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碎光拾暖
周圍人等雖說有傷在身，但談起昨日之戰，臉上俱是快意，襄陽難得有此大捷，軍民信心倍增，驅除韃子之心愈發硬氣。
小龍女雖立於楊過身旁，卻是半句話也插不上，只茫茫然望著不遠處的斷壁殘垣，不知在此究竟是為了什麼。一身白衣於冬日寒風中飄飄起舞，倍感蕭瑟。
「楊大嫂，你臉色怎地這般白？」郭襄忽地輕呼。
楊過聞聲望去，方見姑姑神情憔悴，想到她身體孱弱，卻陪著自己立在這寒風中，心中頓生愧疚，即對郭襄道：「襄兒，這裡風大，你陪龍兒到那邊亭子裡歇歇可好？」
郭襄點點頭，正欲攙著小龍女過去，忽又問道：「大哥哥，你呢？」一雙眼睛望著楊過，澄明清澈，翹首期盼。
這廂被這些傷員們追問細節，楊過一時也脫不開身，只得道：「我忙完這手頭之事，即便過去。」
郭襄嘟了嘟嘴道：「大哥哥，你快點哦。」
楊過笑著點點頭，目光卻不自覺的瞟向那抹淡紅身影。見她早已蹲回傷員身旁，埋首處理傷口，渾然無視人群，看似毫無警惕，仿佛方才那驚險一幕早已拋之腦後，心中不由得嘆了口氣。
三言兩語交代完擊殺蒙哥的經過，楊過便藉口要幫忙救治，脫身走向傷員區，來到郭芙身側，蹲下道：「可需幫手？」
郭芙正為一名小兵接骨，額上滲出細汗，頭也不抬：「你會麼？」
楊過笑笑，也不答話，取過一旁乾淨布條，待她將斷骨接正，便熟練地纏上夾板、紮緊。動作流暢老道，竟是經驗豐富的模樣。
聽著她這聲嘲諷，不知為何，楊過心中卻莫名浮出一絲笑意，偏頭凝向她，鳳眼含笑道：「還有呢？」
「還有什麼？」郭芙被他問的一愣。
「還想說我什麼？」楊過提醒道，眼帶笑意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對上他鳳裂桃花的目光，郭芙竟一時有些不自在，立時偏過頭去，輕哼了一聲：「誰要說你了！」
兩人不再言語，只並肩忙碌，竟意外默契。楊過唇角牽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這臨時棚架中的血腥氣，呻吟聲，鐵器碰撞聲都恍若未聞，只有呼呼的風聲，卷著輕微的藥香氣一齊瀰漫開來。
小龍女坐在不遠處的涼亭，看著兩人穿梭忙碌的身影，一雙眸子清冷如寒潭，不見波瀾。寒冬的風漸漸盛了，如同刀鋒一般，拂過地上枯萎的草葉，便亦寸草不留。
如此忙到日頭西斜，棚內傷員才大致處理完畢。楊過眼見郭芙已經收拾器具準備回府，方才轉身來到涼亭，但已不見小龍女和郭襄身影。
心中料到她們定是已經回去，便也不再放在心上，同郭芙破虜等一同回了郭府。
回到郭府時，天色已近黃昏。府內燈火初上，郭靖與耶律齊正在前廳議事，見他們回來，郭靖立刻起身：「芙兒，你今日遇襲了？」
郭芙將經過簡略說了，郭靖聽得面色凝重，待她說完，驚道：「那刺客是沖你而來？」 郭芙搖了搖頭，也不甚確定。
楊過接口道：「此人臨死前說『郭大俠的女兒果然是命大』，分明是早有預謀，且目標明確。」他頓了頓，「郭伯伯，過兒以為芙妹近來還是不宜外出為好。」
郭芙狠狠瞪了他一眼。
郭靖濃眉深鎖，在廳中踱了幾步：「蒙古軍敗，竟使出這等陰毒手段，可查出那刺客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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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道：「那刺客屍身我倒查驗過，身上除毒囊外別無他物，但虎口與指間繭痕似蒙古人。刺客的左耳耳廓上，有一缺口，狀若月牙，不知是陳年舊傷還是什麼印記。」
「那刺客屍體現在何處？」 耶律齊問道。
「此事涉及蒙古奸細，營區都指揮使已將屍體運往幕署進行勘驗調查，明日或有說法。」 楊過道。
郭靖點點頭：「此事確實非同小可。」 他看向耶律齊，「齊兒，從明日起，全城加強戒備，尤其將領家眷居所，須增派暗哨。」
「是！」 耶律齊應道，又思忖片刻道：「城內混入奸細，防不勝防，丐幫子弟混於人際，易查微細，小婿今夜立即前往總舵，安排丐幫人協查此事。」
郭靖點頭贊同道：「齊兒想的周到，丐幫子弟廣布，且混跡人群，隱於無形，讓他們來相助，奸細便無所遁形。」
主意確實好主意，可楊過聽來卻心生不悅，這刺客明眼便是衝著芙妹而來，這耶律齊不想著好好保護芙妹，竟還連夜要去丐幫總舵，心中自是不忿，卻又無法明言，只躊躇道：「不知那刺客是否有同黨，若再來行刺，芙妹的安全……？」
耶律齊微微一愣，隨即道：「還是楊兄弟考慮周全，是我忽略了。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再去丐幫？」 說罷，抬眼看向郭芙，似在請示。
郭芙瞥了一眼楊過，像是嫌棄他事多，不服道：「白日那小賊功夫不過爾爾，即便某人不在，我也自能應付。」
遂又對耶律齊道：「府內守衛森嚴，又豈是這等凡人輕易能闖入的，可他們若是混入軍中，危害才不可計量，齊哥，你儘管去吧，我自能照顧自己。眼下還是早日揪出奸細要緊，怎能因我一人誤了大事！」
此番言語言之鑿鑿，耶律齊又向郭靖望去，見他亦點頭相應，便不再猶豫：「芙妹如此大義，為夫深以為幸。」
楊過的眉心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卻見耶律齊又向著郭芙溫聲道：「只是，你當好好照顧自己。」
言語間甚是親密，楊過心中不悅，卻又不便言語，只冷著一張臉，不再說話。
「齊哥，你快去吧，莫誤了正事！」 郭芙眼見時間不早，催促道。
耶律齊點點頭，正欲離開，郭芙忽的又上前道：「齊哥，等一下，你與我去房間拿些厚實衣物，夜間風大。」
「還是芙妹想的周到。」耶律齊微笑道，隨即與郭靖楊過告別，牽著郭芙攜手離去。
楊過兀自立著不動。夜間的風果然很大，門開的瞬間，颶風裹著寒氣呼啦啦灌了進來，只覺骨縫都被浸的沁涼，一顆心如同埋入了冰窖里，壓的喘不過氣來。
直至二人完全消失在廊下，楊過仍怔怔望著，目光迷惘，也不知是愁是怨，是酸是澀？
「過兒，過兒？」 郭靖的聲音終於將楊過從失神中喚了回來。「郭伯伯……」 楊過立時收斂心思，慌張應道。
郭靖心思粗放，並未注意到他的慌亂，喜言道：「關於龍姑娘所中之毒，我與蓉兒商議，已安排人去那絕情谷尋斷腸草和崖底白魚，過兒你勿需擔憂。」
楊過倒是一驚，感激道：「郭伯伯如此周到，過兒實在不知如何感激才好。」
郭靖朗聲笑道：「一家人又說什麼見外的話，過兒能留在襄陽，郭伯伯便由衷高興了。」
兩人又說起舊日之事，郭伯伯談性甚濃，全然未覺楊過有些心不在焉，直至戌時已至，這才驚覺已到就寢時間，方始捨得放楊過離開。
楊過回到房間時，小龍女已然睡下。
夜色濃郁，周遭寂靜無聲，壓下心中無名酸澀，白日裡那刺客之事再次浮現眼前，那究竟是什麼人？他為何要刺殺芙妹？刺殺失敗，又是否會捲土重來？心思輾轉間，卻是愈發焦慮不安。
扭頭望去，但見小龍女睡的正熟，便不再猶豫，輕手輕腳打開房門，唯恐驚動了她，直至房門掩上，見她仍毫無察覺，終鬆了口氣，翩然隱進夜色里。
只一陣風聲輕輕飄過，房內恍若未聞。
忽然，一雙眼睛於黑暗中猛然睜開，深眸如水，寒若深潭，讓人猝然一驚。
小龍女雖立於楊過身旁，卻是半句話也插不上，只茫茫然望著不遠處的斷壁殘垣，不知在此究竟是為了什麼。一身白衣於冬日寒風中飄飄起舞，倍感蕭瑟。
「楊大嫂，你臉色怎地這般白？」郭襄忽地輕呼。
楊過聞聲望去，方見姑姑神情憔悴，想到她身體孱弱，卻陪著自己立在這寒風中，心中頓生愧疚，即對郭襄道：「襄兒，這裡風大，你陪龍兒到那邊亭子裡歇歇可好？」
郭襄點點頭，正欲攙著小龍女過去，忽又問道：「大哥哥，你呢？」一雙眼睛望著楊過，澄明清澈，翹首期盼。
這廂被這些傷員們追問細節，楊過一時也脫不開身，只得道：「我忙完這手頭之事，即便過去。」
郭襄嘟了嘟嘴道：「大哥哥，你快點哦。」
楊過笑著點點頭，目光卻不自覺的瞟向那抹淡紅身影。見她早已蹲回傷員身旁，埋首處理傷口，渾然無視人群，看似毫無警惕，仿佛方才那驚險一幕早已拋之腦後，心中不由得嘆了口氣。
三言兩語交代完擊殺蒙哥的經過，楊過便藉口要幫忙救治，脫身走向傷員區，來到郭芙身側，蹲下道：「可需幫手？」
郭芙正為一名小兵接骨，額上滲出細汗，頭也不抬：「你會麼？」
楊過笑笑，也不答話，取過一旁乾淨布條，待她將斷骨接正，便熟練地纏上夾板、紮緊。動作流暢老道，竟是經驗豐富的模樣。
聽著她這聲嘲諷，不知為何，楊過心中卻莫名浮出一絲笑意，偏頭凝向她，鳳眼含笑道：「還有呢？」
「還有什麼？」郭芙被他問的一愣。
「還想說我什麼？」楊過提醒道，眼帶笑意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對上他鳳裂桃花的目光，郭芙竟一時有些不自在，立時偏過頭去，輕哼了一聲：「誰要說你了！」
兩人不再言語，只並肩忙碌，竟意外默契。楊過唇角牽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這臨時棚架中的血腥氣，呻吟聲，鐵器碰撞聲都恍若未聞，只有呼呼的風聲，卷著輕微的藥香氣一齊瀰漫開來。
小龍女坐在不遠處的涼亭，看著兩人穿梭忙碌的身影，一雙眸子清冷如寒潭，不見波瀾。寒冬的風漸漸盛了，如同刀鋒一般，拂過地上枯萎的草葉，便亦寸草不留。
如此忙到日頭西斜，棚內傷員才大致處理完畢。楊過眼見郭芙已經收拾器具準備回府，方才轉身來到涼亭，但已不見小龍女和郭襄身影。
心中料到她們定是已經回去，便也不再放在心上，同郭芙破虜等一同回了郭府。
回到郭府時，天色已近黃昏。府內燈火初上，郭靖與耶律齊正在前廳議事，見他們回來，郭靖立刻起身：「芙兒，你今日遇襲了？」
郭芙將經過簡略說了，郭靖聽得面色凝重，待她說完，驚道：「那刺客是沖你而來？」 郭芙搖了搖頭，也不甚確定。
楊過接口道：「此人臨死前說『郭大俠的女兒果然是命大』，分明是早有預謀，且目標明確。」他頓了頓，「郭伯伯，過兒以為芙妹近來還是不宜外出為好。」
郭芙狠狠瞪了他一眼。
郭靖濃眉深鎖，在廳中踱了幾步：「蒙古軍敗，竟使出這等陰毒手段，可查出那刺客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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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道：「那刺客屍身我倒查驗過，身上除毒囊外別無他物，但虎口與指間繭痕似蒙古人。刺客的左耳耳廓上，有一缺口，狀若月牙，不知是陳年舊傷還是什麼印記。」
「那刺客屍體現在何處？」 耶律齊問道。
「此事涉及蒙古奸細，營區都指揮使已將屍體運往幕署進行勘驗調查，明日或有說法。」 楊過道。
郭靖點點頭：「此事確實非同小可。」 他看向耶律齊，「齊兒，從明日起，全城加強戒備，尤其將領家眷居所，須增派暗哨。」
「是！」 耶律齊應道，又思忖片刻道：「城內混入奸細，防不勝防，丐幫子弟混於人際，易查微細，小婿今夜立即前往總舵，安排丐幫人協查此事。」
郭靖點頭贊同道：「齊兒想的周到，丐幫子弟廣布，且混跡人群，隱於無形，讓他們來相助，奸細便無所遁形。」
主意確實好主意，可楊過聽來卻心生不悅，這刺客明眼便是衝著芙妹而來，這耶律齊不想著好好保護芙妹，竟還連夜要去丐幫總舵，心中自是不忿，卻又無法明言，只躊躇道：「不知那刺客是否有同黨，若再來行刺，芙妹的安全……？」
耶律齊微微一愣，隨即道：「還是楊兄弟考慮周全，是我忽略了。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再去丐幫？」 說罷，抬眼看向郭芙，似在請示。
郭芙瞥了一眼楊過，像是嫌棄他事多，不服道：「白日那小賊功夫不過爾爾，即便某人不在，我也自能應付。」
遂又對耶律齊道：「府內守衛森嚴，又豈是這等凡人輕易能闖入的，可他們若是混入軍中，危害才不可計量，齊哥，你儘管去吧，我自能照顧自己。眼下還是早日揪出奸細要緊，怎能因我一人誤了大事！」
此番言語言之鑿鑿，耶律齊又向郭靖望去，見他亦點頭相應，便不再猶豫：「芙妹如此大義，為夫深以為幸。」
楊過的眉心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卻見耶律齊又向著郭芙溫聲道：「只是，你當好好照顧自己。」
言語間甚是親密，楊過心中不悅，卻又不便言語，只冷著一張臉，不再說話。
「齊哥，你快去吧，莫誤了正事！」 郭芙眼見時間不早，催促道。
耶律齊點點頭，正欲離開，郭芙忽的又上前道：「齊哥，等一下，你與我去房間拿些厚實衣物，夜間風大。」
「還是芙妹想的周到。」耶律齊微笑道，隨即與郭靖楊過告別，牽著郭芙攜手離去。
楊過兀自立著不動。夜間的風果然很大，門開的瞬間，颶風裹著寒氣呼啦啦灌了進來，只覺骨縫都被浸的沁涼，一顆心如同埋入了冰窖里，壓的喘不過氣來。
直至二人完全消失在廊下，楊過仍怔怔望著，目光迷惘，也不知是愁是怨，是酸是澀？
「過兒，過兒？」 郭靖的聲音終於將楊過從失神中喚了回來。「郭伯伯……」 楊過立時收斂心思，慌張應道。
郭靖心思粗放，並未注意到他的慌亂，喜言道：「關於龍姑娘所中之毒，我與蓉兒商議，已安排人去那絕情谷尋斷腸草和崖底白魚，過兒你勿需擔憂。」
楊過倒是一驚，感激道：「郭伯伯如此周到，過兒實在不知如何感激才好。」
郭靖朗聲笑道：「一家人又說什麼見外的話，過兒能留在襄陽，郭伯伯便由衷高興了。」
兩人又說起舊日之事，郭伯伯談性甚濃，全然未覺楊過有些心不在焉，直至戌時已至，這才驚覺已到就寢時間，方始捨得放楊過離開。
楊過回到房間時，小龍女已然睡下。
夜色濃郁，周遭寂靜無聲，壓下心中無名酸澀，白日裡那刺客之事再次浮現眼前，那究竟是什麼人？他為何要刺殺芙妹？刺殺失敗，又是否會捲土重來？心思輾轉間，卻是愈發焦慮不安。
扭頭望去，但見小龍女睡的正熟，便不再猶豫，輕手輕腳打開房門，唯恐驚動了她，直至房門掩上，見她仍毫無察覺，終鬆了口氣，翩然隱進夜色里。
只一陣風聲輕輕飄過，房內恍若未聞。
忽然，一雙眼睛於黑暗中猛然睜開，深眸如水，寒若深潭，讓人猝然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