。路上要過關卡的時候好取用。金子也搬進船艙里去,別放在外面招眼。」

  程英上前一步,雙手接過路引。

  楊過交遞的動作不急不緩,手指經過她掌心時故意停了一瞬,指腹刮過她的掌紋。

  程英的手抖了一下,把路引攥緊了些。

  「怎麼?看著王堅給我賠罪,你不痛快?」

  楊過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夠兩個人聽。

  程英搖頭,搖得很快。

  「沒有。掌教處事周全,王堅理當如此。」

  她不自覺地換了措辭。在客棧的時候還叫楊過,現在改口叫掌教了。

  這不是尊敬,是恐懼。

  楊過沒放過她。

  「私下叫什麼?」

  程英的喉結動了動。

  她沒回頭,用餘光掃了一眼正在甲板那頭翻弄蜀錦的陸無雙,確認她沒往這邊看之後,才把嘴湊近楊過的方向,聲音幾乎聽不到。

  「主人。」

  楊過臉上浮出笑意。

  他抬手在程英的臉頰上輕拍了兩下,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馴化的意味。

  「這就對了。省得我每回都要費勁提醒你。」

  程英沒抬頭。

  她兩隻手把那封路引捧在胸前,手指在紙面上留下了汗漬。

  「到了晚上我來教你練功。你體內那些殘餘陽氣還沒理順,拖下去會傷根基。」

  楊過說完這句便轉身走了。

  他走向陸無雙那邊,伸手把她從蜀錦堆里撈出來,兩人說笑著往船頭去了。

  程英一個人站在原地。

  她捧著路引和箱子,慢慢彎下腰去搬金錠。

  五兩一塊的金錠很沉,她一次只能搬兩塊。從甲板到船艙,走了七八個來回。每走一趟都要經過楊過和陸無雙待的地方。

  陸無雙每次看到她搬東西都要喊一句「表姐我來幫你」,每次都被楊過攔住。

  「讓她多動動,對內傷恢復有好處。你表姐自己也說了,這點活累不著她。」

  陸無雙信了。

  程英也只能信。

  最後一趟搬完,她在船艙里把金錠和蜀錦歸攏到一處,用油布蓋好。做完這些才坐到木凳上,手掌撐著膝蓋,緩了很久。

  她在想一件事。

  黃蓉能不能治得住楊過?

  兩天前她會毫不猶豫地說能。

  師姐的智謀天下聞名,丐幫幫主的身份也不是擺設。

  只要到了襄陽,把這些日子受的屈辱一五一十說出來,師姐定會替她做主。

  可現在她不確定了。

  楊過跟郭靖的關係,遠比她預想的要緊密。

  他開口就是「郭伯伯」,語氣里沒有半分做作,那種親近是從骨子裡帶出來的。

  而黃蓉當初親自送他上終南山,說明黃蓉對他也另眼相看。

  一個被郭靖視為子侄、被黃蓉親手扶上掌教之位的人,她程英要去告他的狀?

  告什麼?告他強迫自己?

  可事實是她先動的手。

  柴房裡脫衣解帶的是她,乾坤訣發動之後配合運功的也是她。

  這些事擺到檯面上,她怎麼說都占不了理。

  更何況楊過手裡還捏著那些讓她無法啟齒的細節。

  他只要在黃蓉面前隨便透露兩句,她程英的名聲就徹底完了。

  她把臉埋進手掌里,坐了很長時間。

  船艙外頭,江水拍著船身,發出有節奏的響聲。

  陸無雙在甲板上練刀,柳葉刀劃破空氣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進來。楊過在旁邊指點她步法,時不時糾正一下她的手腕角度。

  兩個人的說笑聲隔著板壁傳來,聽得很清楚。

  程英把通關路引折好,塞進貼身的暗袋裡。

  路引上王堅的官印按得很深,紅泥都滲進了紙紋里。這東西是她目前經手的最值錢的物件,比兩箱金子都貴重。

  她看著那方紅印發了一陣呆,然後站起身,整了整衣裙,推開艙門走了出去。


  陸無雙正蹲在船頭洗刀,楊過靠在桅杆上看著遠處的江面。

  程英走到楊過身後三步遠的位置站住了。

  她沒有開口,也沒有上前,只是安靜地站著。

  風從江面上吹過來,把她的裙擺吹得往後飄。

  她知道,這艘船就是個牢籠。

  只要楊過不放手,她這輩子都別想逃出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