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刃底驚情
轉念間，又不禁苦笑，是自己又如何？當年自己胳膊被砍斷時，她又何曾照顧過自己分毫。
正怔忡間，小龍女幽幽一嘆：「想不到耶律夫人如今也能獨當一面了。過兒，你覺得呢？」說罷轉頭望向楊過，一雙眸子清澈見底，恍若不諳世事。
「耶律夫人」四字卻如針一般刺進楊過心裡。他勉強將幾乎釘在郭芙身上的目光收回，沉默片刻，才迎上小龍女的目光道：
「龍兒說得是。襄陽一女子尚可為國分憂，我身為男兒，卻只陷於兒女私情，在這亂世之中不願出力，只圖獨善其身……實在令人汗顏。」
小龍女微微一愣，一時無言以對，只遙遙望向那道淡紅身影，目光清冷如寒星，比這冬日裡的疾風更冽。
「那是大姐姐在照料傷員。」 郭襄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嘟了嘟嘴，「大姐姐這些年越發忙了，總不陪我玩，還動不動凶我。」
她不滿地輕哼一聲，隨即挽起小龍女的手臂，「還是楊大嫂好，人美、性子好、武功又高，還能陪我玩兒。」邊說邊愈發親近，兩人並肩向前走去。
楊過微微蹙了蹙眉，未置可否，心中倒是奇怪兩人竟如此投緣。
正要舉步跟上去，忽見棚架下寒光一閃，一柄利刃向著郭芙疾風般刺去。
他來不及飛身上前，左手已凌空一彈，一顆石子破風而出，裹挾著渾厚內力，不偏不倚擊中匕首刃身。
「鏘」的一聲銳響，那柄短刃應聲而落，跌到半尺之外。
郭芙整個人怔在原地，俏臉上一片空白。眼前半臥的傷員突然騰空而起，意欲奪路而逃。郭芙終於反應過來，反手一提，劍身出鞘，疾刺其後心。
那人身形卻詭異一扭，宛如遊魂，以毫釐之差避過劍尖，足下一點便要撲出棚外陰影之外。
恰在此時，一個青衫身影恍若從天而降，攜著一股勁風凌壓而至，掌未觸及，那人已如斷線風箏般被隔空震飛，重重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塵土。
楊過身形隨之落地，衣袂尚在飄動，已俯身探手，將人硬生生提起，五指鎖住其咽喉，聲音冷如寒鐵：「說！你究竟是何人？！」
那人被製得動彈不得，只一雙眼睛惡狠狠的瞪著楊過，啐出一口帶血唾沫，呸道：「怪我運氣不好，郭大俠的女兒……果然是命大！」
楊過心中驟然一沉。原只道是尋常衝突，可這一句話，分明是沖芙妹而來，心中立時緊張起來，手上的勁道霎時緊了幾分，目光如刀，死死盯著對方瞳孔，逼問道：「我再問一次，你是誰的人？為何要殺她？
「跟他廢話個甚！」郭芙驚魂初定，一股鬱憤直衝上來，忿忿道：「定是那蒙古敗軍里混進來的混子，枉我把他當成自己人全心全意照料，如此恩將仇報，除了那些蒙古韃子，還能是什麼東西！」
「哼！」 那人竟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屑，「用不著你們動手，老子既然敢做，就沒想著活著回去！」 話音未落，他牙關猛地一咬。
楊過暗道不好，立刻去掰開那人唇齒，卻已為時已晚，一股黑血沿著那人七竅流出，眼睛卻依然圓睜，只是已經一動不動，黑血很快蔓延了那整張臉，看上去怪異又瘮人。
「他……他竟然自殺了？」 郭芙饒是再大條，此刻也驚覺不對，若是尋常混進來的探子，怎會如此慷慨赴死，若非藏著什麼大的秘密，又豈會吞藥自盡？
楊過將刺客屍身緩緩放倒，指尖迅速查驗其口中毒囊殘餘與身上痕跡。那毒藥發作極快，是死士常用之物，而此人虎口與指節厚繭遍布，顯然是長期練習弓馬與擒拿的好手。
「你可認識他？」 楊過急聲問道，目光緊鎖著郭芙，眼底藏著劫後餘生的緊繃與後怕。
郭芙盯著這人看了半晌，最終還是搖搖頭：「這軍中人數眾多，往來不覺，我豈能個個識得？」
她目光一轉，忽又追問道：「楊大哥，你看他……真是蒙古派來的細作麼？」
「是不是細作尚不可知，但他此行目標，再明白不過。」 楊過說著，站起身，劍眉微蹙，凝向郭芙道：「芙妹，此地你不可再留，速回府中去。」
郭芙微微一愣，目光掠過地上死狀可怖的刺客，又環視周遭那些受驚的傷員，皺了皺眉道：「眼下傷員這麼多，都需照應，我怎能就此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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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須回去，此人能混入傷員之中，利刃在身而未遭察覺，城內或有接應同黨。他們一擊不成，恐再生計！」 楊過語氣斬釘截鐵。
「芙妹！」楊過強忍住情緒低低喚了一聲，語氣卻透著急切，「可這人目標是你，若你有事，我……」 話音嘎然頓住，那句「你若有事，我當如何？」在唇邊滾了幾滾，終是咽了下去。
「你待如何？」郭芙卻錯會了他的遲疑，眉梢揚起，脆聲哼道：「楊過，你便是這般瞧不上我的功夫？我告訴你，剛才即便沒有你，姑奶奶我照樣殺得了他！」
楊過的眉心皺成一團，這女人為何永遠冥頑不靈，自信爆棚，若軍中真混入了奸細，她這樣子如何豈不是自投羅網，正中奸計。
他欺身上前，目光壓在她臉上，聲音帶了些不容置疑：「這是為著你安危著想，縱是郭伯伯在此，也絕不容你任性涉險，速速回去！」
「楊過！」 迎上他的目光，郭芙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道這人怎地如此多管閒事。明媚的俏臉揚起，冷冷哼了一聲道：「你說得對。我的安危，自有我爹娘和齊哥操心，不勞神鵰大俠費心！」
「你……」楊過一時語塞，望著她那全然不以為意的神情，只覺一股郁怒之氣淤到喉間，竟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恰在此時，小龍女與郭襄走上前來。
「過兒，」小龍女聲音清泠平靜，「耶律夫人說的有理。郭大俠與耶律少俠坐鎮城中，定然自有安排。你未免……杞人憂天了。」
「大哥哥，」郭襄也走近幾步，聲音溫軟，「方才我與楊大嫂尋不見你，原來你在這兒。大姐姐向來最有主張，你便依著她吧。」
楊過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站著一言不發。良久，他抬頭看了郭芙一眼，轉頭對小龍女和郭襄道：「昨日襄陽一戰著實慘烈，如今這遍地傷員亟待解決，今日我們左右也無事，不如留下來略盡綿力？」
小龍女與郭襄面面相覷，正欲拒絕，卻見旁邊傷員中蹣跚走出一人，跛著腳挨到楊過身前，仔細端詳他片刻，問道：「尊駕……莫非便是神鵰大俠？」
楊過這才發覺，自己身上那件大氅在剛才出手時已墜落在地，卻因一時心焦，竟全未察覺。此刻被眾人目光聚著，他一時有些無措，只微微頷首，唇角略彎了彎，算作默認。
「真是神鵰大俠！」那人聲音陡然揚起，「您快給咱們講講昨日千軍萬馬中，究竟是怎樣取得那蒙古大汗首級的？」
「是啊大俠，您那身功夫……究竟是江湖中何門何派？」又一人撐著木杖湊近問道。
左右不多會，便圍滿了人，這些傷病本也無處可去，正待愁悶之際，忽聽得神鵰大俠來了，瞬間提了起精神，雙目澄明，躍躍欲問。
郭芙眼見這些人神采奕奕，也不理會，只埋首給另一個傷員包紮，心中卻忍不住嘟囔道：「哼，神鵰大俠，好了不起麼？」
正怔忡間，小龍女幽幽一嘆：「想不到耶律夫人如今也能獨當一面了。過兒，你覺得呢？」說罷轉頭望向楊過，一雙眸子清澈見底，恍若不諳世事。
「耶律夫人」四字卻如針一般刺進楊過心裡。他勉強將幾乎釘在郭芙身上的目光收回，沉默片刻，才迎上小龍女的目光道：
「龍兒說得是。襄陽一女子尚可為國分憂，我身為男兒，卻只陷於兒女私情，在這亂世之中不願出力，只圖獨善其身……實在令人汗顏。」
小龍女微微一愣，一時無言以對，只遙遙望向那道淡紅身影，目光清冷如寒星，比這冬日裡的疾風更冽。
「那是大姐姐在照料傷員。」 郭襄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嘟了嘟嘴，「大姐姐這些年越發忙了，總不陪我玩，還動不動凶我。」
她不滿地輕哼一聲，隨即挽起小龍女的手臂，「還是楊大嫂好，人美、性子好、武功又高，還能陪我玩兒。」邊說邊愈發親近，兩人並肩向前走去。
楊過微微蹙了蹙眉，未置可否，心中倒是奇怪兩人竟如此投緣。
正要舉步跟上去，忽見棚架下寒光一閃，一柄利刃向著郭芙疾風般刺去。
他來不及飛身上前，左手已凌空一彈，一顆石子破風而出，裹挾著渾厚內力，不偏不倚擊中匕首刃身。
「鏘」的一聲銳響，那柄短刃應聲而落，跌到半尺之外。
郭芙整個人怔在原地，俏臉上一片空白。眼前半臥的傷員突然騰空而起，意欲奪路而逃。郭芙終於反應過來，反手一提，劍身出鞘，疾刺其後心。
那人身形卻詭異一扭，宛如遊魂，以毫釐之差避過劍尖，足下一點便要撲出棚外陰影之外。
恰在此時，一個青衫身影恍若從天而降，攜著一股勁風凌壓而至，掌未觸及，那人已如斷線風箏般被隔空震飛，重重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塵土。
楊過身形隨之落地，衣袂尚在飄動，已俯身探手，將人硬生生提起，五指鎖住其咽喉，聲音冷如寒鐵：「說！你究竟是何人？！」
那人被製得動彈不得，只一雙眼睛惡狠狠的瞪著楊過，啐出一口帶血唾沫，呸道：「怪我運氣不好，郭大俠的女兒……果然是命大！」
楊過心中驟然一沉。原只道是尋常衝突，可這一句話，分明是沖芙妹而來，心中立時緊張起來，手上的勁道霎時緊了幾分，目光如刀，死死盯著對方瞳孔，逼問道：「我再問一次，你是誰的人？為何要殺她？
「跟他廢話個甚！」郭芙驚魂初定，一股鬱憤直衝上來，忿忿道：「定是那蒙古敗軍里混進來的混子，枉我把他當成自己人全心全意照料，如此恩將仇報，除了那些蒙古韃子，還能是什麼東西！」
「哼！」 那人竟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屑，「用不著你們動手，老子既然敢做，就沒想著活著回去！」 話音未落，他牙關猛地一咬。
楊過暗道不好，立刻去掰開那人唇齒，卻已為時已晚，一股黑血沿著那人七竅流出，眼睛卻依然圓睜，只是已經一動不動，黑血很快蔓延了那整張臉，看上去怪異又瘮人。
「他……他竟然自殺了？」 郭芙饒是再大條，此刻也驚覺不對，若是尋常混進來的探子，怎會如此慷慨赴死，若非藏著什麼大的秘密，又豈會吞藥自盡？
楊過將刺客屍身緩緩放倒，指尖迅速查驗其口中毒囊殘餘與身上痕跡。那毒藥發作極快，是死士常用之物，而此人虎口與指節厚繭遍布，顯然是長期練習弓馬與擒拿的好手。
「你可認識他？」 楊過急聲問道，目光緊鎖著郭芙，眼底藏著劫後餘生的緊繃與後怕。
郭芙盯著這人看了半晌，最終還是搖搖頭：「這軍中人數眾多，往來不覺，我豈能個個識得？」
她目光一轉，忽又追問道：「楊大哥，你看他……真是蒙古派來的細作麼？」
「是不是細作尚不可知，但他此行目標，再明白不過。」 楊過說著，站起身，劍眉微蹙，凝向郭芙道：「芙妹，此地你不可再留，速回府中去。」
郭芙微微一愣，目光掠過地上死狀可怖的刺客，又環視周遭那些受驚的傷員，皺了皺眉道：「眼下傷員這麼多，都需照應，我怎能就此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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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待如何？」郭芙卻錯會了他的遲疑，眉梢揚起，脆聲哼道：「楊過，你便是這般瞧不上我的功夫？我告訴你，剛才即便沒有你，姑奶奶我照樣殺得了他！」
楊過的眉心皺成一團，這女人為何永遠冥頑不靈，自信爆棚，若軍中真混入了奸細，她這樣子如何豈不是自投羅網，正中奸計。
他欺身上前，目光壓在她臉上，聲音帶了些不容置疑：「這是為著你安危著想，縱是郭伯伯在此，也絕不容你任性涉險，速速回去！」
「楊過！」 迎上他的目光，郭芙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道這人怎地如此多管閒事。明媚的俏臉揚起，冷冷哼了一聲道：「你說得對。我的安危，自有我爹娘和齊哥操心，不勞神鵰大俠費心！」
「你……」楊過一時語塞，望著她那全然不以為意的神情，只覺一股郁怒之氣淤到喉間，竟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恰在此時，小龍女與郭襄走上前來。
「過兒，」小龍女聲音清泠平靜，「耶律夫人說的有理。郭大俠與耶律少俠坐鎮城中，定然自有安排。你未免……杞人憂天了。」
「大哥哥，」郭襄也走近幾步，聲音溫軟，「方才我與楊大嫂尋不見你，原來你在這兒。大姐姐向來最有主張，你便依著她吧。」
楊過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站著一言不發。良久，他抬頭看了郭芙一眼，轉頭對小龍女和郭襄道：「昨日襄陽一戰著實慘烈，如今這遍地傷員亟待解決，今日我們左右也無事，不如留下來略盡綿力？」
小龍女與郭襄面面相覷，正欲拒絕，卻見旁邊傷員中蹣跚走出一人，跛著腳挨到楊過身前，仔細端詳他片刻，問道：「尊駕……莫非便是神鵰大俠？」
楊過這才發覺，自己身上那件大氅在剛才出手時已墜落在地，卻因一時心焦，竟全未察覺。此刻被眾人目光聚著，他一時有些無措，只微微頷首，唇角略彎了彎，算作默認。
「真是神鵰大俠！」那人聲音陡然揚起，「您快給咱們講講昨日千軍萬馬中，究竟是怎樣取得那蒙古大汗首級的？」
「是啊大俠，您那身功夫……究竟是江湖中何門何派？」又一人撐著木杖湊近問道。
左右不多會，便圍滿了人，這些傷病本也無處可去，正待愁悶之際，忽聽得神鵰大俠來了，瞬間提了起精神，雙目澄明，躍躍欲問。
郭芙眼見這些人神采奕奕，也不理會，只埋首給另一個傷員包紮，心中卻忍不住嘟囔道：「哼，神鵰大俠，好了不起麼？」